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4、5日宣南书馆第33、34场评书演出小记

清明节连续三天的演出结束了，不知怎的，身心俱疲，但幸好其中还有一丝兴奋和感动——兴奋，是演员带给我的；感动，是观众带给我的。我想，不必再浓墨重彩地煽情了，凡是亲临现场的朋友都会有这种感受吧，可爱的演员，更可爱的观众。 李菁的《康熙私访·五龙捧圣》渐入尾声，康熙私访通州，宝局连押宝带放赈，脚踢侯文成，犯下一条命案；李唐龙旁观者清，猜出皇上身份，认下义父，陈述冤情；李唐龙替父投案，盟兄州官杜文龙见钱眼开，丧尽天良，毒打李唐龙，继而又命牢头陶迁暗害盟弟（一更天打病呈，二更天上边床，三更天要人命，四更天验尸身）。究竟李唐龙性命如何，康熙帝如何了结此案，尽在下周六宣南书馆，《康熙私访》收官结尾见分晓。 与《东汉》、《隋唐》不同，《康熙私访》不算大书，《月明楼》、《锁仙屯》和《五龙捧圣》其实就是三篇“八大棍儿（叭哒棍儿）”。但既然是说书，就还要按评书的路子使，叙述故事、描摹人物为先，说、演、评、噱有机融合，这样才能把这部书说得有滋有味。今天我想着重说说语言，李菁在表演这部书时所展露出的语言技巧很值得我学习。 一、口语化。故事基本发生在北京，人物因而毋须“变口”，北京方言土语俯拾即是。说好这些语言，其本身具有的地方性色彩势必会赋予出更多的民俗学价值。比如这两天说到的押宝，姑丁、蚂螂、杠子……，形象而生动，说书人再展开些许介绍，趣味性十足；此前提及的满族各种风土人情、生活习惯，也是如此。而这些必须要用通俗的口语表现出来，所谓“话须通俗方传远，语必关风始动人”，于不经意间打动观众，令其加深印象，也就达到了演出的目的。再有，就是说书人必要时口技的摹仿，各种象声词和叠词的运用，都是观众所喜闻乐见的，像今天摹仿的开门声（好像已经打动了哪位观众，是吧）。 二、韵律美。评书中最讲韵律美的当然是赋赞，入辙押韵，清晰明快。但《康熙私访》这部书中赋赞不多，这就要求其他语言必须朗朗上口，所谓轻重缓急，错落有致，令观众既感到流畅，又富于节奏美。您别忘了，李菁从小就学快板，这对他来说，驾轻就熟，根本不成问题。举个简单的例子，这两天说到的那位宝局的宝官左胳膊李四，给他的开脸儿，右胳膊细，左胳膊粗（具体请聆听录音），语言通俗而生动。 三、谐趣。这种“八大棍儿书”本身就是小碎包袱儿不断，各类人物众多，说出话来各有“风味儿”，像以前说到的杨香武、贼人盖天料、小孩儿石金龙，以及这两天说到的大个子霍光和宝局的恶伙计等等，至于李菁杜撰的贯穿全书始终的“王小胖儿”，就更甭提了，刚说出个姓来，底下就已经笑声一片了。与之紧密相关的当然就是各类“砸挂”式的语言，这些您比我记得还清楚呢，不提也罢。 大概想了这么多，囿于时间和篇幅所限，就不过度展开了，以后有机会再和各位交流学习。而李菁说完这部小书，“五·一”前后就要上一部大书了，长篇袍带书……届时欢迎各位继续关注。 玥波的《隋唐》，“越来越乱”的北平府，屋漏偏逢连阴雨，行船又遇打头风，秦琼再伤人命，误伤少国公武安福；武魁、武亮要报丧子之仇，命家将余双仁行刺；余行刺不成，被秦琼捉住，告知实情，含羞带愧而走；武氏弟兄鸩酒毒死余双仁；小校场比武，误打误撞，秦叔宝一箭射双鹞，巧胜小后羿；怒恼铁棍将，二人这才要立下生死文书，一决雌雄。今天最出彩儿的地方当然是所谓的“一箭双雕”。玥波不慌不忙，铺平垫稳，在将小后羿陈平连中三元的神箭法一番渲染过后（开始上第一扣），开始描摹秦琼的各种“准备活动”，从架势到心理，甚至给塑造成“提拉着弓箭来回乱转”的角色（难道这就是威镇山东半边天的秦二爷？注意！上了第二扣）。正当秦琼想主意的时候，罗成欲救表兄，点出题目，要秦琼箭射飞鸟，秦琼心说：这是救我么（第三扣。三扣之下，形势已经很紧张了）？