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信息流钟红线是在一个十分偶然的情况下,听到“杀人俱乐部”这个名字的。
这天,春困人闲,钟红线打了个中觉,醒了半天精神也振作不起来,于是躲出办公室,懒懒地在楼下的商业区遛腿儿。
不经意间,她走过一个小茶吧,忽见临街的大玻璃窗里,一个熟悉的身影孤独地坐在卡座上,正怔怔地出神。
这不是秦昨非吗?
左右无事,红线索性跨入茶吧,几步就来到秦昨非的面前,故意突然地跟她打招呼:“嘿!”
昨非竟然吓得惊跳起来。
红线反有些意外,秦昨非是个为报纸写专栏的自由撰稿人,在业内也算小有名气,素日里极擅应付各种突发事故,这会子怎么如此失措呢?
“钟红线!是你啊!”昨非明显地舒了一口气,嗔道。
“你怎么啦?失恋了?还是爱上什么人了?”红线开着玩笑,在昨非的对面坐了下来。
“红线,你来得正好,我想跟你商量件事。”昨非没有应和红线的玩笑,口气严肃。
“先说好,爱情高参我可不作,自已还在恨嫁呢,再看着别人左挑右拣得为难,那还不得眼气死。”红线依旧嘻嘻哈哈地。
“你听说过《杀人俱乐部》吗?”昨非不理,只管自已往下说。
“呃!什么……俱乐部?”红线以为自已听错了。
“杀人俱乐部!”昨非郑重地说。
红线转头去看看窗外明媚的蓝天,又审视着昨非的脸,道:“这青天白日的,你说什么鬼话?”
“不是鬼话,我正想邀请你一起去参加这个俱乐部呢。”昨非说着,拿出一张请柬来。
这可真是一张怪异的请柬,通体漆黑发亮,封面上印着一朵素净的白花,红线翻开来一看,就见内页上写着:“恭请阁下参加《杀人俱乐部》!时间:本周六晚7:00至十日后晚7:00。地点:本市湾仔码头候船。注意:无须携带任何生活用品及现金,俱乐部将提供一切。阁下可邀请一人一同参加。敬候大驾光临!”
“这,这是哪儿来的?”红线看得瞪目结舌。
“我要来的。”昨非反而气定神闲起来。
“你从哪儿要来的?”红线奇怪极了。
“我那天看报,忽然发现有一则启事,说《杀人俱乐部》近期将举办第七期活动,欢迎有兴趣者参加,我就按地址写信去报了名。”昨非解释。
红线不可思议地上下打量着昨非,啧啧道:“我真是服了你这个闲极无聊的家秋!什么事儿都敢掺乎!”
“你不是最近也闲得发慌嘛。”昨非反唇相讥,“最近不是旅游旺季,你那个小破公司只怕都开始长草了吧,索性关了门跟我出去玩一趟如何?”
“有啥好玩儿?”红线白了昨非一眼。
“我是好奇,这个俱乐部一定是玩模拟侦探游戏什么的,居然都第七期了,怎么会以前从没听人说起过。又不用自已掏钱,为什么不去?”
“那叫什么《杀人俱乐部》,听起来多疹得慌,索性叫《侦探俱乐部》多好。”红线用两根手指拈起那张请柬,批评地说。
“起个比较刺激的名字能吸引注意力吧。”昨非道。
“不过,最近还真是挺闲的。”红线有点动心,毕竟别人出钱,不玩白不玩儿。
“我看也是。”昨非捉狭地挤挤眼,两人一同会心地笑了起来。
两天后,昨非和红线准时来到了湾仔码头。
等候着她们的,是一艘与请柬一样通体漆黑,只在船身上描了一朵大白花的高级游艇。
红线看了一眼昨非,心道这个游戏组织者还真是挺会营造气氛,走哪儿都弄得这么鬼气森森的。
两人上了游艇,这才发现,人头涌涌,竟是来了不少人。
大家闹闹哄哄地自我介绍了一番。
昨非心细,还点了点数,发现连带自已和红线,前前后后来的人,竟有二十二个之多。
出于职业习惯,昨非就手掏出从不离身的记事本,将所有人的名字和大概情况都记了下来。
方西西和蓝伊是女大学生,同班同学,目前放假;陈小燕和梅克,新婚小夫妻,正值蜜月;李爱沙,男,资深记者,与他同来的,是他的采访对象,本市一家大企业的老总,岳秋阳;吕毛毛和余圭,两个刚刚高中毕业的大男孩儿,跟父母扯了个谎就跑了出来;宋淑瑜年纪最大,刚刚退休,不过最爱看阿加莎,跟昨非一见投缘,说自已最希望的就是跟玛波小姐一样,陪她来的,是刚参加工作的小外甥车泊久,一个精力过剩唯恐天下不乱的热情家伙;游笑笑是个刚刚入道的青年演员,适逢片档空期,就撺掇男朋友莫青叶陪自已一起来,他是一个婚纱影楼的摄影师;齐风和裘展翅是翻译公司的同事,齐风是个柔媚如水的女孩子,展翅却是人如其名的清俊男儿,两人刚翻完一部热销书,老板奖励他们十天大假;赵憧憬是个嫁入豪门的幸运女子,什么都心满意足就是太闲,这次是老公力荐她来玩,只是没空陪,就派了自已公司的的一个办事员跟着,名叫左宏明;刘仁素却是昨非认识的,她写专栏时拿这位地产界的女强人说过事儿,还惹得她不快投诉,没想到这次又见面了,两人只得各自假惺惺一笑。小秘书宁涣儿亦步亦趋地跟着,几乎听不见她说一个字;所有人中,单独来的,只有石心和花繁,这两个人好象跟谁都不熟,石心一直站在离人群很远的地方喝着饮料观望,也没说自已是干什么的。而花繁说她刚从国外留学回来,不想工作学习就只想玩儿,哪怕玩死了也心甘心愿。
还真是五花八门热闹得紧呢,昨非收起记事本,不由得在心里感叹了这么一句。
七点正,游艇按时出发了。
昨非和红线站在船舷边,看着海水一点点变成蓝黑色,突然意识到居然已经快到公海,咦,船这是要去哪儿呢?
“两位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一个声音在一旁闲闲地响起,两人转头一看,原来是石心。
“什么问题?”红线抢着问。
“我刚才一直在船上各处转悠,发现除了我们二十二个人,竟再没有别的人。”石心淡淡地说。
“开玩笑吧,那谁开船?”昨非不相信。
“船是自动驾驶的,航线早已设定好,我试过了,完全无法改动。”石心还是很平淡地说。
昨非和红线却觉得心惊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这也罢了,奇怪的是船上竟没有俱乐部的人,实在有点怪异。”石心的眼光在昨非和红线脸上扫来扫去。
确实怪!昨非和红线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有点茫然。
“看起来,游戏已经开始了。”石心一笑,略点点头,径自走开了。
红线瞪着石心的背影,把她的话在心里想了几轮才回过味儿来,这个怪人,难不成怀疑自已和昨非是幕后组织者?真真好气又好笑。
还是早春,昼短夜长,本来船离开湾仔时天色就很暗了,等到船再行靠岸,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所有人都涌上船头甲板,前方,竟是一座黑幽幽的小岛。四面环水,惊涛骇浪,大家的心里,都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寒意。
游艇平稳地靠近岛上一个小小的码头,众人下到码头上一看,只见脚下一条惨白的光带直通向岛内不远处一间映射着绿光的大房子。细细打量,原来是辅了一条黑漆木板路,路的两边是两排矮及脚面的小白灯,而房子前面则开了两盏绿色的射灯,灯光恰恰罩住了房子的全部。
众人见到这般场面,虽说多少都有点惊疑不定,但本就是来玩杀人游戏的,对一些恐怖气氛都有心理准备,所以基本上还能镇定自若,两个两个并排沿着木板路向大房子走去。
没想到刚至房门前,蓦地红光乍现,门口竟是放了块大石头,石头上还安了盏红色射灯,这猛然间红灯一亮,光线就直射在石头上,于是所有人都看清了刻在石头上的几个大字:“入门者死!”
