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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平心崖系列第一部 反正算我倒霉by阿七
elys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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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深山遇狐
宁可三岁没娘,不愿五更起床。
我挣扎着从温暖的被窝支起身来,心里反复念叨着这句话,越念越觉得这该是句至
理名言。
那讨厌的敲门声仍旧是不急不缓,带着奇妙的韵律,在这空旷的山谷回荡。
究竟是谁啊?
等我的头脑终于些许清明的时候,这个问题跳了出来。
这个山谷人迹罕至,现在又是寒冬腊月,别说路人了,动物都少见。要不是我那坚
持在此修仙的师父还算良心没有完全泯灭,记得偶尔施法弄点食物来的话,成仙路上我
多半先他而行了。
这么个穷乡僻壤,这样的深更半夜,怎么突然响起敲门声了?
我抖嗦着伸手把外衣拖进被窝里,技巧高超地躺着穿衣。
从记事起就跟随师父修炼,这些年来我从未离开过这个山谷。除了偶尔迷路的樵夫
猎人,再没有别的客人来这里,不过登门寻仇的倒是不少。
我的师父平日极其懒惰,他对我做过的最像师父的事情,大概就是小时候耐着性子
教我识字。然后就懒得再管,直接扔了大堆书过来让我自生自灭。
当然我才不会浪费精神去看那些艰深的道法书,后来,师父终于发现只在一种情况
下我需要那些书,就是做烧烤缺乏燃料的时候。
不过师父也没说什么,非常干脆地就放弃了教我修道成仙,索性每每坐下来和我一
起吃,时不时还提出一些佐料上的改进意见。
再后来,大概师父吃腻了烧烤,扔过来的书变成了志怪小说和演义。让我白天看晚
上讲,美其名曰检查功课。我的责任也从烧烤贩子变成了说书人。听说山外的城镇就有
说书人这种职业,我应该可以胜任才对。等我日后实在受不了这个无所事事,整日发呆
的师父,我就去城里干这行好了。 总之我法术什么的全没学到,神经却被师父折
腾得极其衰弱,夜晚睡觉总是很警醒。何况寒冬的午夜特别宁静,别说是个人踩在雪地
里的咔嚓声,就连雪花落下的咝咝声都清晰入耳。但今夜,在阵敲门声响起前,我却睡
得非常安稳,丝毫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而且现在就算我仔细聆听,也完全察觉不到人声
。
我背脊一阵发寒,该不是什么山灵精怪吧?
冰凉僵硬的手指折腾了好一会才套上靴子,我站起来,向双手呵口气,心里暗自埋
怨师父,平日勤于偷懒,惰于修仙,偏偏昨天下个决心要闭关。我原以为他是去石洞学
狗熊冬眠了,现在看来他的动机可能不单纯,搞不好是算到了会有祸事,所以避开了。
我幽怨地朝着山洞的方向看了一眼,想象着师父在里面呼呼大睡的样子。
敲门声持续着,看来不论来者是谁,他是铁了心要进来的。
也罢也罢,有事弟子服其劳,有祸弟子背黑锅。
带着这个深重的觉悟,我燃了桌上的油灯,几步走到门扉前。
双手刚搭上门闩,敲门声嘎然而止。我的心脏伴着突如其来的安静漏跳了一拍。没
事,没事,我安慰着自己。深呼吸了一口气,我用力把门推开。顿时,刺骨寒风卷着纷
乱的雪花扑入了我怀里,骤寒让我一个激灵。条件反射的,我顺手就想把门立刻合上。
但我的动作稍微慢了一点。
一只在这昏暗房间里白得耀眼的手轻轻扶上门扉,动作温和细致,令我的双手违背
我的意愿放开了门扉。同一时刻,这手的主人,一位颀长的年轻人如同被寒风吹入房间
般,轻快地进入,嘎吱一声,房门随即在他身后悄然掩上。
我慌张地退后两步,腰猛然撞到了桌子角才停下来!
好痛!平时我一定会叫得死去活来!但现在不是呼痛的时候,我抓起桌上的油灯权
作照明和武器。
随着脚步的移动,油灯微弱的光终于落在夜半敲门者身上。
来者相貌俊秀,白裘玉笛,长发飘飘。好个超凡脱俗的年轻人!慢着,我想起我看
过的那些志怪小说,这个场景不是很熟悉吗?“某日,大雪纷飞,狐妖幻化人形,求宿
于山里人家”可不是我眼前这一幕? “来人生得俊美无双,顾盼之间,勾魂摄魄”这可
不是我眼前这一人?
狐妖,他是狐妖!
在我思考的瞬间,他明亮的双眸也在看我,然后他的目光越过我,在房间里游走一
遍,仿佛很满意地收了回来,躬身一揖,“小生贪慕此间雪景,迷路于此。身体困乏,
望能在此借宿一夜。”
我在心里暗自叹息,多么老套又漏洞百出的说辞啊。说什么贪慕此间雪景,此地方
圆几十里都是一摸一样的雪景。说什么迷路于此,能从山外轻松穿越几十里至山谷内部
来迷路,那也当真了得。说什么身体困乏,我看他神采飞扬,连脚下的丝质软鞋都闪闪
发亮。不过,如果他当真只要借宿一夜,那当然没问题;万一不是,冤有头,债有主,
和他有仇的若是师父,那就不要把帐算到我头上。
迟疑了片刻,我试探着说,“如果你要找的是我师父不思道人,他就在小屋背后的
石洞里冬眠,呃,修行。你从后面出去左拐,石洞就在那里。有长藤掩盖的地方就是洞
口。我只是他的徒弟,他做的任何事情都和我无关。”
我热心详细地一口气供出了师父的所在,而且撇清了利害关系。不要怪我啊,师父
你法力高强,一定能逢凶化吉,无往不利,最次也不过提早登仙录而已。
“原来是在此修仙的师徒二人,失敬失敬。小生决无打扰两位的修炼的意思,只希
望能在此借宿。”他再三强调。可是我不信,因为我提到不思师父的名字时,分明看到
他深黑的眼眸中闪现一抹亮色。
根据书上的说法,狐妖聪明绝顶,极其难缠,更是从来不肯吃亏,不如顺着他
,免得自讨苦吃。一念及此,我立刻换上副讨好的笑脸,“既然有缘相会,自然来者是
客,请让我一尽地主之谊。”
领着他来到火炉边,我殷勤地为他扫干净烤火凳上的灰烬,垫上干净的座垫,甚至
端出茶叶给他泡了一杯。他微笑着接受了,喝了一口后,啧啧称赞我泡茶技艺了得。这
倒不是假话,师父经常赞扬我泡茶的技艺,我谦虚地接受了。 等我反应过来其实我
们的茶叶上上个月就已经用完,现在茶罐里面的是随意捡来敷衍视线的枯藤叶,那玩意
儿泡出来的茶比潲水还不人道的时候,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我们主客坐定,暂时相对无语。
拎起拨火棒,我把快熄灭的炉火拨得亮堂了些,先开口了,“兄台贵姓?”
