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信息流虽然觉得发在这里有点怪怪的,但想不到更合适的地方,而且毕竟九把刀的杀手系列都能登在《武侠》上,那随便吧……
谨将此文献给在春节前冒着风雪踏上归途的人们,因为他们在火车站和火车上受苦的时候,我在家里写小说。对了,里面的名词都是写的时候随便起的,写完一查才发现早有先人用过,也不想改了,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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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无星。
一辆轿车缓缓驶来,车前灯的两道光束刺进了这城市深处的黑暗。这辆车穿过闹市,拐进暗巷,最后,它停在一个地处偏僻的工厂仓库前。建于荒凉地段的这个仓库占地甚广,白天看来这是个庞然大物,夜晚看来这是个阴森瘮人的庞然大物,圆拱屋顶,杂物四处堆放,看样子废置已久,倒是门口的两盏路灯还尽职地放出光亮。
“就在里面。”说话的男人坐在轿车的后座,身穿厚大衣,脸上棱角分明,胡茬铁青,眼神鹰般锐利。
后座的另一个乘客下车了。似乎车上宽敞的座位对他而言仍显拘束,关上车门之后他就开始伸展身体,隔着外衣也能看出他那发达的背阔肌。这是个熊一样壮硕的男子,大概有六英尺五英寸高,二百二十磅左右。东方的脸庞,却有着深邃的蓝色眼眸,是个混血儿。此刻他脸上挂着一副值得玩味的诡异笑容,从声音和神情来判断的话,这属于奸笑。
仓库装的是旧式的铁闸门,跟现在的电动卷帘门不同,需要用人力抬起。这样大的一个仓库,它的库门自然也相当沉重,要三五人合力才能开启。
男子走到门前,蹲下身子,握住两个拉环,开始用力,还在迷糊的肌肉全部被叫醒,贲起的肌肉使衣服都显出了棱角。
刚开始库门很矜持很稳重,然后尘土开始簌簌掉落。铁门长时间未曾开启,早已生锈卡死,现在被男子硬是用巨力举起,发出吱嘎的声音仿如哀鸣。
铁门抬起,光泄满地。男子走了进去,铁门在他身后轰然落下,将仓库内外再度隔离。
与此同时,轿车开动,掉头后缓缓驶离,越去越远,这片城区重归寂静。
搬动库房的门牙进入其肚腹的男子神情轻松,看来他不讨厌这样的热身,手上的泥土也没有擦去,待会他需要摩擦力。
仓库的深处悬着一盏灯,他向这唯一的光亮处走去,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但脚步声依然清晰,这里是那么空旷,那么静。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看见灯下有个人影,背对着自己。再走近些,他发现那是一个男人,不然就是一个很结实的女人,精赤上身,身着黑色的练功裤,坐在地上,身上还沁着汗珠,散发出浓烈的男子气息。橘黄色的灯光善于制造美好的错觉,比如他黑发上的金色闪光。
男子在距离他十步的地方停下了,出于一种躲避危险的本能,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再靠近。
“谁?”坐着的男人开口了,声音平静,并不显得吃惊。有些人无法通过声音判断其年龄,他属于其中之一。
“我叫马古斯,打拳的。”男子一边打量四周一边回答,但他的目光与其说是观察,不如说是在搜寻什么东西,什么人。片刻后,他接着说:“我找病虎孙立。”
马古斯确定自己说到重点了,因为坐着的男子听到这个人名后虎躯一震,右手撑地,一旋,转过身来。
原来这是个少年,看面容不过十八九岁年纪。他盘腿打坐,双手放在膝上,头发留得很长,没有梳理,就这样披散着,像是雄狮的鬃毛。与之成对比的是,胡子刮得很干净。他闭着双眼,一脸沉寂,马古斯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副模样,想了一会,才记起是在山寺古刹里,那些佛陀的雕塑,跟这张脸一样平静中带着悲悯的意味。
“你来晚了。”
“什么意思?”
“老头子,”少年头微抬,眉间悲意更浓,“已经走了。”
马古斯开始觉得这不是一个轻松愉快的任务。
一个月前,他被一个举办地下拳赛的俱乐部招揽,每晚上场打一次,不限规则的黑拳。不得不说,这是一个淘汰率很高的职业,当然,补充得也很快。当马古斯赢足两周十四场后,有个神秘人找上门,扔下十万块,让他解决一个老头,事后再给十万。
“对手是什么人?”当时他问。
得到的回答是“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头”。
该死的,什么都可能,唯独不可能是一个普通的老头。一个普通老头怎么值得那个装酷的男人花二十万。
现在好了,这个老头不仅不普通,还挂掉了。古人说得好,你不能找死人算账。现在怎么办,古人又说得好,老的没了,小的还在。眼前就有一个现成的,打了再说。
“你是他的弟子?”马古斯决定先摸清关系。
“他没有收我做弟子,我也没有认他做师父。他叫我臭小子,我叫他死老头。”
马古斯被少年冰冰的语调弄得很不爽,一边把眉毛往中间挤一边活动手腕和脚踝,这下子不会揍错人了。
“你找他有什么事?”