这个场境确实太吓人了,几个年轻的女孩子都受不了,尖叫声此起彼伏。
“别慌!别慌!”岳秋阳站出来劝大家,到底他是个大老总,很有一股子慑人的气派,只听他不屑地说:“你们还算是来玩游戏的,这点子把戏都受不了。走,老李,咱俩先进去。”
李爱沙笑了笑,说:“行啊,我也不信什么人真会杀了我们,我跟你进去。”说罢,两人竟是当先入内。
房门豁然一开,里面是一间几可容纳数十人的大厅,厅内所有的灯全都打开着,柔和的白光如水银泻地,只是四周密密地拉着落地窗帘,门未开时竟是半点光线也露不出房去。
一见畅亮的灯光,几乎所有人的心跳都平稳了下来,再看看那块刻字的大石头,也没了初见时那种可怕的感觉,众人舒一口气,三三两两地跟着,都进了房中。
大厅里有一张长长的餐台,可是,餐台上空空如也,没有一点食物和饮料,只在台上放了二十二个圆盘,每个盘中都有一张写满黑字的白纸。
众人都不约而同地走到餐台边坐下,拿起那张纸来细看。可几乎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专注于阅读的时候,大房子的门已悄儿没声地自动关上了,而且,房门关紧后还“嗒”地轻响了一声,竟是从外面锁死了。
不过,那张白纸上所写的内容,给众人心里造成的震动,可比这“嗒”声大得多了。
纸上开头就是一行黑漆漆的印刷体字:“各位来错了!”
这行字下面,复印着一张报纸广告的内容:
“杀人俱乐部,原是一个组织模拟侦探游戏的会员性机构,但是由于前两期活动均出现人员伤亡,故不宜再办。然近来发现有人冒用俱乐部的名义,以组织杀人游戏为名,诱人上当,同时实施真正的谋杀。据调查,行凶的一般为两名杀手,混迹于游戏参加者中,相互掩护。该两名杀手,行事古怪,一天只杀一人,每晚还将给游戏参加者一次指认杀手的机会,被大多数人指认的游戏参加者,无论是不是真正的杀手,都将在睡梦中死去。而如果被指认的人确实是真正的杀手,死后三分钟,其尸体将自动焚毁。由此,参加游戏者唯一的逃生机会,就是抢在十天游戏期结束以前,找出真正的杀手。否则的话,所有的人都将死于杀手的安排。本俱乐部特发此广告,提醒大家不要再参予任何所谓杀人游戏,若确有不知情者不慎参加了,那就只能祝您好运!”
广告下面,又是几行黑印刷字:“各位,好奇心会杀死人的。不过,我们很讲规矩,一天只杀一人,各位如果找对我们,我们也绝不会作弊不认。好了,杀人游戏现在开始,各位请了!”
一时间,大厅里仿佛捅了马蜂窝般,几乎所有人都惊叫着跳了起来,大部分人冲到门口想扯开房门,这才发现大门已被锁得纹丝不动。车泊久和莫青叶领着几个男孩子掀起窗帘就砸玻璃,结果椅子腿都抡断了,玻璃上竟连个裂缝都没有。刘仁素青着脸对宁涣儿说:“快打电话报警!”一语提醒众人,个个都取出一部手机,但只看了一眼就有人嘤嘤哭了起来,因为所有的手机上都显示着:“此地无信号!”
“大家别乱!”一个声音拨高了叫道,众人循身望去,竟是不怎么跟人说话的石心,这时她已站到了一把椅子上。
“我是警察!”石心见还有人乱哄哄地闹,又大声说了一句。
这句话可比什么都灵,刹那间大厅里鸦雀无声。
“不过,可惜的是,这次我并非执行任务。”石心放缓了声音道,“我本来在放大假,看到报上的启事觉得很奇怪,怕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这才报名参加。我以为只不过可能是绑架诈骗什么的,一时托大没有通知警局监控,现在看起来情况要严重的多。”石心说到这儿,惋惜地叹了口气。
“我们为什么要相信你,说不定你自已就是杀手之一!”方西西突然叫道,众人原本信赖地看着石心的眼光立时转成狐疑。
“我不要你们信我,我只要你们听我说几句话!”石心镇定地回答。
“什么话?”秦昨非接口。
“你们都不是专业人士,却要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学做侦探,这是令我十分担忧的一件事。普通人在这种情况下,往往会乱猜一气,忽略真正重要的线索。而我担心,我本人可能没有机会坚持到最后找出凶手。所以我想说的,就是尽早从专业角度提供给大家一个办法。”石心侃侃说道,似乎完全没有考虑到自已的生死。
“什么办法?快说!”陈小燕急急地催,她和丈夫原不过只想过个不平凡的蜜月,却料不到有性命之虞,心情可想而知。
“首先,大家一定要团结!”石心开始说。
“这不是废话嘛!”车泊久埋怨,吕毛毛和余圭跟着傻乎乎地点头,“谁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怎么团结?”
“话不能这么说,二十二个人中,毕竟好人占绝大多数,绝对团结不可能,但相对团结一定要作到。”石心坚持说。
“怎么个相对团结法儿?”这回是李爱沙在问。
“大家心里认可的好人,一定要在一定程度上得到统一的认可,这样有杀手嫌疑的人的范围,就会大大缩小。绝对不能说任何人都有可能这种话,这样的话只会打乱好人的阵脚。”石心详细地解说。
“然后怎么办?”莫青叶听出点意思来,也插口问道。
“然后要注意被怀疑对象的蛛丝马迹,杀手要杀人,又只能在这间封闭的房中杀人,那么他绝对不可能一定痕迹都不留下。各位一定要注意,一旦发现有不能解释的疑点,绝不可轻易放过,更不要以所谓直觉为判断依据。”石心接着说。
“我,我可能什么痕迹也看不出来呢。”游笑笑哭丧着脸说。
石心同情地看了她一眼,又道:“最后我还想提醒各位注意,从刚才那张纸上说的情况来看。这次杀手杀人,似乎根本无动机可循,而且有着一种浓重的游戏心态,那么我判断,这两个杀手可能跟本次真正来参加游戏的人都不熟,换言之就是没有十分亲近的关系,建议各位在分析杀手时要注意这一点。”
众人面面相觑,此次差不多都是两个两个的来,要说谁和谁真正不熟,那就除非杀手也是一对一起来的,可凡是两个人一起来的,又差不多都能说得出各自的底细,这猛可地看过去,还真没一对儿象是杀手的。
不过,这次来参加游戏的,除了石心,倒确实还有一个是独自前来谁也不了解的人。一念及此,几乎所有人的眼光,都同一时间投向了站在人群中的花繁。
花繁这个女孩子挺奇怪,她一直都没有露出害怕的神色,反而一脸兴奋,仿佛十分钟意这个出人意料的游戏。这会子一见众人盯住自已,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不过只一下子,她就蹦了起来:“干嘛?干嘛!怀疑我?怀疑我!你们是不是秀逗啊?”
大家都有些不好意思地转开目光,梅克还赶紧摇头说:“没有没有!杀手怎么可能是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呢?”
话音甫落,梅克就“哎哟”一声摸着腿转开了圈, 原来是陈小燕狠狠地拧了他一下,脸上还悻悻的,一副威胁的神气,梅克只叫一了声就赶紧住了嘴,脸涨得通红,再也不敢往花繁站着的方向看。
这么一闹,大厅里的压抑气氛,十成登时去了七成。
夜深了,许多人都撑不住, 各自找了一间房,不管不顾地睡下去。
第二天, 晚起的人被惊恐的尖叫声吓醒,当所有人都冲到大厅时,眼前出现的是令他们终生难忘的场景:
大厅中间华丽的大吊灯上,飘扬着一条白色的绸带,绸带下挂着的,是一个轻盈的身子,正缓缓摇摆着,当她的脸转过来面向众人时,表情竟那样安详宁静,嘴巴微微张着,似乎还想说点什么。飘起的白绸带慢慢落下盖住她的脸,上面绣着六个黑色的字:“自作孽,不可活!”