“小生于镜。”他的回答又快又干脆,口吻亲切得叫人不安。
于镜,姓于。我的大脑飞快地过滤着那些年年来找师父的各路人物,讨债的闹事的
寻仇的,他们的姓氏我全记得,好像没有姓于的。不过还不能太放心,谁知道他是不是
新近和师父结仇的人。师父别的不会,与人结仇的功力倒是一等一的强,尤其擅长仇上
加仇。因为他喜欢把前来寻仇的人扁个半死,然后踩着面目全非的仇人的脸高歌什么“
冤家宜解不宜结”。我看就他那做法,小仇也会被做大。
在我发呆的时候,淡淡的清香袭面而来。我深吸了一口,心里奇怪为什么人们要用
狐臭这个词,这只明明这么香。
于镜微微笑着倾身向我,“小哥贵姓?”
我警惕了。这是个我绝对不能回答的问题。
我在书上看到过,名字对妖魔而言有特别的意义。妖魔询问人的名字,而人又透露
名字给妖魔知道,这种互动就是一种结缘的承诺,和交换定情信物差不多,意味着今生
今世都要受彼此的束缚。
所以当妖魔开口问你名字的时候,你千万不能主动透露给他们,就算随便编造的都
不行。尤其是,你并不想和他共度一生的情况下。
“名字不过是个称呼,人生苦短,不知也罢。”我极力模仿着师父在外人面前高深
莫测的样子。真是难为我了,拿着拨火棒灰头土脸的样子实在很难高深起来。
于镜的表情似乎有点失望,但他还是轻轻一笑,“小哥真是与众不同,小生佩服。
”停了一下,他又说,“不愧是不思道人的高徒……”
凭我对师父的看法,我觉得他是在讽刺我,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你果
然是找他的!”我手腕一翻,手中的拨火棒直指后门,“他就在后面的石洞,请,请。
”
“哪里,我和不思道人素昧平生。到底小哥你为什么坚持认为我是来找他?”他澄
澈眼眸底一闪而逝的光芒是什么,炉火的反光吗?他将头枕在自个的手臂上,偏着脸兴
致昂然地看着我。
我呐呐地说不出话来,干脆撂下拨火棒溜到客房去给他铺被子。
打开衣柜,里面唯一的被子是我趁着前几天好天气的时候刚晒过的,又软又蓬松,
闻一闻还有阳光干燥温暖的味道残留在上面。好可惜,年年我晒的被子都是被师父拐了
去盖,难得师父发神经跑去闭关,原以为今年终于轮到我盖了,岂料人算不如天算,现
在看来只好便宜他。
改天我要叫师父算算我是不是当真和晒过的被子无缘,是的话我也懒得再晒了。
正当我抱着被子自怜的时候,耳畔突然响起呵着热气的声音, “小哥?”
突然的耳语吓了我一跳,一侧身,发现于镜不知何时来到我身后,那一声就是他低
头在我耳边说话。
我一向自诩听力敏锐,却完全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靠过来的。
就连师父的脚步都瞒不过我的耳朵,但我却完全察觉不到他的行为。
我不禁担心起来了,该不会这狐妖的妖术比师父的道法等级更高?
“于,于兄……”我结巴了好一会,才抖出几个字。
“小哥,这被子可有什么玄机?是否凡人不宜?” 他的表情很正经,眼里却盛满笑
意,大概是我死拽着被子不放的样子很可笑。
我真想点头说是,可是跟狐妖说谎的下场是什么,我可不想亲身体验,罢了,罢了
。“当然不是,我只是抱抱看它够不够软。”
于镜不语,但眉眼带笑地从我手中接过,准确说是拗过被子来自个儿抱着,试了试
手感,“很软很舒服。” 说着,他还用力拍了两下,被子嘭嘭作响,盖起来一定很爽,
我真的想哭。
于镜走了两步,又倒回来,“小哥,我睡觉的时候不喜欢别人打扰,你不要进来哦
。谢谢你的被子。”他很满意地又拍了两下蓬松的杯子,我的眼泪都要被他拍下来了。
“不…客…气…好好休息…”说罢,我游魂野鬼般晃回了自己房间。离开太久,我
的被子已经是又阴冷又湿重了。好惨,我真的好惨。我颇悲壮地用自己的身体重新温暖
着床铺,心里想着于镜现在该是多么舒服地裹着那床晒过的被子,浑浑噩噩地不知怎么
就睡着了。
然而习惯是顽固的,虽然半夜被吵醒,我仍然在天微亮的时候就醒来。跌跌撞撞跑
到屋外洗漱的时候,我心里期待着这个狐妖像书上写的一样,天亮时就已经悄然离开,
最好还留点感激我收留的纪念物什么的。
但我的希望因踩在门坎上那咔地一声破灭了。于镜站在门口,看着我,笑得阳光灿
烂,“早啊,小哥。”
我吐出含在嘴里的水,连忙回答,“早啊!这么早就打算离开了?”
于镜的笑容更加灿烂,“是啊,我本打算天一亮就走……”
等等,本打算是什么意思,现在你打算怎么样?!
“可是啊,昨夜这么大的雪,四周白茫茫的一片,怎么走的出去?”
笑话,这雪又不是今天才积的,现在你走不出去,那你昨天怎么走进来的?想归想
,我可是不敢说出来.只有不祥的预感在心里一圈一圈地扩大。
“所以,”他定定地看着我,“我只能在这里多叨扰两天了。”
【 在 elysion (小羽) 的大作中提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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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人妖关系
这一叨扰,就是两个月。
于镜吃素。我觉得很奇怪,居然也有不食肉的狐,我和师父两个修行者都照吃不误呢。
难怪他长那么瘦。不过这是好事,我被他吃掉的可能性几乎可以排除了。
于镜嗜睡。除了他初来时算是夜半搅扰,以后他都是睡得早起得晚,白天时时发呆。他
的懒惰和师父比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天气好的时候他赖在窗口打盹,下雪就干脆窝在
被子里呼呼大睡。他那慵懒的样子实在浪费了他的好面孔。就我看来,他的人生真是无
趣。
于镜醒着的时候,这种时候可真的不多,就会看着我。我砍柴,他看,我烧水,他看,
我做饭,他也看。有时他兴致来了,就会和我闲扯一些山外的事情。不过, 于镜绝口不
提自己的事情,除了他的名字,我对他可以说是一无所知。他似乎也不急着让我了解他
多少,我偶尔问点他的事情,他总是微微笑着,视线细细地上下移动,直到把我看得心
里发毛赶快跑开。
慢慢地我也不那么怕他了,因为说到底他也没怎么给我添麻烦。他食量比师父小,也不
像我师父那么挑剔,而且吃素的绝对不会和我抢肉吃,实在是比我师父好养。
而且在这个百无聊赖的冬天,有个伴儿,就算是狐妖,我也是欢迎的。
雪,开始慢慢化了。开始只是一点点的软化,很快雪水便大面积融了,汇成小溪流淌。
大地的黑色一天一点地扩大。我心里想着,他是会离开呢,还是会再编造一个理由留下
?