也许少年觉得闲聊已经太久了。马古斯如实回答。
“有人付二十万让我打倒他。既然找老头已经没戏了,那摆平你也一样。”
“我不打这种无谓的架。”少年面色如常,显然没有兴趣。
“你怕啊。”
激将法是一门古老的交涉艺术,相信大家一定都使用过或者被使用过。它很老套,也很实用。需要注意的一点是,使用时越嚣张越好。更需要注意的一点是,它并不是对每个人都管用。
少年再没有言语。
虽然马古斯的本质属性是流氓,但还不至于朝一个坐着的半大孩子拳打脚踢,他开始招呼身边的无生命物体,那些铁柜受了他几下重脚,纷纷位移。一时间,“砰”然响声不绝,在尘土飞扬的空气中回荡。他边运动边骂“死老头,走得真及时,害我白跑一趟,他奶奶的。”
皇天不负有心人。在此刺激之下,少年再度开口:“不许侮辱老头子。”如果语言带有温度,那么这句话在零度以下,寒意逼人。
马古斯巴不得他有反应,决心再接再厉,更加热情地招呼那些已经变形的铁柜,口中叫骂不断。
“叩”,不知怎么碰撞,有个物品掉落在地上,马古斯俯身捡起来一看,是个尚未完成的木雕,造型像是一只正在吼啸的大型猫科动物,额上还刻了一个“立”字。
“死老头,手工蛮精致嘛,我把它送下去给你。”马古斯刚要右手发力将木雕捏碎,却突然感到手腕一紧,被人握住了。一扭头,正对上少年的眼,一时间他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看到了一双红色的瞳仁,定睛再看,却是黑色的,漆如点墨。
手上传来一阵一阵的压力,一下强过一下,伴随着这种加压的,是少年冰冷的语调:“我说过了,不许侮辱老头子。死老头不是你叫的!”
马古斯手上施力,想要扯回的右手却在少年的掌握下丝毫不动,而少年的左手像绞盘一样越掐越紧,马古斯终于吃痛松开了手,木雕自指间跌落,少年当即收手,下抄接住,将它握在手心,轻拭去尘土,回身放在一个木架上。
马古斯按摩着被扣押了好一会的手腕,拜少年惊人握力所赐,上面指印赫然,但令他更吃惊的是,少年在一息之间,从灯下来到身前,中间起码有两丈远,这是何等的爆发力。
而且,在这样近的距离才发现,结实这个形容词并不适合少年。以马古斯在黑街从小混到大的专业眼光来看,这是一具经过千锤百炼的肉体,最好的应对方法是保持距离,一百米是一个不错的指标。
对方如此棘手,打不打就值得考虑了,就算苦战后惨胜,那笔钱用作医药费够不够还很难说。
可惜马古斯有一个不好不坏的习惯——想不清的事情不去想。现在无论是为了钱还是为了自己,他都想跟眼前的这个少年打一场,很想。原因很简单,这家伙很厉害,也很令人不爽。
“嘿,小子。”马古斯在开声提醒的同时挥动右拳,击向少年的后背。此系愤而出拳,力道甚猛,马古斯在动手前就期待听到肩胛骨碎的闷响,这令到他心跳加快,血流更速。
没有闷响。少年向左侧移了一步,拳头擦着右臂过去,他就势转身,两人四目相对。通过观察表情和眼神交流,马古斯知道少年对这一近似偷袭的行为没有情绪波动,少年也知道马古斯这一架非打不可。两个男人打架,本来就不需要言语。但两人都没有动,他们在等一个时机。
两人视线再度相交的刹那,开打!