“天!石心!”昨非面色苍白,心里忽觉针扎一般的痛楚。
这一天,虽然大餐台上奇迹般地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西式点心和饮料,可没有一个人能吃得下去。死亡如约而至的沉重压力几乎令每个人都濒临崩溃的边缘,有人不停地哭泣,有人喃喃地怒骂,还有人只是沉默,有人只是发愣。
石心的遗体,被李爱沙小心地放了下来,左宏明无意中发现二楼走廊尽头有一间房是个冷冻室,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二十个冰柜,虽然这令每个人都不寒而栗,但是能给面容如生的石心找一个安身之所,却又让每个人都略觉心安。
天又黑了,剩下的二十一个人,谁都不愿意离开大厅,但是恐惧和陌生又令大家都找不到话说,就在这时,大厅一角的大座钟突然沉闷地敲响。
蓝伊和方西西、齐风还有游笑笑都尖叫起来,人们的神经已紧张得快要绷断了,而大座钟敲足九下后,下半截的玻璃门忽地弹开,一个圆头圆脑的小机器人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是二十一块半透明的白玻璃板,还有一只黑色的油笔。小机器人穿着一件干净的白围裙,围裙上绣着两个黑色的字:“投票!”
对啊!投票!
所有人都精神一振,是的,杀手说过,这个游戏是有规则的,活着的人,还有一线生机,那就是投票,如果能早一天找出杀手,生还的人就能多一个。然而,反过来说,如果大家找错了杀手,死的人就会更多了。
众人互相看着,都眼光闪烁,天啊,该怎么办?怎么办?
宋淑瑜忽然开口对大家说:“记得石心的话吗?她说我们大家要团结。”
“可问题是,怎么团结?”钟红线冲口而出。
“她还说,不要怀疑每一个人。”齐风怯怯地接口。
“那到底该怀疑谁?又不怀疑谁?”莫青叶焦燥地反驳。
“我看,我们先得分析一下。”李爱沙一直在抽烟,这会儿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闷闷地道。
“是的,我们要先把不怀疑的人找出来。”昨非接了口,她和李爱沙算半个同行,以前虽未见过,但神交已久,对李爱沙的话,她是十分看重的。
小机器人头顶亮起一个小红灯,随即发出一段机械的金属声音:“各位准备投票,一小时后结束,如果决定开始,请叫‘侍书’即可。”
众人皆是一楞,这个小机器人,看起来呆板至极,名字倒起得如此雅致。
岳秋阳也开口道:“我们来分析吧,我先说。我觉得杀手不太可能是个女的,因为把石心挂到吊灯上可不是个轻省活儿。”
此语一出,座中几个男士都变了颜色,车泊久不客气地说:“岳先生自已也是个男的。”
岳秋阳面不改色,道:“男的可不止我一个。”
刘仁素呵斥道:“这就开始吵了,那还怎么分析?”她转头习惯性地吩咐宁涣儿,“你作一下记录。”
要说也真绝,宁涣儿当真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纸笔摆开了记录的架式。
花繁竟“卟哧”乐了,这一笑几乎令所有人都对她怒目而视。她还不以为然地说:“怎么啦,只要玩得够刺激,死就死呗。”
“你愿意死你死好了,可别拉上我们。”陈小燕气愤地顶她,花繁无所谓地冲她呲了呲牙,小燕的脸一下子黑了。
“快别吵了,分析就分析吧。”赵憧憬出来打圆场。
昨非想了一下,道:“岳总说的有道理,咱们先把女的排除吧,那么剩下的男人都有谁?”
涣儿数了数,把名字一一写下,然后道:“有岳秋阳、李爱沙、吕毛毛、余圭、裘展翅、莫青叶、梅克、车泊久和左宏明。”
“梅克不是,你们可别冤枉他!”陈小燕第一个叫起来。
“泊久也不可能是,我可以担保。”宋淑瑜跟着说。
“这样可不行,每个人都有同伴的,全担保就没法儿分析了。”红线截住大家的话头。
“我提一个理由吧,我觉得年纪小的男孩子可以排除。”这回说话的又是李爱沙。
“我同意。”昨非第一个响应。
“我也同意。”赵憧憬随后说。
“同意!”“同意!”,一片附和声四下响起,宁涣儿乖巧地拿起笔,划去了吕毛毛和余圭的名字。可怜这两个大男孩儿已被接连发生的可怕场面吓得唇青面白,这会儿方才展颜松了口气。
“岳总也可以排除,”昨非说,“是他第一个说男人有嫌疑,应该不会是杀手。”
这次的应和声有些迟疑,不过最终还是每个人都点了头,涣儿又划去了岳秋阳。
“我觉得左宏明也可以排除,”赵憧憬说,“因为他不是自已要来的,是我老公派他来的,一个杀手,怎么可能不主动来参加呢?”
众人彼此对望,都不愿同意,但是又找不出反对的理由,僵了一会儿,涣儿小声问:“划不划啊?”
宋淑瑜叹了口气道:“先划吧,憧憬说的也确实在理。”涣儿见无人出声反对,也就划掉了左宏明。
“还剩五个男的,怎么办?”花繁点点数,追着问。
“时间怕是不多了,”岳秋阳说,“不如大家自已投吧,谁的票多就算谁。”
“不行,绝对不能投梅克!”陈小燕又不依地叫起来。
小机器人头上的小红灯开始一闪一闪,金属声音又道:“还有十五分钟,请各位抓紧时间!”
李爱沙深吸一口气,道:“没办法了,投吧,只能搏一搏了!”他不等再有人说话,就放声叫道:“侍书!”
小机器人的红灯倏地熄灭,它迅速地滑过每个人面前,在各人手中放入一块白玻璃板,然后从离它最近的方西西开始,递出黑油笔。
西西楞了一会儿,一咬牙,飞快地写了个名字,将笔和玻璃板一起扔回盘中。小机器人又向另一个人滑去,没多久,盘中就又堆满了白玻璃板。
小机器人退回到座钟旁,一只手托住盘子,一只手快捷地翻拣了一番,眨眼就见盘中摞起五堆白玻璃板,小机器人将最高一摞玻璃板的最上面一块竖起来面向大家。
大厅里静得,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那几个黑字:“裘展翅!”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蓦地,裘展翅推开椅子向大门狂奔而去,一面惊恐地大叫着,几乎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次选错了人,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大座钟在裘展翅疹人的惊叫声中,又沉闷地敲响,而裘展翅的喊声,则随着钟响越来越弱,当钟声响过十下时,所有人的心头都袭上一阵无法抗拒的困意。只一瞬间,大家竟都那么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第三天的上午,当众人再次醒来时,看到裘展翅静静地斜倚着门,脸上的表情,竟然也变得安详宁静,如同睡着了一般。但是,齐风扑过去喊他摇他,他已经没了丝毫反应。
齐风的柔媚,此时已见不到半点踪影,她凄然痛哭着,哀声道:“都怪我,都怪我,我要是不拉你来参加这个游戏,什么事都不会有,现在你走了,我可怎么办?怎么办?”