立春前一夜,于镜一反常态没有早早溜上床去打呼。于是我们就坐在火炉前有一搭没一
搭地说话,感觉很像是他初来那一晚。他看上去心情不错,嘴里还哼哼唧唧的不知是什
么乐曲。
我集中精神拨着火炉里的炭火,让它更旺些。于镜无聊地打着哈欠,看着我。过了好一
会,他突然问道,“你师父什么时候出关啊?”
我心里一跳,紧张得竟把手里的拨火棒给折断了, 想着该来的总是要来,“师父,大概就
是立春前后出关吧。”
于镜哦了一声,却又不再说什么。
我鼓足了勇气, “你确实是来找师父的吧?”
于镜偏着头看我, 他的表情实在很难找到合适的词来形容。末了,他终于点点头,“好
吧,看你这么执着的份上,我就告诉你,我是来找人的。”
“可是当时你说你只是借宿,骗了我两个月,你良心何安?”我有点胆战心惊地指责他的
欺骗。
“反正你压根也没相信过。所以即便我有良心,也不会不安。”说罢他打了个呵欠, 起
身朝着客房的方向去去。走了不远,那脚步声又倒了回来, “那,这个给你。”
一支晶莹剔透的玉笛伸到我面前,他来的第一夜我就发现了他腰间的玉笛,就算以我浅
薄的见识,也知道这绝非凡品。整支玉笛浑然天成,毫无瑕疵,更难得的是没有人工雕
琢的痕迹,甚至没有接口的细纹,仿佛这玉就是天生此形此状。
书上说玉是有灵性的宝石,对修道之人来说,良玉加身的意义更是不同。
这样的宝物要送给我,为什么?
我心里虽然疑惑重重,但恐怕很少有人能抵御宝物当前的诱惑吧? 尤其是在宝物离你鼻
尖只有一寸的时候。
我立刻伸手接过来它来。手感温润舒适,这该是玉中的极品。但是一想到它的价值,我
又迟疑了,若是报答我两个月来的照顾,作为饯别礼我还可以理解,可是他摆明没打算
走嘛,“为什么要给我?”
“你的不是刚断了吗?凑合着用吧。”
我半天没反应过来,我的?断了?凑合?一低头正好看见灰不溜秋的半截铸铁拨火棒插
在火炉里……
于镜,你暴殄天物也要有个限度吧!
我站起来,二话不说把玉笛系回他的腰间。本已经打算转身离去的于镜停下脚步,似乎
对我的行为十分不解。
“笛子是用来吹奏的!”我强调。
“为什么?”他反问我。
什么为什么?笛子用来吹,拔火棍用来拔火,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可是他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还盯着我,似乎等我回答。
我结结巴巴地回答,“有什么为什么,不然,不然笛子还能用来做什么?”
他下巴对着火炉一扬,干脆利落地说,“拔火。”
我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不要跟狐妖动气,不要跟狐妖动气,我告诫自己,尽量好声好
气地说,“你随身带着它的本意,总是打算吹奏的吧。”
“我又不会吹笛。”他轻松地回答。
“不会你带着做什么?”
“就等着人请我吹的时候,我好拒绝啊。”他无辜地眨眨眼,“可是我住了两个月,你
都没有请我吹奏一曲。”
我说不出话了,发现和这个人说话,那纯粹是浪费我原本还有点意义的时间。
如果我还有话愿意跟他说,那就是,于镜,你快点给我滚吧!
这个下午,气温陡降,于镜照旧早早窝进被子里,嘀嘀咕咕地叮嘱我关好外边的门窗,
万万不可害他伤风着凉。
于镜笑容甜蜜,但却不知为什么,却比那外面刺骨的寒风更吹得我满身起鸡皮疙瘩,真
是个怪事。我一边想着,一边在火炉边打发时间,快入夜的时候才小心地别好一扇一扇
的窗子,一边想着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该关门的时候,突然听到远处传来阵阵脚步,声音重重迭迭,大约十来人。我心里一沉
,会聚众前来这个偏僻之地只有一个理由,寻仇。而且我很清楚,这次来的不是普通人
。通常而言,脚步如果杂乱无节拍,来的必然乌合之众;脚步若是轻浮无力,来的必然
是委琐之徒。但这脚步声虽轻得有如秋风扫过树梢,但节奏舒缓,必然是默契十足的修
道者。
根据我的耳力,这些人应该还在数里之外。师父闭关不出,我替他看房子已经是仁至义
尽了。现在还是三十六记,走为上策!
转身欲走,突然想起这里还有一个于镜,不过他和师父无关,不必管他也无妨吧?可是
转念一想,他是狐妖啊,那些自命正道的家伙应该不会放过除妖卫道的机会吧。
作为一个食客,于镜其实也没给我惹啥大麻烦,这种时候,不通知他一声于情于礼好像
都说不过去。
也罢,三步并作两步,我飞跑进客房。说起来,一方面由于于镜强烈反对我在他睡觉的
时候冲进来打搅他,另一方面我与他相见生厌,因此自从他住进我就没有再进来过了。
客房很是整洁,和过去一模一样没半点差别,就是冷清得很,没半点有人住在这里的意
思。
“不得了了,快起来!”我大呼小叫直奔向于镜大床,他似乎睡得很熟,一动不动。
“于兄,于兄?于兄!”我连叫了三声,他毫无反应。
这混帐,干嘛有敌人来的时候睡这么死!你这狐妖做假的啊!
我靠近了些,提高音量,几乎是大叫起来,“于镜!!”
他还是没有反应。奇怪,能睡得这么死么?
我走到他床前,伸手拍拍他的脸,好冰啊!盖着我新晒的被子还能这么冷?是不是应该
给他准备个手炉之类的?唔,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于镜,快起来!”我拉他的手臂想拽他起来,他手臂竟然无力地垂下来。
一个念头闪过我的头脑,“他该不会是,该不会是死了吧?!”
我伸手一探被窝里,好冷,完全不似有体温的样子。
我立刻拿出年年惯用的老法子,检查上山寻仇者的死活时用的那套办法来检验他。
胸口,没有心跳,没有体温。脉搏,也没有跳动。颈动脉,不跳了。股动脉……不用这
么麻烦了吧,瞳孔…翻瞳孔好恐怖还是算了。
总之,于镜他现在绝对绝对是(有大群人正在赶来寻仇的时候说这话好像不吉利)……
反正不是活着!
镇静,镇静!我在心里安慰自己,深呼吸,深呼吸!
他怎么会现在突然死掉,刚刚明明还好好的。
怪事年年有,今春特别多!
【 在 elysion (小羽) 的大作中提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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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诈尸!
不及我细想,前门砰得一声自动开了!
完了!我怎么在这个当口发呆!错过了逃走到良机!
都要怪于镜,要死什么时候不好死,偏偏这个时候给我挺尸!
伴随着寒风,一个清晰沉稳的声音自外面传入,“妖道!还不快出来受死!”