马古斯疾步上前,借着前冲的势头击出一记重拳,如果少年硬碰,就用身体压制,毕竟两人体型悬殊,自己可以凭借优势控制局面;如果少年格挡或者向左闪躲,就用左手的上勾拳打他肋下。这是马古斯出拳的瞬间所想到的。
少年没有硬碰,没有格挡,没有向左闪躲,他后退了一步。
在马古斯目测看来,这一步并不足以避开他的拳,而且他可以扭过肩膀将拳头递得更远,所以这一拳注定要落在少年的胸肌上。但是直到拳头去势已尽,也没有触到少年的身体,堪堪差了一指。
马古斯右脚跨一大步,仍然使出左手的上勾拳,瞄准少年的下巴。少年在马古斯前进的同时又退了一步,于是这一拳只够到了他的发梢。
两拳的落空并没有影响到马古斯的心情。挟带同样劲道的第三第四第五第六拳接连发出,却都止步于少年身前寸许处。马古斯如同一个刚刚发动,功率不断上升的引擎,不知疲倦地出拳,每一拳都更疾,更猛,更烈。但他有一个不祥的预感,可能这一切都只是重复而已。
左勾拳右直拳,左直拳右勾拳……所有组合都试过了,甚至在最后关头变拳为抓,也无法突破少年体表的空气墙。马古斯也试图先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再出击,但他一进,少年就退,他一直进,少年就一直退,两人间的距离始终保持得很完好。
表面上看马古斯占绝对上风,拳出如雷,把少年逼得连连后退。但马古斯心里很清楚——不是我在追打他,是他在领着我走。而且他心里还有一个疑问:无论以什么标准看,自己的动作都算得上敏捷,刚才全速出动,毫无保留,而少年的动作很慢,很自然,只是偶尔调整一下角度,就跟上了我的速度,为什么?
他完全掌握了我的节奏吗,不,他控制了我的节奏。
这是一场嘲讽的个人拳击表演,主角蒙在鼓里,他的对手是空气、灰尘和隐形人。马古斯觉得胸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崩碎了,正一片片剥落。
“只会躲吗?”马古斯声音低沉,这是从喉咙深处传来的振动,少年明显感到这个疯狂挥拳的男人突然变了个样子。
“只会躲吗!”马古斯几乎是咆哮着大吼。
少年停住了,他站在原地,不动,作为一种回应。
那一拳正中额头。可马古斯感觉击中的不是人体而是铁盔,硬得出奇,指骨还被反弹的力道震得生疼。他知道自己下手有多重,那一拳,即使是头牛也会晃一晃。寻常人吃了那拳,只怕颈骨已经断了,而少年只是头向旁边偏了几寸,额角略微发红。但这些都不如少年的话伤人。
“跟老头子的铁拳比起来,你的拳就像是软体动物打出来的一样。”
灯下,两人的身体被笼上一层黄铜。少年呼吸平稳,马古斯微微喘息,汗水自他的鬓际滑落,他不经意间扫了眼地面,尽是杂乱的脚印,少年的,和自己的。突然,他觉得有些古怪,回头一看,心中大震,他看到了圈。
少年引着他用脚步划了一个又一个圈,一圈圈逐渐缩小,形成一个螺旋纹。这是上位者面对比自己弱得多的对手才能使用的手法。
我刚才被当成是猴子一样耍吗,马古斯摇摇头把这个想法甩出脑袋。
“我不会再退。”少年把双手移到身前,这是他第一次有所动作。
马古斯甚至没有意识到少年在说话,他注视着少年的一举一动,注意力是如此集中以至于对别的事情懵然不觉,他看到少年的嘴唇翕动,却没有理睬那些音节。
他不善思考的脑袋上散发着热气,里面的意识活动很简单:刚才那拳打中了,但没用。既然一拳不够,那就继续打。眼前这个人不能视作平常少年,出手无须顾忌,再无顾忌!