昨非不忍,走上前扶住齐风的肩头,道:“不怪你!要怪,就要怪杀手。小齐,你要坚强些,我们一定要坚持下去,才能给死去的人报仇。”
齐风扬起泪眼婆娑的秀美的脸,虽然哽咽难住,到底咬紧牙关点了点头。
众人一起,将裘展翅送入冰柜安放。每个人这时的心情,比石心死时还要难过,因为石心好歹死在杀手手中,而裘展翅却因众人误投而死,这令几乎每个人都觉得自已也隐隐有杀人之嫌,心中极其不是滋味。
好不容易捱到中午,大家一天多没吃什么东西,都很有些饿了,各自来到餐台前取喜欢的东西吃。正吃着,忽听“哗啦”一声脆响,众人循声看去,却原来是吕毛毛仰坐在椅子上,身子软软地向后靠着,双目紧闭,脸上的表情,是大家都已熟悉了的安详宁静。碎了一地的,则是他正在喝的可乐瓶子。
所有人都心中一沉,好几个都“啊呀”大叫一声,忙不迭地将手中的饮料瓶摔脱出去,而离毛毛最近的红线大着胆子伸手在他鼻子下一触,便赶紧缩了回来,转头对着大家伤感地道:“这可乐怕是有什么问题,吕毛毛已经死了。”
“你胡说!”余圭大叫起来,扑过去抱住毛毛大哭,“你没死,你没死,你快起来啊,你妈还在家等你呢,我怎么跟她说啊,啊啊啊……”看着原本跳脱灵动的两个男孩子,一个没了生命的气息,另一个失魂落魄地哭叫不休,饶是众人谁都不熟悉他们,更未见得多喜欢他们,也一个个心都揪了起来。
余圭哭了许久,最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众人这才能把他拉到一边,再把吕毛毛送进冰柜室。莫青叶突然说:“看来,谁是大家公认排除的好人,谁就是杀手下一个谋害的对象。”这话说的太怪了,连游笑笑都害怕地退开一步打量他,他好象这才意识到自已说了什么,马上解释:“我瞎猜的,我瞎猜的,你们怎么了?我要是杀手我能自已把这话说出来吗?”
但是他的解释看来已有些迟了,尽管这一天后来的时间他几乎是神经质地跟每个人都解释不休,但大家看他的眼光,却越来越怀疑。终于,在小机器人侍书九点又一次捧着白玻璃板要大家投票时,莫青叶眼睁睁地看着写有自已名字的那一摞变成了最高。
他没有象裘展翅那样惊慌,只是楞了一会儿,惨然道:“聪明反被聪明累,我死倒无妨,各位请记住我的话,多多保重。”
众人都有些无奈地看着他,在钟敲十下后再一次堕入睡乡。
果然,第四天上午,莫青叶也坐在椅子上,安详宁静地死去了。这一次送他入冰柜时,几乎所有人都觉得有些麻木,反正终有一死,这么无痛苦地死去,也许相对于成日猜疑凶手的担惊受怕来说,还要值得庆幸一些吧。
接连的失败,令得几乎所有人都生起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情绪,大伙儿也不管食物饮料中有没有问题,只顾大吃大喝。梅克和陈小燕夫妻俩居然还回自已的房间关起了门,如果不是陷身在这个恐怖的怪屋里,房内的风光,想来一定会是春色旖旎。
可是,直到下午众人都出来吃点心的时候,这两人还没有出来,每个人转念想去,都不由自主青白了脸。
蓝伊几天来和陈小燕处得最好,当下几乎哭出来,一边向楼上两人的房间跑去一边叫:“小燕,小燕,你们没事吧?”众人心中皆有不祥预感,都在后面跟着。
蓝伊一把推开房门,这是一间华美豪奢的大套房,蓝伊抢过去再推开半掩的卧房门,只见陈小燕裹着一张柔滑的黑绸被单,臂膀和一条长腿都裸在外面,而一头漆黑的长发则散落在半露的晶莹肌肤上,酥胸一起一伏,却原来正在香甜地睡着。
一见此情此景,男士们都尴尬地转开了头。
蓝伊有点不好意思,自已这么一通乱闹,小燕醒了还不得羞死?她连忙走近去用被单将小燕盖个严实,推着她唤道:“小燕,小燕,你醒醒!”
小燕“唔”一声醒了过来,一睁眼就看到四周围全是灼灼的眼光,顿时大窘
车泊久也不避忌,跨前一步问:“梅克呢?”年青人到底眼睛不太老实,飞速地对着薄如蝉翼的黑被单上下一扫。
方西西不满,也跨前一步,挡住车泊久的脸,道:“男女有别,你站开一点!”
车泊久被训得一晒,依言后退。
小燕慢慢想了想,道:“我睡着前,好象听见他说要去洗个澡。这——,我睡了多长时间?”小燕惊恐地抓住蓝伊的手,嘴唇都抖了起来。
李爱沙再不迟疑,走过去推开浴室的门,“天!”他低叫一声,脚钉在门口止步不前。只一忽儿,他的身后就挤满了伸脖长颈的十数个人头。
浴室里的场景,竟是十分美艳的一副画面:
洁白的浴池中放满了清水,水面上,还点缀着星星点点殷红的花瓣,而池底若隐若现的,是梅克一丝不挂的身躯。他的双手平放在小腹上,表情安详宁静。
“让我去看看!让我去看看!”小燕嚎啕着要从床上挣起来,蓝伊和方西西一边一个死死地按住她,泪流满面。
最终拗不过小燕,男士们退出卧房,蓝伊和西西扶住小燕来到浴室门口, 只一眼,小燕就嘶喊了一声昏死过去。
梅克的遗体,是由男士们送入冰柜的,女人们都团团围坐在小燕的床边,看着晕迷不醒的小燕,心中沉甸甸的。
不知不觉,又到了投票时间。
楼梯上传来“啪啪”的鞋声,陈小燕形容枯稿,跌跌撞撞地走了下来。
“小燕!你好些了吗?”车泊久“噌”地站起来热切地问,正想伸手去搀,横里却被齐风狠狠一撞,抢前去扶住。原来几个年轻女孩子都有些不待见这个滑溜溜的小子,暗地里与他作对。
小燕走到小机器人面前,说了声:“侍书!”,跟着拿起一块玻璃板。
大家都诧异地看着她。
小燕执着玻璃板,回身对大家一字一句地说:“我请大家,跟我一起投花繁的票!求你们了!”
所有人都怔住了。
半晌,宋淑瑜不赞成地道:“小燕,你的心情我们理解,可是生死大事,你要理智些。”
“我有理由的,我这就告诉你们。”小燕咬着牙道,“杀死梅克的一定是个女人,事到如今,我也就明说了:梅克什么都好,只是一看见漂亮女人就挪不开腿。可以走进浴室而不让他发出任何响动的,只能是个女人。还有,石心死前说杀手是一个游戏心态很重的人,我们中除了花繁,还有谁会这样?”小燕一口气说完,仇恨的眼光剑一样刺向在一旁一语不发专心聆听的花繁。
大家的脸色,都郑重起来,小燕哀兵出击,居然言之成理。
花繁仰脸去看天花板,还是什么都不说。
侍书拣好各人投票的白玻璃板后,每个人都清楚地看见,最高的一摞上,分明写着:“花繁!”
花繁也看着自已的名字,漂亮的脸蛋上,第一次没了百无顾忌地神情,而是显出了凄凉之意,她喃喃道:“我只想轻松地玩一玩儿,左右是死,为什么不能轻松点?也罢,死就死呗。”两行清泪,顺着她白皙的面颊,无声地滑落下来。
钟开始敲响十下,花繁忽地贴近小燕,说了一句什么。
未及有人开口询问,钟声已住,大家的身子,都软倒在了座椅上。
待续........................................
