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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落静静的蹲在自己家门口,手里是一个刚从夜市买来的电棒。
卖电棒的那个戴着黑帽子的小贩告诉林落,只需要一下,大象都能电倒。
林落不需要电倒大象,他只需要干掉一个人。
这个人,此刻正和自己的女朋友在床上缠绵。
娇喘和呻吟从房间里传出来,林落听的清清楚楚。
没有哪个男人会允许这样的背叛,林落更不会。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林落捏着电棒笑了笑。
这也是最后一次。
林落用最小的声音打开了门,那个赤条条的男人正爬在自己的女朋友身上,直到电棒顶在他的后背,他才回头。
空气顿时凝结了。
三个人似乎都早就预料到这个场景。
林落看到男人连**都没有戴,而自己深爱的女人绒绒脸上还流着男人的**。
“起来。”林落摆摆头。
胖子慌忙爬到了一边,眼睛在搜寻自己散落的衣服。
“舒服吧?”林落冷冷的说。
“林落,你……。”男人的话只说了一半,林落已经按下了开关,男人肥胖的身躯栽倒在床上,满嘴的白沫。
电棒果然很厉害。
绒绒看着刚发泄完欲望的男人僵尸一样倒在自己身边,又看看面无表情的林落,叹口气:“你终于是出手了。”
林落掏出了烟点上,丢给绒绒一根:“是你们逼我的。”
“那我呢?你准备怎么处置?”绒绒知道林落不会轻易的放过自己,她揉搓着手里的烟棒。
林落笑了笑:“你还记得幽村么?我跟你说过那里的故事。”
绒绒突然感觉到一阵透骨的冷意:“你要把我带到幽村?”
林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鬼木会对女人的背叛进行最公正的处罚。”
绒绒猛然跳了起来抱住了林落:“不,你不能这么做,我错了,你放我这一次。”
林落一把推开了绒绒:“太晚了,背叛是需要代价的。”
绒绒猛然跳下了床,赤裸的她扑向窗户。
十七楼,绒绒知道这个高度意味着什么。
她了解林落,林落说到做到。如果去幽村,她宁愿现在就死。
她知道鬼木,林落不止一次的对她说起过鬼木的传说。
那个已经荒无人烟的幽村,那孤独站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鬼木。
在林落的世界里,鬼木就是他的信仰。
而鬼木在绒绒心里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噩梦。
她的手指刚碰到窗户玻璃,就感觉到一阵发麻,所有力气顿时被抽走一样,摔在厚厚的地毯上。
林落吹了一下手里的电棒。
他看着昏过去的绒绒,秀美的酮体,乌黑的长发,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幽村,我来了。
神圣的鬼木,我给你送礼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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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Z]伤寒幽冥道之幽村之秤
kearn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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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幽村之秤
我遇到王熊的时候,他正急匆匆的在马路上奔跑,像只被猫追的老鼠。
我赶上去一把揪住他,脚下一个绊子,王熊就摔了个狗吃屎。
王熊也是跑的太焦急了,没有留神我,爬起来刚想骂街,一看是我,顿时变得客气:“余爷,你这背后下黑手可不地道。”
我可没有时间跟他臭贫,我拽住他衣领子,一左一右给了他两个大嘴巴,他不但没有还手,反而是急忙的看手腕上的表:“我今天真的有急事,你有怨气等我回来咱单挑怎么样?”
我看了看他才甩在地上的一个很大很鼓的背囊:“怎么,你小子想逃逸?”
王熊一边捡背囊一边说:“欠你那么点钱我就逃逸我至于么我,你别耽误我大事啊。”
“你能有狗屁的大事。”我上前又揪住他,“今天必须把钱还给我,要不然,你哪里都别想去。”
我正不依不饶的和王熊折腾,一辆白色的小面包车突然停在我们旁边,急刹车的声音刺耳尖锐。
我扭脸看,只见车门一开,从里面探出个姑娘的头来冲灰头土脸的王熊喊:“王熊干什么呢,不知道今天咱们出发么,本来你就晚了,怎么还在街上跟别人打架呢,还有点组织纪律性了没有?”
王熊拍打身上的土:“哪里是我跟别人打架,你没有看见是人家打我呢么。”
那姑娘扭过头来看了看我:“你小子挺厉害啊,敢打我们帮会的人?不想活了吧。”
由于刚才这姑娘是后脑勺对着我,我只看见她梳一略翘的马尾辫,现在转过脸了,我才和她来了个对视。
目光交错之间,我这心就是一个反复的荡漾。如同一个平静的湖面跳下去一只河马,溅落银河一片。
美女!绝对的美女,以我如此雪亮的眼睛发誓,此为极品。
我顿时对王熊这家伙产生了莫名的嫉妒,就王熊这样的人居然能认识这般出水芙蓉,还是一个帮会的,简直是没有天理了。
我正发愣呢,从车上下来两个胖子,横眉立目的冲我运气,其中一个稍微高一点的问王熊:“怎么兄弟,走之前先替你收拾收拾这小子?”
王熊连忙伸手拦:“鼠哥住手,误会,都是误会,自己人。”
“自己人?”这个叫鼠哥的打量着我,“我怎么没见过?”
我心说,我能跟你们是自己人才怪呢。
王熊这个家伙整天神神叨叨的窝在家里研习什么阴阳法术,也不知道怎么就在网上认识了一帮这样的神经病,隔三差五的就敛到家里来弄个什么切磋法术大会,惹的四邻不安五服不宁,亲戚都不走动了,也就是我瞎眼了没有跟他绝交,不过我从心里了绝对的鄙视他。
刚才露头的美女着急了:“既然是自己人那就一起走吧?我还正发愁人手不够呢。”
王熊立刻摇头:“不行不行,他……。”
我已经一个箭步冲上车去:“当然得一起走,王熊你还愣着干什么啊,赶紧的背东西上车吧。”
我这弯转的让王熊很被动,他还想说什么,又闭了嘴,把背囊丢在车厢里,自己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鼠哥和另一个胖子也退回到车上。
车门彭的一下关上后就跟上了发条似的,一溜烟就奔高速的方向了。
开车的是一个秃子,正叼个烟头在吸:“报个数,看人都到齐了没有?”
我环视了一下周围,这并不大的小车上还真坐了不少人,除了刚才的两个胖子和那个美女之外,还有一个女的一个男的,其中女的正聚精会神的在手机上看视频,满头黄色卷发突兀的像金毛狮王,而旁边的男的,长着个比平常人两个都大的脑袋,在车里却还戴着衣服上的帽子,歪着嘴闭着眼睛一动也不动,似乎这个世界都跟他没有关系。
每个人从嘴里哼了一下,看样子是人到齐了。
秃子把烟头啐出去:“王熊,这新来的兄弟怎么称呼呢?下手够狠的啊,你这脸都青了。”
我把手冲美女伸出去:“我是余阳。”
对面的美女白了我一眼,并没有理会我的友好,嘴里却很迅速的说:“我是夜童,那是鼠哥,旁边的是宁心,那个是阿鲁,脑袋很大那个是蝌蚪。”
我对了下号,刚才和鼠哥一起准备收拾我的是阿鲁,这个家伙没有鼠哥胖,却也足足的分我两个,满脸的胡茬子,一身黢黑的西服也皱巴巴的,看年纪起码该是这帮人的叔叔辈了,居然也为老不尊的在这发神经,他两只手却干净修长,像足了一个女人的手。看手机的女人是宁心,圆脸,眼睛很亮,两个巴掌大的耳环随着车晃动,那个石像般的大脑袋男人是蝌蚪,果然是名如其人,不过,他们是谁都无所谓,最让我注意的是坐我对面的美女,原来她叫夜童。
夜童一袭白衣,黑发如瀑,在人群里绝对是扎眼的焦点。
这样的极品跟这么一帮人混在一起真是暴殄天物。
夜童说完就不再理会我,扭头看着车窗外飞驰的风景。车厢里的气氛顿时又冷漠起来。
我又想到了我的事,伸手去捅了捅前面的王熊:“你们这是要自驾游去么?我那钱……?”
王熊用手指在嘴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摇摇头。
鼠哥冷笑了一下:“自驾游?你倒是很有兴致,我们可不是去什么自驾游,我们是去抓鬼呢。”
又来了,我不屑的在心里哼了一下,王熊的朋友果然是一路货色,成天嘴上挂着的不是抓鬼就是辟邪,感觉自己一个个的都是神仙转世佛祖投胎,想到这个就郁闷,上次王熊说要替他们楼上的刘奶奶驱邪,在人家又是贴符又是念咒的,结果邪祟没有赶走,官司倒是惹了一身,刘奶奶因为耽误了治疗而身亡,就为这事,王熊满世界借钱给赔偿,自己的两万块就这样为王熊的法师事业殉了葬。
我有点幸灾乐祸的说:“又去抓鬼啊,这可是大事,市里的鬼都让你们抓光了,怎么,改开车去农村了?真敬业呢。”
我这明显带有讽刺意味的话让鼠哥很不开心,他举手冲我比划了比划:“我告诉你,要不是看在你是朋友的份上,你刚才已经被我的法术弄瞎了。”
我暗自好笑,这帮人,神经都有问题。
夜童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余阳,听说过幽村没有?”
我无所谓的皱眉:“听过啊,似乎是个很古老的村子,不是早就荒败了么,地图上都找不到这个地方了吧?难道你们要去那里?还别说,那里说不定还真的有鬼让你们抓呢。”
阿鲁嘿嘿的笑:“那里不单有鬼,还有宝藏。”
“去你的宝藏,我们是阴阳师,不是盗墓的。”夜童白了阿鲁一眼。
阿鲁粗粗的回答:“宝藏对于我比法力更有用。”
我对阿鲁顿时友好起来:“要是这么说,我跟阿鲁哥就有共同语言了,我喜欢宝藏貌似比喜欢鬼魂多很多。”
王熊一边揉被我打淤青的脸,一边说:“余阳,幽村宝藏到处都是,你要是去了拣个元宝什么的,我欠你的钱就两清了啊。”
我撇嘴:“元宝?这个年头,钢镚儿都捡不到。”
夜童很不开心我们的庸俗,她说:“怪不得你们的法力没有进步,脑子都铜臭了,想发财抢银行去,阴阳师是很寂寞的职业。”
我说:“我又不是阴阳师。”
夜童很失望的叹口气:“那你就帮我们看帐篷搬东西吧。”说着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一面锈渍斑斑的铜镜来:“看,这就是我的法器,用它可以呼唤远久的灵魂。”
我想接过来看看,她一把缩回去。
我说:“恩,听说过,封神榜里有个牛鼻子用过,叫什么阴阳镜,正面一照人就死了,反面一照就活了,这可是文物啊。”
夜童鄙夷我的无知并冲我把镜子晃了几下,想照死我。
美女生气的时候也是很漂亮的,这一路有这样的美女插科打诨,倒也不会无聊了。
开车的秃子突然说:“王熊,看看地图,免得走错了浪费时间。”
阿鲁说:“我算过了,以我们现在的速度,明天早上能到达。”
“一天一夜的车就开到美国了。”我继续我的无知无畏。
没有人理会我,王熊慌忙的掏出一张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那干黄的纸张:“恩,路线是没有错,只是很长的山路比较麻烦。”
夜童拍了拍秃子的肩膀:“我们家男人的技术你还不相信么?”
我有点失落,莫名的讨厌起开车的秃子。他都能当她爸爸了。
我问:“我听说幽村的人是集体搬迁了,原来繁盛的一个地方就很快的枯萎了,你们谁知道他们搬哪里了?”
阿鲁把话头接过去:“不是搬迁,是集体自杀,就在幽村后面的山谷里,三百多口人,全死了。”
“为什么啊?”我来了兴趣,“我就喜欢听个打架啊流血啊死人的谣言,给我详细讲讲。”
“有诅咒。”夜童等大了眼睛,并把右手食指放在嘴边,悄悄的说,“因为他们害死了一个阴阳师,被那个阴阳师下了咒,全村人都去同一个地方自杀了。”
“这个咒语好,你们谁会?”我嘿嘿的问,“教教我?”
鼠哥又冷冷的接了一句:“现在我们不会,不过等我们从幽村回来,就都会了。”
这家伙,说话总是这样冷冰冰的,听着就让人不爽。
我没有搭理他,还是和美女聊天舒服。
“那这个阴阳师为什么要这么狠毒啊?”我说,“你们这行业的人不是都讲究叫人学好,劝人向善什么的?”
