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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条镜像帖。来源:北邮人论坛 / ghost / #16782同步于 2007/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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驱魔人-第五部<秘密>

ada1984
2007/2/14镜像同步8 回复
第一章 葬礼 夜,是如此寂静。 但是在春日里,这寂静也带有一丝躁动隐身其中,植物的滋长,小虫在泥土中地拱动,尤其是山林中,在皎洁的月光下更会有这种生机盎然的美妙感觉。 这一切是那么安详甜美! 然而此时,「砰」的一声枪响,把这桃源一般的宁静从半空中绝然地撕开,夜晚中所有的东西都被惊醒了。 密林中,受惊的禽鸟慌乱,鸣叫着冲向天空中,大片的黑影遮住了月光,使得河谷边上的一个小小的村寨显得影影重重,看起来像一片张牙舞爪的阴影。 而随着这声不详的枪响,各家各户陆续亮起了灯火。那些灯光如同一只只不怀好意的眼睛,闪烁着、阴沉地盯者黑暗的山林。 「阿旺他爹归天了吧?」村长的老婆见村长起身穿衣,也爬了起来。 村长叹了口气,没说话。 在他们这里,老人弥留之际,儿女就在一旁守侯着,老人气绝即鸣枪报丧,所以现在全村人都会知道有人去世了。 村长老婆穿好衣服后,从木楼上跑下来,急忙哪个到后厅的火塘里铲出一棒火灰,打开前厅的灯和大门,在门前横洒一线,「御新鬼啊,新鬼莫进门啊!」她用低低的调子吟唱着,在月影下反而显得很阴森,就像从那个世界传来的招魂声。 莫名其妙的,一陈风刮了起来,把才洒在地上的火灰吹散了。 村长老婆吓坏了,手中的铁铲「当」地扔在地上,也不敢喊叫,只呆站在那,望着门外的空地。 明亮的月光下,对面树林里彷佛有什么东西晃动着,接着传来又像哭泣又像祷告的模糊声音。木楼下圈养着的牲畜象被什么刺激了一样,不安地嘶叫着撞了几下围栏。村长老婆只是觉得树丛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后却又突然消失不见。 「蛙崽他爹!」她头也不回的喊。身子却是没动。 「做什么大呼小叫!」村长从木楼上下来。低声骂了一句,「去叫蛙崽,和我一同去阿旺家看看。」 这个时候,村里每家都会出人手去忙的,他作为村长当然要更多帮些。 「御新鬼啊——」她哆嗦着又念了一句。 「拿火灰去!」村长不耐烦地说,却在走近的时候,看见门边一条没有连成线的印子,像条蛇在扭。 「怎么回事?」 「风——阴风吹散了,」村长老婆还是看着门外,「外面林子里有怪东西!」 村长心里「咯」一下,但嘴里依然骂道,「什么阴风,是夜风,嘴巴乱讲。当心牛神惩治你,快去再洒一遍!」 村长老婆闻言,终于活动了身体,又跑回后厅火塘那里去了。 村长看看外面,树林中已平稳下来,只有微风拂动树叶地沙沙声。 「别再回来了,村子里与你不相干啦!」他喃喃自语,「你有多么不甘心也没有用地,谁叫你当初瞎了眼!」 门外没有回答,身后却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村长老婆跑过来再一次洒了一条线,火灰是刚才的两倍,洒的御鬼线粗粗的,连那哼唱的调子也念了两遍。 她紧张地看了一会儿,见那火线好好地没有什么意外。这才松了口气。 「快去叫蛙崽,年纪轻轻这么贪睡,这样闹也不醒!」村长斥了一句。 「阿旺那个遭神谴的东西,还帮他干什么!」村长老婆见自己的男人在身边,胆子壮了起来。 「不是帮那个兔崽子,是帮——哎,」村长又叹了一句,「去了的好,神灵会保佑他转世投胎。这么好的人,但愿来世别再摊上这样的儿女债!」 「阿旺那死崽和他那几个兄弟,还有他们的老婆遭了报应才好!」村长老婆恨恨得骂了一句,跑去楼上厢房叫儿子去了。 