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信息流下面这篇东西,你把它当成小说看也可以,当成纪实文学看也可以,因为它的确两者都是,这是我眼里的荣格和海莉。里面的内容,有很大一部分来自一本漫画《荣格-内心深处结构的解析》。我用了第一人称,因为这样比较入戏,也比较真挚。
没想到写完后跟情人节挨得这么近,顺便祝各位情人节快乐。
我仍然不懂爱情,但是我已经知道什么叫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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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5年7月26日,我出生在瑞士博登湖畔的凯斯维尔。
我的名字叫荣格,卡尔·古斯塔夫·荣格(Carl Gustave Jung),和我祖父一样的名字。
小时候,我害怕黑夜。
我的父亲是一位牧师,所以我从小就看过人们为死者哭得痛不欲生的样子。
死者静静地躺在棺木里,身上堆满鲜花,他的亲人手扶灵柩或者伏在遗体上痛哭失声。
第二天,我看见……人影……
我跑去告诉母亲“妈妈!妈妈!外边有人来了,是昨天死的那个人,他想进来。”
我可以确定的是,小时候我真的看见了那个情景。
母亲把我拉到身边,握住我的手,说“你这个孩子,真是神经质啊。来,我教你祈祷。你要记住,如果祈祷,上帝就会来救你。”
仁慈的上帝啊,请展开你的翅膀,接受你的孩子吧,请让我给天使唱颂歌,“即使撒旦来带走孩子,也不会伤害到孩子”,要这样歌唱天使……
母亲的祈祷,在整个屋子里回荡,周围暗了下来,只有母亲,很亮很亮,我能感受到手心的温暖和上帝的温柔。只要能听到母亲的声音,我就觉得很安全。
“啊!真的不怕了。”
很快地,我就非常喜欢耶稣上帝了,耶稣可真是一位既仁慈又了不起的人啊。
可是,有一天,另外一个感觉向我袭来。
上帝如果要来把我们带走,我们该怎么办?
为了不让撒旦伤害孩子们……就要把我吃掉……
啊,我看到上帝不是长着大翅膀的仁慈老人,而是头戴黑帽,身穿黑衣,一脸阴险的人。
而且,他要来吃我们。嘎吱嘎吱……
“啊!好可怕呀。”我从梦中惊醒。
从那时起,我感到身边出现了一个“二号我”。他一直在观察我,直到我长大。他还经常悄悄地告诉我许多事情。
“你也看到了吧?巴赛尔大教堂上的玉座之神。”他这样对我说。
不行,不能听他乱说。神是神圣的,不可随便猜想。
对,不能乱说。可是,我亲眼看到了——神从玉座上起来后就在圣堂顶上大小便!
那一幕,挥之不去。葱郁的树林……洁白的教堂……神……圣堂顶上……
可是,我脑海里出现那个情景时,却感到很自然。
那意味着我的信仰崩溃了吗?
有一天,母亲突然对我说,你怀疑有神的存在,是因为你的眼睛被蒙住了吧?
“你应该读一读歌德的《浮士德》了。”她很认真地对我说。
(传言荣格的祖父是歌德的私生子,即使荣格本人极其讨厌这样的流言)
“……”
也许是因为母亲知道有关恶魔和灵魂的事情,我觉得母亲比崇拜神灵的父亲知道得更多。而且,母亲可能也知道我身上有一个“二号我”,母亲身上也许就有一个“二号母亲”……
比起父亲来,我更敬重,畏惧母亲。而且,我感到自己有些地方很像母亲。
我母亲的家族,是有名的通灵家族。
我的外祖父扎姆埃鲁,是巴赛尔的牧师,一位犹太民族主义者。
他一生结过两次婚,前妻玛古塔雷内去世后,他仍然在房间里放着前妻坐过的椅子,每周都会在固定的时间,对着椅子与她“交谈”。
我有一个表妹,叫做海莉,她继承了这个血缘。
海莉老是说些奇怪的事情。
也许只有我觉得海莉的感觉没有错,因为,我有同样的感觉。
(荣格书中提到的S.W小姐,指的就是海莉。在后来发表的《关于神秘现象的心理和病理》一文中,荣格对她的描述是“知识贫乏,教育水平低,心理就像头盖骨得了佝偻病似的”)
有一天,我看见海莉和嘉芙(我假设的另一个表妹)在院子里大声交谈。
“那天,有一个金色的大火球落在了院子里。”
“哈哈哈~你又在编童话故事了~”
“可我真的看见了呀。”
我走了过去。
“海莉,你看见了什么?”