“当然。”夜童很维护阴阳师的职业道德,“是他们村里的人狠毒在先,把阴阳师害死的,还不许人家死后来报复?”
“那后来呢?村子里就没有人了?”
“是啊,全死了,现在那里就是个荒芜的地方了。”夜童说,“不过,我相信,那个阴阳师的灵魂一定还在那里,不断的诅咒着去幽村的人。”
“荒芜衰败的小村子谁还去啊?”
“前几年听说有一帮人去幽村那里挖煤,结果煤没有挖到,一个人也没有回来。”夜童表情凝重,“全死了。”
“你怎么知道?”我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事。
“几十年了,那时候你还没有出生呢,我看我一个前辈写过的笔记,他记了很多关于幽村的东西。”夜童一副饱经沧桑的样子。
“他死了没有?”我比较关心这个。
“死了,不过是后来死的,他在笔记最后一页写过这样的话:我去过幽村,我不该活着回来,据说他是把一根很长的钉子钉进了自己的太阳穴。”夜童沉下了脸。
“那咱们还去?”我被她的表情吓住了,“你们不怕诅咒?”
“我们是阴阳师。”夜童看了看车里的这些我看上去比普通人还普通的人,“我们有个伟大的计划,如果这个计划成功了,我们就不是一般人了。”
我努力的想着夜童刚才说的那些挖煤的南方人死在幽村的报道,似乎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新闻,莫非是我不注意这些邪门歪道的东西?还是夜童纯粹在杜撰虚构?
看夜童如水清澈的眼睛,不像是满嘴跑火车的人。
还有伟大的计划?就这些七扭八歪凑在一起的山寨阴阳师能有什么伟大计划,别人我不敢说,王熊我认识多少年了,倒是见他天天翻书念咒勤奋刻苦,可是就凭看过两本鬼画符的书就说他是阴阳师,我太亏心了。
“你信这故事么?”夜童问。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编出来吓唬我的吧?”
“对,就是吓唬你呢,呵呵。”夜童做了个鬼脸。
“你真是个巫婆。”我说。
“那是我大学时候的昵称。”夜童说,“闺蜜们都叫我暗夜巫师,我喜欢这个称号。”
我说:“那个时候朋友们叫我绝种好人。”
鼠哥又冷冷的接了一句:“我们正好相反,他们叫我绝种魔鬼。”
夜童一乐:“你们连个做太监去合适了。”
我狠狠的看了看鼠哥,这个刚才还想揍我的男人,满脸的砒霜样。呸。
天色渐渐暗瞑,小车不知道从哪个路口拐了弯,平坦的大路迅速变成了狭窄颠簸的山路。
车子跑跳一样行驶在这样的路上,车里的人没有一个抱怨的。
我也不好意思多说什么,只能沉默。
真摸不透这帮脑子有病的人大晚上的跑这来做什么。
开车的秃子从王熊手里拿过手机看了看时间,然后把车靠了边停下来,独自跳下去蹲在一棵树下抽烟。
鼠哥也跟着他下了车,只是站在车前张望远处,好像在证实路线。
月亮已经挂在天边。
今天是六月十一。现在时间是晚上九点半。
夜光皎洁,夜风凛凛。
我隐约的看了看周围,的确是到了荒郊野外了,远处似乎有很高的山,周围荒凉,衰草寒烟甚是寂寞。
阿鲁也跳下车,看样子是想方便。
夜童冲他喊了句:“别忘了给过往的怨灵们借个过。”
“撒尿还这么多说法?”我说。
夜童笑了:“不是我吓唬你,我有两个司机朋友,就是深夜随地撒尿冲撞了阴邪,一个死一个植物人,你说怕不怕?”
我耸耸肩。
这时候,那个挂着大耳环叫宁心的女人说话了:“夜童,别提那些往事,烦。”
夜童吐了下舌头:“百无禁忌。”
我借着车里的灯光看了看说话的女人,刚才她一直在看手机上的视频,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后来就一语不发的像睡着了,没有想到她一直在听我们聊天。
而那个脑袋很大的蝌蚪,却是真的睡着了,一呼一吸的打呼噜。
王熊从副驾驶的位置上换到了驾驶位置:“我替韩哥开一会,我开夜车比较在行。”
我这才没有好气的问王熊:“开车的叫韩哥?”
夜童嚷道:“对,那是我男人,韩信,名字很酷吧?”
我撇嘴:“钻过裤裆吧?”
王熊一伸手把我嘴捂了:“别乱说,管着点你的嘴。”
夜童倒是大大咧咧的表示没有关系,看来是这样的酸话也听多了。
“你们这伟大的计划就是韩哥主谋吧?”我看似乎车里的人都对这个姓韩的比较尊敬,如果要说有个领头的,就应该是这个人。
王熊点点头:“恩,韩哥发起的,我们为这个计划筹备了半年多。”
我又不怀好意的说:“那韩哥的法力应该是你们这帮人里面最高的了吧?大搬运小挪移飞天遁地都精通?”
夜童扑哧一下乐了:“到底是外行,神话故事看多了吧?”
“你们那伟大计划是什么啊?”我问,“成功了能还我钱么?”
王熊刚准备说点什么,突然传来了阿鲁的喊叫。
这一声凄厉沉闷,貌似阿鲁被什么东西袭击了。
这会天色已经全暗了,模糊的可以看见树下的鼠哥和韩信抽烟的红点。
车上的蝌蚪和宁心一动不动。
偶尔有夜风吹过,草地起伏,树叶凌乱。
这本来是个很安静的夜,讨厌的阿鲁偏偏在这个时候发出这样的鬼叫。
我很吃惊的冲窗外望去。
车里的人却谁也没有动,大家似乎根本没有听见阿鲁的惨叫。
王熊挠着头:“还钱的事咱能再谈么?”
我有点奇怪:“你们没有听见阿鲁在惨叫么?”
夜童说:“听见了,他经常惨叫,和你平时呼吸一样正常。”
抽烟的韩信和看路况的鼠哥各自雕像一样站着,彷佛阿鲁的惨叫就是缓缓吹过的夜风。
阿鲁从土岗后迅速的跑出来冲进了车里,胖乎乎的身体居然跑起来可以这样急速,坐下后手捂着胸口不住的喘气。
我不明白内情,问:“阿鲁哥,怎么了,你叫唤什么呢?”
阿鲁是个看上去比车上每个人都大很多的人,我觉得他早就该过了而立之年了。后来在他死的时候我才明白,他只是长的老,他还很年轻。
阿鲁刚才还惊愕的表情迅速的恢复了正常:“没事,我叫唤着玩。”
我讨了个没趣,夜童则一副活该的样子对我说:“他叫唤叫唤给自己壮胆呢。”
一帮怪人。
韩信和鼠哥坐回了车上,王熊让大家休息休息,他来开夜车。
鼠哥捶了阿鲁一拳:“以后你要再莫名其妙的发出鬼叫,我就让你彻底的变鬼。”
阿鲁没有反应,把身体向后靠了靠。
我看看夜童,她揉着眼睛,似乎也有了困意。
王熊发动汽车,打开音乐,通往幽村的夜路就这样启程了。
我就这样为了自己那一笔小小的债务和小小的好色心理走上了这条通往幽村的恐怖之旅,只是现在,我还不知道,死神已经在不远处看着我们微笑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车停在了一个避风且隐秘的角落。
韩信招呼大家下车,说还有很长的路要赶。
车上的人开始陆续的走下来,很默契搬着各自的背包。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迷糊了一会,也没有梦,只是知道颠簸了很久。
眼前是望不到尽头的树林,很多树都长的比我粗,枝繁叶茂,遮天蔽日
韩信手里拿着一个罗盘,估计是为了不迷失方向。
王熊递给我一瓶矿泉水:“过了这片树林,就到幽村了。”
“你们怎么知道?”我对他的话很怀疑,而且据我观察,这样的大森林进去就没有尽头。出的去才怪。
夜童一边捧着块面包大吃,一边对我说:“我们当然知道。替我背包怎么样?”
我没有反对,接过夜童的粉色大背包,走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没有路,我们深一脚浅一脚的在腐烂的落叶里摸索前行。
韩信和鼠哥用手里的砍刀给我们开路,他们不停的斩断树木间隙的藤蔓植物。
大脑袋的男人蝌蚪却举着个相机东拍一下西拍一下,也不知道拍什么东西。
夜童和宁心互相搀扶着向前走。
阿鲁很友好的和我走在最后面,他背着宁心和自己的包,貌似很重。
树林里的空气有很奇怪的味道,而那些树木间纠结的藤蔓植物也似乎越来越多,周围的环境都是一样的,如果不是阳光越来越暗,我都怀疑我们是不是在原地打转。
地面松软潮湿且滑的厉害,像是浸过肥皂水的海绵。
我看了一下手表,我们已经走了两个多小时。
这样压抑的环境和让人窒息的感觉,让所有人都一语不发,闷头赶路。
我很担心会迷失方向,这辈子就在这个树林里困囚。
就这样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我的头开始沉沉的发疼,鼻腔胸腔的感觉很是不好,就在我深深的懊悔不该跟他们来时,一股清新的风迎面吹过,我揉了揉眼睛,眼前的景象顿时让我忘记了呕吐,惊愕万分。
我们走出了树林,站在了一条潺潺流动的小河边。
河的对岸是连绵的大山,大山脚下,零散着很多残垣断壁,都是人住过的痕迹。
果然这里有一个村庄,而且看上去是一个曾经绚烂过的所在。
让我惊愕的不是扑面而来的青翠大山,也不是静静远去的清澈小河,更不是对岸那不知道衰败了多久的残破民居。
就在河岸这边的一块平地上,并排树立着两根很奇怪的柱子,一根高,一根低,一根粗一根细,高且粗的那一根顶端还有一根横着的长条木头,在这根木头两边垂着两根能落到地的绳子,那绳子很粗。
这是什么奇怪的建筑物?怎么会树立在村口呢?
夜童迅速跑到我背后从背包里翻出一个笔记本来看,对照了一会兴奋起来:“哇,幽村之秤,一点没有错。”
夜童的欢叫意味着这帮人所谓的幽村就在眼前,我刚才在树林里紧绷的神经一下松垮下来,我紧走了几步,躺在了河边暖暖的沙滩上。
韩信依然和鼠哥在河边说着什么,还冲着对岸指点,在商量着什么。
夜童他们几个也坐在我身边。
目的地到了,她们也都轻松下来。
夜童笑吟吟的说:“累了,你看见这么神秘的地方不兴奋么?”
我懒洋洋的说:“神秘对我没有什么概念,我们开了一天一夜的车,穿了一个上午的森林,就是为了来这么一个破地方看这么一个破木头柱子?”
带着大耳环的宁心撇嘴:“破木头柱子?这是幽村之秤,如果我没有猜错,多年前的那场血腥的祭祀就是在这举行的。”
王熊说:“这样的刑罚残酷,太残酷了。”
我斜眼看着不远处的那两根柱子,并没有发现什么端倪,什么祭祀,什么刑罚?
幽村之秤?这里莫非是做什么买卖的发源地么?
“做买卖?可笑。”宁心说。
夜童的脸色沉了下去给我解释道:“幽村之秤是一个刑具,专门惩罚那些不守妇道的女人,幽村的刑罚很是严明,如果谁家的女人有了外遇或者做了伤风败俗的事,就会被带到这里处死。”
我摇头说:“不明白。”
王熊给我比划道:“你看见那个高的粗的柱子了么,通常做法是这样的,他们把要处死的女人脱光,捆在左边的绳子上,然后在右边挂一个和这个女人体重相同的水桶。”
夜童把话接过去:“行刑的人会把这个女人和水桶都拉起来,看见那个短的尖的柱子了么?女人的身体就挂在那根柱子上面。”
王熊说:“刚开始,水的重量和那个女人是一样的,女人只会挂在那里,其实呢,水桶上是有一个漏洞的,里面的水是会一点一点漏光的。”
夜童说:“你发挥一下你的想象,当水桶里的水越来越少,女人就会一点一点的往下落,她的身体就会落在那根短而锋利的柱子上。”
王熊说:“那锋利的尖会正对着女人的私处插进去,水渐渐漏光,女人就会顺着那根柱子滑落并被一点一点的穿透,还不是一下就死去,你想想……。”
夜童说:“女人们最柔软的地方就这样被刺穿了,柱子会一直穿过她们的身体,最后从头顶穿出,刚开始,女人会因为钻心的疼痛凄厉的喊叫,直到被穿死。”
我不去怀疑这个故事的真假,以王熊的智商他是编不出这样的东西的。而且她们跋山涉水的来到这样,不会就为了给我讲这么一个吓唬我的故事。
王熊和夜童这一唱一和让我浑身发冷,我在扭过头去看那两根柱子时候,背后的凉气直穿后脑,我似乎看见了那里挂着一个赤身**的女人正在一点一点的被另外一根柱子穿透。
我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插着,冷痛冷痛的。
蝌蚪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们旁边:“一边在漏水,一边在流血,水越少,血越多,最后水和血一起流干,多么公正的惩罚。”
宁心呸了一口:“你跟女人就这么大仇恨么?”
