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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条镜像帖。来源:北邮人论坛 / science-fiction / #199同步于 6 天前
ScienceFiction机器人发帖

水晶劫 by斩鞍 (奇幻世界没有的)

abao
6 天前镜像同步2 回复
十一 风盈袖 “路大哥,你来了就好。”风盈袖忍住眼泪,努力平静下来,“我们都已经断粮了,要是你再不来,就要饿死人啦!”她紧紧抱住路牵机的胳膊,“快带我们进城吧!” “还有村子里的人?!”路牵机看着风盈袖的手指指向跳跃的篝火,火堆后面是星星点点期盼的目光。先前相处下来,他当然知道阿袖是个心肠极好的女孩子。可是,山上岙的人对她这样不好,他着实没有想到阿袖会在这个时刻为那些人出头。 “这里的人呀!他们都是山里人,不是细作,也不是打仗的。”风盈袖有些着急,把小臂抬了一抬,手指掠过茫茫的夜色。 这下路牵机真的愣住了,好一阵子,他才深深吸了一口气。因为惊讶,他没有察觉风盈袖的脸色也微微变了一下。他扶着风盈袖柔软的肩头,试图寻找可以说服风盈袖的借口。 “阿袖,”他尴尬地咳嗽了一下,“你们这么多人被赶到这里来,界帅和筱城主早就知道啦!现在我们有个办法,但是没有那么快……” 风盈袖抓住路牵机的手臂,钢甲冰凉,她的手指捏得发白:“有办法了么?怎么办?怎么办?”原本因为激动而晕红了的双颊在夜色里也显得那样鲜艳。 “呃……”无数念头飞速地掠过路牵机的心头,就是在西关门的藏兵洞内,他也没有这样的紧迫感。“是这样,后面就是燮军的大营……”他迟疑地说, “这许多人动起来……” 风盈袖的身子在路牵机吞吞吐吐的言语里慢慢僵硬,她轻轻把路牵机的身子推开了些,柔声问他:“路大哥,你今天来是光打算带我走么?” 路牵机看着她清澈的目光,咬着牙点点头,压低了声音说:“城里的粮食不够这许多人吃的,放大家进去最后要一起饿死。” “可是……”风盈袖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她闭了嘴,眼神飘向极高极远的天幕,“路大哥,那个时候,你在大松树下给我讲故事,讲那些打仗的事情。你跟我说,打仗跟打仗是不一样的。真正的天驱武士是守护这大地的人,不会践踏着无辜者的鲜血前行。你说那句话的时候啊,路大哥…”她脸上满是憧憬的神色。 路牵机的喉头象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喃喃地说:“如果大家一并死个干净,也不用守护什么了……”这句话在藏兵洞里听着理直气壮,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声音却越来越低。“现在筱城主的命令……”他看看风盈袖的脸色。小阿袖依旧是酒窝深深,钢甲上反射出的篝火映在她脸上,淡淡的一片青色,显得瘦削了许多。路牵机看见她嘴上大大的一个水泡,可见这两天急得狠了。他心头一软,锁着眉头再也说不下去。 其实路牵机单人匹马深夜前来,风盈袖这样精灵的人物,如何猜不到他的尴尬。看见路牵机这样为难,她也知道自己莽撞,努力展颜一笑:“路大哥,我知道你肯定会来救我的。这些天,我都不害怕,就是等得好心焦。”风盈袖不是国色天香的女孩子,难得笑容最是甜美,这情景眼泪汪汪地笑起来,就是铁人看了也要心动。她在路牵机的胸前埋下头去,喃喃地说:“你来了我可有多开心!就是现在死了也是心甘情愿。”路牵机身子一震,没有想到风盈袖已经用情如此。“只是,”风盈袖接着说:“你们是了不起的天驱武士,当真没有办法救救他们么?