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信息流1895年,古斯塔夫·勒庞的最著名著作《乌合之众:大众心理学研究》出版,而勒庞也因此被称作群体社会的马基雅维利。在此书中,勒庞提纲挈领的描述了群体的众多特质,以法国所发生的种种历史事件为例证,阐述了有关群体的可怕力量以及这力量的本质。在此书出版的30年后,在法国的毗邻德国,诞生了一位神奇的人物,那便是希特勒。此时勒庞还没有过世,他有幸在人生的最后几年里亲眼目睹了自己理论在现实中的可怕印证。首先,从希特勒与法西斯开始讲起。
从纳粹的意识形态可以一窥群体意识的终极体现。在这种群体里,独立思考是不需要的,甚至可以说是危险的,因为这很可能危及到个人的生命安危。这种特立独行并不是像在自由社会里会被推崇与尊重的,在一个极权的政体与意识形态中,任何与别人不同的观点都是要排除在外的。仔细观察一下群体的各种表面特征,不难发现,群体所追求的是一种无比崇高的共同理想,尽管这个理想可能根本无法实现,但这不是问题的关键,问题的关键是,这个理想能不能让群体感觉到一种莫名其妙的意义,以及无比熨帖的归属感。
群体擅长的是抹杀差异。这里需要提到的一点是,所提到的群体,并不是简简单单的多个个人所组成的,群体指的是有共同意识形态的一群人,小的可以说到一个小组,就像是电影中的浪潮组织,大的可以推广到一个政党,一个国家。群体要把一切与自己不同的事物特征排除在外,因此,群体需要一种仿佛与生俱来的共同模式。这一点从电影中也可窥一斑,统一的制服,统一的符号,统一的手势。差异在群体内不会存在,也不允许存在,不仅作为群体的领袖不允许,连群体的所有成员,也不会允许这种差异。在群体看来,所有的不同都仿佛是异教徒一般的行为,都应该是值得诛灭的。
群体不尊崇任何的理性思考。有许多思想家倡导人类是理性的动物,但这一观点被群体意识彻底击垮,很多时候尽管我们否认这一点,但这一点却潜移默化的生存在我们的潜意识中。举一个简单的例子,在观看奥运会比赛时,相信为了维护自己国家的选手,不少人咒骂过甚至诅咒过对方的选手,如果冷静下来思考,谁赢谁输并不影响每个人的正常生活。但这里面值得思考的是,在观看比赛时,观众已经默默的组成了一个群体,以自己的民族与国家为纽带,在这种情况下,一个运动员的成败,已经不仅仅意味着他个人的成败,他的成败,被每个观众默默地投射到了自己的民族与国家之上,在同一时刻,每个观众也把自己投射到了整个民族与国家之上,在这种情况下,一个运动员的在正常不过的失败,都是不被允许与原谅的。这也就解释了,很多足球运动员在自摆乌龙之后,回国竟然会遭到暗杀,此种群体心理,如果投射到整个国家与民族之上,其实就是我们平时所说的爱国主义。所以看似很是伟大的爱国主义,在其本质上,是群体意识形态的一种,至于知不值得称道,也变取决于个体是否存在于相应的群体之中罢了。
群体既然不需要理性思考,那么群体需要的是什么?勒庞说过,群体的智商是等同于原始人的,如果把伏尔泰与一个群体相比,可以夸张的说,伏尔泰的个人智商可以超越全人类。这里并不是说,单独的对比,伏尔泰会赢过所有人,而是,群体一旦形成,个人便以不复存在,在群体内,智商会趋于平均,趋于原始人的水平。这种现象可能在平常状况下没有体现,但是在某些运动中,便体现得非常明显。例子,相信有很多,比如法国大革命,纳粹的种种暴行,以及一些社会心理学家所做的种种实验。不难发现,在所有这些实例中,群体坐着一些有悖于基本人伦的暴行,但群体内的成员不会因此产生任何的不快,相反的,甚至会产生一种莫名的成就感,群体会认为自己的行为是为了捍卫某种至高无上的理念与信仰,所以一定的牺牲是值得的,也是理所当然的。那么,让我们暂时得出这样的结论,群体需要的,是领袖,是口号,是信仰,是席卷的群情激愤。试想,在一场群情激愤的演讲上,任何发出反面声音的人,很可能是被立刻撕成碎片的。正如电影中最后时间的马尔科,教授质问着台下的学生,如果我要你们杀死他,你们会吗?请一定相信,在如此的群情激愤下,马尔科会被立刻处死,没有人会犹豫。