蝌蚪没有理会宁心,抱着照相机跑去幽村之秤下面取景去了。
韩信和鼠哥走了回来。
韩秃子象征性的征求道:“我们是去村子里住还是就在这边搭帐篷?”
夜童笑嘻嘻的凑过去:“我听你的。”
宁心说:“我觉得还是去村子里吧,我还想去里面晃一晃呢。”
王熊跟阿鲁也附和着宁心的话。
鼠哥点点头,还是用他那近乎冰冷的声音说:“那我们就去村子里找一找看有没有完整的房子,刚才我们看了,这村子可能不是那么祥和,你们都把东西整理好,以防不测。”
在大家都整理东西行囊的时候,我还是背起了夜童的背包并悄悄地问夜童:“鼠哥说的不测是什么意思?”
夜童说:“幽村死了那么多人,难免有怨气,那些入不了轮回的鬼魂当然就只能留在村子里了,你说我们是不是得防备?”
“怎么防备啊?”我听着很害怕,本来我挺胆子大,但是跟这么一帮神叨叨的人来这么一个神秘秘的地方,不谨慎是不行了。
夜童翻了翻背包,递给我一张符:“给你这个,这叫‘无欲护身符’,就算有什么邪祟阴魂也不能侵袭你了。”
我接过来看了看,一张很普通的杏黄纸,上面用朱砂歪歪扭扭的画着什么。
“这就管用?”我太不相信这一张纸了,“你们也带着么?”
夜童切了一声:“你太小看我们了,我们都有通阴眼,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们都看得见,躲着点走就ok了,这符咒是保护你这种凡夫俗子的。”
王熊冲我笑了笑:“夜童法力大的很,她的符咒你拿着就没有问题了。”
我看看王熊,心说,难道王熊也真的学到了什么很神通的法术了?
“你不是说你法力最大么?”我讨好夜童。
夜童得意道:“那是自然,我们几个里面,我会的咒语和口诀最多。”
我松口气:“那我跟着你比较安全。”
管她说的是不是真的,跟着她总比跟着王熊这样的人要保险些。
韩信喊了一句蝌蚪,然后招呼所有人上路,我看见了,就在河的拐弯处,有一座长满野草的桥。
我故意显露我的无知:“夜童,你说你们的眼睛叫什么通阴眼的,怎么练的?真能看见鬼魂怨灵什么的?”
夜童无不得意:“那可不,我的眼睛只要闭上一会,然后睁开,就跟你看到的世界不一样了,看到的就是阴阳共存的那个世界。”
“那你教教我,我也想看。”我说。
“那不行,学阴阳法术得悟性,有缘分的人才能学,你以为谁也可以么?我都看了,你没有那个悟性,免谈。”夜童断然决绝了我。
“我拜你当老师么,我觉得我悟性再低也该比王熊那丫的强。”我不甘心。
夜童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粉色的镯子:“你不就是想看看阴阳界么,借给你这个,用它你就能看见我们通阴眼看见的世界。”
我大喜,慌忙接过来,翻覆的看了看,就是很普通的一只玉镯,我举在眼前,透过这个圈圈望出去,青的山,绿的水,一点奇异的地方也没有。
我失望的把镯子套在自己手腕上:“真分不清你哪句话是真的,我透过镯子什么也看不到。”
“现在是大白天,你能看见才怪呢,如果夜晚你还看不见。”夜童嘿嘿的笑着:“那是你心不诚,你想看到那个世界,你的心必须一点私心杂念都没有,慢慢练习吧,我看好你哦。”
小河上的桥是几根树干搭成的,多年累积的青苔使桥面滑溜溜的。
“这是去这个孤独被人遗忘的幽村唯一的通道。”夜童似乎成了导游,好像她已经来过这里无数次。
“孤独?被人遗忘?”我小心着说,“那你们还能找到?”
我走在上面战战兢兢的,恐怕一滑到就会掉进河里,我倒不怕水有多深,我是害怕水里有夜童所说的邪祟。
死了几百人的地方,应该到处都是邪祟的,老天,我居然到这么一个地方来。
我颤颤的说:“我能问一句,你们跑到这鬼地方究竟所谓何故啊?”
夜童撅起嘴:“嘘,保密。”
幽村的格局是依山而上,碎石垒砌的台阶盘桓螺旋,抬头望去,很多残破的石头屋子隐秘在花草树丛间,一点生气也没有。
阳光倒是很明媚,除此之外就是安静,按道理说这么多的树木花草,小鸟蝴蝶蜜蜂自然少不了,可是我爬了半天,除了我们自己的脚步声音,别的什么也没有听见。
就像夜童在车上说的,这绝对是一个已经死亡了的地方。
我们像爬山的蜗牛,毫无目的的向上,哦不,是我毫无目的,这些人应该目的性很强。
他们都的也很安静,看来刚才鼠哥说的什么满目是鬼魂的话全是胡说。
大概是为了制造气氛吧。
我弱弱的问夜童:“你看见鬼了没有?这地方安静的可怕,我想申请退出。”
夜童冲我做个鬼脸:“你看我像不像?现在想退出来不及了。”
韩信他们找到了一个平坦宽敞的场地,估计是原来村民用来打晒作物的。
我看了看周围,不远处有一排残破的木头房子,屋顶已经荒草丛生。
的确是一个做营地的好地方。
“就在这搭帐篷。”韩信把背囊放下,“来吧男人们,让女士们休息。”
几个男人答应一声聚集过去。
我看了看王熊:“我还没有成家,我算男孩,也能休息吧?”
王熊笑了笑:“随便,反正不帮忙的话你就去那边的房子里住去。”
这家伙,现在敢跟我讨价还价了。
要我独自去那一边的残破房子里住,还不如杀了我。
我抱起帐篷就准备拖绳子,鼠哥伸手拦住了我。
“我们的帐篷可不是乱搭的。”他冷冷的说,“你不懂,就等我们划好了线再帮忙吧。”
我乐得偷闲,退回去和宁心夜童她们两个坐在旁边的大树下。
光影斑驳。
“这是什么树?”夜童抬头看了看。
“这是槐树,你看这树冠长的多好,跟云朵似的,特别适合乘凉。”我说。
宁心说:“我小时候经常吃槐花,就是那淡白的一串一串的花,很甜的。”
韩信看着自己手里的罗盘,指挥着鼠哥他们几个搭建帐篷。
“怎么搭帐篷还有讲究么?”我问。
夜童说:“当然啊,尤其是在凶险的地方,讲究就大了,你看见没有,我们一共带了四小一大五个帐篷,搭好之后外面还会拉起十根朱砂绳,这个搭法,有个说法,里面的帐篷叫五行结界,外面的朱砂绳叫十字破魔结,可以保护我们不被外界的阴邪鬼魅侵袭。”
“真的假的?”我将信将疑,“听上去你们要把这个地方的鬼魂叫出来抓?”
夜童嘿嘿的笑:“我们搭台表演,给你个看戏的机会,这场戏,你会永生难忘的。”
还真让夜童说对了,这场戏都成了我们永生难忘的回忆,唯一不同的,是我也成了这场悲剧其中的演员。
夜童知道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就提议我跟她们两个人去走一走看一看。
山清水秀的,不应该去欣赏欣赏么?
“这就是旅游。”夜童说,“旅游就是从自己活腻的地方到别人活腻的地方。”
我有点退缩:“我对这个地方不是很熟悉,我是男人,应该干累活。”
宁心笑了:“陪我们两个走一走比你搭帐篷累多了。”
夜童冲韩信喊了声要去附近看看,韩信亦没有反对,看来是对夜童非常放心。
我们三个绕过平地,走向刚才看见的那一排破旧的木房子。
这些房子已经不能叫房子了,或者叫堆积起来的木柴更好一些。
黑乎乎的门窗看上去就蒸腾着不祥之气。
“那里不会有鬼吧?”我一边走一边问。
夜童指了枝天:“这么大的太阳,鬼是不出来的。”
我看了看手机,一点信号也没有。真是个隔绝的所在。
我嘟囔道:“真不知道你们来这究竟想干什么。”
夜童说:“还记得我在车上给你讲的那个阴阳师的故事么?”
我回忆了一下点点头:“恩,你说这个村子里的人害死了他。”
“这是个法力很大的阴阳师。”宁心说,“他把他所有的符咒和口诀编了一本书,我们这次来,就是为了找这本书,如果我们把书里的口诀咒语都学会,我们就成了大阴阳师了。”
我有点听明白了。
“那是本秘籍了??”我问,“你们怎么知道在这么一个被遗忘的村落里会有这本书呢?”
“算是吧,起码对于我们这些法术爱好者来说。”夜童流露出无限的渴望,“为了这本书,我查阅了多少资料才找到幽村的,能成为一个举世敬仰的大法师,是我一生至高的追求。”
宁心说:“如果找不到那本书,我们就找作者本人出来问一问。”
“啊?你们不是说他早就死了么?”我说。
“对,我们找的就是死人。”宁心诡异的笑,“从死人嘴里把秘籍的下落问出来。”
太恐怖了吧?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
哼。夜童用鄙视的眼神看了看我。
“胆小鬼。”她说。
我赌气似的扭脸,这时候我们已经走上了比较高的一段路,我扭脸的时候,我的目光顺着山坡往下看去,突然我看见山坡下的一棵树旁边站着一个小姑娘。
我惊讶的有点说不出话,目光全被那个小姑娘吸过去了一般。
夜童还在说:“怎么哑巴了,嫌我说是你胆小鬼?”
那是一颗槐树,我看的很清楚,而且那个小姑娘我也看的很清楚。
她大约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大红的衣服,大红的裤子,梳着两个小辫,在她手里,似乎提着个什么东西,对着我举过头顶,我看不清楚她的脸。
看样子,她想把手里的东西给我。
不是说这个地方早就荒芜了么?怎么还会有这样一个小姑娘?她从哪里跑出来的?
鬼么?太阳很足就敢出来?而且我不应该有这样的法力能看见鬼吧?
我缓过来,慌忙的把夜童拖了过去:“你快看,那边有人。”
夜童哈哈笑起来:“太小儿科了,你居然想吓唬我?我是阴阳师,胆子可不是你那么大。”
那棵槐树下的红衣小女孩,不见了。莫名一下就消失了。
宁心也凑过来眺目望了望:“哪里有人,这村子都N年没有人住了。”
我的脑袋嗡了一下,使劲的揉了揉眼睛。
莫非我看错了?看花了眼睛了?那个一身红衣的小女孩是幻觉?
“刚才那树底下站着一个小姑娘,你们没有看见?”我急迫道。
夜童看看宁心,两个人耸耸肩。
“我们不怕。”夜童说,“你这把戏我小学就不玩了。”
看来我是怎么也说不清楚了。
我迅速的跑到夜童背后,把她刚才给我的符咒紧紧握在手里。
“回去吧咱们,这地方真的不干净。”我声音都有点抖了。
宁心拍拍我肩膀:“你能去做演员,演的真像,我们还想去那边的木房子里看看呢,要不,你自己一个人回营地?”
我摇头:“我得跟你们在一起。”
夜童笑的更欢了:“这就对了,乖孩子不怕啊,有姐姐呢。”
宁心从自己满身是兜的衣服翻了几下,找出一个巴掌大的铁皮罐子冲我摇了摇:“要不要来点酒?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酒壮怂人胆。”
我一把抓过来拧开盖子大大了喝了一口。
辛辣浓郁。
一喝就知道是,二锅头,这女人居然随身带这么烈性的酒。
她们两个完全没有理会我的惊悚,而是带着鄙视的表情继续走。
刚才那个突然出现的红衣小姑娘彻底的把我雷晕了,巨大的疑惑和恐惧揉捏着我的心。
不会看错的,那个小女孩真切的出现过,就站在那棵槐树下。
她举着的是什么东西呢?