这是一条镜像帖。来源:北邮人论坛 / kill-bar / #100333同步于 2008/1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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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人俱乐部1(转的)
leaveda
2008/11/28镜像同步1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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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上)钟开始敲响十下,花繁忽地贴近小燕,说了一句什么。
未及有人开口询问,钟声已住,大家的身子,都软倒在了座椅上。
第五天上午,当众人一起将花繁送入冰柜时,心情都恶劣到了极点,花繁的冤死,摆明反应出了大家都已失去理智,这样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再没有人敢离开集体单独行动,但是毕竟还有十几个人,只得全体拥在大厅里,各自大眼瞪小眼。
刘仁素忽然说:“我们要选个头儿出来,大家一起听她指挥,再不能胡乱瞎投了。” 宁涣儿立马“刷刷”地在纸上记了几笔。
昨非对这个曾不满自已的女老总,一直是敬而远之的,这会子听她一说,反觉中肯,便应道:“这话对,今天绝对不能再感情用事地乱投了。”
小燕呆呆地坐着,眼底空茫谁也不理,花繁死后她一直这样,方西西悄悄告诉过红线,说她和蓝伊私底下问过小燕花繁死前跟她说了句什么,小燕闷了好久才告诉她们,是一句:“我先去找你老公玩儿了。”红线听了不知是哭好还是笑好,这个花繁,死了还不忘捉弄一把实心眼儿的小燕。
“那谁当头儿?”岳秋阳不甚友好地问,斜了刘仁素一眼。
“不忙讨论这个吧,还是先分析分析。”宋淑瑜也当仁不让。
几个年纪大的这么一表态,年青人互看了一眼,都觉不便接口。
静了一会儿,蓝伊先道:“我觉得小燕昨天的话还是有一定道理的,杀手并不一定都是男的,也许是一男一女,这样行事才不好琢磨。”
“你们不觉得这几天有些事很怪吗?”昨非突然岔开话头。
“你说说看。”李爱沙立刻响应,两人眼光一碰,旋即转开。
“所有死去的人,表情都一样;还有我们活着的人,一到十点就都会睡着。最怪的是,房子大门是从外面锁上的,可我们人都在屋内,谁有可能去锁门呢?”昨非显然经过了深思熟虑,一番话说得发人深省。
“这说明什么啊?”游笑笑茫然四顾地问。
“这说明还有外人在帮助这两个杀手。”左宏明第一次张口说话,竟语出惊人,大家都对他投去刮目相看的眼光。
“我也是这么想,”昨非点头说,“杀手还有外援,却仍然一次只杀我们一人,而且从不在我们睡着时下手,这只能说明杀手确实是在和我们玩游戏,而且还十分守规矩。所以我们不能再代入任何情绪和私人感情,要把这件可怕的事也看成游戏,从游戏的角度分析谁是杀手,才有可能找对方向。”
“还有,杀手一定是用毒的,这几天被谋害的人的死法,只不过是障眼烟幕,说穿了,也是在玩儿。”刘仁素跟了一句,立时羸来十数道崇拜的目光。
宋淑瑜不为人查觉地撇了下嘴,顺手倒了杯咖啡,隔桌递过去,道:“刘董,喝杯咖啡慢慢说吧。”刘仁素一接太远,岳秋阳便传了一下。
刘仁素吹了吹咖啡,文雅地嘬了一口,抬眼环望一周,发现大家都热切地等着自已发言,满意地一笑,准备长篇大论。
可是她的嘴刚一张开,表情就变了,先是惊愕无比,转而变成了恍然大悟,接下来就出现了大家已看得心惊的安详宁静,她居然还慢慢地放下了咖啡杯,然后才双眼一闭,轻轻往后一靠,没了气息。
众目睽睽之下,刘仁素竟就那样死了。几乎所有人,都同一时间变成了泥塑木雕,大家张大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良久,余圭发一声喊,狂奔而去,昨非急得跳起来说:“危险!”李爱沙应声而起,一扯车泊久,追着余圭消失在楼梯处。
第五日的投票,号召人变成了昨非。
“我怀疑宋淑瑜!”她坚持地说,“咖啡是她递给刘董的,而当时刘董正要指出杀手的可疑之处。再有一点,我们现在都觉得杀手是一男一女,而一对一对来的人里,一男一女的只剩下宋淑瑜、车泊久和赵憧憬、左宏明。这两对人中,宋淑瑜更象是主谋杀手,她爱看侦探小说,车泊久又跟她是亲戚能无条件信任。他们这一对,比憧憬和左宏明有可能得多。”昨非的脸苍白,头一次这样当着别人的面指认她是杀手,她的心理压力已几乎令自已喘不过气来。
“这真是荒谬!”宋淑瑜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浑身发抖,道:“我一把年纪了,干什么要杀你们玩儿?再说,赵憧憬和左宏明的关系未必就那么简单,他们说的就一定是实话?”
“别忘了这是在玩游戏!”红线接口,“杀人不需要动机,而你都退休了还来参加杀人游戏,显而易见是个喜欢玩儿的人。”
“我们没必要说谎!”左宏明第二次发表意见,“我和赵太的关系大家有目共睹。再说,昨非讲过杀手玩游戏时十分守规矩,不必靠当面说谎来打掩护。”
车泊久紧张地看了看他的老姨,道:“我……我可不是杀手,我老姨也……也不是,你……你……你们别乱怀疑人。”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比没说还要糟糕,女孩子们大多对他有成见,看他紧张得话都说不利落,越发怀疑这是心虚。
十点正,大局落定,宋淑瑜绝望地看着自已的名字出现在最高那摞白玻璃板上,伴着钟响闭目而逝。
第六日,送罢宋淑瑜,昨非就崩溃了,她不顾一切地把自已一个人关在屋子里,痛哭失声。她觉得自已几乎和杀手没什么两样,她希望杀手今天的谋害对象就是自已。
“昨非!昨非!快开门!”红线在外面坚持不懈地叫着,她已经百般相劝了一上午,无奈昨非不为所动。
“秦昨非!是我!开开门!”门外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李爱沙!昨非的心“咚”地一跳,她已寒冷彻骨的心境忽然透进了一丝暖意。
门开了,李爱沙一个箭步跨进来,关切形于颜色,急急地道:“秦昨非,你没事吧?坚强些,我无条件相信你。”
昨非凝望着李爱沙,再也移不开眼光。门外未进来的红线悄悄松了口气,掩上门转身离开。
昨非深吸一口气让自已平静下来,才道:“我真的受不了,我再不敢猜了,一猜就猜错。”
李爱沙不同意地摇头,道:“不行,你不能放弃。现而今,大家都乱了方寸,不知道该怎么办,而我在一旁观察了许久,发现无论如何,女孩子们都很信你,依赖你的判断,所以,你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退出,一定要坚持下去。”
“可是,我都不能信赖我自已。”昨非苦恼至极。
“不,我觉得你没必要这么苛责自已,你的分析路子不一定错了,只是可能漏掉了什么,来,我们一起想想。”李爱沙鼓励地说。
昨非强力摄住心神,终于下了决心,道:“好,为了还活着的人,也为了冤死的人,只要我不死,就一定要撑到最后。”
“好样的!”李爱沙欣赏的眼光中,混进了一抹爱怜,只是昨非正低着头沉吟,并没有发觉。
“我漏了什么呢?”昨非喃喃自语,“其实杀手最该杀的人是我,你都看出来女孩子们听我的,杀手更应该看得出来。如果说昨天杀掉刘仁素是为了怕她影响大家,那昨晚的投票情况就等于是在宣判我的死刑了,杀手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杀我呢?”
“也许杀手找不到机会。”李爱沙想了一下说。
“不对,”昨非摇头,“杀手有着非普通人所有的力量,光是那种让人瞬间丧命的毒药就防不胜防了,他要想杀我,我绝对逃不开。”
门外突然传来喧哗声,红线“砰”地一下推开门叫道:“快来,车泊久说他知道杀手是谁,冲进冷冻室里去了。”
昨非一下子蹦了起来,道:“对啊,怎么没想到这个,会不会杀手装死来骗我们呢?赶快去看看。”
几人冲进冷冻室时,里面已挤满了人,大家都忘了害怕,你一个我一个拉开冰柜检视,谁都想着,只要发现什么人的尸体不见了,那他就必是杀手无疑。但没过多久,众人的脸色,都变得失望起来,因为所有的死者,都原样安静地躺在冰柜里,一动不动。
混乱中,车泊久忽然叫了一声:“咦!是你……”话未完,音已绝,车泊久的身子,慢慢地向后倒去,可巧儿的,竟就自已躺入了一个敞开的空冰柜里,脸上的表情,已凝固成为安详宁静。
大家都傻了,这是一场恶梦吗?简直叫人不能置信。
总算没人受得了冷冻室里的温度,众人还是陆续退了出来。昨非扯一扯李爱沙和红线,两人会意,跟着昨非又一起回到小房间里。
“杀手果然没有杀我,为什么?”一关上门,昨非就直接了当地说。
“为什么一定要杀你?”红线回问了一句,完全摸不着头脑。
“杀手要混在我们当中,肯定最忌讳我们团结,石心死前也这么说过的。而我昨天号召大家投票的事,分明已经把大家团结起来了,杀手应该第一时间杀掉我才对。”昨非耐心地解释。
“是有点怪。”李爱沙表示同意。
“我有一个想法。”昨非不敢肯定地说,毕竟宋淑瑜的死给她打击太大了,她怕自已又错。
“说吧说吧。”门口传来几个人的声音,三人一看,原来是蓝伊、方西西和齐风,她们竟在门外偷听半天了。
“我们相信你,秦姐姐,你告诉我们投谁我们就投谁。”三个女孩子你一言我一语地说, “我们都爱看你的专栏文章,你绝对不会是杀手,我们听你的。”
昨非心中一热,几乎泪下。
不过,她还是捺下心潮,接着道:“我觉得,杀手不杀我,是因为我的分析对他有利,我领着大家,会走向他希望的错误之路,所以,他留着我。”
“那又怎样?”李爱沙见大家听得有点似懂非懂,就问道。
“这就说明,杀手一定在我排除了怀疑的人里面,我这几天排除了谁呢?”昨非问大家。
“嗯——最早,好象是岳秋阳。”蓝伊想了想,试探地说。
“对,就是他。”昨非的语气坚定起来,“我现在越想他越可疑,我排除他只因为他第一个说杀手是男的,可是,这个理由现在看起来很不充分,他这么作完全有可能是故布迷阵贼喊捉贼。而且有一个细节很重要,刘仁素死时,那杯咖啡过了他的手。”
女孩子们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对呀对呀!”