马古斯开始跳步,灵活轻盈。无我状态下,身体和意识配合得如此默契。节奏调节到最佳时,出拳!这一击的力量、速度,都无可挑剔,直到遇上少年的掌。
少年的左手竖立成掌稳稳地接下了这一拳,往旁边一抹,攻击消弭。就像猜拳一样,槌被包住,输了。
马古斯略微后退,移到侧面,左右开弓连出两拳。拳去如风,却撞到了墙,被一双肉掌同时接下。
既然变换角度无法构成威胁,那就用数量取胜。
六臂拳,是一种高速拳击术,因拳速过快而产生残影,在旁看去好像有六条手臂一般,故有“六臂”之称。马古斯见过一位老拳师使用这种技巧并曾向他讨教,老人不止一次地重复告诫:
“这种拳法让肌肉承受的负荷太大,切不可轻易使用。”
现在,就是使用的时候。
马古斯深吸一口气,双手紧握后缩,停在腰间,肌肉紧绷犹如弓弦,然后——“喝呀!”双拳击出如同冲锋枪扫射,两边各有三条手臂同时出拳,每一拳都是真的。从这一刻起,马古斯不知道自己出了多少拳,向什么地方出拳,需要考虑这些问题的是对手。
眼前出现重重拳影,原本波澜不惊的少年,表情也变得凝重肃穆起来。对方既然有六条臂膀,自己也需要有三双手掌,或者,更多。
马古斯眼见拳海向少年席卷而去,却没有一拳上得了岸。拳到中途就被一张网,一张用手织就的没有缺口的网捕住,无一错漏。这张网柔软而有弹性,甫一接触,拳便被包住,而后向旁边一引,就失了方向,力量尽丧。
相比起马古斯的六臂拳,少年就像千手观音,以更多胜多。马古斯试图屈指为抓来撕破立掌之网,却每每被少年用手背拨开。
战线并没有僵持,少年开始进逼,掌网压前,拳头在越来越近的地方被封住,留给马古斯的空间越来越小。
马古斯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自己八岁时被一群小流氓逼到墙角痛打的情景,现在的自己跟当时一样无力。他无视双臂的酸楚和阵阵的裂痛,继续这种未伤敌先伤己的挥拳,全然不知双臂和靠近肩膀的皮肤已透出潮红。现在不能停下,一旦停下,就结束了。
少年一步步逼近,马古斯也不允许自己后退,他知道六臂拳是一种透支体力的危险拳法,但他就是想把所有赌注压上,即使要输。
终于,不再有拳掌互碰的声响。马古斯的双拳甚至出不了身侧,刚有所动作就被少年的手掌抵住,只是轻轻地按在上面,就让你纵有千钧力道也使不出来,像是扼住了蛇的七寸。没有出拳距离的拳头无杀伤力可言,马古斯的双臂只能垂在身侧,上面青筋突起,肌肉肿胀。
此时,两人相距不足一尺,彼此可以感受到对方呼出的气息。
马古斯实在不是一个知难而退的人,既然上盘的进攻路线被封杀,那就下盘。
膝撞,被少年同样用膝撞顶开。跺脚,侧踢,少年毫不迟疑,硬碰硬,在这个全身铁骨的家伙面前,马古斯没有便宜可以占。
手不能攻,脚不能动,值此绝地,还有一招。
马古斯头往后一仰,再向前猛撞,少年抬头相迎。“碰”一声闷响。少年额头多了个红印,马古斯只觉得头痛欲裂,天地倒悬,温热的液体在脸上像叶脉一样蔓延。
“够了。”少年主动后退一步,“继续下去没有意义。近身格斗,在拳头能发挥威力之前将它狙击下来,这就是老头子的拳法,称为截拳道。你出手的动作太过明显,只要我想的话,你连一次出拳的机会都没有。”
“即使这样,还要打吗?”少年直视着马古斯的脸问道。
马古斯也后退一步,然后跃步前冲拳,这就是他的回答。
少年不闪不避,待拳头来到胸前,双臂交叠,将马古斯的右手牢牢夹住。
“肌肉可以锻炼,但关节不可以。就算你的肌肉练到刀枪不入,你的关节依然跟普通人一样脆弱。”
少年话音刚落,双臂就一转一扯,“喀”,马古斯右手肘关节脱臼。
少年撤回双手,马古斯的右臂像秋千一样荡回身侧,不自然地下垂。
马古斯努力控制着呼吸,他从少年投来的目光中读到的不是内疚,不是怜悯,只是试探。
“我……我,还有左手。”马古斯额头冷汗涔涔,争相滴落,他向左侧身,用最大的蓄力距离和旋转的惯性完成了一记左勾拳。
少年的右手如同毒蛇暴起,自下而上斩在马古斯左手肱三头肌上。这拳碰到了少年的脸,却绵软无力。
少年以不可抗拒的姿态将手按在马古斯的肩头,一拧,肩关节脱臼。
马古斯再支撑不住,跌坐在地上,面容扭曲,几乎要咬碎银牙。
“够了,向老头子道歉,然后离开。”
“不,我不服。”
“不服什么?”