一个又一个的问号从我眼前飞过。
我有下意识的看了看刚才看过的地方,空空如也。
我感觉到背后湿漉漉的,冷汗不由自主的浸湿了衣服,刚才还觉得阳光灼烈,现在已经是透体生寒了。
我左顾右盼的跟在两个女人后面,手心里紧紧的握着那张护身符。
这时候我们已经来到这一排房子旁边。
宁心跳上木头的台阶,发出空荡荡腐朽的咯吱声,三个门都只剩下空格,宁心探头往里看了看,失望的摇头:“里面什么也没有,瓦砾泥土倒是有几堆。”
夜童也进了另外一个门洞:“余阳,你去最左边的那里面看看有什么。”
我叹口气。
这一排是三间房子,唯一有门板的就是最左边的这扇门。
我试着推了推,尘土飞舞了一阵,这门板还挺牢固。
“推不开。”我心里有抵触,不想进去。
夜童和宁心在另外两个房间里什么也没有发现,也都凑了过来。
夜童看了看门上锈迹斑斑的铜扣,把耳朵贴到门板上听了听:“奇怪,这门板居然没有损坏,里面肯定有好东西,余阳,拜托你了。”
我向后退了几步,抬腿用力踹了过去。
门板轰然塌倒在里面,发出碎裂的声音,灰土漫天的像整个屋子塌下来。
夜童和宁心差点被灰土给吃了,两个女人扭头狠狠的瞪了我。
等灰土散了散,夜童就迫不及待的跳进去,就在她飞一样跳进去的同时,一声惊呼从里面传出,然后她又飞一样跳了出来。
宁心一把拖住了夜童:“怎么姐妹?”
夜童满脸的兴奋:“里面果然有宝贝,我们发达了。”
宁心迅速的跑进去看,然后就是相同的欢呼。
一听有宝贝,我来了精神,怎么说这门也是我踹开的,有宝贝还不分我一半。
等我也冲进去,顿时大跌眼镜。
正方形的屋子里光线不是很好,有一扇天窗已经残破不堪,到处都是灰尘和蛛网,而就在屋子的正中间,赫然摆放着一口红色的棺材。
我的头发一下就竖了起来,这算狗屁的宝贝呢?
宁心和夜童却是抑制不住满脸的兴奋,围着棺材细细的打量起来。
让我不解的是,通常的棺材都应该是黑色,这口棺材怎么会是大红的呢,虽然上面落满了尘埃,但并没有掩盖住这么鲜艳的色彩。
夜童冲我眨眼道:“你说这里面有什么?”
我摇头,我不关心这里面有什么,而且不用问,这里面一定有死人。
宁心从兜里掏出一张符咒对着棺材晃了晃,用打火机烧了,然后去吹棺材盖上厚厚的尘埃,夜童也掏张符咒念了两句什么,烧了之后,就用手去敲棺材。
“什么意思?”我对她们两个的胆量佩服的五体投地。
夜童掏出手机换着各种角度拍着照片,她解释说:“刚才我们烧的是辟邪咒,如果棺材里有死人的话,也不会有邪祟出来的。”
“你们想干什么?把这棺材撬开么?”我问。
不过看情形,这两个女人并没有打算如我所说的那样,宁心蹲下用耳朵贴着棺材听了听,然后冲夜童摆了摆手,表情很失望,似乎棺材里有什么东西她已经听出来了。
看她们有回去的心思,我慌忙跟在了后面。
营地已经搭建好,大而圆的帐篷在中间,四角是四个小而尖的帐篷。帐篷外,横七竖八的扯着红色的尼龙绳,并没有什么章法可寻。
有饭菜的香味飘过,我不得不佩服这些人,野外生存能力如何强悍,连食物都准备好了。
夜童大步的跑下去找韩信,而宁心则去翻看锅里面有什么食物。
我在刚才乘凉的大槐树下看见了王熊,他正坐在那里抽烟,我急忙跑过去紧紧的靠在他旁边,弄的王熊用很诧异的眼光看我。
这时候,我才发现兄弟真是亲人。
“怎么意思?对我这么亲热?”王熊递给我一根烟,“脸色很差,饿了吧?”
我推开他的烟卷。
我还拿着宁心的酒壶。
我狠狠的喝了两大口:“这是什么鬼地方,我算是倒霉透了跟你们跑这里来遭罪。”
王熊吐了口烟圈:“我可没让你来,是你上赶着来的。”
我暗暗的抽了自己个嘴巴,哑巴吃黄连了。
“咱什么时候回?”我只能想到补救的话了。
王熊掐指算了算:“今天是六月十二,如果我们的计划顺利,过了月圆之夜我们就能回去了,在这也就呆个四五天吧,最多一个星期。”
“不是吧?一个星期?早点回去吧。”我努力着想说服王熊跟我回去。
“恩,我们准备了半年多,就为了这一个星期。”王熊说。
“你也想要那记载阴阳法术的秘籍?”我说。
王熊看了看我:“那两个女人跟你都说了?不错,我也想要,要不我不会参加这次招魂的,不瞒你说兄弟,就我这点道行,参加这样的法会是有危险的,我们出来都是签了生死状的,弄不好命就得丢了。”
“还有危险?兄弟,你怎么就钻了这行的牛角了?”我说,“你不能把我拖下水吧?我刚才可是看见不干净的东西了。”
王熊愣了愣:“你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了?”
我愤愤骂道:“我也不清楚是不是,一个穿红衣服的小姑娘,夜童和宁心却都说没有看见,真是活见鬼。”
王熊却信了我的话,他垂下头:“这都是命,你得相信注定的。”
我站起来嚷道:“去丫挺的命吧,我受你害了,看回去我怎么收拾你,咱那帐翻倍。”
宁心端个饭盒走了过来:“哟,又发什么脾气呢?吃不吃,炖牛肉,鼠哥的手艺。”
我没有心情吃,闷闷的蹲下喝酒。
王熊说:“我这兄弟不是咱们这行人,不该把他拖进来。”
宁心说:“不是他哭着喊着要来的么?现在让他一个人回去他也不敢吧?”
宁心说的没有错,现在让我自己回去,我不仅找不到路,更没有那个胆量。
刚才那个红衣服的小女孩的影像突然从脑海里冒出来。
我在想如果我现在回去,她会不会在某个角落等着我。
王熊拍了拍我肩膀:“没有事,你不相信兄弟我没有关系,这里面有高人,会保护你的。”
这时候,韩信带着鼠哥从中间的帐篷里走出来,紧跟着的是蝌蚪和阿鲁,他们拿着便携的锤子凿子,夜童在前面欢跳着带路,看样子是要去撬木屋里的红皮棺材。
王熊问我要不要去看热闹,我现在已经骑虎难下,随手捡了一根木棒跟了过去。
这时候正是半下午,因为树木林立,山里的温度倒是不高,反而很凉快。
走过刚才看见红衣小女孩的地方我还特意的回望了一眼,刚才的树下空无一物,哪里有什么小女孩的影子,现在回想,似乎真的是自己看花眼了。
韩信和鼠哥看上去比挖棺盗墓的人还有有技巧,尤其是鼠哥,用手里的钢凿沿着棺材盖的缝隙扣了几扣,撬了几撬,这棺材盖就给他弄松动了,紧接着韩信那边使了使劲,这棺材盖可就隆隆一下让他俩给推落在地。
蝌蚪立刻探过硕大的脑袋去看。
我站在门口,我真害怕这个时候棺材里跳出一具尸体。
什么也没有,连臭味似乎都没有。
就听蝌蚪冷哼道:“一副空棺材让我们费半天的劲。”
王熊在我旁边说:“很多村子里都有存放棺材的习惯,家里有老人的都会早早的预备棺材,以防不测,人死了再打棺材就算死人睡进去,去了阴间也算是光身体埋葬的,我估计这家人预备了棺材却没有机会睡进去,就闲置了。”
我打了个冷战,夜童说的那个自杀的故事一下涌现在眼前。
夜童又掏出一张符来烧,念了几句什么话,好像是百无禁忌之类的咒语。
我松口气,空的棺材毕竟不是什么恐怖之物,比起从里面跳出僵尸女鬼的棺材来,要安全多了。我可不愿意看到那些青面獠牙的怪物。
既然是空无一物的棺材,自然没有了吸引力,大家开始从木屋里退出来回营地。
不过让我很奇怪的是,墙角竖着一只白色的灯笼,在幽暗的光线里突兀的厉害。
第一次进来的时候似乎没有。
我扯了扯宁心,低低的问:“你看墙角那的灯笼,刚才你看见了没有?”
宁心点点头:“有啊,刚才就在那,一只破纸灯笼。”
我缓口气,肯定是我刚才太害怕了,没有注意看。
回到营地,韩信和鼠哥夜童钻在中间的大帐篷里斗地主去了,蝌蚪却拿着相机顺另一条小路走了上去,这家伙胆子比脑袋还要大。阿鲁则在每个帐篷之间检查,看有什么不结实的地方,心思细密。
我跟王熊呆在一个帐篷里,我把手当枕头平躺下,唉声叹气。
王熊安慰我:“你现在呆的地方绝对安全,就算有什么鬼狐精怪,也肯定进不来,等我们招魂结束,肯定把你安全送回去。”
我开始对他们所说的招魂有了兴趣,虽然在这以前我对王熊的那一套从来都是鄙视的。
我说:“给我说说你们那个伟大的计划,我听夜童说,你们打算用什么办法把死在这里的大阴阳师的鬼魂给拘出来然后让他带你们去找他的秘籍?我怎么听着这么不可信呢?”
这个时候,黄头发女人宁心钻了进来,丢给我一瓶酒。
“喏,这个给你壮胆。”宁心坐在王熊旁边,她已经换了一件棉布的迷彩大T恤,光脚穿着人字拖鞋,左脚踝上系着一串银铃。
“没有什么不可信的,用招魂咒就可以。”宁心说。
“招魂咒?你们谁会?”我不相信王熊会。
“我们几个都会。”宁心说,“不过,夜童的法力要深一些,所以招魂的时候,她是主角。”
“念给我听听怎么样?”我说。
王熊和宁心对视了一下。
王熊摇摇头:“招魂咒是不能乱念的,如果念错了招错了魂,那就完蛋了。”
宁心点点头,用幽幽的声音说:“月圆之夜,就是好戏上演之时。到时候就会让你看看什么叫招魂术。”
虽然我很不情愿,明亮而又温暖的太阳还是落山了。
黑暗很快的笼罩了一切,我躺在王熊身边,他已经熟睡,发出沉沉的鼾声。
他应该很累了,开夜车,走山林,真不像我认识的那个王熊。
莫非这就是王熊嘴里所说的理想?为了理想苦累都不怕了?
我胡思乱想着,脑子里又出现了那个红衣的小女孩,到底她是出现过没有呢?如果是我的幻觉,我怎么会如此真切的描画出这样一个形象呢?还有木屋子里那红色的棺材,白色的灯笼,我都不敢想象这些会同时出现在我的世界里,幽村,究竟发生过什么事呢?
渐渐的我也困了,我翻了个身,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午夜了。
突然,我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声音,就在帐篷外。
我屏住了呼吸细细的去听,悉悉索索的像是什么东西在走动。
是谁?刚才我回来睡觉的时候他们已经都躺下了,这大半夜的谁会起来呢?
那个奇怪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回我听的真切,是猫的叫声。
猫叫在这样的地方在这样的时间里听上去比婴儿的啼哭还要恐怖。
难道是晚上吃的牛肉把野猫招来了?我摸出了手电,蹑足潜踪的蹭到门口把帐篷的帘子掀起了一个缝隙。
马上就要十五了,月亮明晃晃的洒下冷光,外面的情景被照的清清楚楚。
就在我们的帐篷外,有一只奇怪的猫。
这只猫通体发黑,体型比一般的猫要大,而它的两只眼睛,却放着血红的光。
我从来没有见过红眼睛的猫。
还好是只猫,估计野外的猫都是红眼睛的,我松口气,刚准备回去躺下睡觉。
隐隐约约的从山坡上有一点淡黄的光芒亮起,而且晃悠悠的在在移动。
我记得很清楚,这是通往放有红色棺材木屋子的那条路。
怎么会有光呢?