村长家离阿旺家最近,当他和儿子赶到时,阿旺家还一个帮忙的人也没有,就连阿旺兄弟几个也不在,只有一盏亮着的灯指引村长来到猪圈旁边的小棚子里。 小木棚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个老人枯瘦憔悴的尸体静静地停放在用砖头搭起的破木板上,底?堆放着一捆烂草。 按照他们这儿的规矩应当在人去了之后,马上用白纸盖上脸的,可现在竟然没有,只有木楼上传出了争吵之声,大意是办丧事的花销之类的话。可见老人才一闭眼,他们连风俗也不顾,就在讨论谁吃亏的问题了。 可是老人并没有闭眼,灰黑的脸上,一双无神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微张着,露出里面一枚钱币和几粒米来。 村长走上前去,「去吧!去了好,免得在人间受罪!走好,老哥,我无能,管不了你那几个忤逆子。闭了眼吧!」他落下几滴泪,抚了一下老人的眼皮,再抬手时,老人的双眼已经闭上 ,只是嘴巴还张着。 村长又一阵心酸,拿下挂在烂木门板上的一个草帽盖在死者的脸上。 这时,帮忙的人陆陆续续来了,阿旺、阿木、阿水三兄弟也从楼上下来,装出一副悲伤的模样,可村里每个人知道他们的嘴脸,不过看在老人的份上才来帮忙的。 他们三个年纪还小的时候,他们的娘就去了,是他们的爹含辛茹苦拉扯他们长大,还给他们娶了媳妇,为了他们三个的幸福榨乾了自己的骨头。可当他们长大成人,老爹也老得不能劳动的时候,竟然没有一个人赡养老人。他们住着新的木楼,老人却头无片瓦遮风雨。 村里人不是不管,村长也屡次劝说,可这三兄弟都是虎狼的性子,没人敢惹,就是表面答应很好,暗地里却对老人更狠,结果弄得老人的生活更加艰难。 他们是偏远山村的寨子。也不懂以法维权什么的。只是村民告到县里。县里派个人来说了几句话,由老大阿旺留老人住了下来,其余两个兄弟给点吃的。 他们寨子的房子都是依山傍水的二层干栏式木楼,木楼上面住人,下面圈牲畜。结果阿旺在牲畜栏旁边给老人搭了个简易木棚,根本不让老人上楼。阿木和阿水更过分。每天的食物总是不按时送到,是村里人偷偷接济,老人才没有饿死。 他们是深山里的寨子,还穷,电也是才通不久,没有人家是富裕的,所以当老人病重的时候。只能这么乾耗着等死。 死,对于老人而言,也许是解脱! 村里人在村长的指挥下,以釉子叶煮水为死者洗尸消毒,梳发更衣。而那三个忤逆子则忙着把老人口中的钱币和米粒掏出,分别放入土罐,小心地收好。 这也是他们这儿的习俗,死者去时,在其口中放入这些东西,然后再拿出来藏好。意为给子孙留金仓银库。 他们不奉养老人,却还指望老人会给他们留下好的未来! 经过一夜的折腾,总算安定了些,接下来就是按规矩办理身后事了。 在村人的强烈要求和送了厚礼之下,阿旺终于肯将老人的尸体移到正堂。照习俗,把老人置草席上,头向神龛,拿布将手足紧束,上盖百布。头脚设香案,以熟鸡一只、糯饭一碗和筷子一双祭祀。 阿旺家没什么亲戚,他们三兄弟又很不耐烦,所以才半天时间,村长就指挥大家抬尸入棺。在棺内,应当放入老人的遗物鞋袜的,可大家发现老人的衣物就只是设堂前的那身破烂衣帽,村长只好拿了自己的一套崭新衣服放在里面。 「记得要香灯不熄,焚香不停。要守在尸体旁,吃素,不能穿鞋、坐凳、动水。不要让猫、狗越尸而过,会惊动老爹的。」村长不放心地嘱咐。 「知道啦。」阿旺应着,想起什么似的说道,「超度亡灵的事——我们三个都经济困难,不如先埋葬,以后慢慢商量吧!」 「请不起巫公、道公,请个雅禁也好。」村长试图协调。 「等明天下葬后再超度也是一样的。」阿旺没有诚意地答,「明天还请村长多帮忙!」 村长没办法,只好答应,心里想着,这三兄弟不是人,连一天也不愿意多守,超度的事根本就没希望。可是就算阿旺事后反悔,他找村里人凑点钱雅禁也是一样的。 晚上守夜的时候,因为有同村的人来帮忙,三兄弟不得已也陪着。因为他们在村寨中名声极差,所以守夜的人也不和他们交谈,只静静地坐在地上。夜半三更的时候,正值轮守的阿旺突然听到一声凄厉的猫叫。 他腾地站起来,吓了一直沉默着的几个村人一跳。 「你怎么了?」一个人问。 「有猫叫,快赶走!」