路大哥,我求求你了。” 暗夜中好像一个霹雳打下,路牵机彷佛又看见了永宁道那条泥泞小径上飞扬的鹰旗和界明城骑着白马的身影,那曾经是他们的理想,难道现在不是了么? 他眺望着东方的原野,心头滚烫一片,好像整个人都在燃烧,左手的缰绳里几乎都要拧出水来。不错,砚山渡,坏水河接入护城河的的地方。模模糊糊地,有个想法浮了上来,一点一点脱去阴影,变得清晰了。 “阿袖!你放心。”路牵机激动得不能自己,声音也微微有些战抖,“明天,最多后天,我一定把这些山民带出去,就算不能进青石,一定也是活路。” 风盈袖的身子动也不动,依然紧紧贴在他的胸前,细小的肩头微微抖动。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抬起脸来,白瓷一样的脸颊上都是泪水的痕迹。但是她笑得那样灿烂:“我知道你会的,路大哥。你最了不起!” 就算路牵机的脸皮不薄,这时候也有些发热,几乎要伸手去摸一摸。既然定了决心,他心下也就踏实了。低头问风盈袖:“爷爷呢?我先带你们两个进城吧!明天我们要来很多人才能把其余的人带走。” 风盈袖抬头道:“爷爷已经不在啦!” 路牵机愣了一下,看她竟然没有太多的悲哀。原来守潭人生生死死都是非常,风盈袖小小年纪,也已经惯了,一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心下忽然觉得有些不妥,还没有开口,果然听见风盈袖说:“我不进城。路大哥。明天我们一起走吧!”她从颈子上摘下一块蓝莹莹的石头来,对路牵机说:“好多人都生病啦!正好用得着我。” 若是风盈袖不肯进城,晚上可不就是白来了?若是城中有所动作,千军万马地去哪里找她?路牵机急得连汗都出来了,可是风盈袖神态坚决,不像是可以说服的样子。路牵机还待劝说,风盈袖忽然脸上一红,凑过脸来在他耳边说:“路大哥,我是你的人,不会跑掉的。”说着两片温软的嘴唇印在了他的面颊上。这下路牵机再也说不出话来,满心都是柔情蜜意。 风盈袖扭身跳下了乌椎,大声说:“你要来接我。”路牵机点头说:“好!”也不犹豫,催动乌椎,朝青石跑了回去。 跑出好久回头一看,火堆边上的那个红色身影还是清晰可变。路牵机一向以为自己坚强,这时候脸上湿淋淋的满是泪水。“阿袖!明天就回来接你。”他一字一顿地在心中狂呼。 “那个人是谁?”火堆边的山民们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几天的混乱,这个营地里的人早已不是原来的自然村落,东一个西一个谁也不认得谁,若是一家老少还在一起就已经是天大的福气。这堆篝火边上,除了咳嗽不断的鲍九,再没有一个山上岙的人,也就不认得裹在重甲里的武士。 “路大哥是鹰旗军,他是天驱武士。”风盈袖骄傲地说。“他会救我们出去!” 对于这个答案,山民们的反应并不一致。天驱武士是什么人?身后的燮军大营里明明就有天驱的旗帜飘扬,可叫人怎么分得清?就算路牵机是天下最厉害的武士,他也不过孤身一人,何况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了。然而,渐渐失去希望的时候,这样的一句话毕竟还是吊起了许多人的精神。他们和风盈袖一样痴痴地望着路牵机消失的方向,好像会看见太阳从那里升起来。 鲍九见风盈袖走到自己身边,苦笑了一下:“阿袖姑娘,你实在是应该跟路大人走的。”说着咳嗽起来,脸憋得通红,气都喘不上来。这几天人人的性命都在生死之间,山上岙的那些规矩早被抛在了脑后。尤其鲍九被吓了一下,出了山上岙就高烧不退,若不是风盈袖照顾他,鲍九可能已经倒在了路上。 风盈袖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说:“九伯,你莫急。