这时候那只猫也看见了移动的光芒,它扭过了头,通红的眼睛也朝那个方向凝视。
我的好奇压制了我的恐惧,而且王熊说,这帐篷是五行结界,还有什么十字破魔结。
我的冷汗开始不住的流,我的眼睛却透过帐篷一点点的缝隙向那山路上看去。
光芒渐渐的近了。
我的头又一次变成了两个大。
那光芒是一只灯笼发出的,而提灯笼的,是一个一身红衣的小女孩。
我下午在槐树下看见的小女孩正提着红色棺材旁边的白灯笼,一步一步的从山坡上走下来,她的脚步似乎很轻盈,说是在走,不如说是在飘。
不是幻觉,我紧紧的咬住我的嘴唇,这个小女孩真实的存在。
现在她就在我的眼前不远处。
就见这个小女孩缓缓的飘到了朱砂绳的外围,借着月光我看清楚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惨白的脸,略微的泛着青光,而且她没有眼睛,眼睛部位是两个黑黑的坑洞。
那只红眼睛的猫喵呜的叫了一声迅速的跑向了小女孩。
然后小女孩提着灯笼领着黑猫,顺着原路飘了上去。
一会儿,灯火消失了。只剩下外面洒满的月光。
我被抽取了骨头似的慢慢的瘫坐在了地上,嘴里咸咸的,我把嘴唇咬破了。
如果这是幻觉,不如让我去死。
如果这不是幻觉,我宁愿去死。
幽村,幽村,幽灵之村的意思么?难道这个村子里真的到处都是幽灵么?
我竟然在不知不觉间陷入了一个不能自拔的泥潭。
前天我还坐在电脑前哀叹我的生活如此的杯具,那是因为我失恋了。
失恋本来就是很痛苦的事,我是想到了死,可我真的没有想到这么壮烈的死法。
老天,你饶了我吧。阴界的事我真的管不了,别来找我了。
我坐在门口胡思乱想了也不知道多久,迷糊一阵清醒一阵。
直到我听见隔壁的帐篷里传出了刺耳的闹钟声。
闹钟声要是平时听见,那简直就是最烦人的事。
而这个时候,我却彷佛看见希望一样,扑爬过去,一下压在了王熊的身上。
王熊被压的猛然醒来,一看是我,刚想说什么,就看见我泪流满面的。
他打了个哈欠:“怎么了兄弟,做恶梦了?怎么哭成这样?”
我把脸上的泪擦了擦:“终于天亮了。”
是的,天亮了,长夜无论如何漫长,太阳也还是会升起。
其他帐篷里的人都起来了,鼠哥和阿鲁忙活着做早饭,韩信夜童和宁心在大帐篷里开会,蝌蚪一个人坐在槐树下抽烟。
我拎着酒壶木然的走出来,清晨的阳光让这个翠绿的山间更加艳丽。
谁又能相信这是一个受过诅咒的地方呢?
我决定这两天都呆在营地里哪里都不去直到这帮神经病把他们的事情做完然后赶紧的离开这个充满阴邪的所在。
蝌蚪看了看我:“怎么,睡的不好?脸色那么差?”
我喝了口酒:“不是没有睡好,是根本就没有睡。”
蝌蚪笑了笑:“是不是看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我点点头。
“正常。”蝌蚪居然也点了点头,“幽村是一个受过诅咒的地方,我就知道这里会有很多不寻常的东西,我喜欢它们。”
我厌恶的看了看蝌蚪。
太阳光已经渐渐的浓烈了,他还是穿着在车上的那件有帽子的衣服并戴着帽子,把自己硕大的脑袋缩在里面。
“我跟你们不一样。”我无奈的说,“你们也许见的这些东西多了就习惯了,我毕竟从来没有见过,甚至在前天,我还是一个正常人,我虽然相信自己会中彩票,会遇到美女,我甚至都相信有灰人,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看见鬼魅。”
蝌蚪像王熊一样拍了拍我:“习惯习惯就好了。”
我瞪了他一眼:“习惯?我才不要跟这些不干净的东西打交道,我要回去,真是倒霉了,跟你们来这么一个阴气森森的鬼地方。”
蝌蚪并没有理会我的发脾气,反而肯定了我的话:“你说的没有错,这的确是一个阴气森森的鬼地方,你所遇到的才只是一个开始。”
我起身离开,抗议这个脑袋大的家伙对我的态度。
一个开始?是不是鬼把我抓走你才高兴?仗着自己学过点法术有点道行,欺负我,小人。
阿鲁对我还是友好的,他把煮好的方便面送到我面前:“别听蝌蚪乱说,没有事,等招魂法会结束了,我带你挖宝去。”
阿鲁的话让我安心,而且阿鲁样子长的就很敦实,说话也不神叨叨的。
“挖宝?你知道哪里有宝么?”我和他蹲在一起。
阿鲁呼噜呼噜的吃着自己手里的面:“当然,我能不知道么?幽村地图我也有一份的,不是早就跟你说了么,我对什么阴阳法术不敢兴趣,我来这就是为了挖宝来的。”
“有什么宝贝?”我看他说的跟真的一样。
他很神秘的对我笑了笑:“到时候跟我去,挖到了分你一半。”
听他说的跟真事儿似的,而且发生了昨天的那一串奇怪的事,我现在也没有什么不相信的了,退路都没有了,就不如往前走,我使劲的跺了跺脚:“也罢,老子豁出去了,我平素积德行善,就算有报应也不该轮到我身上,我就不相信我能死在这儿,阿鲁,挖宝去。”
阿鲁满脸这就对了的神情,还想跟我说什么,韩信在帐篷里叫他,他一溜烟的跑了过去。
开会的人散了出来,夜童换了衣服,却还是异常的美丽。我叹口气,色字头上一把刀啊,我这美女未抱身先死,奶奶的,长使色狼泪满襟啊,要不是因为她,我如何会落到这步田地。
“脸色不好啊,怎么了?”夜童问。
我有些无语,突然闪现了一个想法:“夜童,今天你们干什么?”
夜童说:“这两天需要忙活的事情很多,准备符咒,搭法台,糊纸人,忙的很呢。”
我又怅然了:“那算了,你们忙吧,我跟阿鲁去挖宝去。”
夜童乐了:“你别听他的,这里又没有什么古墓遗址,没有宝的,我看你还是帮我糊纸人吧?”
我觉得跟夜童呆在一起更有安全感,而且我也准备把昨天晚上的怪事跟她念道念道。
你不是说我没有天赋么?那我怎么会接二连三的看见这些灵异的东西?
韩信带着鼠哥阿鲁王熊蝌蚪在大帐篷周围挖土,说是要堆砌个法台,看样子工程量少不了,夜童宁心抱了一堆彩色的纸张在帐篷里糊起了纸人。
反正那帮男人也都不待见我,我就跟两个女人呆在一起。
“糊这纸人有什么用?”我一边把彩纸撕成条一边问。
夜童说:“招来的鬼魂总得有个归宿了吧?如果不把它们安放好它们是会找人附体的,我们扎个纸人,让鬼魂进去,这有个名称,叫隔空飞度术。”
我叹口气说:“昨天晚上你们谁听见猫叫了?喵呜喵呜的凄惨的很。”
宁心说:“我这人躺下就睡的跟猪一样,别说猫叫了,狼嚎都听不见。”
夜童说:“你啊就是胆子小,也难怪,这样的事情毕竟没有经历过,我第一次参加招魂会的时候,也害怕失眠了好几天。”
我说:“两个姐姐,我不是你们说的那胆小鬼,就昨天晚上,我看见一只红眼睛的黑猫,还有一个红衣服的小女孩,就从昨天我们看见棺材那条路上下来,对了,还提着棺材旁边的白灯笼,我看的真真的,那小女孩没有眼睛,飘着走,你们说我能不害怕么?”
夜童看着我的眼睛,似乎想求证我所说的是真是假。
宁心倒是一副见怪不见的样子:“无所谓,这些东西见的多了也就不害怕了,只要你不去招惹它们,它们是不会加害你的。”
夜童说:“不应该吧?你余阳无非就是个平常人,不应该看见这些东西呢,它们现身给你是什么意思?”
我无辜道:“我也觉得我不应该如此的倒霉,夜童,你不能见死不救吧,它们要来吃了我怎么办,我连女朋友都还没有呢,就这么让鬼吃了也太冤枉了吧。”
夜童被我这样的语调逗乐了,这样怡人的笑容真是比什么咒语都安心。
“放心吧,有我呢。”夜童说,“我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你让鬼吃了呢。”
宁心附和道:“我们都会闭上眼的。”
这个时候她们还有心思开我的玩笑,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今天晚上那小女孩要是还来怎么办?”我想起昨晚上的所见就不住的冷汗直流。
夜童说:“不会了,从今天晚上开始到月圆之夜,我们就为死者诵经了,只要法台超度一开,什么样子的阴邪鬼魅也都不敢来捣乱的。”
听夜童这么一说,我才放了心。
夜童和宁心很快的把纸人扎好了,手艺还真不错,活灵活现的。
我啧啧称赞道:“你们这些姑娘们真是很奇怪的人,打扮时尚衣着光鲜,也算的上是潮人美女,而你们钻研的却是这些左道旁门,真想不通是什么动力让你们如此的。”
宁心用毛笔给纸人画五官:“这才叫正经八百的非主流呢。”
宁心说的非常对,她们的行为绝对算的上正宗非主流。
夜童说:“看见没有,现在这是一个纸人,等我们招魂开始,它就不是纸人了,它就活了,能跑能跳会说会笑,你信不信?”
我使劲的点头:“我信我信。”
看见宁心放下了笔,我奇怪的问道:“这么不给纸人画眼睛呢?”
夜童说:“不能画,如果给纸人画了眼睛,鬼魂附进去就不听我们指挥了,道法有云,画龙不点睛,就怕龙活了要伤人呢。”
“这里面这么多门道呢。”我不由得惊叹道。
男人们准备的也很迅速,看来是事先的筹备很周延,法台已经搭建好。
闲言少叙,从当天晚上开始,除了我一直呆在夜童旁边看着她诵经之外,其他的人都轮流的替夜童护法,就这样,转眼就到了六月十五的黄昏。
果然如夜童所说,这段时间安静而又安全,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看来佛经的力量的确是广大的,我佛慈悲。
我听不懂夜童念的是什么经,总之是很长,我不得不佩服这个秀外慧中的女人在这方面的造诣,更佩服她的定力。
诵经结束后,夜童下了法台去帐篷里休息,秃子韩信和鼠哥开始在各个帐篷前放白蜡烛。
每个帐篷前用白蜡烛围了一个圈。
我数了数,一共是放了一百二十根白蜡烛。
纸人这时候也被放在了法台上,韩信带着众人给纸人磕头,上香。
蝌蚪把所有的蜡烛都点燃,这时候,夜童已经换好了衣服走出了帐篷。
这时候的夜童,披散着头发,穿一身杏黄的法衣,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弄来的,也许是看习惯了她穿其他衣服的样子,看她这么一打扮,觉得很是滑稽,她手里拿着我曾经在车上见过的镜子,这时候,镜子两边已经贴着符咒。
韩信,鼠哥,阿鲁,蝌蚪,王熊五个人在每个帐篷前的白蜡烛圈里盘腿坐下,面对着夜童,而宁心,则在纸人旁边盘腿坐下,把纸人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
每个人都神色凝重,不苟言笑。
看来这不仅仅是个游戏,王熊不是说过么,性命攸关。
月亮已经挂在天上,珠圆玉润。
一个安静的月圆之夜,有多少花前月下的爱情故事正在发生,而谁会知道,在这样一个隐秘而又荒败的小山村里,即将要进行一场惊心动魄的招魂大会呢?
那长空独舞了数年的冤魂,该你出场了。
我静静的屏住了呼吸。
这时候,夜童突然把手里的镜子对着月亮举了起来,举起的同时,她用一种近乎飘渺的声音念起了咒语:“荡荡孤魂兮悠悠去,目极千里兮伤心回。哀哀生灵兮泣血求,逝去亡魂兮要回归。魂兮归来,魂兮归来……。”
夜童变换着声调不停地念着这几句话,或长或短,而她的身体也随着咒语轻轻的晃动。
寂静的山间,夜童的声音传出去很远,而远处的密林里似乎有了回应。
起风了,我分明的感觉到四面八方开始有风往这里积聚。
是旋涡一样的风。
法台上的纸人开始摇晃,似乎真的要活了一般。
风越来越大,我几乎有点睁不开眼睛了。
让我不解的是,五个帐篷前的白蜡烛,火苗却一动不动。
莫非这些蜡烛也都有了神力?在这么大的风里可以护身不灭?
就在这时候,只见宁心从法台上捡起了一张杏黄符,摇晃了几下,念道:“望乡归乡,如是,如是,回魂寻路,这边来……。”
纸人动的更厉害了,突然宁心站起来把手里的符咒往纸人的头顶一按喊道:“收魂!”