“其实,有句话我一直想说,”李爱沙缓缓道,“石心死前,说杀手一定是一个和我们任何人都不熟的人,当时我就觉得有点不妥,因为严格说起来,岳秋阳和我并不熟,我只是刚开始采访他而已,还没见过几次面,而且这次来参加游戏,是我们俩同时看到那个启事后临时起意一同决定的,并没有谁邀请谁,还各自报名,请柬也是一人一份。要说起来,也应该算是单独来的才对。”
“岳秋阳!一定是他!”红线咬牙切齿地说。
“对了,我觉得这次我们讨论的方式很重要,”昨非补充道,“杀手就在我们中间,我们不应该再公开讨论我们的意见了。而现在这里的人,大家应该都能彼此无条件的信任,对不对?”
其余几个人相互看了看,都肯定地点了点头。
“那么,我们就是石心所说的相对团结的人。如果我们不死,就一定要统一意见,好不好?”昨非诚恳地问。
“好!”六个人的手,叠在了一起,李爱沙那只温暖的大手,恰好盖在昨非手上,昨非忍不住偷眼去看李爱沙,偏偏李爱沙也看了过来,昨非的心头,登时鹿撞。
晚上的投票,最高的一摞居然有九块玻璃板,蓝伊小声跟昨非说,她告诉了陈小燕和宁涣儿,齐风告诉了游笑笑,这三个人根本对谁是杀手没主意,有人来教正求之不得。
当岳秋阳看到那摞玻璃板上居然写着自已的名字时,先是一楞,继而笑了:“好!我说怎么今晚没人商量了呢,原来早就有私下会议了,我猜这摞全是女人投的吧。怎么你们光知道投男的?男的都死光了你们不是更危险?”
女人们面面相觑,连昨非心里都开始打鼓,天啊,这遭是不是又投错了?
钟响十声,每个人都紧张地等着那阵无法抗拒的睡意,但是,这一次,当大厅里重归安静后,大家惊讶地发现,居然所有人,都还是清醒地坐着。
难道?难道?!
岳秋阳又是一笑,道:“给大家道喜了。”话音刚落,就见“蓬”的一束火光,还未及众人反应过来,岳秋阳已消失不见,在他坐着的椅子上方,漂漂洒洒地落下一堆黑色的灰烬。
大厅里静极了,几乎连心脏的激跳声都听得见,蓦地,欢呼声拨地而起,女人们紧拥作一团,又笑又叫,喜极而泣。一旁只剩了李爱沙、左宏明还有余圭,纵是男儿有泪不轻弹,这三人也交互紧紧地握住手,潮湿了眼眶。
这个夜晚,是自开始死人后,第一个所有人都自然而然睡着的夜晚。
然而,当新的一天来临时,大家刚刚舒缓的心情又沉重起来,还有一个杀手没有找出来,今天死的会是谁呢?
吃完中饭后,昨非暗里使个了眼色,头一天开会的六个人,都装成不经意的样子,三三两两地往二楼上的小房间走,齐风好整洁,收拾了一下自已面前的桌子,就独个儿落在了后面。
昨非刚刚上到二楼,就听梯下一声惨叫,她惊恐地回头望去,只见齐风一脚踏空,人顺着梯级滚了下去,而就在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齐风身上时,餐台方向飞过来一把锋利的小刀,倏地没进齐风的脖颈。齐风的叫声戈然而止,身子滚落楼梯后翻了一下仰躺着停下来,诡异的是,由于楼梯上铺着厚厚的地毯,齐风的身上脸上,竟连半点擦痕都没有,面上的表情,居然仍是安详宁静。
谁?谁??谁???
众人的眼睛,都望向了餐台,发现还在餐台前站着的,有陈小燕、游笑笑、赵憧憬、左宏明和余圭,他们五个人也恐惧地相互瞪视,竟是没有一个人看见那胆大包天的杀手是如何闪电般出手的。
将齐风安放入冰柜后,聚在昨非房间里的五个人都悲痛莫名。杀手这次冒这么大风险杀人,一定猜到了齐风是小会议中的一员,所以如此嚣张地报复。
“我们一定要为齐风报仇!”方西西握着拳头恨恨地说。
“范围应该不大了,肯定在餐台前的五个人内。”昨非思忖着说。
“五个人!要挨个儿投下来,我们肯定先死光了!”蓝伊惊喊。
“陈小燕应该不是,梅克死时她的伤心绝对不是假装的。”李爱沙肯定地说。
“余圭也不会是吧,他那么小,看起来还傻乎乎的。”红线则不能肯定地说。
“那范围更小了,只剩三个人。”昨非总结道。
“游笑笑会是吗?她跟我们投了岳秋阳呢,难道自已人投自已人?”蓝伊怀疑地问。
“这也没准儿,当时她不投岳秋阳也无关大局了,说不定是丢卒保帅之举。”李爱沙分析着。
“左宏明有可能吗?”昨非问大家。
“小燕不是说还有一个杀手是女的吗?左宏明是男的呀。”方西西表示反对。
“那这么说来,只能是游笑笑和赵憧憬两人之一了。”红线也应和道。
“游笑笑有点怪,她都不怎么跟我们说话,眼高于顶的样子,她是干什么的?”蓝伊问道。
“她是个演员,”回答的是李爱沙,“前阵子刚放过她演的一部片子,武打的,她演一个女杀手。”
什么?!
女孩子们的眼睛,一下子都瞪得溜圆。
“那太可能是她了,今天杀齐风的那一招,要没点技巧身手,还真作不来呢。再者,要她投岳秋阳票的,恰好又是齐风。”昨非一锤定音。
当晚的投票,是在沉默中进行的,当游笑笑看到自已的名字赫然出现在最高一摞白玻璃板上时,竟麻木得一丝反应都没有。而当钟响十下,困意又如期袭来时,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次又错了。
再次醒来后,众人相互看看,发现还活着的,只有十个人。
真是不可思议,只不过短短几天,原本有些拥挤的大厅,竟已变得空荡起来。
将游笑笑放进冰柜时,开会的五个人都落下泪来,他们抱歉极了,料不到自以为聪明的分析,还是将无辜的人冤死当场。
吃中饭时,陈小燕一直恍恍惚惚的,蓝伊悄悄问昨非可不可以等下叫小燕一起来开会,昨非想了想说可以。没想到饭吃完人一乱,小燕很快就不见人影了。
昨非觉得有点不妥,就当着众人的面问:“谁看见陈小燕了?”