路大哥说话算话,他说能救大家就一定能救。”说着端起一只杯子来。 鲍九就着风盈袖的手喝了口浑浊的水,安静了下来, 叹了口气低声说:“路大人能做主么?这青石是筱千夏的还是路牵机的?他也不过是个卒子而已,能趁夜来救你已经是莫大的情分,你要他救大家,嘿嘿……”他连连摇头,“从山上下来那么多天,粮食早都吃完了,都不用说粮食,便是把食水一断大家就都完蛋了。你以为燮军每天送些残羹剩饭过来是好心么?我这样一个老头子都看得出来的事情,城里面那么多大官怎么不明白?就说是进城……”他的目光顺着篝火缓缓扫了一圈,“你以为这里全都是咱们山里人么?” 风盈袖垂下头去,半晌又抬起头:“九伯你是有见识的人,你说的事情我不明白,可是路大哥既然答应救我们出去,就一定有办法。”篝火光里,一张白生生的脸蛋上绝没有一丝动摇。 “好好好……”鲍九又长叹一口气,“你信他就好。年轻的时候啊……”他断了这个话头,认认真真对风盈袖说,“若是路大人明天还是这样来,你就跟他去吧!不要管我们了。” 风盈袖笑笑,也不争辩,扶这鲍九躺下。鲍九何尝不知道她的想法,这时候除了路牵机的话,她再也听不进别人的。 天渐渐亮起来,又渐渐暗下去,青石城里却静悄悄的一点动静也没有。风盈袖还是拿着那块冰炔救治着伤病的山民。那原本是块极其昂贵的上品冰炔,还曾经被晋北的秘术师加持过,却也经不起风盈袖这样用法,眼看着蓝莹莹的光彩慢慢黯淡下去。风盈袖有时候也停下手来眺望西关门的方向,可要是没看见什么她也并不着急,还是继续做她的事情。路牵机来过了,他说了要带这里的山民出去,他一定会做到。 又是一个白天,又是一个黑夜。整整两天,路牵机没有一点消息。倒是燮军象是嗅到了什么不寻常的气息,大营里面乱哄哄地人声不断。送来的粮食和食水也越发的少,山民的营帐间到处都是有气无力的呻吟声。更奇怪的是,明明没有什么走动,风盈袖这堆篝火边上的人也在悄悄变换,到了天黑的时候已经有了七八个陌生的青壮男子。风盈袖似乎没有注意,鲍九心里却已经明白了七八分。那些男子脸上肮脏,却不像是山民这般饿扁了的模样,身边长长短短的还有不少包袱。要是路牵机还是单人匹马的前来,这次别说是风盈袖,只怕他自己也走不成了。鲍九望着高高低低的破烂营帐,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也不知道这些山民里面,有多少是燮军的细作。 风盈袖终于有点着急。她不是怀疑路牵机改了主意,不过鲍九说的道理,她也想得明白。只是担心自己前天夜里逼路牵机逼得太狠,怕是他做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出来,连自己也被陷住了。 “袖啊,”后半夜里,鲍九呻吟了起来,风盈袖慌忙跑了过去,这两天燮军送来的饭食都有些发馊,风盈袖自己没有吃上几口,都顾着鲍九,可他的情形越发得差。 “袖啊!”鲍九有气无力地说,眼睛倒很有神气,“你看看那几个人,他们的样子好生古怪,大概都是燮军的探子,你要小心。”原来他是装的。 “我知道。”风盈袖早注意到这些山民不大对劲,只是根本没有把他们放在心上,“路大哥也看的出来的。”路牵机若是看得出来,他们自然就没有什么威胁,风盈袖这样想。 “是叫你小心。”鲍九轻声说,“这两天青石城里太安静啦,比以前都安静,路大人可能真要整出个什么事情来。他要真是来了,留心那些探子抓你要挟路大人。你年轻,腿脚便利,到时候只管快跑就是,不要管我啦!” 营帐的东边忽然骚动了起来,乱哄哄的一片。那几个燮军的探子猛然挺直了身子,抓紧身边的包袱往东边眺望。流言好像冬天的野火,瞬间就烧到了这里。 “大家赶紧往东跑,到了坏水河边就没事了!” “砚山,砚山。” “坏水河边有青石的军队哪!” “哪里有饭吃。” 这些消息把熟睡中的人们猛然震醒。这些没有了气力的山民忽然就象训练有素的军人一样跳了起来。没有一顿饭的功夫,山民纷纷掀倒了营帐,象洪水一样地朝着坏水河流去。 风盈袖用力扶起鲍九。鲍九恶狠狠地咒骂着她:“你这个灾星,不要碰我!叫你走啊!早叫你走听见没有啊!”风盈袖充耳不闻,扶着鲍九一步一步跟着人流往前走。她的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那些探子塞得满满的,别的山民倒也挤不到她。 喧嚣里面忽然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笛声传出来,风盈袖停了下来,又委屈又欢喜地对鲍九说:“九伯,你听哪!你听!”再也守不住那副镇定的神色,眼里水汪汪的都是泪光。 鲍九也停下了骂声,侧耳倾听,面上浮出一丝喜色,说:“阿袖好孩子,不要管我啦!赶紧去找路大人……” 风盈袖挺起胸来,高声地唱:“圆仔花儿呀!播下的种籽是白白的,发出的芽头是青青,开出来的花儿呀……是红红红红的!”这许多天的劳累,风盈袖的嗓子早都哑了,就是用出浑身的气力,又怎么能盖过这嘈杂的人声去。 “锵锵锵,”身边几声清鸣,那些燮军纷纷拔刀在手,一双双眼睛忙忙碌碌到处搜寻。 ““圆仔花儿呀!播下的种籽是白白的……”忽然有很嘹亮的男声接了上来,那声音又亮又深,不知道传出去多远。 “阿童哥。”风盈袖又惊又喜地转过身来,宣井童正站在她的身后高唱。只是瞬息之间,那些燮军就都倒在了地上,好像连声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来。 笛声清晰了些,远远的,一列铁骑正朝着这个方向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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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deout机器人#1 · 6 天前
我也帖一些吧.. 十二 宣井童 宣井童心跳得厉害,杀人果然比采晶菇要辛苦的多。看似行云流水的一刀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体力。那歌声往高处撑了一撑,骤然落了下来,他唱不动了。 马蹄声在面前不远处停下,一片幽蓝的微光好像矗立在涌动的洪水之中,那是重甲的骑士。为首的一名骑士掀起了面具,炽热的目光扫过风盈袖激动的面容,却没有纵马过来。他冲宣井童微微一颔首,手中的长枪指了指宣井童手中的刀。“早知道你是好刀法。”路牵机微笑着说,“好好照顾阿袖。”也不等宣井童答复,竟然调转马头,朝着人潮涌动的方向直冲了下去。 这一场仗牵涉太大,几乎要投入全部的鹰旗和一小半青石私兵。筱千夏和界明城明里虽然还是一团和气,但是台面下的对立人人看得明白,没有个三五天是做不出筱千夏所要的万全计划了。可是再有三五天,那些饥饿的山民只怕站都站不起来,还谈什么计划?筱千夏等得,青石等得,可是路牵机等不得。 三十一名重装的左路游击,这是路牵机能带出来的全部人马。偷来的令符已经派假冒的令兵发去了所有该去的地方,但是谁也不知道到底能调动多少兵力。放他出城的骆七笙也是担着脑袋落地的危险:三十一名左路游击出城,便是瞎子也知道。 区区三十一人,要当整整一支军队来用。何止如此,就算路牵机这一路走得再顺,也还是要看砚山渡的战局。砚山渡两次恶战,眼下在燮军手中,前些天他们才在那里截了淮安来的粮船。