宁心的符咒刚贴在纸人的头顶,夜童手里的镜子突然碎了。
夜童喊了一声:“宁心,快闪开,我们招错魂了,他在你旁边,他要上你的身。”
这一个突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我使劲的盯着法台上,除了纸人和宁心什么也没有,而夜童所说的他是谁呢?
我猛然想到了夜童给我的粉红镯子,她不是说透过这个能看见鬼魂么?
我急忙把镯子从手腕上脱下来,举在手里,透过镯圈向法台上看去。
这一看,我吓的差点坐地下。
法台上,纸人旁边,居然站着一个光身子的男人,这个男人浑身是血,四肢不全,这时候他的仅有的一只手已经伸进了宁心的身体里,而宁心的脸色也在逐渐的变成青色。
韩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法台下,他伸手想把宁心拉下来。
那个男人已经全部缩进了宁心的身体,宁心忽然发出一阵男人的狞笑,从法台上跳下,迅速的跑开了,速度之快,难以想象,转瞬就消失在山林里。
风停了。四周安静的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刚才还闪闪发亮的五圈蜡烛蓦地全熄灭了。
什么情况?
夜童恨恨的把镜子摔在地上:“你们谁念错了?现在好了,招错魂不说,还让怨灵把宁心附体带走,该怎么收场?”
众人面面相觑。
韩信示意大家都先回帐篷里,是好是坏总得商量一个对策。
千尸血魔
众人回到帐篷里,各自沉默,我更是藏在王熊背后一语不发。
招魂招成了这样,我想是谁也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满了沮丧。尤其是夜童,毕竟这两天她的付出最多辛苦也最大,而且她是眼睁睁的看着宁心被怨灵附体带走的,她的懊恼要更甚。
夜童说:“等天一亮我们就去把宁心找回来。”
鼠哥冷冷的说:“出来的时候,我们也都签过生死状的,招魂这件事本来就是有危险的,这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如今出了事,也不是该埋怨谁,刚才你们也都看见了,那怨灵可不是一般的鬼魂,它的法力要比我们在场的所有人都高,我们就算是去找到它也未必能降伏的了它。”
夜童看了看鼠哥:“你什么意思?你是要退缩么?我们就这样丢下宁心不管了?”
鼠哥说:“我们几个法力数你高,你当然可以说大话,刚才咒语是谁念错了我们还怀疑呢,现在出了事你想拉我们当垫背。”
夜童眼泪一下就涌出来:“你是说我念错了招魂咒?那你们几个是怎么护法的?招来怨灵你们不知道么?”
韩信点着了烟卷,呵斥了一句:“吵什么吵,都什么时候了还内讧,谁对谁错现在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该怎么办。”
鼠哥说:“怎么办,现在月圆之夜也错过了,没有搞到阴阳大法,我们还是得做我们的九流的阴阳师,我提议,明天一早就下山回家。”
阿鲁在旁边低低的说了一句:“这样不好吧?”
鼠哥瞪了阿鲁一眼:“你可以留下,英雄救美去。”
阿鲁低下了头。
夜童看看韩信,韩信紧紧皱着眉头,连续抽了几口烟:“我觉得鼠哥说的有道理,既然招魂失败了,我们呆在这就是危险,不如回去再找几个法力高强的同道前来看能不能把宁心救出来。”
夜童失望了,她扭脸看了看王熊和蝌蚪。
蝌蚪钻在大帽子里哼了一声:“来的时候你们都一个个的说绝对不会失败,信誓旦旦的觉得自己都是大法师,现在怎么,出了变故就不敢承担了?”
王熊嘿嘿的笑:“我听韩信的,他说回,我们就回,刚才的情形大家也都看到了,那东西,不好惹,真的不好惹。”
看样子,夜童要孤立。
我没有发言权,我倒是很念宁心的好,她还给我喝酒,虽然我们不是很熟悉。
韩信把烟头丢在地上踩了踩:“这样吧,既然大家意见有分歧,我是发起人,我得对你们的安全负责,现在我们团队已经丢了一个人,我不能再让其他人去冒险,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收拾东西,先回。”
夜童还想说什么,韩信把她拉起来摇摇头。
大难来时各自飞,当利益的纽带不复存在时,责任瓦解的比沙滩上的城堡还要快。
回帐篷时,阿鲁悄悄的冲我摆手,我过去,阿鲁憨憨的笑:“小兄弟,看来挖宝计划也要流产了,来,拉个勾,等下次还有机会挖宝,我一定带着你。”
我感激的笑了笑,和阿鲁握了个手。
他的手真软,暖暖的像一个女人的手。
我和王熊回到昨晚上睡觉的帐篷里收拾东西。
“你不睡会?”王熊问我。
我冷笑了一下:“你开玩笑呢,这时候能睡的着?”
王熊听出我的鄙夷,他也没有往心里去,他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其实来的时候,我们都已经把招魂咒背的烂熟了,不可能出错,我就很奇怪,怎么会出错呢?”
我说:“刚才起风的时候,你们都坐在蜡烛圈子里念招魂咒?那么大的风你们的蜡烛怎么没有灭呢?”
王熊说:“是啊,我们念的跟夜童念的咒语一样,在之前韩信就对蜡烛施法了,我们这里面就他会凝火诀。”
“你们五个都得同时念这咒语就不会错了么?”我问。
“恩,夜童教我们时候是这样说的,她还嘱咐我们一定不能念错,更不能不念。”王熊说,“我知道自己法力浅薄,还特意的背了好几天呢。”
我脑子里一闪,刚才法会的情形又浮现出来。
不对,刚才韩信就没有念,从开始到结束,他的嘴就一直都没有动。
那他为什么不念呢,他应该比谁也清楚如果招魂咒出错了的后果的。
除非,除非他是故意的。
我心底泛起一阵冷意,如果是这样的话,韩信想要干什么呢?
“王熊,韩信这个人怎么样?”我说。
“他?挺好的吧,我们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不过我觉得他挺江湖的,做事也义气,学法术的时间也长,我们都把他当好兄弟呢。王熊似乎对韩信很有好感。
这时候,夜童从外面走进来,她已经换回了时髦的装束,不过看样子像是刚哭过。
“你们也收拾东西呢?”夜童声音哑哑的。
看着夜童楚楚可怜的样子,韩信那大秃脑袋又一次出现在我眼前。
“不是说韩信挺义气的么?怎么一出事就不管宁心了。”我说。
夜童又有点委屈道:“就说呢,平时他都不是这样的。”
我还想问什么,突然就听见阿鲁在外面的惨叫。
王熊说:“这个家伙,这个时候了还开玩笑?”
我想起了上次在路边他也是这样的惨叫,这个阿鲁,开玩笑也不分个场合。
阿鲁还在继续惨叫。
我觉得这回不是开玩笑,我拿了个手电迅速的跑了出去。
月亮光比手电光还要亮,这时候,我看见阿鲁躺在乘凉的大槐树下一下一下的抽搐。
谁也没有出来看,阿鲁不在自己帐篷里收拾东西,出外面来干什么呢?
我跑了过去,阿鲁背对着我躺着,身下是一滩殷红的血迹。
我脑袋轰隆一下就知道不好。
“阿鲁,你怎么了?”我过去把阿鲁翻了过来。
这一翻过来不要紧,阿鲁的样子把我吓的魂飞魄散。
阿鲁的脸没有了。
像是被一个很密的耙子从头顶划过,这张脸,被整个掀走了,只剩下血肉模糊的一片,有一颗眼珠还被血管丝丝的纠结着吊在阿鲁的肩头。
还有阿鲁的手也没有了。
我记得阿鲁的手长的很秀丽,白皙修长,像一个女人的手。
这时候,阿鲁只剩下手腕还在,两只手踪迹全无,而血在喷涌。
阿鲁还没有死,他如虾米一样蜷缩着在抽搐。
“救救我,救救我。”这样的声音都不知道从哪里发出来的。
我扭头蹲下狂吐,这样血腥的场面我只是在电影里见过,就在刚才,甚至没有二十分钟,阿鲁还跟我握手拉勾,现在他就成了这样了。
我把手放在嘴里失声大叫,王熊和夜童先跑了出来,看到这个情形,夜童啊的一声就栽在王熊的怀里。
阿鲁挣扎了几下,终于不动了。
他死了。诡异的死在月圆之夜。
阿鲁,这刚才还跟我商量挖宝的事,现在居然就成了一具死尸了。
我真不敢相信短短几天我会遇到这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
如果不是王熊欠我钱,我根本不会在大街上追着他讨债。
如果不是看上了夜童的美貌,我又怎么回走上了这趟幽村之旅?
我突然想起了王熊的一句话:这都是注定的。
难道阿鲁的死也是注定的?
现在我们又都退回到了最大的帐篷里,所有人都沉下了脸。
蝌蚪是最后一个退进来的,他一直蹲在阿鲁的旁边看了很久,然后他把阿鲁是尸体拖了进来,斜靠在门口。
夜童喃喃的说:“它没有走远,它就在这附近,是它干的,它害死了阿鲁,不,是我们害死了阿鲁。”
我替阿鲁的死感觉到不值得,他甚至连自己想的宝贝都没有看见。
蝌蚪说:“看样子我们是走不掉了,如果我们不把这个怨灵找到并送回去,我们谁也逃不掉阿鲁的结局。”
夜童说:“就算我们回去,它也能找到把我们撕碎的。”
鼠哥一脚踢翻了煮东西的锅:“你们爱他妈的呆在这就呆在这,老子可是不呆在这等死,明天一早我就下山。”
大家谁也没有说话。
韩信这时候倒显示出自己的冷静:“在这呆着也许还有活路,你也是阴阳道的人,这里的游戏规则你也该明白,如果招魂游戏开始,我们谁也不能中途退出的。”
“我他妈的也没有想到会失败吧?”鼠哥败坏道,“你明明知道游戏规则,你刚才还说什么离开的话,现在阿鲁死了你又跟我说游戏规则?那阿鲁的死该怎么算?”
蝌蚪说:“韩信也是为了我们好,他也不想阿鲁死吧?”
韩信垂下了头:“你以为我想阿鲁死么?我当然知道游戏规则,可是我更清楚我们几个的实力,跟怨灵斗,我们凭什么?我选择离开,无非也是心存侥幸,以为它可以放过我们。”
“那现在呢?现在我们该怎么办?”鼠哥咆哮着,“这么大的山林,我们怎么去找那个家伙,它在暗处,可以随时对我们突然袭击。”
韩信抬起头看着鼠哥:“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它引出来。”
蝌蚪说:“引出来?韩哥,你……,不行,这样太危险了。”
鼠哥似乎也知道了韩信的打算,他愣了一下:“你想用枯血咒?”
枯血咒?
夜童立刻表示不同意:“枯血咒你又不是很熟悉,弄不好你就会血枯而死的。”
韩信坚定起来:“你们放心吧,怎么说我学法术也比你们时间长,我有分寸的,就这么定了。”
夜童还想说什么,韩信从怀里拿出一个黄色的小包递给她:“亲亲,这里面是十八道追魔符,那家伙现在附体在宁心身上,就不怕日光,如果我把那家伙引出来,你就用这十八道追魔符把它从宁心的肉身里逼出来,只有把它逼出来,我们才有制服它的胜算。”
鼠哥沉默了一会,从腰间解下软软的一条东西来,仔细看去,是一根杏黄布裹着的腰带,把杏黄布褪去,赫然露出来一把金钱编成的宝剑。
鼠哥晃了晃这宝剑:“不瞒你们说,这可是我的护身宝贝,那年花大价钱在一个法会上淘换来的,我估计这回也能派上用场了。”
韩信笑了:“你小子还藏私呢,早就听说你弄了一把好宝剑,始终也没有得见,这回怎么了,不小气了?”
鼠哥推了一把韩信:“我去你的,都要死的人了,不拼了行么?”
韩信看了看蝌蚪:“兄弟,我如果把这家伙引出来,夜童用追魔符把它逼出宁心的肉身,剩下的就看你的了。”
蝌蚪点了点他那硕大的头颅:“如果一切顺利,我尽力而为。”
王熊知道自己的斤两,他悻悻的站在一边。
韩信叹口气,我看的出,他很忐忑。
夜童拉起韩信的手紧紧的握着
明天?又会是怎么样的一种情形?