“卡尔表哥,我看见……”
“卡尔表哥才不会理你呢。”嘉芙说完就笑着跑开了。
海莉垂着头,脸已经红了,小手不安地扭捏着,又说了一次目击到的情景。
“海莉,你可能看见了‘球状闪电’,那是一种很罕见的物理现象,也难怪别人不信。”
“真的吗……你相信我吗……”她终于抬起了头,前额头发凌乱,双眼满是期待。
“嗯,我相信。”
那次以后,海莉就经常来找我,可能是因为只有我愿意相信她。有一次,我们在林荫道上散步。她背着手开心地走在前面,突然回头。
“卡尔表哥。”
“嗯?”
“我只告诉你一个人哦,扎姆埃鲁爷爷常常来和我玩游戏。”
“海莉?”我感到惊奇,因为海莉的祖父扎姆埃鲁早已去世了。
很多次,我在庭院里看书,海莉跑过来,像一只春天的小鹿,轻快,活泼。
她每次都竖起食指,放在嘴边,“嘘”,跟别的想要和别人分享小秘密的女孩一样,然后凑到我耳边,轻轻地说。
“卡尔表哥,我只告诉你哦,夫里多利西哥哥在河里淹死了。”
“卡尔表哥,在巴西结婚的贝露塔刚生了小孩。”
“卡尔表哥……”
说完后,她就乖乖地站在我面前,脸上有一种异样的光彩。
而我很多时候只是合上书本,安静地听着。也许她需要的,只是一个倾听者。
海莉童年时的预言,大都准确。
而且,后来从贝露塔的来信中得知,她分娩的时间与海莉的预言正好一致。
我觉得这一切不是偶然。
“海莉,你能告诉我更多的事情吗?”我双手按着她的肩膀,四目相对。
“好呀。”她说。那一刻,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然后,她闭上眼睛,开始她的预言,说得很慢,很轻柔。
“长大以后,我会和卡尔,就我们两个人,乘着白马拉着的金色马车,到巴黎去旅行。”
她的脸上除了平静,还有深深的向往,是我的错觉吗?
“这是真的啊。”她睁开双眼,幸福地笑,红唇白齿,“长大以后,我们骑着白马去看巴黎的面包坊。”
“去巴黎咯,去巴黎咯!骑着我的小白马。”她伸开双臂,绕着我在草地上奔跑,边跑边唱,偶尔一个回眸,热情奔放。少女的歌声带着连衣裙飞舞,像一朵火绒花开放。
当时,一切仿如梦幻。
那段日子,我越来越怀疑神,而父亲却希望我能从事神职工作,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也许,有一个人能够给我答案。
“海莉,这次,能为我唤来神灵吗?我想和你做转圈游戏。”
“好啊!”她总是点着头答应,跟当初一样。
于是,我,海莉和邻居的女孩一起举行了降灵会。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我开始相信:也许,灵魂是存在的。
五个人,手握着手,围着桌子坐成一圈,桌子的中央燃着一根蜡烛。
“爷爷来了,还带来了伊布内斯和阿斯塔夫。”海莉半闭着眼,幽幽地说。
“今天,讲火星的事情。”
“……”
降灵会开始时,海莉扮演的外祖父给我们讲述家族的传奇故事,后来就开始谈宇宙理论体系。
降灵会举行了很多次,始终是这些内容。而海莉,也渐渐长大了。我也逐渐成熟。
家里。
“卡尔!不要再弄什么降神会!海莉家人也有意见了。”母亲很少这样插着腰训斥我。
“你还有更重要的学习任务。”
“我会适可而止的。”我啜饮着咖啡“再说,我也没有不是在玩,我准备写篇论文。”
“不要乱说!自从你父亲生病以后,你的学费就是由外公家负担的。”
“我知道……”
那时,父亲的病情急剧恶化。在我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工作的时候,父亲去世了。
“你可以走你自己喜欢的路了。”母亲握着父亲已经冰冷的手,回头对我说。
当时,神学,自然科学,医学,哲学都没有引起我的兴趣。偶然地,我在教科书中看到了“人格疾病”的内容,很快,我就被这个理论吸引了。
于是我决定了,要研究精神医学。我把这件事告诉了要好的女朋友埃玛。
“我觉得精神医学是个新领域,可能会很有意思。”
“你应该选择你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去做。”她说。当时她撑着花伞,坐在公园花坛的围沿上,很端庄。
“谢谢。”埃玛是一位稳重,有魅力的姑娘,说实话,我很欣赏她。
我并没有中止和海莉的降神会。只是,那时只剩下我和她两个人了。
那年,海莉15岁。
“我是伊布内斯。”她用手轻轻地拨弄着头发。她留了长发,却没有盘起,就这样顺着脸庞垂下来。
“我结了好几次婚,生了无数个小孩。我第一次来到这世上是在大卫王朝时代。
中世纪时,我曾为瓦尔的贵夫人,现在,我的表哥卡尔就是我的儿子。”
她侧身躺在长沙发上,每一句话都带着媚人的神秘气息,而我就坐在她的对面。
“我欲火中烧,可是……
我这样说,也是因为我漂亮……
卡尔,我漂亮吧!”