若是崔罗什到时候拿不下砚山渡,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徒费人命。 操不上的心,路牵机只能不操,他狠狠地踢着马肚,乌椎几乎跑地飞了起来。 “路大哥!”风盈袖惊呼了起来,路牵机连头也没有回一下。这样嘈杂的人声,他或许没有听出这一声惊呼里的失望与震惊。 宣井童默默地看着那片钢蓝的甲胄转眼消失在人群里面,他扶住风盈袖和鲍九摇摇欲坠的身躯,嘶哑着声音说:“只有三十一个人。” “嗯?”风盈袖没有听明白。 “游击,一共只有三十一个游击。”宣井童指着路牵机消失的方向,神情惨淡。他的目力和刀法都是采晶菇的时候练出来的,没有差错的余地。 “咳……咳……”鲍九咳嗽了起来,“这位路大人还真是敢拼命。阿袖,你跟着阿童走吧!我是不行了。” 从这里到砚山渡整整二十七里路,背后的燮军大营里面是完整的天驱军团和四万名赤旅,三十一名游击要为这上万名饥寒交迫混乱不堪的山民开路,说是九死一生也太乐观了。就算山民真的可以走到砚山渡,不知道还剩下几条活命?路牵机如此发动,想必也是无可奈何。他不带风盈袖走,因为夹在山民中间,多少还有一线生机吧!只是人人的脖子都架在刀口上,这一线生机又能多出多少? 宣井童望了一眼眼泪汪汪的风盈袖,几乎要伸出手去帮她擦拭泪水。“阿袖,”他喃喃地说,“不要怕。我总在你身边的,便是我死了,也要护你周全。”他又怎么知道,此时风盈袖的心中也是差不多的念头:“是生,是死,我跟着你!!”只是这话是对路牵机说的。 燮军大营里旌旗招展,角声不断。 山民一直在燮军的监视之下,他们本来就是对付青石守军的香饵,大营里当然有着一整套的应变方案。只是山民没有按预想地往青石跑,而是向东狂奔,息辕多少有些意外。七队赤旅在号角声中冲出营门,锗红的皮甲在黯淡的月光下泛出死血的颜色来。天驱军团从容地在营外列阵,对面前惊慌奔过的山民置若罔闻。这些人就是跑的再快,又怎么比得过赤旅天下闻名的脚力,更不用说天驱军团的精甲重骑了。 真正让息辕关心的是鹰旗军的用意。收到的消息说只有三四十鹰旗游击冲在山民的最前面,虽然那可能是最精锐的左路游击,可是这么两个人还不够给天驱军团塞牙缝的。除了超过平常三倍的斥候四处奔走,所有的人马都静静地守在营前,耐心地等待。 这是最黑暗的时刻,再过不久天边就要发白,一切就会真相大白。 “砰!”“砰砰砰!”身后响起一连串的巨响。 宣井童回头张望,“是虎林门。”他有些迷惑,虎林门外没有燮军的营盘,不知道为什么青石守军会从那里出城。这是天亮前最黑暗的时刻,除了号炮坠落的零星火光,什么也看不见。 “他们开城门了么?”风盈袖急迫地问。 宣井童黯然摇了摇头,若真要开城门,当然是开西关门最便捷了。 “前面这样安静……”风盈袖不无担忧地说,“也不知道路大哥怎么样了。” 宣井童的心头象是被带毒的小针扎了一下,先是刺痛,然后就窝窝囔囔的胀了起来。他用力吸了口气,挤出一丝笑容来:“安静总是好的,大家都还在走。若是前面打了起来,路大哥那么点人马,可也难为他了。”说出“路大哥”三个字,倒不如他想象的这样难。 风盈袖抱歉地望着宣井童,她知道在这里说路牵机的事情并不合适。可除了宣井童,她又有什么可以问,可以说?象是知道她的想法,宣井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并不看她,脚下加快了些。 青石城外多是黄黍田,因为围城的关系,一多半都烂在了地里,深一脚浅一脚的十分难走。前面的山民走得慢,然而从黄黍田中踩出了一条路来,后面的人就走得快了。奔逃的山民在中间挤成了一块,走得越发的慢。眼看天边正一点一点发白,前面的人也才不过走到坝头门外七八里的位置,离砚山渡还远。 “砰”的一声,又是号炮。可是这次的号炮与虎林门外的不同,才炸了一声,砚山渡那边就响了震天的杀声。 几乎是紧接着,远远的又响了两声号炮。那是青石城的另一边,听不出是哪一处的城门,可正是对着姬野大营的方向。 宣井童的眉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他不过是个新兵,怎么猜得出其中的利害?即便如此,他的身子也微微战抖起来。 这一场仗,绝不是路牵机那三十一个游击那么简单。他不知道会打得多大,可是青石守军既然下了本钱,他们逃生的希望就大得多。 “快跑啊!”他用力托了托鲍九的胳膊,另一只手伸给风盈袖。“我们都要活下来。” 风盈袖用力点了点头,她的脸红得透了,额头上满是汗珠。是的,她很清楚,就是因为她的话,路牵机调了一城的兵马来救她。只要有一线生机,她也不会放弃。她要好好活下来,他们都要。过了这一关,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难得住他们? 天,终于亮起来了。 沉寂已久的燮军也开始动作,变化的旗帜下,一路路兵马各奔东西。砚山渡杀声沉寂了一阵子,又高昂了起来。燮军大营后面也是乱哄哄的喊杀,不知道打成了什么样子。 宣井童很希望自己能够高高站在城头,这样就可以看清正在发生的事情。其实看清形势对他们也没有什么帮助,四面八方都是人。先前宣井童还要提防燮军的探子,这时候人挤人个个自顾不暇,他只尽力能用背脊为风盈袖挡住不知从何处伸来的腿脚。 前进的步伐一再受阻。就是傻子也可以想见路牵机和他的游击正在刀头溅血,让人吃惊的是,燮军的阻击看起来并不坚决,不多时,人群又重新移动起来。他们通过的地方横七竖八地倒了不少尸体,锗红色的皮甲上满是泥污。这是赤旅! 风盈袖失神地点点头,五指紧紧扣着宣井童的手。惊慌的眼神茫茫然地在移动的人腿丛林间搜索。她的力气竟然这样大,宣井童从来不知道。 “放心,他们没有挡住游击。”宣井童对风盈袖说,路上没有骑士和战马的尸体。 “哎!”风盈袖应了一声,倒象是说给自己听的。 人群就在这时候停住了。 “看哪!”有人高呼。一只手臂,两只手臂,树林一样的手臂都指着砚山渡的方向。 砚山渡的杀声已经渐渐沉寂下来,搁着那么远,也能看见那个小山丘上飘扬的旗帜。泻出地平线的第一线阳光照从山丘的后面照过来上,在风中猎猎飞扬的旗帜好像透明一般,这是鹰旗军的青旗。鹰旗军已经拿下了砚山渡! 沉寂了片刻,山民们开始欢呼。砚山渡就在眼前,已经是青石守军掌握之中的了。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已经接近了那线阳光。那个被朝阳照亮了的山丘上,就是活路。 但是前进的方向忽然更改。现在落在人流后面的宣井童也能看见那些领头的游击武士。他们几乎是转了九十度,调头往青石奔去。山民们张大了嘴,看着拖得越来越长的人流涌向坝头门的方向。 “怎么了?”风盈袖一脸的迷惘。 宣井童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茫然地摇头。 鲍九喘了口气:“怕是来不及了。” “什么?”身边的人都在问。 “你们感觉不到么?”鲍九指指地面。 停下来,才能发现地面很有节奏地微微震动,非常沉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宣井童转过身来。远远的是一列黑色的骑兵,中间黑色的战旗上好大的一团火焰, 是一个“息”字。铁浮屠没有放蹄飞奔,他们只是一步一步地前进。踏踏踏踏,那种节奏催人欲睡,让人难以察觉他们正逐步放开步伐。 “杀!”黑色的骑兵忽然高呼,整齐得好像是一个人喊出来的。