我突然间感觉到了一股力量。
这几个所谓的九流阴阳师,现在居然要跟一个隐伏在山林里不知道有多少年的冤魂斗法。
看他们的表情都知道他们有多么的不自信。
不过我知道,他们都不想死。
生命诚可贵啊,为了活着,再凶险也得拼了。
拼了也许希望不大,不过不拼,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我看着阿鲁是尸体心里实在不是滋味,突然想到了山坡上木屋子里的红色棺材。
我把王熊叫到角落把我的想法跟他说了说。
“什么?你要把阿鲁装那棺材里?”王熊立刻反对,“你别添乱了。”
“我觉得阿鲁就这么曝尸荒野真的挺可怜的,好歹大家朋友一场,生有所居,死有所殓,也算了尽了咱朋友的一片心。”我说。
蝌蚪居然也同意我的话,他的意思是,阿鲁已经死无全尸,在没有个归宿也太残忍了。
天亮了,我们三个用床单把阿鲁裹起来,去送阿鲁最后一程。
夜童点了一道符在阿鲁的尸体上晃了晃:“阿鲁哥,你去了那面也别怨我们,我们也不知道事情会闹成这样,一路走好吧。”
等我们几个把阿鲁的尸体抬上木屋那红色的棺材旁边,奇怪的事情又发生了。
昨天晚上招魂用的纸人这个时候竟然四平八稳的躺在了棺材里。
我看看王熊,王熊看看蝌蚪。
现在也顾及不了那么许多了,纸人又不是死人,没有什么好可怕的。
蝌蚪把纸人总棺材里揪出来丢在一边,然后我们几个把阿鲁放进去,盖上了棺盖。
棺材盖轰隆一下合上,阿鲁算是就永远的留在幽村了。
离开时我还特意的看了看墙角,那只白色的灯笼还在那。
不过似乎灯笼上有隐约的痕迹,我走了过去把灯笼提了起来。
这是一个做工很精致的灯笼,这时候,灯笼上却多了四个血红的字。
你可来了。
这四个字像是又一盆冰水从我的头顶浇下。
这是一种召唤还是一种警告?
我想起那天晚上红衣小女孩提着的白灯笼上并没有字迹。
是谁把纸人放进棺材里的?又是谁在灯笼上写了这样吓人的话?
你可来了,你可来了。
说的是我们么?
我感觉到手心沉沉的发烫,我把灯笼丢在地上,掏出打火机和那个纸人一并点着了。
蝌蚪从他那大帽子里看着我,目光很奇怪。
“回去吧,我们该做的也都做了。”王熊说。
王熊的话音刚落,刚才还有光亮的屋子里突然间一片漆黑,就好像外面有个什么大的东西把我们罩在了里面。
蝌蚪立刻叫了起来:“不好,好大的鬼气,我们有危险,王熊,你带余阳先走。”
这时候我只能听见蝌蚪在说话,眼前全是黑暗。
我感觉到王熊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说:“跟我跑。”
我说:“蝌蚪呢?”
我伸手去够,已经够不到蝌蚪了。
有杂乱的脚步在我们身后追着,似乎不有数不清的人。
而且我能感觉到后面追逐者夹带起透骨的冷风。
除了黑暗就是黑暗,我只知道跟着王熊向前飞奔,一直向前。
我不明白那么窄小的屋子怎么会跑起来没有尽头。
我越跑感觉越寒冷,感觉到越没有力气,这时候我看见了前面有光亮。
我一阵狂喜。
在黑暗里能看见光亮,简直就是看见希望了。
可惜,我错了。
那光亮里站着一群人,不,是一群残缺不全的人。
这些人有的没有头,有的没有手,更有的,就只是半片的身躯。
它们却都是活动的。
在这群人中间站着一个黄头发大耳环的女孩子。
是宁心。
宁心用一种很诡异的笑看着我们。
我和王熊跑狼狈不堪。
王熊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张符咒:“大胆冤孽,我,我可是法力高强的阴阳师,还不速速退去,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宁心冷笑了一下,突然伸手,她的手一下变的很长,她掐住了王熊的脖子,举起来。
王熊就只剩下在半空中蹬腿挣扎的份。
“王熊。”我叫了起来,我试图扑过去,可是我发现我浑身一点力气也用不上,我彷佛是被冻结在了原点,能动的只有我的思想和我的脸。
王熊的挣扎越来越无力,而宁心的笑却越来越灿烂。
我知道,我不得不眼睁睁的看着王熊死在我面前。
为什么会是王熊,他连九流阴阳师都算不上。
我绝望了,王熊,是我害了你。
那一堆残缺的尸体也开始向我围拢过来,我嗅到了让人作呕的臭气。
王熊,没有想到我会和你死在一起。
王熊突然喷出一口鲜血,一张符从上面飘落,顿时我感觉到一阵温暖的光。
我感觉自己飞了起来,然后就是沙包一样重重的落在土地上。
我睁开眼看,什么宁心,什么残缺的尸体,全消失了。
我倒在那一排木屋子的前面。
葱笼的树,鲜艳的阳光。
王熊?我爬起来四下寻找,哪里还有王熊的影子?
这时候,突然迎面的大火冲天而起,转眼间,木屋子烧的烈焰飞腾。
王熊还在里面。
王熊……!我的眼泪夺眶而出。
我极端颓废的坐在熊熊的大火前面,我什么也不能做。
而就在刚才,王熊还用一道符咒救了我。
我想,这是王熊唯一会的咒语了,我记得他跟我说过,他会救命咒,关键的时候总能用的上。
关键的时候,他却用给了我。
蝌蚪出现在我的身后,我们一动不动的看着木房子渐渐化成了灰烬。
“怎么会是王熊呢?”我喃喃的说,“他甚至都不会一套完整的咒语。”
蝌蚪把我扶起来,我有点站不住,蝌蚪索性背起了我。
我失魂落魄的伏在蝌蚪背上,脑子里全是刚才王熊被捏死的重复。
王熊平素多胆子小的一个人,他遗言都没有留下。
现在他却在大火里被烧成了灰烬。
他连女朋友都没有,就这么死了,王熊啊王熊,你说你一个三脚猫的狗屁阴阳师,来这么凶险的地方蹚浑水,这不是找死?
我心痛难忍,泪流满面。
奇怪,这不是回去的路,蝌蚪想把我背去哪里?
蝌蚪只顾低着头走路,他头缩在大而宽的帽子里。
“蝌蚪,我们这是去哪里?”我不解的问道。
蝌蚪没有说话,迈的步子更大了。
我挣扎了几下,蝌蚪的手把我抱的很紧。
“蝌蚪,你放我下来,我们不是回营地么?”我有种被绑架了的感觉。
蝌蚪不理我。
我伸手推蝌蚪的后背,这一推不要紧,我的手感觉一空,几乎把我闪了下去。
蝌蚪的后背如同是纸糊的一般,我的手陷入了进去,从他的前胸露出去。
啊?!我大惊失色。
这时候蝌蚪带帽子的头缓缓的扭过来,惨白的脸,没有眼睛。
不是蝌蚪,不是蝌蚪,背着我的,居然是刚才我分明焚化了的那个纸人。
宁心和夜童糊的那个纸人。
它,没有被我烧成灰?而且它活了?
我拼命的在它的悲伤挣扎,可是力难从心,纸人的力道比我大多了。
我感觉山路两边的树木像飞起来一般,那些树都幻化成了各样的扭曲人形,冲我撕咬,抓扯。
谁来救我?
纸人终于停下了,然后就雾气一样消失了。
我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当我揉捏着疼痛难当的关节坐起来时,眼前的景色又把我的惊讶升华到了顶点。
眼前闪现了一幢巨大的宅院。灰白的围墙,乌黑的挂瓦。古朴而又诡异。
正对着我的,是一扇艳红的大门。大门边砖墙上,刻着两个字:林府。
门口居然还挂着灯笼,不过是白灯笼,正随着山风轻轻摇摆。
好一个阴森森的宅院。
大门两边是一副木头的对联,上写道:阳世作恶任由你,阴间古今放过谁。
这时候,一辆马车从我身后疾驰而过。
我急忙用双手去挡。
马车忽的一下从我身体穿了过去,然后停在了大门口。
我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奇怪,我是虚幻的还是眼前的这一切是虚幻的?
马车夫对着大门喊了一句:“老爷,我把小姐抢回来了。”
话音方落,就见大门左右一分,出来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和两个家丁模样的男子。
老者道:“老爷可是等着急了,快把小姐搀下来。”
两个家丁把马车车棚的帘子撩起来,从里面抬出一个绳捆索绑的女子。
女子挣扎的厉害,无奈绳索捆的结实,而且嘴里也被塞着东西。
虽然如此,我还是看清楚,这女子定是一个国色天香的美女。
我暗暗的骂了自己一句,这双眼睛算是没有救了,都到这份儿上了还有心思注意这个。
这是什么情况?
这些人的打扮,难道,难道我穿越了?
我紧向前赶了几步跟在了这群人后面。
这些人似乎根本看不见我,抬着小姐进了大宅,大门咣当一声,关了个严实。
好大的宅子,看这穿廊的规模,这院子起码有十几进。
这些人走的很快,我几乎有点跟不上了,一路上有各色匆忙的人,有丫鬟,有家丁,都在朝同一个方向走。
正厅到了,大而宽绰,不过明显的感觉采光不是很好,光线落进来一道一道的,时明时暗,屋子里陈设的亦是古色古香,迎面是一副松鹤延年的古画,古画下一把太师椅,上面端坐一人。
这个人满面的威严,方正大脸,几缕银髯,眼睛里冷光闪烁,不怒自威。
地下横摆着一副没有上油漆的白板棺材。
刚才一路走过来的那些家人们都聚集在了门口,指手画脚,窃窃私语。
这时候,抬进来的女子已经被放在了旁边的椅子上,女子还在挣扎,粉面垂泪,发丝凌乱,一双大眼睛煞是迷人。
简直不知道怜香惜玉。
我一个人在正厅里蹦跶了几下,所有人的目光却全落在那老者身上。
看来,我真的成了透明的了。
想到这我突然浑身发冷。
莫非,莫非我死了??
老管家施礼道:“老爷,小姐给抓回来了,您看如何处置?”
老者哼了一声表示知道了,沉默了一阵,示意把姑娘嘴里塞的东西拿出来。
有小丫鬟过去照做,然后迅速的躲避开,彷佛小姐是吃人的鳄鱼,一旦把嘴给松开,就会把在场的人全生吞活剥。
小姐啐了几口带血的唾沫,杏眼圆睁,充满仇恨的看着这老者。
老者也看着她,许久。
“唉,婵儿,叫为父我说你点什么好,从小我教你背诵林家祖训,你怎么明知故犯?难道说,非得为父动用家法你才知道悔改才知道错么?”老者叹口气。
看来这老家伙是这大小姐的爹。
当爹的派人绳捆索绑的把自己女儿弄成这样,我还是第一次见。
就听这个叫婵儿的姑娘冷冷的哼了一声:“我意已绝,如果爹爹要对我实施家法,就请自便吧。”
老者一震,浑身索索了几下:“你,你待怎讲?”
婵儿道:“今生不能与玉郎比翼双飞,女儿活着也没有意思了,不如早早的死去,待等来世再续此生之缘。”
老者有点恼怒:“婵儿,你别逼为父,你不要以为为父不敢把你怎么样。”
婵儿冷笑:“生无所恋,死亦坦然,家法,我不怕。”
老者长吁着气站了起来:“吩咐人,家法伺候!!”
所有人似乎都不敢再说什么,立刻行动起来。
我看蒙了,家法?这老家伙想干什么呢?
这时候就见又有人过来把婵儿的抬起来往出走,我也赶紧的跟了过去。
一路无言,这帮人鱼贯着,走了能有半个小时,眼前闪出来两根高耸的木棒。
一高一矮,一粗一细。
好熟悉啊,这是,这是幽村之秤!!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莫非老家伙嘴里说的家法就是幽村之秤?莫非他们要把婵儿……。
我不敢想了。
人群已经在幽村之秤下站好,老者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在另一边,也就是幽村之秤正对的不远处,还埋着一根木头,此时,上面五花大绑捆着一个男人,看样子,这男人也是受尽了凌辱,赤裸着上身,尽是伤痕。
他满脸的泪水,正焦急万分的冲人群里看着,寻找着。
这个人是谁,哦,如果我没有猜错,应该是婵儿口中所说的玉郎。
这时候,婵儿被抬了出来。
男人拼命的挣扎,毫无用处,捆的太紧了,男人狼嚎一样喊道:“婵儿,你怎么这么傻啊,让你走的远远的,你还回来干什么?”