群体是力量强大的,感性的。但如果缺少了领袖,群体便会陷入一种迷茫以及群龙无首的混沌状态,这种状态下,群体很容易变会被瓦解。所以,一个群体的稳定必须需要一个领袖。在影片中,这个领袖便是教授本人,虽然教授本人知道这是一场实验,但不得不讲的是,他本人也受到了这个实验的影响,在实验中,在浪潮的群体中,他感受到的是一种体制的力量,一种权威感,一种不容置疑的崇高地位。以至于教授在现实生活中与妻子反目,说出了很多不理智的话,尽管最后教授得以终止这场活动,但在某种程度上,他也陷入了其中,不能自拔。从最终电影的结局来讲,教授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群体领袖。群体的领袖通常不会有超人的智商与独到见解,因为这些都是不需要的,甚至是与群体意识形态背道而驰的。领袖需要的是无比强大的意志力,以及无比坚定的信仰。在此种状态下,很难断定领袖的正义与邪恶,对于他本人,他会始终坚信自己的所作所为是正确的,无可置疑的,尽管他的很多作为很可能是骇人听闻的,比如希特勒对于犹太人的屠杀,比如罗伯斯庇尔所率领的雅各宾党人的暴政,这些作为都基于他们本身那些至高无上的信仰,以及贯彻到底的意志力。领袖所具备的基本素质,有超凡的演讲能力,煽动力。他们所追求的最高境界,并不是获得某种物质或者财富上的奖励,很可能,他们所追求的,就是为其自己的信仰而成为最终的殉道者。
群体的行为是令人发指的,但这并不是全部。从影片中我们也可以看出,群体能够产生很大的力量,而这股力量由领袖来引导,群体可以做出无比邪恶的违反基本人伦的事情,也可以做出慷慨仗义,牺牲自我的大无畏精神。电影中,当蒂姆受到小混混的寻衅时,同伴的出手相助便可证明这一点,而在此之前,蒂姆一直是同学眼里的“软脚虾”,如果没有浪潮组织的存在,同学是根本不会理会这件事的。由此可见群体对于个人的影响之大,是无与伦比的。这也许正解释了在群体中人们的一种归属感,他们会始终感觉到强大,力量,权力与团结。在群体中,所有人都时刻准备着为群体牺牲自己,似乎这么做,才会取得灵魂上的净化与个人英雄主义般的升华。这一点,从日本的军国主义便可以看出,死亡,在这些人眼里根本不值一提,只有贯彻武士道,才是最重要的。
于是领袖为了统治群体,必须制定某种口号与信念。通常这些口号与信念都是空泛的,举例来说,有:民主、自由以及团结。对于民主自由团结,任何一个词,都可以让我们写上几十几百本专业论著,而即便如此,其实也无法从根本上解释这些词,但无可否认的是,这些词语都是我们所心驰神往的,而奇怪的是,这些词恰恰从某种程度上是与群体意识背道而驰的,那么,问题出在哪里?问题就在于,这些词语起到的不是启蒙人思想的作用,而恰恰是一种灌输,领袖不需要群体中的人领会具体什么是民主,什么是自由,什么是团结。他所需要的,是这些词语所引发的群体内部的一种扭曲的凝聚力,只要提到这些词语,便会爆发欢呼,便会掌声雷动,便会产生无上的自豪感。他要的是群体相信,只要在群体中,便会享有这些,而群体外,这些词语则是根本不存在的,也是群体值得去消灭的。这种灌输,其实就是洗脑。
个人在面对群体时的力量是微不足道的。就如电影中所体现的,反对浪潮运动的女孩,被浪潮内部的人群起而攻之,甚至有些束手无策。但值得注意的是,面对群情激愤,总会有一些独立的个体的人存在,而这些人,在平时也许并不是什么伟大的人,甚至有些默默无闻,但他们是不同的。这个不同的点,其实也许并没有那么的崇高,也许只像是电影中所讲的,那个女生只是不喜欢穿白色的衬衫而已,因为她觉得这不好看。这种小小的叛逆观点与认识,尽管微小,却很笃定,这类人的内心存在着一种坚定的独立意识,不会因为任何事情改变。对于这一点,有更鲜明的例子,那就是众所周知的《辛德勒的名单》中的男主人公,其实本是一名普通的商人,但是却做出了圣人才能做出的伟大行为,无论如何,这类人,都是值得称道与学习的。