这时,我感觉海莉背上仿佛有黑色的羽翼,而她的右手,狮子的爪子,已经搭上了我的胸膛。
尽管,她正躺在离我两米远的沙发上。
“过来,卡尔。
你现在的心情和我是一样的,对吧?”她对我伸出了手。
“你应该知道,你和埃玛不一样。”我没有动。
“我知道,你最近经常和埃玛约会。你希望得到埃玛家的财产,因为你不相信我家的财力。即使你父亲去世了,你还是想继续完成你的学业……”她起身,靠近了我,握着我的臂膀。
“其实,你需要的是我,为什么你认识不到这一点呢?你和我的结合才是命运的安排……
你为什么害怕和我在一起呢!?”
海莉抱住我,我感觉,一条黑蛇缠上了我的身体,一圈一圈的盘绕,好紧。我全身僵直。海莉搂着我的脖子,将我的脸移向她的唇,越来越近。
不行,不可以。在即将触到她的唇的刹那,我甩开了她的手,转身离去。
“卡尔,你等等!卡尔,别离开我,卡……尔”她倒在了地板上。
“卡尔!”我最后的印象是她那声嘶力竭的哭喊和无助的眼神。
我跑回了家。
“卡尔,你怎么了?脸色那么难看。”母亲正在做家务,扭头问道。
“降灵会,不会再开了。从巴赛尔大学毕业后,我会到布尔克赫尔茨里精神病院工作,学习……
我必须认真准备论文。”我急促地喘气,汗从额头滴下,在眼前闪过的瞬间,我仿佛看到海莉伏在地上流泪的情景。“啊,卡尔,卡尔……”
不行,不能想她。我必须下决心。
“还有,妈妈,埃玛……”
“她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最近你们的关系还好吧?”
“嗯。如果她答应的话,我想和她结婚。”胸口平伏的同时,我做了一个决定。
突然,“喀”的一声,旁边的大原木桌裂开了,很深的裂口,几乎横穿整个桌面,谁也没碰。
(这件事是真的,发生在1898年的夏天)
“什……什么?这是怎么了?简直不敢相信。碰都没碰,桌子怎么裂了!?”母亲和我都不知所措。
那时,我离开了海莉。我放弃了她。
两年后,我去了布尔克赫尔茨里精神病院,担任奥根·布鲁勒教授的助手。
同年,我和埃玛订婚了。
我发表了论文《关于神秘现象的心理和病理》,但我不知道它会造成什么。
“居然说‘S.W小姐是个没有教养,知识贫乏的平庸之人,患了歇斯底里症,有性狂想症……’”海莉的父亲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念了出来。
“决不允许!为了让他完成学业,我们还曾资助过……”论文被狠狠地扔到了地上。
“关系断绝了……”海莉的母亲担忧地望着女儿。
“卡尔……”一声声近乎呢喃的呼喊从她的唇齿里飘了出来。
自此,我与外祖父家(普赖斯威尔克家族)断绝了关系。
而两年之后,我结婚前,在巴黎见到了海莉。
“听说你现在做缝纫工了,很能干啊。”林荫道上,我和她一起散步。这里的景色和巴赛尔很像,但是,再像也已经回不去了。
“是啊……我和姐姐的业务做得很兴旺呢。”海莉已经把头发盘起,衣着打扮都像一位贵妇人,只是脸色有点苍白。
“明年你就要结婚了,恭喜你。”现在她的语气,总是淡淡的。
“嗯……我们坐马车在巴黎到处转转,好吗?”我的感觉很复杂,脑筋很乱,没想到一开口就是这个建议。难道说,我也在期待吗?