唉,不是我说这些自命正道的人物,每次出场都是这句。难道没发现在古往今来的小说
里,讲这句台词的人往往活不长吗?不过……这次师父闭关,活不长的人十有八九会是
我吧。
罢了,罢了,人就是要会认命才行。我鼓起勇气,慢慢走出客房,正看见门口有七八位
道士打扮的人物一列排开。以我的修为也知道,我和他们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人。
“你就是妖道不思?”似是领头的那个黄衣道人疑惑地看着我。
“我,呃,是那个妖道的弟子。”
他上上下下看了我一番,“你师父呢?”
另一个褐衣道人接了一句,“师兄,他也不似善类,小心是不思妖道的化身。”
我不是善类?天地良心,我从小要养活师父,现在还要养活于镜,这还不善良?我都能
够上二十四孝了吧!说我是师父的化身?我那懒得要死的师父恐怕宁可被杀也不会花力
气去作化身!
所以我才讨厌正道人物,人都不认识就来寻仇!
对了…不认识…他们不认识我师父…我头脑里灵光一闪,有了!
“各位道爷…你们终于来救我了…我总算盼到这一天来…呜呜呜…我真是太…”我往地
下一坐,就嚎啕大哭起来。
“什么意思?”那个黄衣道人狐疑地看着我,反而退了几步,看来我哭得太投入,连忙
摸把眼泪说,“我打小就被不思那个妖道抓到这里,给他做牛做马,生不如死…呜呜呜
…日盼夜盼…就是指望有人来救我啊…”
我开始声泪俱下地细数着从小到大的工作,这话有一部分就是我的真实生活,说得分外
流畅,哭得尤其逼真。
几个道人互相看了一眼,仿佛也觉得我没啥威胁。
“那他人呢?”黄衣道人口气稍微软化了点。
“天杀的不思道人…呜呜呜…已经翘辫子了!…居然逃脱了道爷们的制裁…真是老天没
长眼啊!!!”
“他已经死了?”黄衣道人吃了一惊。他周围的道人也开始嘀咕起来,“也可能,快两
个月都没听说他出来闹事了。”
那个褐衣道人紧盯着我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既然那么恨他,应该不会为他收
尸吧?”
“那个自然,我当然是任由他的尸身躺在他房里。”我就知道他们不会那么相信,幸好
客房里有现成的尸体拿来用。
于镜,你死得真及时!
黄衣道人似乎想进房去查看,褐衣道人一把抓住他,“师兄,小心屋内有诈!”然后他
吩咐我,“你去把他的尸体拖出来,若真是死了,我们只带走他的尸体,也不与你计较
。”
“谢道长开恩!” 我欢天喜地跑回客房,站在床前,看着于镜安然平静的俊秀面容,一
种罪恶感油然而生。这样做,似乎有点不太好,但是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尸体摆在我
这里也是无用,不如拿给他们交差,也救我一命,一石三鸟,于镜你若是地下有知也该
原谅我。
我用被子卷起于镜,反正这被子我以后也是不敢再盖了,索性做做好人给他吧。费了好
大功夫,我把于镜抱起来,好沉啊!于镜看上去纤细,没想到其实相当结实,大概平日
他衣襟飘飘显得瘦已。
唉,人都死了,想这些做什么,我心里默默念,“于镜啊于镜,你在我这里白吃白住养
了一个冬天,现在是你做贡献的时候了。我们平日养鸡养鱼都是如此,这是自然的规律
,你就想开点吧。如果师父出关及时的话,我会求他去把你的尸体夺回来的。”
我半拖半抱地把于镜弄出房外,放在地上,“各位道爷,这就是妖道不思。”
褐衣道人走到跟前,疑惑地看着倒在地上,卷在被子里的人形,“让我看看他的脸。”
“好。”我答应得虽然痛快,但心里着实不安稳,不管怎么说,于镜看上去比我师父要
年轻几岁,不知道能不能敷衍过去。但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我松了被子,伸手
拨开他散落脸颊的长发,“道长请看。”
上前检查的是最小心谨慎的褐衣道人,他低下头,看了一眼,突然发出了一种,我以往
坚信绝对不会从修道之人口中发出的,歇斯底里的高喊!震得为数不多的冬鸟满林子乱
窜!我心里暗自懊恼不能用弓箭弄几只下锅。
其它道人大概是以为他中了埋伏或是什么,一齐涌来过来,下一刻,刚才的单人高喊秀
发展成了群众性的,集体性的惊叫秀。这震耳欲聋的威力,恐怕连林子深处的狗熊都得
挪窝了。
“是,是他!”
“没错,肯定是他!”
“他怎么会来这里!”
“这是计谋,肯定是计谋,快退,快退!”
我还完全没反应过来,这群人刷地一声,在山谷余音消失之前就不见了。这个山谷,又
变回空寂安宁的原样,只留下站着的我和躺着的于镜。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根本摸不着头脑。唯一清楚的就是那群道人似乎是被于镜的
脸给吓走了。他长得这么恐怖吗?
我俯身抱起他的肩膀,低下头仔细看他,头发乌黑,鼻子挺直,眼睛明亮,嘴唇红润,
哪里恐怖了?就算现在他已经…也不算难看呢。
等等,等等,我刚刚想什么来着,嘴唇红润前面那一句,眼睛明亮,眼睛明亮……我再
度低下头,我那从没见过面的妈呀!
于镜不仅睁开双眼,而且还在对我微微笑!
我向后一蹦好远,“诈尸啊!”
于镜三两下把被子一掀,轻松地跳起来,步步朝我走过来。
“别,你别过来,你刚才不是死了么?”我连连向后蹦,姿势自然地让路过的兔子都要
自惭形秽地去撞树。
“死?别傻了。我都不知道要怎样自己才会死呢。”于镜的眼光在我身上转悠,黏呼呼
的。
我警惕起来,那眼神像透了山下猪肉铺老板家养的大黄狗, 每次一看到我非要追过五条
街不可。但于镜的眼神除了猎食外,似乎还有点别的什么在里面,藏得太深我看不清楚
。而且,现在可不是给他看面相的时候!
“可是,刚刚你明明——”他越是越近,越是暗香浮动,害我有点结巴了。
“刚刚你的一举一动我都很清楚哦。”于镜截断我的话,“先是对我动手动脚。”
“我只是确认你是死是活!是纯学术性的不带个人感情的举动!而且我只有动手哪有动
脚!”
“然后出卖我的肉体给那些人。”
“这话不能这么说——”我开始觉得百口莫辩。
“长这么大,我从来没有被人利用过。”于镜十分委屈地看着着我,我突然有感觉,他
这话似乎有十分可怕的潜台词。
“但是,但是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啊!”我强调,通常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师父就会说句
“你都有办法那还要为师做什么”,然后就放过我了。
“你要负责!”于镜自顾自地继续说,根本不甩我。
“什么?”
下一刻,于镜展露出非常灿烂的笑容,我一时看得发呆喃喃说不出话来,他趁我不备,
闪电般拎住我的衣领,“所以,跟我走吧。”
这——这是——这到底是什么逻辑啊!
我有非常非常不好的预感,也许我刚才被那群道人抓走都会好过被于镜带走。
这于镜不但诈尸,而且还发疯!