婵儿扭脸看了看男人,露出了一个甜美的微笑。
视死如归也就是这个表情了吧?
老者似乎被深深的刺痛了,这个微笑打破了他心里唯一的怜悯,他感觉自己的威严,自己的法度,都比不过这么一个小小的微笑。
“婵儿,为父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你就不能服个软,答应为父从此和那小子恩断义绝么?”老者说话都开始发抖了。
婵儿突然轻轻的说:“爹,我有两句话要亲自对玉郎说。”
老者以为婵儿有退却的心思了,摆手示意去掉绳索。
许是捆绑的时间太久了,解去绳索的婵儿都有点站立不稳了。
她努力的让自己恢复了恢复,理了理云鬓,优雅的迈步走向她心里的玉郎。
这时候婵儿走路都有点打晃,但是她心里清楚,这可能是最后一次把自己的美展现给她心爱的人了。
她忍受着痛苦,微微的笑,如出水的荷花,阵阵娇羞。
“玉郎,你说过,你会娶我。”婵儿走到玉郎面前,用手轻轻的摩挲着他的脸。
玉郎哽咽着:“是,我要娶你。”
“那我死了,你还愿意娶我么?”婵儿幽幽的问,“我会死的很难看,很恐怖。”
玉郎发疯似的摇头:“不,婵儿,你不能死,你死了我怎么办?”
婵儿轻轻的在玉郎的脸上亲了一下:“玉郎,答应我,好好的活下去。”
玉郎已经哭成了泪人。
老者用手里的拐杖杵了杵地:“忤逆啊,忤逆,给我动用家法!”
我这心都要爆炸了,这老家伙不得好死。
我从地上捡了一块大石头狠狠的冲老家伙丢过去,可惜,石头穿过老家伙的身体,消失了。
我什么也不能做,我阻止不了什么。
在这些人面前,我只是空气。
这时候,有两个赤膊上身的壮汉,毫不客气的把婵儿扛起来,他们两个来到那根粗的木柱下面,扯过了一根绳子,利落的把婵儿身上的衣服剥光,捆在了绳子上。
婵儿一动不动的彷佛雕像,她那迷人的酮体被挂起来,好像残破的蝴蝶。
另一边装水的木桶也放好了。
老者咬着牙仰天拜倒:“先祖,家门不幸,出了这等沾染门楣伤风败俗的丑事,现在我依照祖训对忤逆子实施家法,以正家风。”
说完,行刑的两个壮汉开始拉绳子。
婵儿一下一下的升高,她的身体正对着那根又尖又细的木棒。
水桶里的水开始噼里啪啦的滴落。
我使劲的咬着自己的牙齿,却已然忍不住泪水的喷涌。
太残忍了,太过分了,愚昧,无知,居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阻止。
玉郎仰着头,他不住的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婵儿一点一点的落下,玉郎的叫声也越来越凄厉绝望。
我看不下去了。
这一幕一定就是夜童所说的多年前的那一场惨无人道的血腥的刑罚。
这样的情景为什么要给我重现一次呢?
就在这时候,我听见婵儿的一声惨叫,我知道,最残忍的刑罚开始了。
玉郎的眼睛里已经流出的都是猩红的泪。
血灌瞳仁了。
此刻,他的仇恨被逼到了顶点,猛然间他挣脱了绳索的捆绑,冲向了幽村之秤。
这是哪里来的力量?
是仇恨还是痴恋?
眼看着自己的爱人受如此大的折磨,心都会爆裂的。
三个手指粗的绳子竟然被生生的挣断了。
可惜,他也阻止不了什么。
他还没有扑到幽村之秤下,一帮家丁打手已经把他围在中间,混乱的打骂。
玉郎!!婵儿叫喊着,似乎喊着心爱的人名字才能缓解她撕心裂肺的疼痛。
婵儿的声音渐渐的微弱了。
玉郎,你听的见么,我去了,这辈子我们做不成夫妻,下辈子我们一定在一起。
谁发明的这个刑罚?这家伙的心理变态到什么程度。
我紧紧的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玉郎要做什么了,他要和婵儿完婚,他要跟一个死人结婚。
他不能让婵儿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上路。他是她的伴,今生是,来生是,永恒是。
无论生死,他都是她的伴。
你若不为妻,此生终不娶。
猛然间所有的声音都很整齐的消失了。
我诧异的睁开眼,眼前出现了一排三间的小木屋。
很熟悉的木屋。
我记起了,这不是放红棺材的那些木房子么?我怎么一下到这里了?
背后响起了脚步,我扭头看去。
只见玉郎背着婵儿一步步的走了过来,我下意识的往旁边躲避了躲避。
玉郎在我身边停了下,喘口气,继续向前走。
玉郎背后的婵儿已经是一具死尸,头顶的大洞惨不忍睹。
那是被尖木棒穿透的伤痕。
我跟了过去。
屋子里摆设很简陋,在墙角,有一张破旧的竹床。
玉郎把婵儿放在竹床上,他脸上已经没有了泪,他放的很小心,似乎婵儿还有感觉,他轻轻的放下,然后把被子拖起来给婵儿盖好,在另一个墙角提了一只桶,绕到了屋子后面,我透过窗户望去,屋子后面有一口井。
玉郎一趟一趟的从井里把水提回来倒在木盆里,开始给婵儿擦拭身上的血迹。
这时候的婵儿,因为死的时候太痛苦,几乎是七窍都出血。
玉郎擦的很仔细,他一点点的擦着婵儿身上的血迹,连头发都一缕一缕的擦过去。
我看着玉郎的脸,他血红血红的眼睛这时候却闪烁着泪花。
而这泪花,却只是在眼睛里翻滚,没有落下来。
玉郎还带着微笑,似乎只是在帮自己的爱人沐浴。
可是我看的出,他在忍受着心里无比伦比的痛苦,他把野兽一样的嚎叫全部憋回了心里,他把眼泪全部憋回了心里。
他不敢哭,好像怕惊醒怀里这个梦一样的美人。
随着盆里是水变成紫红色,婵儿又像水一样干净了。
玉郎微笑着把干干净净的婵儿放回了床上。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红布的包裹。
里面是两套婚服,还有剪好的喜字,红蜡烛。
看样子,这是他们准备结婚用的装备。
玉郎轻手轻脚的把婚服给婵儿换上,这时候的婵儿,真的就像一个刚睡着的新娘子。
玉郎摩挲着婵儿的脸,他的手在不停的抖动。
玉郎自己也把新郎的衣服换了,然后点燃了红蜡烛。
我知道玉郎要做什么了,他要和婵儿完婚,他要跟一个死人结婚。
我的心彷佛被什么东西给揉碎了。
可惜我什么也不能做,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个痛彻心扉的男人自己给自己举行婚礼。
玉郎走到床前,把头靠在婵儿的胸口。
就在玉郎把头放在婵儿胸口的一个瞬间,他彷佛蓦然的跌倒了悲恸的深渊,他咬着自己的嘴唇开始放声的恸哭。
这样的哭声,这样的场景,一个男人面对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婚礼,他哭的如此心碎。
这样深邃的爱,也只有这样深邃的泪能够换的回。
我开始对那个始作俑者极端的仇恨。
这个家族怎么会如此的残忍如此的狠心呢?为什么不成全这么一对相爱的年轻人呢?为什么非要闹的家破人亡阴阳两隔人鬼殊途呢?
林家?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家族呢?
在这个家族里又发生过什么事情让他们定下了如此残酷的家法?
我的心念方动,就感觉自己轻飘飘的飞起来。
我看着玉郎和婵儿渐渐的消失在我的眼前,越来越远。我不由自己的闭上了眼。
等我再睁开眼睛时,眼前的一切都神奇的消失了,夜童的脸一下冲进了我的眼。
“余阳,你醒了?”夜童焦急的问。
我看看左边看看右边。
我躺在了帐篷里,阳光明媚。
突然间我感觉想哭,我使劲的忍了几下,没有忍住。
我的泪潸然而落。
夜童把我扶起来递给我水壶:“余阳,别难过,都过去了。”
看着空荡荡的帐篷,看着王熊的背包,刚才在幽村之秤的情景又浮现出来。
这不是我的幻觉,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我怎么会在这?”我问。
夜童叹口气:“蝌蚪把你背回来的啊,王熊……,唉,不说了,你在门口昏倒,蝌蚪就把你背回来了。”
我皱了皱眉。
“他们呢?”我并没有看见韩信鼠哥蝌蚪,偌大的帐篷里只有我和夜童。
夜童说:“他们在外面画困灵圈呢,今天晚上我们要用枯血咒把招错的怨灵引出来干掉,我们已经死了两个丢了一个,我们如果不快点行动,就怕没有机会了。”
我喝了口水,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你们当初的计划是到幽村把那个阴阳师的灵魂招出来,然后让他告诉你们记载他咒语和法术的书藏在什么地方对不对?”我说。
夜童点点头:“是啊,我们都是学法术的,想学到更精深的法术没有什么错吧?”
“可是,你们怎么就敢肯定这个阴阳师的灵魂还在幽村呢?”我说。
夜童幽幽的说:“阴阳师有阴阳师的规矩,因为他对幽村下过咒语,这个咒语会反噬,让他的灵魂永远离不开他下咒的地方。”
“夜童,我很奇怪,那天晚上你招魂”我问,“可是你也没有见过那个阴阳师,你是如何知道招错魂了?”
夜童说:“我们做了纸人就是为了把灵魂放进去的,可是我们招来的这个魂魄非但没有被宁心的引魂咒引到纸人里,反而要上宁心的身,我就知道招来怨灵了。”
我说:“据你学法这么多年的经验,你觉得这个怨灵是什么来头?”
夜童说:“我和韩哥也说过这个问题,能有如此多的怨气纠结而成却不入轮回的灵魂,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们全是冤死的,而且这个怨灵还不是一个人的怨气纠结。”
“是我们当初想的太简单了。”夜童叹口气,“我们本来应该想到死过太多人的地方会有怨灵的,我们一心只想着得到阴阳师的秘籍,被美好的憧憬冲昏的头脑了。”
我说:“那个阴阳师是叫什么?”
夜童说:“我查过资料,他叫宋思玉。”
我猜的没有错,他的名字里果然有一个玉字,看来婵儿口中的玉郎就一定是这个叫宋思玉的阴阳师了。
莫非宋思玉就是因为婵儿的死才对幽村的人下了那么恶毒的咒语?
宋思玉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爱人死在了幽村之秤下,才会不惜咒语的反噬对幽村族人下了咒。
他要为他的爱人报仇。
而这个怨灵是否就是那些幽村被诅咒之后集体自杀的冤魂所纠结的?
那现在这个阴阳师的灵魂呢?要是夜童所说的没有错,那这个阴阳师的灵魂现在就还应该在幽村。
我说:“夜童,你知道幽村之秤的来历么?”
夜童摇摇头:“我的确看过不少幽村的资料,我只知道幽村是一个林姓的人一手创建起来的,至于为什么会有幽村之秤,就很难考证了,而且幽村又荒败了几十年了。”
“在刚看见幽村之秤的时候,你跟王熊给我说的那个刑罚过程也是记载的吧?”我说。
“对啊,不过好像就那么一说,谁会真的那么残忍啊。”夜童说。
“你知道那个叫宋思玉的阴阳师为什么会对幽村的人下毒咒么?”我问。
夜童又摇摇头。
我说:“因为幽村的人用幽村之秤的刑罚害死了他的爱人,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被一点点的穿透而死,所以他要报仇,他把所有的仇恨都记在了幽村族人的身上,他不惜自己被毒咒反噬,就是因为他心里的仇恨已经超越了他能承受的极限。”
夜童瞪大眼睛看着我:“你怎么知道?”
我低低的说:“幽村的族人用幽村之秤处死那个女人时,我也在场。”
夜童更诧异了:“余阳,你……。”
“夜童,你们阴阳师这行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回到过去的?”我说。
夜童挠了挠头:“有倒是有,把人的灵魂逼出去,通过法力就能送回过去,好像叫挪体咒,可是,我不会,那个需要的法力太高强,我们几个要是会,还用费劲来这找什么秘籍么?”
这么说来,刚才是谁把我送回到那个刑罚现场了呢?
那个把我背到林府的纸人,是谁在控制它呢?
还有那天下午我看见的红衣小女孩,她一直冲我举着手,她想给我什么东西呢?
那天晚上她提着灯笼出现,也是只有我一个人看见。
这一切,都在说明,有人想告诉我什么。
是谁呢?难道是宋思玉?他想告诉我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