“……嗯……”过了一会,海莉才轻轻地点了点头。
“还记得吗?以前我预言过今天的事情。我从那时就知道今天一定会来到,所以无论等多久,我也愿意。”我扶着她上了马车。
“因为你说,你一定会来。”我们坐好后,她说了这句话,幽幽地。我忍不住扭头去看,她的神色,很平静。
我坐在马车上,没有作声。忽然我觉得奇怪,为什么会这么静?
巴黎的香谢丽舍大街的繁华,车马的喧嚣,人群的声浪,都无法侵入这段十几年前就说好的旅程。
拉着双轭马车的两匹白马,眼睛被蒙住,于是它们不知道自己拉的是什么人,脚下走的是什么路。
“叩叩”的马蹄声中,我们仿佛一步步变得年轻,当年种种,一一浮现。
叫人分辨不出这是预言,还是约定?
为什么我那时会那么害怕这么温柔的女人?
此时,我觉得海莉就像《哈姆雷特》中的奥费利亚或亚瑟王的王妃古奥乃维亚。
“咳咳。”海莉用手捂住了嘴唇。
“怎么了,感冒啦?”
“哎……卡尔”她的额上沁出了汗,显得脸色更加苍白。
那时我还不知道,海莉已经患了肺结核。
“如果夫人愿意,我想为夫人做一套最漂亮的婚纱礼服。”海莉这么说道,我从她的眼里读到诚恳。
1905年,也就是我结婚的第二年,海莉为埃玛做了一件非常漂亮的晚礼服。但我第一次摸到它的时候,却感觉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六年之后,即1911年,再有两天就到海莉30岁生日的时候,海莉却停止了呼吸。
“亲爱的,海莉去世了……”埃玛告诉我的时候,我听到身体里面有个东西破碎的声音。
巴赛尔,海莉的家中。
“就是因为你,因为你的论文,海莉没成家就去世了……”海莉的妈妈对我说道,一层黑纱隔不住她的悲痛。
回家后,我每天坐在书房里,什么事也干不了。
“卡尔,我们什么时候去巴黎啊?”小时候的海莉围绕着我飞舞,清澈的双眸,一头黑发在微风中飘起又落下,身后跟着一串风铃般的笑声。“坐上白马车去巴黎旅行。”她的笑容仿佛太阳,刺得我的眼睛生疼。
我害怕浮现在海莉身上的影子,感觉海莉既像母亲也像我。
可是,我害怕的只是海莉的影子,真正的海莉不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吗?
我为什么选择了埃玛?因为埃玛给我安全感,她不会像海莉那样唤起我内心的恶魔,能够保证我过安定的生活……
但是,我莫非失去了无可代替的东西?
眼睛,眼睛好疼。突然,一种液体缓解了这种疼痛。它在眼眶里慢慢凝聚,然后如珍珠般滚落。我哭了。
眼泪淌过眼角,沿着脸庞下滑,来到嘴边。我一含,嘴里满是苦涩。
这泪水是悔恨,是内疚,抑或仅仅是悲伤,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此刻的我流下了海莉13年前就流下的泪水。
在这个小小的书房里,在这个我和埃玛的家里,我因为海莉,泣不成声。
那天之后,我偶尔会做一个很遥远却又很熟悉的梦。梦里有一个庄园,院子里有一棵大树,我躺在树下看书,温暖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只余下稀疏的光斑,鸟儿在歌唱,蝉在鸣叫,教堂的钟会敲响。然后会有一位姑娘向我走来,她带来的微风里有火绒花的清香。
她会对我说“长大以后,我们骑上白马,到遥远的巴黎去。”
(此后,荣格开始研究灵魂论,不知是为了弥补失去的海莉还是……我宁愿相信是前者)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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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这里,如果你有一点点感动,那我就已经传达了自己当时看这本书的心情。
这是一条镜像帖。来源:北邮人论坛 / reading / #8577同步于 2007/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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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格和海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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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2/12镜像同步0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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