【 在 elysion (小羽) 的大作中提到: 】
: 第二章 人妖关系
: 这一叨扰,就是两个月。
: 于镜吃素。我觉得很奇怪,居然也有不食肉的狐,我和师父两个修行者都照吃不误呢。
: ...................
第四章 人不人,妖不妖
我连连后退,想要和于镜保持一点起码的安全距离。
但是完全没用,我退一步。他进三步,而且气势汹汹杀气腾腾。那阵仗,浑似我杀了他
一家老小连宠物狗都没放过一般苦大仇深,看得我浑身鸡皮疙瘩乱冒。
“于兄,你你你冷静一点!”我的背已经抵到墙壁上,退无可退,连忙双手抵住于镜的
胸膛,“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于镜整个人贴了上来,带着些微的香气,缓缓伸出双臂将我围住。(什么,你还没了解现
在的情况?! 看过包饺子没?我现在的状况就是那馅!)
我被困在他投下大片的黑影中,只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落在我的耳畔,带来阵阵的背
脊酥麻,“好啊,”黑暗中听到于镜轻轻的笑声,“我们就来好好说说。”
既然要说,那你干嘛压过来,害我的后背被墙上的石头咯得发疼? 我很想发发牢骚,不
过现在正和他较劲,没空说话。不过于镜那家伙,看上去一个文弱公子,哪来这么大力
气啊?!
当我兵败如山倒,郁闷地猜想或许我会被他压成墙上的壁画时,才开始考虑现在喊大爷
饶命还来得及不?
突然,我灵敏异常的耳朵,听到非常清楚的脚步声,这种慢吞吞的,走三步退两步的步
伐声,除了我那师父还能有谁?
救星终于来了! 本来已经要放弃挣扎的我立刻拼了命扑腾起来,嘴里大喊着,“师父!
救命呀!”
于镜似乎说了句什么,没听太清楚,总之不可能是祝福我师父身体健康的话,然后他稍
微离开了一些,给我喘息的空间,他的左手还是拎着我的衣领不放。我偷偷看向他,他
的表情还是轻松如常,但右手却轻轻扣击着悬在他腰间的玉笛。
我开始怀疑那玉笛该不是他的武器吧? 早知道就不要还给他才好。
那懒散的脚步声向着门这边过来——中途突然又拐向厨房——好一阵劈里啪啦翻东西的
声音之后是淅沥哗啦吃东西的声音——然后那步伐声开始朝着卧室的方向——我一听不
好,这样下去他铁定一睡不醒,估计我再叫救命他也不会管,当机立断使出了吃奶的劲头
高喊,“师父!着火啦!”
半秒钟后,一张睡眼稀松的脸出现在门边。没错,这要死不活的表情,就是我的师父不
思专用! 他打着呵欠看向这边,“哪里失火了?”
“师父啊!!!!” 我从来没有这么期待过他蓬头垢面的出场,就差没有老泪纵横了!
看见他的时候我猛力挣扎起来,于镜大概怕伤到我,放开了手。我飞一般地跑到师父身
后,紧紧抓住他的后襟,“救命啊!师父!有人抓我啊!”
“啥呀?”师父懒洋洋地用手揉揉眼睛,这才看向我,“徒儿,是你啊。为师修炼了一个
冬天,口好渴,倒杯茶来吧。”他明明是跑山洞里冬眠去了,还有脸跟我说什么修炼!
“师父,你有没有搞清楚状况?这里有人要抓我啊!”我拼命指着于镜,“你看,你看
!”
师父看了于镜一眼,居然笑了笑,“是你啊?”
于镜但笑不语。
“师父,你们认识?”我试探着拽拽师父的衣袖,“是仇人吗?”
“别开玩笑了, 为师以息事宁人为最高宗旨,哪里有过仇人?”师父一脸无辜,我大大
地白他一眼!
没仇人? 年年后山都要多添的十几个坑里埋的全是土豆吗?
师父接下来的一句话更叫我吐血,“何况,虽然我被逐出师门多年,但也不可能和掌门
师兄是仇人。”说道这里师父打了个寒战,“光是想到就哆嗦。”
“师兄?”我心里犯嘀咕,不是因为师父被逐出师门(他那德性不被逐出师门才是奇事)
,而是因为这个师兄怎么看都比师父年轻,“可是他看上去比你小得多啊,居然是你师
兄?”
“这有什么好奇怪?为师我自己都不知自己几岁了,看上去还不是个英俊潇洒、风流倜
傥的翩翩美男子。”
师父,虽然我常年在深山见的人少,但我起码还有基础是非观!
“这话你用来形容你师兄于镜会不会更恰当些?”我损他,本来嘛,师父,如果你好好修
整一下呢,也许还是人模人样的,可是现在打着哈欠满身枯枝烂叶乱七八糟的样子——
师父猛地转过头来,吃惊地看了我一眼,又吃惊地看了于镜一眼, “你叫他的——名字
?”
他们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接,互相会意地笑起来了,看得我莫名其妙。
不叫名字?我可没胆子给他取绰号啊。
师父转向我,“哦,这样啊,徒儿,那为师就不留你了。”
“啊?师父,师父,你不要我了?!”我突然想起之前的麻烦来,我居然给忘了!都怪
于镜是师父的师兄这个消息太叫人惊讶,我都忘了他要抓我走!
我立刻干嚎起来,“师父啊!!!我和师父一起那么多年了,作牛作马任劳任怨,如今
你居然要我乖乖跟他走——”
“为师也是万分不舍啊!从此没有人给我洗衣作饭砍材烧水说书,没有人春天钓河鱼、
夏天打野味、秋天晒被子、冬天烧浓汤——”师父也作悲痛状。
——再说下去我真的想走了,“师父啊,难道师父一点都没有舍不得我吗?”
师父叹了口气,摸摸我的头,难得的温柔举动让我一头扑进他怀里就差没有哇哇大哭,
“不是师父不愿意留你,实在是你要为你自己做的事情负责任啊。”
“啥呀?”我更胡涂,“我没有对他做什么事吧?”
“你跟他结缘了。我告诉过你,妖魔一旦问人的名字,人若是回答的话就会结缘啊!”
“我知道!”我强烈抗议,“所以从头至尾我都没有告诉过他我的名字啊!何况他不是妖
魔吧!!!”
“他是我师兄,当然不是妖魔。”
“那还结什么破缘啊!”我几乎吼起来。
一直没说话的于镜突然伸手揽住我的肩膀,将我轻轻一带抱在怀里,然后笑着问我师父
,“被逐出师门的师弟啊,难道你都没有告诉你徒儿他是狐妖吗?”
“咦?难道你自己不知道你是因为吃了我的药丹而突然修成人形的狐狸?”师父回答地
无比坦然,“徒儿你一直没问过,我以为你知道呢。”
我,我怎么可能知道!
不,重要的是我居然是狐妖?
啊啊啊啊?我该怎么办?
太过不知所措,干脆双腿一蹬就昏过去逃避现实。
就算神志不清,也知道有一双温柔有力的手将我抱起,轻轻放在散发着淡淡馨香的床单
上,有什么温暖蓬松的东西覆上我的身体,难道是那就是我年年都在盼望的传说中的晒
过的棉被?!