一早上各处的杀声也不如这一嗓子响亮。逼人的杀意就在这一声怒吼里逼近山民的耳朵里来。 风盈袖的身子晃了晃。 “不怕。”宣井童说,他的声音微微发抖。当兵不到三个月,他见过几个左路游击,就以为是了不起的威风,可是和这些铁浮屠的杀气相比,几乎显得幼稚。他也害怕。 “西关门开了!”有人在指。 西关门果然开了,吊桥放了一半,跳下了四匹战马,最后那名骑士的手中也是青旗飘扬。 “界帅么?”鲍九指着旗上的“界”字问宣井童。 “大概是吧?”宣井童从来没有看见过界明城的旗帜,可是只有四骑出关,这个事实让他口中发苦。除非界明城是诸神一般的人物,否则四个骑士怎么可能挡住天下最重的骑兵:七百玄甲铁浮屠呢? 铁浮屠也是一样的想法吧?没有人往界明城那边看上一样,只是一步一步往山民这边追来。 宣井童终于醒悟了,他用力拉了一下风盈袖:“快跑啊!” 庞大的山民队伍一时跟不上头里的变化,正在弯曲成一道巨大的半弧。人人都想快跑,可是再快也快不过身后的铁骑。青石城外也非一马平川,沟沟坎坎纵横交错。老人孩子和妇人,夹在壮年中间,坝头门外的原野上满满的一片,呼喊声象瘟疫一样在青石城头蔓延。 “加把劲!”宣井童用力托住鲍九的左臂。以病弱的身子急奔了那么久,鲍九已经不行了,嘴角都是白沫,眼睛也睁不开来。“九叔,再坚持一下。你看你看,”他指着停在了坝头门外的游击,“路牵机已经到城门下了,我们就要进城了。” 象是对他宽慰的嘲笑,背后传来的马蹄声忽然变了,不再那么从容。一波连着一波,急促的很。面前的尘土都在马蹄声重纷纷震落。 “救命啊!”不知道是谁开始呼救,每一个人都迅速地学会了传播这无益的呼号。恐惧攫取了山民们的心,他们的步伐零乱,象没头苍蝇那样的乱撞。几乎是在一瞬间,汹涌的人流中一个又一个的人跌倒在地。 “阿童哥……”随着风盈袖的惊呼,宣井童的右手忽然一松。他把精力大多放在鲍九身上,只怕鲍九摔倒了风盈袖不肯离去,不料风盈袖竟然被从身边挤脱。 “阿袖!阿袖!”他声嘶力竭地喊。 “阿童哥,在这……”风盈袖的呼声忽然中断,他的心沉了下去。
fadeout机器人#2 · 6 天前
十三 路牵机 同样嘴里发苦的是路牵机。 他本该觉得高兴才是。这样的一场战事绝不是他那几个假令牌所能引发,单从投入的兵力来看就远超过鹰旗军的全部。虽然是仓促发动的计划,他也不能指望有更完美的安排,可是胜利偏偏就要擦身而过。虎林门的疑兵几乎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七百铁浮屠竟然对着山民们冲了过来,这样的结果有谁能够想到? 他扭头看看那支黑色的铁流。那些铁浮屠都不用冲击,吓也把这些没有见过世面的山民给吓死了。“放吊桥!”他对着城头高呼。 “筱城主界帅有令,一人一骑不得入城。”坝头门上的守军规规矩矩地回答。 “叫楼临川出来说话!”路牵机自然知道和这些校尉说不通,点名要坝头门的守将。楼临川是扶风营的将领。因为坝头门不是青石要害,他的阶级并不高,人又随和,平时和路牵机也有交往。不料话音未落,女墙后探出一张熟悉的面孔来:“将军,我出来说话行不行?”长眉入鬓,不怒自威的面容,正是青石城主筱千夏。 路牵机暗暗叫苦,可是回头看一看正在步步逼近的铁浮屠,实在不敢耽搁,硬着头皮跳下乌椎给筱千夏施了一个礼道:“筱城主,还请下令开门吧!再不开可就晚了。” 筱千夏的脸色也很难看:“路将军既然知道时间可贵,还不快走?崔罗什已经拿下砚山渡了。” 路牵机心头的火一下就跳了起来,他深深吸了口气,强自压着性子指着身后的滚滚烟尘:“还请筱城主怜恤山民疲惫,他们跑不过燮军的战马啊!万勿意气!!” 筱千夏怒极,长笑了一声道:“原来还是我意气?!路牵机,你只知道身后有山民,知不知道这坝头门后面是青石十万军民?”