阿旺白了脸。听说有猫狗从棺材下穿过是要诈尸的。他对他老爹好不好他心里有数,亏心地人总是会心惊肉跳的。 「哪有猫?」另一个人说,「你一定是坐着要睡着了!你们谁听到了?」 见其他人都摇摇头,阿旺松了口气,心想可能是自己太紧张了。可他的屁股还没挨到地面上,又一声猫叫把他惊地站了起来。 「真的有猫叫!你们没听到?」他说着,慌张地跑了过去,把门关上了。 「我们真的没听到!」一个人见阿旺神神怪怪的举动,有点不耐烦了。 阿旺见别人都爱理不理自己,也没再手什么,反正门已经关上了,他觉得安全了,也就讪讪地坐了下来。可是才安静没一分钟,猫叫再度响起,这依次竟感觉是在自己的耳边一样,吓得他跳了起来。 「你做什么啊,阿旺,要学道公跳鬼面壳舞吗?」 「有猫!有猫!」阿旺吓坏了,「猫近来啦!」他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转,急着找那只猫,其他的人也被他迫得只躲。可他自己脚下一绊,正摔到棺材旁边,满眼看到了父亲的脸。 老人缓缓睁开眼睛,对着他微笑了一下,但那微笑不是慈爱或悲伤,而是一种说不出的阴森恐怖! 「你也来陪爹吧!」老人动着嘴唇,对着阿旺说。 「诈尸啦!诈尸啦!」他惊恐地向后倒,被一个人随手捉住。 那个人平时就看不惯他,这时死抓着他有来到棺材边,阿旺挣扎着,但全身都吓软了,哪挣得脱,又被拉到棺材边。 「自己看,老爹那么温和的人,只会被没良心的人欺侮,怎么会祸害子女!」 被迫中,阿旺往里一看。只见老人依旧安静地躺着,哪有什么异动! 「所以说哦,平时别做亏了良心的事,不然也不那么害怕了。」那个个冷哼了一声。 阿旺没有话说,因为他无话可说,只决定第二天一定要出殡,这样他才会安全了! 第二章 恐怖的报应 「起灵!」村长悲怆的大喝,几个晚辈级的年轻人嘿了一声,抬起了棺木。 阿旺头戴笠帽,腰别弯刀,背挂鸡笼,鸡笼里面那只鸡不安的『咯咯』叫着。他在大门处面向外跪着,他老婆和两个兄弟的一家在门外朝向房子俯跪着。 「迎殡!负魂出门!」 感觉到棺木就要越过自己的头顶,阿旺俯下了身子,心里想着——终于可以结束了! 『砰』的一声,阿旺只感觉自己头顶被重重砸了一下,让他差点趴到地上,接着耳边听到了村民们的窃窃私语。有三分惊异,倒有七分幸灾乐祸! 按规矩,棺木要从孝子的头上越过,但却是不能碰到他的头的。可对几个抬棺的人而言,只觉得手中的棺木突然一沉,避无可避的砸到了阿旺的头上! 这非常不吉利的,可阿旺三兄弟平时做得太损德了,村民巴不得他们遭报应。 在阿旺的惊惧中,棺木被抬到了门外。这时候要小憩一会儿,用红纸盖于棺上,并栓上红公鸡。然后送殡的队伍才从寨子出发,直奔后山的坟场。 一路上,村长还有几个村里的老人踩着奇特的舞步,哼唱着不知名的送灵歌谣,以火把前引,棺随火行。其余送葬的人、挽幛、花圈,紧岁其后,沿路抛撒买路的钱。阿旺三兄弟站在送葬队伍的最前面,不时掉头跪拜接魂,并将所带糯米饭献棺前,作为路祭。 他们是黄昏时出发的。一行人走走停停,傍晚时才到达坟场。坟场里已先由村里的人挖好了墓地,只等着往生者入土了。 「停灵!」村长让大家把棺木放下。走到墓边,先在穴底撒了些纸钱,念叨着祝福往生者来世幸福富贵的话,然后叫阿旺朝外跪拜,抓土从左右肩向后丢入穴内,又在穴四周各挖一锄土抛入。才抬棺入穴垒坟。 阿旺抛土入穴后,捧起了一炷香,在这一瞬间竟然也有些愧疚的心酸。他想看看这个被自己欺侮冷落的老父,再看看他简陋寒酸的木棺。但按规矩他此刻必须走了,不能再做什么。 他要独自一人先回家,一路上即不能回头,也不能与人谈话,回到家后将捧香插入灵牌前的香炉,才算完成出殡。 本来如果他请了道公超度亡灵的话,家中应该有留家道徒的。他们会手持小铃,在全村燃香敬祖。施放「油锅」,抛散五谷,驱邪赶鬼,祈求各户平安,丧家得福。 可他怕浪费钱,没有请人来,所以村寨里是个空空的家在等他吧! 山里的夜来得快,在阿旺往回走时,天还有些微亮,此刻已然全黑了。而且还阴沉了下来,没有月亮,山风倒是起了,一阵阵刮在他的后脖梗上,感觉有人在吹凉气一样。 不能回头!不能回头! 