我那个激动啊,差点要醒过来了。
不过现在当然不是清醒过来的最佳时机,我努力维持着自己的半昏迷状态,迷迷糊糊听
到那对混蛋师兄弟的对话。
“我当真没料到师兄居然会在这里长住两个多月,师门里的事情你撒手不管了?”我师父
的声音。
“哪能呢。被逐出师门的师弟,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师门的弟子最能惹是生非,我若是
两个月不管,他们还不把天给翻了? 害我只能日日魂魄离体回去处理。”这是于镜懒洋
洋的声音。
难怪于镜一天要睡上那么多时候,原来是假死,魂魄离体回去了。那么当时我以为他死
了,他也只是灵魂离体吧。
“那是,惹事生非恐怕是我们师门上下唯一点共同点啊。”
“没错,即使你被逐出师门,仍然有这个特点。不然哪能招惹这么多仇人上门。”
“师兄啊,我知道你语言很强,不过你能不能不要句句不离我被逐出师门啊。”师父抱
怨着,他们拉拉杂杂扯了些师门内的事情,我听得无聊,又不敢动弹,手脚开始发麻,
偷偷动了一下。
就这么轻轻一下,两道犀利的目光刷地扫过来。根据我多年观察师父睡觉时候的自然举
动,这时候挺直不动一定露馅,干脆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顺便翻了个身把被子抱在怀
里。
轻轻的脚步声走了过来,一双手拉起被子,将我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整个盖好,外加包裹严
实。
微温的手指尖抚过我的脸颊,带着淡淡的香味,是于镜?
那脚步声又很快很轻巧地离去,师父的声音传来,“真没想到还能看见你伺候人的一天
,真是死而无憾。”
于镜淡淡地回答,“真的?你是不是也很想找个人来伺候?我有现成人选。”
本是普通的一句话,师父的声音突然狼狈起来,“师兄,我只是打个比方啦。不过可惜
小徒睡着了,不然知道的话一定很感动。”
感动?我吗?
切!
凭什么我必须要感动?! 我辛辛苦苦劳神费力管吃管喝地伺候了于镜一整个冬天,怎么没
见他感动感动?现在给我盖个被子我就该觉得心里甜丝丝的眼里泪汪汪的,感动到扑上
去自许终身啊?(师父:我也没说你要感动到这个份啊,你自个想太多!)
真他妈同人不同命!
我胡思乱想着,漏掉了他们之间的一大堆对话,等我重新集中注意力去听,他们的对话
不知怎么又绕回去了。
“你突然出现,真是把我吓死了,我还以为——”是师父的声音。
“你吓死了? 当算出与我有缘之人居然是在这个山谷的时候, 我才被吓死了!我知道一直
只有你一人住在这里。当时我以为和我有缘的是你,真想干脆一头撞死得了。”
“那你为什么没有撞死?”我师父的声音听起来相当遗憾。
“我是掌门,怎么能忘记师门信条。”
“对哦,宁死道友,不死贫道。我太久没用差点忘了。”我师父恍然大悟的声音。
于镜悠闲地继续说,“要我抱你,我不如抱树。所以依照我原本的打算,干脆来这里就
地把你做掉,一了百了。”
“难怪我算出如果今冬不闭关,就会有生死大劫。”我师父二度恍然大悟。
“哪里知道来的时候发现这里多了一只小狐妖,我才明白原来缘分是指他。正在想怎么
拐他,他居然傻呼呼一开口就问我的名字,完全不知道自己是狐妖! 真不愧是师门上下
最懒惰最不负责的你教出来的弟子。算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于镜的声音听上去甚是开
怀,“还好不是你,我的生命才因此有了一丝曙光。”
“师兄,应该是我的生命才因此有了一丝曙光吧。”师父敲敲桌子,提醒他来这里的不
良初衷。
“是是是,师弟,是师兄不好,师兄自私狭隘,师兄一念之差几乎害了师弟性命。来来
来,师兄亲自为你泡茶谢罪。”于镜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诚恳。
“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
师父,不要喝啊! 我们的茶叶早早就泡完了,于镜肯定是用当初我给他泡茶用的枯藤叶
来给你泡茶,那东西泡出的茶惨无人道,连野猪都能喝晕。于镜太能记恨了,一定是在
报复我当初——我这边还没想完,已经听到那边砰咚地一声巨响。
根据我的经验,只有直直站立的人突然栽倒才能发出这样的声音。这一刻我完全能想象
出师父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的样子。同时,一股寒气从我背脊一直冲到指尖! 以师父的功
力喝了都会晕倒的茶,于镜喝了不但面不改色,还能啧啧称赞我泡茶的技艺。
于镜这个人, 真的好恐怖!
然后, 传来一阵轻笑,是于镜的笑声,声音很好听,但却越来越近,我浑身的寒毛都竖
了起来。带着一股热气,于镜伏在我耳边,用手指轻轻点着我的鼻尖,无比亲昵地说,
“好啦,新仇旧帐全部算完。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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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祸害比霍乱更可怕
在于镜这个明眼人面前再装昏迷是没用的,我万般无奈地睁开眼,一睁开眼就吓了我一
跳,于镜那张漂亮的面孔在我跟前放得那么大,靠这么近做什么? 我向里面缩缩,“师
伯——”
于镜贴了上来,用鼻尖轻轻蹭着我的脸,“你师父早被逐出师门了,所以我不完全算你
的师伯。”
“于兄——”
“还叫得这么见外?”他整个人溜上床铺,挤进温暖的被窝,我可以感到那修长光洁的手
指滑过我的脖颈,若有似无地撩拨。我不自在地挪动了一下位置,“于镜——”
“恩?”他的回应带着绵长的尾音。
“你干嘛解我上衣左边数起第三颗钮扣?”
于镜原本腻在我身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我几秒钟,下一刻他秀丽的
眉峰徒地皱起,然后一言不发地跳起来,快步走到房门口,做了一件我想了很久都没胆
子做的事情——他一脚把昏迷在地上的师父踹了起来,动作那叫稳准狠,姿势却又极优
雅,让我简直想拍手称快!就是这难度太大,我没可能模仿只能放弃了。
师父被他一踢醒了,浑浑噩噩地抬起头看他,“?”
于镜拎着师父的衣领,问了一个无论如何我都没想到的问题,“妖狐四百岁成年,他今
年多大?”
师父愣愣地看着他,“他的年龄只有你知道。”于镜还在笑,但眼神似乎相当不耐烦了
。
“十七。”师父回答,“我出来那年才——” 师父突然露出了然的表情,“对哦,师门
是不许对幼童——”师父看了我一眼,改口说,“——幼仔出手的。”
于镜脸上浮起痉挛一般的表情,我虽然不太明白他们究竟在说什么,不过看他快要晕过
去了,不知为什么反而松了一口气。
而这边师父突然高兴起来了,“看来你还得等三百八十三年,真不愧是掌门师兄,毅力
可嘉勇气过人!”