他也指向山民后面的铁浮屠,“我开了城门,谁能挡得住……” 路牵机截口道:“路某愿以死相阻。”他环视了一下身边的游击。这都是他最可靠的部下,方才几番接战都没有遇上硬手,这时候一个个都是浑身浴血,然而锐气还足得很,听见路牵机这么说,齐齐举手说:“愿以死相阻。” “以死相阻?!”筱千夏摇摇头,“那是铁浮屠!你们填进去,连个声响都不会出,还阻个什么?”他放缓了声调,“路将军不要耽误时间,带着山民从沿着护城河走,城头的弓箭强驽自当为你们压制追兵。” 这次冷笑的是路牵机了,“弓箭强驽?筱城主,那是铁浮屠!”话音未落,忽然觉得脚下忽然震得厉害,他心头一颤,就听见城头的惊呼:“过来了过来了!”这是铁浮屠换成了攻击的步伐,朝着山民冲过来了。虽然看不真切,连绵的惨呼也已经说明后面的山民正相互践踏,也不知道要出多少人命。路牵机膝头一软,跪了下去,言语间只剩求肯:“筱城主,求求你,放他们进去吧!路某愿以人头担保坝头门不失。”他心情激荡,满面都是泪水,跪在那里连连磕头,也不管头上血流如注。 筱千夏脸色铁青:“路牵机,你还在这里跟我磨!你担保的了什么?!难道你的一颗头颅便有我青石九万颗头颅那么金贵?! 难道我筱千夏是为了自己不失面子?!你私自调兵出城,我可责怪过你一句没有,满城的军民说你一个不是了没有?留在坝头门前的性命宝贵,砚山渡的汉子们难道就是白死的?路牵机,你不要逼我,快走!快走!”他手一举,身后一片闪烁的寒光,弓箭手们都已箭在弦上。 马蹄声越来越近,哭喊声也越发嘹亮。路牵机面如死灰,知道没有余地,站起身跳上战马。他心中激愤,再没有一丝疲倦伤痛的意思。乌椎在城门下耀武扬威地走了一个圈子,被他勒住。他手里的长枪遥遥指着筱千夏:“筱千夏,你记住!若是我能留下命来,必然叫你偿还今日的血债!”枪尖在空中划过了一个圈子,指向砚山渡的方向:“小可,你带他们继续走。” 路牵机与筱千夏隔空交谈,人人听得清楚。小可也知道没有幸存的道理,脸上悲愤莫名,沉声应到:“是。路统领您?” 路牵机淡然一笑,冷冷地说:“还不曾领教过天驱铁浮屠。” 宣井童孤零零地站在狼藉一片的原野上,那袭红色的衣裙就在他身前,混杂在支离破碎的尸体中间,被踩得看不出本来颜色。面前是铁浮屠,背后是山民,人人都在狂奔,宣井童却痴痴站在那里不动,手里薄薄的采晶刀锋上兀自挂着一滴鲜血。短短一瞬间,他杀死了四个从风盈袖身上踩过去的山民,却还是没有来得及挡住更多。 “阿袖,”他单膝跪在地上,去抱风盈袖。风盈袖又软又轻,浑然已经没有了人模样。这样娇弱的一个女孩子,怎么经得起暴走中人群的践踏? 铁浮屠还在缓缓逼近,他们其实并没有冲击,只是调整了一下步伐和节奏。仅仅这么一点变化就已经在坝头门前的原野上留下了三百多具尸体。 宣井童一手紧紧抱着风盈袖,一手扬着采晶刀:“阿袖,你莫怕。看我怎么样教训那些骑马的……不能让他们也踩到你。” 路牵机冲出人群的时候看见的是宣井童的背影。他被面前的骑兵撞的直飞了起来。那名铁浮屠和他的坐骑在撞飞宣井童的同时忽然四分五裂,但是后面的铁浮屠接着就把宣井童和他怀中那件红色的衣裙踏入铁蹄之下。 不用走到近前观看,路牵机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的心口“叮”得一声,象是有什么东西断裂了。这感觉让他觉得无比轻松,几乎要飞到云端里面去。言语和思维都在这一瞬间灰飞烟灭,他的眼中只剩下滚滚而来的黑色铁流。恍惚间,那铁流中也有混乱发生,人倒了,旗倒了……可是他什么都看不明白。 他双腿夹了夹乌椎的马肚,单臂举起了长枪:“走……我们走!” 然后就接上尾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