“她说她要去看看梅克。”答话的是赵憧憬,适才吃饭时她一直坐在小燕身边。
“好好的为什么又要去看?”蓝伊急起来,站起身就要上楼。
“今天上午送游笑笑时我就听她念叨来着,”这回说话的是宁涣儿,“说什么‘这下又来一个漂亮女人陪你了’之类的话。”
大家几乎有些失笑,这个小燕,醋吃到这份儿上,也算绝了。
“大家都去看看吧,别出什么事。”李爱沙也站了起来,现在年龄稍大的男士,就硕果仅存了他一个,说起来话不由让人感到一阵踏实。
一上到二楼,所有人就都意识到不对了,冷冻室的门居然关得紧紧的,要知道那里的温度可是零下二十度,以前大家一起进去还要把门开得大大的呢。
李爱沙和左宏明抢上前去合力推开门。
一股奇寒扑面而来,众人都禁不住打了个冷战。
梅克所在的冰柜已被整个拉开,陈小燕穿着一身艳红的纱裙,紧紧搂着他侧躺在里面,两人身上,都已结了一层透明的冰壳,而陈小燕的表情,破天荒不再是宁静安详,反倒笑意盈盈,似乎十分开心。
“小燕!”蓝伊和方西西哭出声来。
赵憧憬却很平静,说:“他们小夫妻恩爱如此,一起去了,也算是求仁得仁。”
“杀手是赵憧憬!”五个人再回到昨非的小房间里,门一关上蓝伊就迫不及待地说。
“只能是她了吧,女的里面还有谁,总不可能是宁涣儿。”红线也说。
“涣儿不是,刘仁素一死她都吓得六神无主了,年龄也小,不可能是她。”方西西断然否决。
“她吃饭时坐在小燕旁边,要是那会儿下毒,倒确有机会。”昨非说着,却不敢下结论。
“那怎么还能回去换了衣服再到冷冻室里去死?”李爱沙不太同意。
“也许,杀手可以靠控制用毒的份量来决定死亡时间?”昨非说着,心里更没把握了。
“总不会是我们里面的谁干的吧?”方西西突然说了一句。
“绝不能怀疑自已人,”李爱沙严厉地说,“杀手就希望我们乱猜,认为谁都有可能,我们好不容易相信了彼此,绝不能再轻易失去这种信任。”
于是,这一晚的投票,几乎所有人都抱着瞎猫碰死耗子的心态,然而五票已足以决断生死,再加上一个跟风的宁涣儿,赵憧憬大限已到。
她看到结果后十分镇定,只转头嘱咐左宏明:“小左,如果你能活到最后,请一定把我的尸身带回去给我老公。再告诉他,这次我虽然是头一次见你,但你为人细心周到,照顾我十分体贴,叫他一定要好好谢谢你。你要把我的原话传回去,记清楚了?”
左宏明什么话也说不出,紫涨着面皮,口吃道:“赵……赵太……”
十点钟响。
许久,天色再一次大亮,众人从睡乡回归,一个个都垂头丧气,这剩下的杀手,到底会是谁呢?
送赵憧憬入冰柜后,就只剩八个人了,大家都萎靡不振地在大厅里捱时间,昨非也不知道还该不该再开会,接连冤死两个人的滋味实在太难受了。
“要不然抓阄得了。”红线忽然发泄地说。
“抓什么?要我说,杀手就是你!”蓝伊也发作起来,不管不顾地大叫。
“什么?!你胡说八道!”红线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尽,跳起来嚷。
“我觉得也是你,女的里面就你跟大家最不熟了。”方西西支援蓝伊。
“不要啊,为什么怀疑红线?”昨非急了,也站起来。
“你们干什么?有话好好说。”李爱沙沉稳的声音冒了出来。
红线立刻道:“对,有话直说,为什么怀疑我?”
“我们谁都不认识你。”左宏明插进来。
“这儿有谁大家都认识吗?”红线不服地说。
“有啊,李爱沙就是,谁都知道他是出名的记者。”方西西道。
“秦昨非认识我。”红线恼了,开始抬杠。
宁涣儿和余圭只能把头转来转去地看着争吵的众人,张不开口。
“秦姐姐,你能担保她吗?”蓝伊问到昨非脸上去。
昨非忽然迟疑了,是啊,自已能担保红线吗?
昨非跟红线,是在三个月前的一次旅游中认识的,当时红线当导游,昨非则是报社方面的组织者,两人都被对方的热情风趣所吸引,相处得默契投缘,然而交往至今,也不过就是隔一阵子喝喝茶聊聊天,能算是真的了解吗?
当然红线是昨非拉进游戏的,可当初要不是红线自已撞上来,昨非并不一定会上门去找她,红线的适时出现,是不是也太巧了呢?
昨非的目光看向红线,发现红线也正看着自已,脸上混杂的表情,既有紧张又有信任。
昨非猛地下了决心,迎着蓝伊的注视,道:“我担保,绝对不是红线!”
红线的眼睛里,刹时溢满了泪水,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看向她,似乎想判断她的这个反应,到底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说时迟,那时快,电光石火之间,昨非眼角瞥见一道银线,越过自已直奔后方。
天!杀手故伎重施。
昨非未及去看银光发出的方向,第一时间转身回望,就见身后的李爱沙抚着脖子,一脸奇怪的惊喜愉悦,可是,他只对着昨非说了一个字:“别……”就没了声息,身子也“仆”地倒回椅子上。
“不!”昨非悲从中来,一时间竟觉万念俱灰。
目送李爱沙的面容消失在冰柜里后,昨非谁也不看,下到大厅里,一语不发,独自枯坐幂想。
其他六个人也跟过来或远或近地围着餐台坐下,忐忑不安地相互打量。
也不知过了多久,昨非身子一动,眼睛缓缓地扫过所有人。
红线忙靠了过来,喜道:“昨非,你好了。”
昨非凄然一笑,道:“好不好的,也没关系了,我有话想跟大家说。”
“快说!快说!”余圭发急。
“各位还相信我吗?”昨非问道。
六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俄顷,都先后点了点头。
“这就好,我想告诉大家,现在我希望大家投的人,是左宏明。”昨非语声平静,每个字都说得清晰可辨。
“啊?!”几乎所有人都惊叫起来,不能置信。
“不是应该猜女的吗?”蓝伊讶然发问。
“杀手是女之说,是小燕在情绪激动的情况下所作的推断,只怕有失偏颇,”昨非有条有理地解释道:“最近这几次杀人,杀手均在我们所有人都在场的情况下毫无顾忌地出手,我们却仍不能发现他的踪迹,这就说明,小燕以梅克未发出动静来指证杀手是女子的论据站不住脚。”
“哦!哦!”余圭茫然地点着头。
“此外,赵憧憬死前说的一段话让我忽然省悟,她说她要谢谢左宏明,因为尽管两个人是第一次见面,左宏明却把她照顾得很好。”昨非继续说,“这让我想到,以前我们以为赵憧憬跟左宏明熟悉是不正确的,憧憬来这儿以前从未见过左宏明,那么,我就想,会不会这里的左宏明,其实根本是一个冒名顶替的人物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向了左宏明,表情惊疑不安。
“还有吗?”左宏明一反往日的低调沉默,挑衅地扬起眉毛。
“还有,”昨非直视着他的眼睛,勇敢地说:“你的行事,细想起来有许多前后不一的地方,本来你的身份只是憧憬老公手下的办事员,跟大家在一起时十分木讷且不起眼儿。但实际上,许多关键时候都曾有你出现。比如是你第一个找到冷冻室,又比如你在我们投票给宋淑瑜那天主动出言自辩,再比如齐风死时你也站在餐台前,最后是今天大家开始怀疑红线时你又出来推波助谰,这种种表现要是合在一起看,跟你平时的作风相比,简直就如同两个人。”
左宏明不说话了。
他从每个人的脸上看过去,发现那些目光,有的惊恐,有的恍然,有的犹豫,有的痛恨,左宏明微微一笑,道:“该投票了。”
果然,钟敲九下,小机器人侍书捧着只盛有七块白玻璃板的圆盘,准时出现。
再没有人迟疑,只不过几分钟,六块写有“左宏明”的白玻璃板就放回了盘中,只有左宏明自已,还在把玩着手里那块玻璃板,若有所思。
六个投票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也是时候了。”左宏明忽然说,将还是空白的玻璃板“啪”地丢进圆盘,坐直身子道:“到此为止。今夜各位可以好睡。晚安!”说罢,未见他如何动作,就见火光又起,众人眼前一花,再定晴看去,椅上已仅余黑烬。
这一夜,没有欢呼,没有雀跃,活下来的六个人,只是紧紧相拥,无声地流泪。
终于,天色大亮,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六个人在暖暖的日照下睁开双眼,竟都不知道,自已昨夜是如何睡着的。
“看!门开了!”方西西指着房间大门,惊喜莫名地大叫。
真的,紧闭许多天的大门,此时已豁然洞开,一股清新的草香合着春花的芬芳,弥散进屋内,所有人都不觉神志一爽。
六个人几乎同一时间跳了起来,向门外奔去。
门口的那块大石头,在白天看起来一点也不可怖,反而圆润可爱,上面的字竟已换过,写的是:“此去平安!”