听得出师父在拿于镜寻开心,我原以为于镜这下子肯定要勃然大怒,不料他不怒反笑,
而且是那种极温柔、极体贴、和他那张清秀面孔实在是相得益彰的笑容,“不思,你真
是个人才,彻底领会了师门‘把别人的倒霉当作自己的幸运’这一宗旨的精髓!当年怎
么就逐你出师门了呢? 真是太失策了太没远见太目光短浅!这样不行,绝对不行,是人才
的,一个也不能放过——”
“不不不,我才不要!”师父截断于镜的话,连连摇头,“你可是没权力硬要我再入门的
,我是绝对不会再回去的!”
“我确实是没这个权力逼人入门, 所以你若是不肯,”于镜叹了口气,“那我也是无法
可想。不过我总有权力找个人来劝劝你吧?我看除了他也没别的人选了!”于镜口吻亲切
,却听得出恶意地加重了那个 “他”字。
师父的脸色唰得变成死灰色,那是兔子看见狼,老鼠见了蛇,我见了于镜——(呸,我才
不怕他哪!) ——才会出现的全面彻底瞬间变脸色!
“你你你不能这么做!我我我好不容易才过了十几年轻闲日子!”
于镜脸上的,是一种很难形容的表情,硬要用语言表达,那么大意是‘老子若有半点不
爽,你们通通都要倒霉’。
“而且,你许诺过不把我活着的消息泄漏给他!”师父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喊。
“我当然会遵守诺言,不泄漏给他知道。不过这不妨碍我泄漏给别人知道啊,比如在江
南公开亭上贴个条子什么的。”于镜笑眯眯地说,“本来我答应你的时候,也是基于看
那个心比天高才的家伙失魂落魄很有趣,不过现在看了十几年都看腻了。而且,他若是
知道你还活着,又会怎么有趣呢? 我简直等不及了!”
“你们说的他是谁啊?”我忍不住好奇地问了一句。
“不关你的事。”师父堵了我一句,于镜偏过头对我眨眨眼,“回头告诉你。”他俏皮
的笑容实在很赏心悦目,我忍不住也咧嘴笑了一下。心里不禁下个结论,其实于镜还是不
错的。
于镜盯着我那东施效颦似的咧嘴而笑,眼睛微微一眯,神色立刻变得古怪起来,又补充
了一句,“我会好好地、仔细地、详细地告诉你。”明明是很正常的一句话,由着他那
说不出的古怪口吻说出,我浑身的寒毛又立起来了。还,还是师父比较好。
这边师父已经站不起来了,脸色惨白全身战抖地抓着于镜的衣袖苦苦哀求,“不要啊!
难道你忘了过去的那段日子?!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对我!”动作表情台词无一不酷似悲情
弃妇。
于镜倒没有恶霸般踢开他,反而安抚地拍拍他的脸,“放心,我怎么能弃你不顾?三百
八十三年后我定会来救你于水深火热之中。”
“你若真不顾师兄弟情分,如此陷害于我,那我,我还不如去死!”师父一幅节妇烈女状
!
“洞庭湖又没安盖子,你跳啊!”于镜无所谓地耸耸肩。
“你你你,这种话都能说出来!”师父指着于镜的鼻子,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另外啊,如果你真寻死那再好不过了。你放心,死后我一定将你的七魂六魄都收起来
,炼成几百块分一千年卖给他。不知道能卖出怎么样的高价啊!想着都叫人愉快呢!”于
镜似乎完全忘记了刚才的不爽,现在是欣喜地看着师父的可怜模样,“真是的,为什么
看着别人倒霉的样子就这么叫人爽呢?”
我目瞪口呆看着这两个白痴师兄弟的混帐对话,忍不住插了一句,“这种话不是应该只
在心里想想,一般不说出来的么?”
于镜看了我一会,“人各有癖,你早点习惯就好。”
于镜说要带我回平心崖,我死活不肯。
起码这里还是我的地盘,心里有底,万一离开,那可说不准了。再者,就于镜一个人,
已经闹得这里鸡飞狗跳民不聊生 (好吧,我承认所谓民确实就只有我自个) ,可一想到
他那师门里还有一群和于镜性相近,习不远的家伙们——不去,坚决不去!
和我的态度比起来,师父更坚决果断,第二天就毫不犹豫回到洞窟冬眠,并发誓就算天
塌下来也不出来。当然在进入洞窟之前,他很没个性地用剩余的药丹换取了于镜绝对不
泄漏消息的承诺。你问我什么药丹?就是让我从狐狸得到人形的那一种嘛。
其实于镜这么做,我还是有点感激他的。
我想他竟然会挂念着我的情况,还为我讨药丹,于是跟他说话口气也温和多了。当然我
也很好奇如果不吃这药丹我会怎么样,到后来忍不住问他,“哎,既然我并不是修炼而
得人形,那如果长年不服这药丹,会怎么样啊?”
于镜看着我,“从有记忆起,你有再服过这药丹没?”
“没。”
“那不就得了,就算不服也没事。”
“——”
“你怎么啦?”他摸摸我的头,笑得好不温柔。
“那你为什么要这些剩余的药丹?”我一个字一个字地问,咬紧牙关,下定了不管听到什
么回答都不吐血的决心。
于镜的眼睛一下子发亮了,“小傻瓜,这是机缘巧合下才能炼就的好东西!只要一粒就可
以将有潜力的妖魔人形化!省去可能需要百年也不一定能成功的修炼!拿这个跟妖魔作交
易,一方面可以得到无数人间难以一见的宝物,另一方面,他们得到人形进入人世,不
知道会发生多少有趣的事情,也能给我们师门带来大笔生意,一举数得! 我简直等不及
了! 对了对了,要赶快对外散布我师门得到神秘药丹,修道的人服用后可平添百年功力
,呵呵,这消息散布出去后果绝对精彩吧!一定每天都有人杀上平心崖——还有,干脆硬
让想自杀的人服下,塞他断也断不了的长命,再假装偶然给他点拨点拨,搞不好能成就
一代武林魔——还有啊——”
血伴随着咬碎的牙齿吐了出来!
我很想,真的很想抡起手边的花瓶给于镜来个狠的!也算是为民除害!
天理何在?公道何在?这于镜就是一祸害,没别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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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漫不经心的劫难
如果于镜想硬带我离开,他是完全有这个实力的,这一点看看师父在他面前多么狗腿就
知道了。我心下考虑过万一他硬拖我走,我是不是不要太过抵抗得好,以免自己受误伤
。当然口头上还是不能流露出这层意思,一定要百般抗拒,千般不愿,哭闹是一定要的
,可是踢打呢? 我从来是不敢以貌取人的,于镜看上去很有温润君子的感觉,不过看别
人都把他当瘟神一样,恐怕很不好惹吧? 累到他受伤到没关系,万一他怒从心头起,恶
向胆边生就麻烦大了。
我预测着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再三考虑自己合理的应对,反复演练台词和行动,以保
证实际操作时候万无一失。在我就这么反复折腾下,不知不觉夏天就到了。可于镜还没
有任何要硬带我走的举动,掐指一算,他已经在这里呆了大半年了。
过了五月的山里清爽宜人,景色优美。当然了,正赶上时节山里物产丰富,这也是我特
别喜欢夏天的重要原因。我每天都是早出晚归去打猎,所以餐桌上顿顿都是十二菜七汤
。
而于镜也很乖巧自觉,从那天以后就不再对我搂搂抱抱,偶尔有点不轨的迹象被我狠狠
一瞪也会苦笑着放开,让我松了好大一口气。每天清晨,他会送我到门口,用他的话说
就是和我依依惜别,等我丰收回来的时候,桌上总有他泡的一壶好茶等我,每日如此。
我颇有一种家里有个老婆在的错觉。
于镜也开着玩笑,说他简直是三从四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日在家里等我回来,还
问我什么时候正式娶他进门?