领袖的煽动行为如何得以成功?很大程度上,领袖的煽动取源于根本的社会矛盾,比如种族歧视、社会不平等,政府职能低下,个人饱受欺凌等等。在电影中,教授最后的演讲中也包含了这些内容,而蒂姆的例子更是证明了这一点,蒂姆在家庭与学校中都得不到重视,因此当他发现浪潮能给予他其他所有都给予不了的情感时,他会如此笃定也变不足为奇了。因此这个平时唯唯诺诺的人变得无比勇敢,无比充满自信,他感觉到自己在群体中,他感觉到了力量,于是他寻找到了归属感,并为之奋斗不止。在这一刻,他与所有的其他群体之外的事物与人宣战,他在内心认为这些全都是浪潮群体的敌人,是应该予以消灭的。
领袖对于群体的煽动行为中,很重要的一点是要寻找敌人。这可以说是群体情感的发泄点,正如电影中教授针对无政府课堂的行为,这种寻找敌人,寻找仇恨的行为,对于群体意识的形成,至关重要。他把一个鲜明的对立面摆在面前,然后对其进行不断的攻讦与诟病,这其实是从一个反面来证明自己的正确,从而让群体更加笃定。做好这一点,领袖甚至能够惊喜的发现,不需要自己鼓动,群体已经能够自发的发动一些运动,来抵触这些对立面。比如电影中,浪潮群体的街头张贴行为。但这一点并不是说领袖在此时已不再重要,因为领袖对于群体是上帝一般的存在,这样就不难理解,教授的一声喝止,所有人全部都战战巍巍,鸦雀无声了。在群体中,这其实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个人崇拜。以此为出发点,也许就不难理解,为什么蒂姆会自告奋勇充当教授的保镖,而这种行为其实教授是不需要的,这其实是群体中成员的某种朝圣的情感,他们需要接近上帝,越接近上帝,越能让他们感觉到自己的价值以及存在感与优越感。
在观看电影时,不知道别人是否与我有一样的感受,当看到浪潮中人们的凝聚力时,当成员们团结一心时,内心会感觉到一种热血沸腾,会产生一种羡慕的感觉,一种渴望加入其中的感觉。这种感觉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是正常的,但又是非常危险的,值得警惕的。影片的最后采取了一个悲剧的结局,尽管这与1967年发生于美国的那场极权实验的结局稍有出入,但是电影作为一种艺术表达方式,采取这样的结局也是情有可原,甚至可以说是合乎情理,意料之中的。
当教授说出这就是纳粹行为时,几乎所有人都震惊了,因为我们明明都在反对这些行为,而恰恰,我们有身在其中。梦醒的时刻,有震惊,也有迷惑,甚至有崩溃。面对这般情景,也许我们会抵触,但在抵触之余,我们更应该做的是修养自己,始终保持独立性,尽管这条路是充满艰辛的。
于是有联想到《1984》中那三句著名的口号:战争即和平,自由即奴役,无知即力量。很荒谬的三句话,却在某种程度上道出了群体以及极权的真正含义。这一点,恐怕是在读完书本,看完电影后,值得我们每一个人深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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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体以及领袖的诞生(有关电影《浪潮》的几点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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