继而，罗成命人鸣锣放炮，惊走飞鸟（解扣，观众的心也放下了）。殊不知，二鹞争食，误走小校场上空（刚解一扣，再紧一扣，牢拴观众之心）。说书人节奏放缓，交代二鹞来历经过，解释低飞原因之后，秦琼弯弓射箭，箭中大鹞。书说至此，观众的心算是彻底放下。“书筋”史大奈随后下场，自作主张，将小鹞穿到箭上，从而布下“一箭射双鹞”之局，绕场高声喊嚷，随后大军一齐欢呼，完全是包袱儿大杂烩，就当作饭后甜点吧，只为让您一笑。侥幸躲过箭劫，秦琼再无惧色，面对疯狂叫嚣的铁棍将蒋英，成心戏耍于他，这才要签生死文书。小校场比武，秦琼战三将，尽在下回。 另记一笔的是，在说到余双仁行刺不成后，此处有两种使法：一者，余双仁回来向武氏弟兄禀报，武氏弟兄另想他法报仇，余双仁这个人物就不提了；另一者，即为武氏弟兄杀人灭口，毒死余双仁。相对前者而言，后者无疑更为残酷，通常说书也并不这么处理。然而，玥波今天之所以选择后者，一是为了突出武氏弟兄之阴险毒辣，另一方面也是“报复”李菁的“砸挂”，即说到夫妻离别之时，借余双仁之口调侃（我死之后你不必担忧，你不是还能说《康熙私访》么？与前面李菁借李唐龙之口调侃妻子密氏前后呼应，构成连环包袱儿），尽管（笑声）效果不是特别强烈，但在一定程度上也算冲淡了那种惨境。究竟这么说是否合适，还是见仁见智吧（具体可聆听录音）。 攒底书目依然是连先生的《东汉》。先生这几日很累，连续三天，虽然首日并未登台，但怹一直在忙碌书馆的其他事宜（用怹的话说，比说书还累呢）。然而今日一段《战昆阳》，洋洋洒洒，苏成一镖定昆阳，姚期带醉挑梁方，愈说愈精彩，谈笑间掌控全场，那种气质和风度着实令人心折。尤其“带醉挑梁方”一段，丝毫不见刀光剑影之惊险跌宕，相反却是慢谈轻笑间尽显妙趣横生。说的是姚期和马武醉饮中秋，借酒生事，挤兑王伦，赚开昆阳南门。马武嘴上说观敌瞭阵，实则醉倒城头，呼呼大睡；姚期撞出城来，误走王莽大营，招惹无敌将梁方，明知糟糕，无奈之下借酒撒疯，故布“五鬼阴魂阵”。可怜梁方信以为真，跟随姚期来到树林中。也是该着，“夜风一刮，树叶哗哗直响”，梁方纳闷儿，还真就觉得阴风惨惨，毛骨悚然。他这边一愣神儿，那边姚期被风一吹，好么，一恶心，全吐头盔里了……头盔变法宝，盔打梁方，弄了梁方一头一脸。姚期明白过来了，顺势一枪，枪挑无敌将。您说，梁方死得多冤？战马识途，王伦击鼓，邓禹命岑彭和杜茂出城查访，处理善后。邓禹大怒，要杀姚、马、王三将。三人性命如何，下周分解。 这回书完全以姚期为核心，在连派《东汉》中，姚期是作为“书筋”形象出现的，类似于《说岳》中的牛皋和《英烈》中的胡大海；但在情节上又别具特色，尤见新意。或许您会说，这段书与《说岳》中藕塘关牛皋酒醉锏打金将摩利支有异曲同工之处，但我要讲的是，这段书前后的交代照应是《说岳》所不及的。前有姚期冒犯军规，挤兑王伦开城，通过语言刻画人物，姚期、马武一唱一和，互为捧逗；中有姚期急中生智，云山雾罩，诳骗梁方，可以说越离奇越可爱；后有挑死梁方后，姚期酒醉不醒（符合常理。毕竟喝得太多了，不能吐出来之后马上就明白不是？挑死梁方那一瞬间只是暂时的清醒而已），以及岑、杜收拾残局（俩头盔和没头盔的包袱儿）和邓禹为严明军纪而秉公办事。——以上这些都是环环相扣的，缺一不可。因此，这段“带醉挑梁方”无疑更丰富、更生动。 数数字数，将近3000字了，很久没写这么长的东西了，反正自我感觉是越来越困难了。今天之所以能够写下这些自认为聊可一看的文字，我想就是那“一丝兴奋和感动”使然吧。再有，因为下周六我要陪同马未都先生赴苏州、常州和南京签售，特向各位告假，将再度缺席书馆演出，小记仍由吴兄代笔。出于以上因素考虑，不知不觉多写了这几行文字。感谢您拨冗观看。 学徒清平客在此鞠躬。 （照片由水舞蓝和二丫拍摄，特此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