心情好我也回他一句玩笑,你虽然哪儿不去可每天就知道在家睡觉,一点不贤德,怎么
不给我洗手做羹汤啊你?
他说好啊好啊,你想吃什么你点啊。
我心想这还了得,连忙摇头说我哪敢点菜啊,你想吃什么做什么得了,我奉陪。
于镜眼睛闪闪发亮,立刻欺身上来问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他的眼神真恐怖,好像立刻就
会咬我一口,吓得我当下断定他一定想歪了,哇哇叫着飞奔而逃,身后一路都是他的大
笑。
私下想着,其实这样也不坏嘛,有人可以跟你聊聊天,泡泡茶,而且这个人长得极好,
笑起来也是如沐春风,我实在很难对他起恶感。
而他似乎也是很知足的样子,就算偶尔幽幽地叹口气,我一概当作他有阴谋在酝酿通通
听不见。
立夏那天晚上,我和他一起在房前的葡萄架下乘凉。开始我们还谈笑风生,说着说着,
于镜不知怎么着突然沉默起来;而我黑灯瞎火的情况下通常几分钟不说话就犯困,干脆
就对着天上的繁星打起瞌睡来了。
迷迷糊糊中,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抚过我的脸颊。
不能醒来,坚决不能醒来,我暗自提醒自己。
“你以后,会记得我吗?”低沉的声音,是于镜的声音。为什么?他为什么这么说?他
要走了吗?我不想承认,但似乎真有点舍不得他。
“一年以后会不会记得我? 十年呢? 一百年呢? 妖狐的寿命很长,你能记得我多久?”他
似乎叹了口气。
我偷偷张开一条眼缝看他,只能看见他模糊侧影的美好线条。这当口一阵风不合时宜地
吹过,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吹进我微眯的双眼里,有点刺痛,眼泪涌上来了。
不知为何突然想起师父来。他进入洞窟前的一刻突然转头,搂了一下哭哭啼啼的我。趁
着于镜不忿地撇过头去,在我耳边低声说,“都是寂寞啊。”
师父照例说应该是很痛恨于镜才对,为什么又会对我说这句话呢? 于镜这个人,我一点
也搞不懂他。照理说每天十二时辰他就要睡上七八个,哪有那个闲工夫去寂寞啊。
我胡思乱想的时候,一只手伸过来梳理我被微风拂乱的头发,“我愿意记得你数千年之
久,可惜我——”他没有再说下去
我的心猛烈一跳,不禁张开双眼问道,“可惜什么?”
于镜回过头看了我一眼,突然笑了笑。这是前所未有的、淡淡的、仿佛认命般的笑容,
却让我的心有若雷击。漫天星光衬托着他单薄的身影,好像随时都会消逝一般。
那是,让人心动的、非常忧郁的人影。(后来想想,就那个环境,放头猪也是头忧郁的猪
啊!)
“可惜我,已经快到时候了。”他看着夜空最黑暗的那一边,又回复了平日的表情,淡
淡地说。
“什么到时候了?”我急忙问。
“每日的灵魂离体,耗尽我的元气,就快到大限了。”他不再看我,视线投向天外边。
“为什么?”我跳起来,“你不是很厉害的吗?你你你怎么会这样就死掉?你为什么不回
去?!”
于镜流露出一丝苦笑,“不是死掉,只是会睡着,睡很长很长的时间,长到或许在你有
生之年,也不能如今日一般对饮畅谈。”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掏出几粒药丸放在我手心上,“这是我从你师父那里得来的药
丸,如今已是无用。你拿着。不思短时间内不会出来,你若是孤单难过了,就拿它喂幼
兽,找他来伴你。不思当初养你,也是这样想的罢。”
“那你快点回去啊!现在就走!”
于镜平静地摇摇头,“已经太迟了,最迟天亮的时候我就要长睡了。”
我急得团团转,“我去找师父来!他一定有办法的!” 但我心里知道没用,就算是师父来
了,也没用。
“没用的,你若真对我有一点关切,就再陪我一会吧。”于镜半躺在摇椅上,紧紧握着
我的手,一直都很温暖的手,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冰冷了。
我的头都懵了!
不会吧,这样就是永别了!
书上的诀别不是一般都有个很长很长的过程,我们要先彼此有如仇敌,接着经历无数波
折,然后两情相悦又或者是一方认命,最后无数人把他或者我抢来抢去历尽艰苦然后挂
掉吗?!
怎么我跟他一下就跳结局了?
正急得无法可想,他侧过脸来,定定看住我,“你是真担心我?”
“当然是!你你你好歹是条命吧!”我已经急得口不择言了。
于镜看了我半晌,似在确认我的决心。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半月形红色宝玉,那宝玉闪
着诡异的光芒,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些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一般。
“我才不要你的遗产!”我带着哭腔拒绝了。
于镜半是好笑半是有气地掐掐我的脸,“我活的也会被你气死! 你不是要帮我吗? 拿好
了!”
“还有这个。”他解下腰上的青丝腰带,迎风一展竟然长到七尺长四尺宽,“它会带你
到靖山去,你进到最深的洞穴,去那里找一位佩戴同样宝玉的高人,带他回来。”
一个时辰后,我在靖山脚底, 呕吐.
不为别的,原本以为站在那腰带上飞过来,多酷啊;再不济也是坐在上面飞过来,省力
嘛;实在不行蹲在上面,风景好嘛。结果刚飞出我家那片老山,一股强风把我和它的位
置整个颠倒过来,我就像一匹晾在竹竿上等待风干的腊肉,被那腰带卷住双脚一路倒挂
着飞到了这边。还活着就已经是奇迹了,你能怪我在这里小吐几口?
想着于镜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我没时间在这里浪费。稍微定定神,我挣扎着边吐
边往山下走。可那眩晕感实在是太强了,一路上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吐两口,再几步走,
再吐几口……
最后一个路人的一句话让我决定还是停下来休息一会,他说,“晕车晕船的见多了,这
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晕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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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到这……后面的我再找找……这个是完结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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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漫不经心的劫难
: 如果于镜想硬带我离开,他是完全有这个实力的,这一点看看师父在他面前多么狗腿就
: 知道了。我心下考虑过万一他硬拖我走,我是不是不要太过抵抗得好,以免自己受误伤
: ...................
奉旨过来插队
小羽
你真的特别M了。。。。。。。。。。。。。。。。
【 在 elysion (小羽) 的大作中提到: 】
: 没人插队我真的很没有成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