“我就是不服。”
仓库的顶棚开有一扇天窗,离灯比较远,于是在电灯光线无法到达的黑暗阴郁之处洒下了一片冷月清辉,可以用来观察灰尘,如精灵般飞舞。少年踱过去,沐身在光华中,仰起头,一头乱发像榕树的气生根一样垂下。这天是初七,少年就望着那个不怎么圆也不怎么缺的月亮,出神。
过了片刻,他低头踱了回来,将马古斯两手接好,当面说出了他思索后得出的解决方案——“打到你服。”
少年并未动手,因为马古斯还坐在地上,他要等马古斯恢复体力。
这个仓库应该很久没这么热闹了。
马古斯猛然蹿起,施展熊抱,将少年一把擒住,双手在他背后环抱,如同钢箍。少年未作抵抗,就这样被抱住,甚至双脚离地。两人身体紧贴,汗水混在一起。
“我承认无法打败你。但现在这种情况,你也一样无法挥拳。我并不想勒死你,你最好在断气或者脊椎折断前投降。”马古斯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放松,双臂逐渐收紧,然后他听见少年轻轻地说了声“未必。”接着他就感觉有颗手雷在腰腹爆炸,自己被冲力吹得飘了起来,向后飞,飞……坠落地面。
马古斯支撑着勉强站起,腹部剧痛传来,又马上单足跪地,然后头朝下干呕不止,左手撑地,右手按腹,拳印处肌肉凹陷,色作深乌,指节分明。
马古斯抬头,少年保持着出拳的姿势站在那里,似乎还可以看见他右臂上散发出的热气。
“这是老头子的发劲法——寸劲。只要有一本书的间隙,我就可以击穿木板。刚才,你把我勒得还不够紧。”少年把头发拢到脑后,“这是你侮辱老头子的代价。”
“死老头叫便叫了,还要什么代价。”
少年一次蹬地,就来到马古斯身前,将他撞倒在地。
“你再叫一次死老头试试。这个距离,我可以击碎你的头盖骨。”少年眼眶里的红色瞳仁,仿如两滴凝固的血。
“死,老,头。”马古斯听见自己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了出来。
“砰!”碎屑迸溅,砸得马古斯右脸生疼,尘灰迷了他的眼睛,等睁开时,只见头部右侧的地板出现一个凹洞,少年的右拳几乎都没了进去。一击之力,竟至于斯。
“这就是寸劲威力全发时的样子——崩拳。”少年整条臂膀呈赤红色,血就像要渗出来一般。
“为什么不打得准一点?”
“这样做老头子会不高兴的。”
“死,不,老头子,他倒是个善人。”
“是吧,他收留我,还教我打架。跟老头子打了这么多年,我一次也没赢过,即使在他病重的时候。”少年指着墙上的一个凹陷处,“看,那就是老头子打的。”
马古斯顺着他的指向望去,之前由于灯光昏暗没有发现,那不能称为洞,简直像个小型陨坑,中央处深陷,周围墙体龟裂。那是老头用拳打出来的?坑,满墙的坑,遍地的坑,是这样形成的?
“你看到的都是打不中的,打中的在我身上。”少年用愁苦的眼神看着自己的身体。
马古斯把身体摊成大字形躺在地上,开始笑,很动情,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笑什么?”
“我笑我自己,真是渺小啊。”马古斯坐立起来,向着墙上的凹坑,深深鞠了一躬,“刚才真是失礼了,孙立老前辈。”
“对了,你的眼睛……”少年的双瞳已经变回黑色,浓如墨染。
“偶尔激动就会这样,老头子说是遗传,我也不懂。”少年眨了几下眼,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相比起这个,他认为有件事情更重要。
“谁让你来的?”
“一个喜欢装得神神秘秘的家伙,我也不知道他的来历。他找到我打拳的俱乐部,给了我一笔钱,还把我带到这里。过程中我们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讲。”
少年再度仰起头,似乎采取这个止鼻血的姿势才能把血液留在脑袋里以供思考。他把头低下来时,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在哪里打拳?”
马古斯愣住了。
少年把地址记下来后就开始收拾东西,一共也没有多少,都放进了一个旅行背包,包括那个木雕。然后,他穿上一件白色外套,拉拉链的时候他对马古斯说“你要是没地方可去的话,就帮我看着这里吧。老头子他喜欢有人陪。”
马古斯望着天棚出神,听了这话,嘴角微微上扬。“那你呢?”
“我要出去。”少年把背包挎在右肩就往外走。
“等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杨小邪。”他仰起头回答,却没有转过来。
又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来,似乎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折回。
马古斯莫名其妙地看着杨小邪走到跟前。他猫下身,摸了摸马古斯的头,才又转身离去,留下仍然莫名其妙的马古斯。
杨小邪来到门前,用脚勾住一个握环,一提,“唰”,闸门洞开,天边曙光微现,黑暗尚未驱尽,他走了出去。
暗处,有人在窥视。
电话铃声响起,一只骨节突起的手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移到耳边。
“喂,谁啊?”
“……狮子出笼了。”
“谁引的?你?”
“本来笼子就已经打开了。就算没有人引,他总有一天也会出来。”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总有一天自己也会对上他的尖牙和利爪,蝰蛇。”
“……”
电话挂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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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ro机器人发帖
一时兴起写的现代打架小说-截拳道_出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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