正当六人百感交集时,突然耳边传来一阵熟悉的喧哗笑闹声,众人循声望去,完全不能相信自已的眼睛。
这怎么可能呢?那些曾亲眼看着死去的人们,此时居然一个一个活蹦乱跳地从游艇里走了出来,呵,昨非眼利,发现游艇已变成悦目的宝蓝色,而雪白的甲板上正向自已挥手的,不就是第一个离去的石心吗?
一阵狂喜漫过每个人的心头,六个人高叫着冲了过去,游艇上刹时抱作一团。
百忙中,昨非一眼看见那张萦绕在心底深处的亲切面庞,身不由已就走了过去。
“秦昨非,你没事吧?”李爱沙沉静地笑着,柔声问道。
昨非泪盈于睫,勉力笑说:“你没事!太好了!”
“小燕!小燕!”女孩子们都围着梅克小两口打趣调侃,娇羞的小燕已窘得把脸全埋进梅克的怀里,连脖颈上都红晕一片。而梅克一手紧搂着小燕,一手跟大家打躬敬礼,偏是眼珠儿滴溜溜地转,将每张漂亮的面孔都看了个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红线大声叫着,揪住石心不放。
“别闹了,你们看,解释的人不是已经来了?”石心忍住笑,指着小小的码头让大家看。
众人一下子都安静了,码头上站着的,正是岳秋阳和左宏明。
“各位受惊了!”岳秋阳好整以瑕地开口,从容说道:“真相说起来其实很简单,这些天各位经历的,只不过是一个实验。”
“实验?!”好几个人异口同声地重复。
“对,”左宏明也道,“我们是几个研究者,路经贵地,一时好奇,就请你们来作个实验,我们已经设法尽量避免过重地伤害你们,每个曾被以为死去的人,在死前都接收到我们的讯息,告知他们一切无妨。”
“那我们所受的伤害就不重吗?”蓝伊愤愤地叫。
“是啊,是啊!”许多人都同意地附和。
“各位,囿于实验的目的所限,我们已不能做到更好。”岳秋阳回答,“然而,最终的结果是各位赢了,这确实令我们钦佩,故此现身跟各位解释。”
“那就快把话说明白吧。”车泊久不耐烦地催着,登时招来几个女孩子的白眼,他也不恼,反故意对着方西西挤了挤眼儿,西西没来由地心中一动,忽地红了脸。
“我们的实验,是想看看在你们这种生物中,是否存在着无条件的信任和牢不可破的团结。我们走过许多地方,见过许多种生物,这样的实验也做过许多回,可是,真正凭借着信任和团结成功地在全体实验者死亡前找出所有杀手的,只有你们。”岳秋阳和左宏明的脸上,都流露出感佩之色。
众人无语,回想起那已经恍如隔世般的过去种种,禁不住心潮起伏难平。
“可是……可是……”赵憧憬看着左宏明,欲言又止。
“我们的身份,是借用的。”左宏明笑了起来,道:“真正的岳秋阳还在作他的老总根本没空玩游戏,而真正的左宏明则被老板无缘无故放了十天带薪长假,正乐得在海滩上睡大觉呢。”
“两位的本事,只怕均非人力所能及吧。”石心淡淡道,眼里精光一闪。
“呵呵,到底你是专业人士,所以我们要先去了你才能放心。”岳秋阳赞道。
“过奖了,其实我并没有帮上忙,他们依靠的,是他们自已的力量。”石心敬谢不敏。
又见众人还有些懵懂,石心便解释道:“给我们脑中传送讯息,用药让我们的身体长时间呈现出假死状态,还有你们每夜定时一同入眠,这些事情,都不是我们人类目前能够作到的。”
多数人悟了过来,吕毛毛兴奋地喊了一句:“外星人!”
所有目光立时齐刷刷地射向岳秋阳和左宏明,这可真是罕有奇遇,料不到此番上演的,竟是科幻大片。
“谬赞了!”左宏明谦虚道,“我们再高明的科技,最终还是败给你们的众志成城。”
“其实如果各位输了,”岳秋阳道,“也就是说如果全部实验参加者都被杀手杀光,那么我们就会修改你们这十天的全部记忆,那二十个冰柜,其实是小型的人体仿生机,并能与大脑连通,一旦有必要,我们就会启动修复程序,各位将在十天后发现自已已回到各人的住所,记忆里则全是不同的游玩经历,绝对不会对各位的精神和肉体产生任何伤害。”
“那为什么不干脆把我们的记忆也改了,我被她们冤死的时候,心里可难过极了。”宋淑瑜还是有点不快。
“不改你们的记忆,还来对你们实话实说,是因为我们对你们这种生物,已产生了敬意!”岳秋阳神情严肃地说。
“我们已经开始尊重你们,”左宏明续道,“视你们与我们平等。这样,我们就不能再随意侵入和破坏你们自然生成的记忆,同时,我们也将不再对你们这种生物进行任何实验。我们相信,以你们的智慧和情感,保留这份记忆一定大有裨益。”
众人皆陷入沉思。
终于,所有人的脸上,都显出了释然的笑意。
岳秋阳和左宏明也笑了,一时间,艇上艇下,气氛融洽至极。
“好了,我们也该走了,各位多多保重!”岳秋阳和左宏明微一躬身,辞道。
“慢着,”昨非笑说,“难得相识一场,怎么着也得让我们看看你们的真实模样吧?对了,你们应该不只两位吧?那个锁大门的仁兄,怎么也不出来见见?”
岳秋阳和左宏明相视一笑,左宏明转身对着大房子喊了一句发音奇怪的话,就见一个白影电射般来到眼前,而岳秋阳和左宏明身上又火苗乍闪,看起来这以火烧身竟是他们惯用的障眼法。
众人揉目避过刺眼的亮光,凝神看去,码头上出现的,竟是三只肥肥白白的小动物,扑扇着大耳朵,耸噘着长鼻子,身子后面,还有一条弯弯曲曲的小尾巴。
众人一楞,旋即忍俊不禁,花繁更是笑出了声,叫道:“天啊!原来是三只小猪!”
三只小猪眨着灵动的大眼,挨个瞧了瞧艇上所有人,一同颌首致意后,转身迅捷地跑回大房子。不一会儿,大房子就“喀嚓”、“喀嚓”地开始变形,未待大家反应过来,大房子已变为一艘圆柱形的飞船,跟着“轰”的一声巨响,冲天而去。
回程苦短,众人都意犹未尽,各自扎堆在甲板上看海谈天。
红线一个人靠着侧舷,远远望着身影渐渐偎近的秦昨非和李爱沙,咧着嘴偷笑。
“什么事这么开心?”石心凑了过来,好奇地问。
红线指一指在船头作“泰坦尼克”状的梅克和小燕,又冲追着方西西说要送她回家的车泊久努努嘴,道:“我看呐,下次咱们别再参加什么杀人俱乐部了,正经组织个情人俱乐部才对。”
石心莞尔。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