阿旺对自己说着。同时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并且加快了脚步。他心里莫名其妙的发毛,只想快点回到家里! 「喵——」一声猫叫凭空传来,在寂静的夜蓦然出现,着实吓了阿旺一跳! 那不是普通的猫叫声,而是那么阴沉,那么凄厉,宛如婴儿的哭声,好像是从黑暗中专门为他而来,在警告着他小心,提醒他生命的终点已到,让他不自禁毛骨悚然。 是昨晚在停灵的地方不停叫着的那一只! 阿旺认出了这只从没有现出过身影的猫,感觉这一次它不再是远远的盯着他,而是好像蹲在他肩膀上,它的叫声就在他的耳边。 他蓦然停住,用眼角的余光左右瞟瞟,突然发觉左侧的树林中有一对幽绿闪亮的眼睛在看他! 惊骇之下,他手中的香火差点掉在地上。 「别缠我!」他大叫一声,开始向村子的方向跑。山路漆黑,只有燃烧着的香头一闪一闪的在前方指引,更显诡异,宛如勾魂的地狱火苗! 「喵——」不到一分钟,那催命般的猫叫又响起了,就在他背上! 阿旺腾出一只手来往背后抓,什么也没抓到。可他就是感到后背湿热着,身子也沉重起来,彷佛背着个什么东西,而那猫叫声又一声紧似一声的追在他身后! 一块突起的石头绊了他一跤,手中的捧香摔出好远,在黑暗中慢慢熄灭了微弱的红光。阿旺顾不得去捡,爬起来拚命跑,同时一股奇痒从头脸上传来。他边跑边下意识的摸了一把,触手之下,竟然是一片猫皮! 「救命!」他大喊一声,也顾不得不能回头的规矩了,前后左右的张望,但确实没发觉什么跟着他,只有他从内心深处的阵阵恐惧。 他喊叫着、连滚带爬的跑回他的房子,紧紧关上大门,然后坐到后厅的火塘处。 甩开了吗? 他呼呼的喘着粗气,火塘里的火让他感到安全一点了。 半天,没有动静!这让他松了一口气。 可是—— 「喵——」 再一次,那只看不见身影的猫又回到了他身边。它喵喵的叫着,由远及近,然后穿墙入室,伏在了阿旺的背上,如附骨之蛆,无法摆脱! 阿旺吓得跳了起来,拿出火塘里的一根燃着的柴棒,在空中乱舞乱挥,疯了一样追逐那没有踪影,旁人也听不见的猫叫。 可是不但没有赶走那猫,反而觉得那猫声越来越清晰,慢慢的,他竟然听到猫叫声来自自己的肚子里! 他『哗』的扯开蓝色对襟布褂,看到自己平滑的胸口正中,慢慢鼓起了一个小包,和被毒虫叮咬过一样。只是这小包没有变红,只是越来越鼓! 他惊恐的用手去按,入手处,只感到那么个小包里有什么活的东西。当碰到他手后突然一滑,又转到另一个地方去。 他再按,小包就在移位—— 随着他的手越拍越快,小包也越移越快,到后来,他没有时间判断。只是不停的,用力的拍打着自己的胸膛! 「喵——」 又一声猫叫从阿旺的肚子里传出,让他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呆在当地! 小猫笑了,有谁听过小猫笑的?可是阿旺明明感觉它是笑的!阴森的、得意的、轻蔑的笑! 『啵』的一声。在他发呆的时间里,他胸口上的小包长大到了一定程度,有一个东西破皮而出! 一根草!确切的说是一株植物,从他的胸膛里钻了出来! 巨痛一下子袭击了阿旺!这时候猫叫声也停止了,但是他能感觉到猫爪子在挠他的心肝!一下一下、横拉竖扯、支离破碎! 阿旺疼得死去活来,但嘴巴像被封住一样无法张开,只有闷在喉咙里的叫。当他终于张开口来,却吐出一团花毛! 他来不及惊谔。因为他感觉肚子被人剖开了!低头一看,是那株植物以奇异的速度滋长了开来,在他整个胸膛上竖起一线。 然后他什么也听不到,倒下前,他看到眼前一片红色的雾散了开来!还有他的爹就站在门口,青灰枯瘦得变形的脸上,挂着一滴鬼泪。 村寨中的人回来的时候,发现距村口几步远的地方,还剩一截的捧香掉在地上,早已熄灭多时。当时大家就感到大事不妙!赶回村里后,看见阿旺家黑灯瞎火的,门从里面反锁,任人怎么叫也叫不开! 在村长的主持和阿旺老婆的点头下,几个年轻劳力劈开了木门。当大家进入后厅时,那恐怖恶心的一幕,让许多人这一辈子也忘不掉! 阿旺仰躺在火塘的边上,脸上呈现出一丝苦笑,眼睛瞪得大大的,白眼球都变成了红的。而他的身体,确切的说是他的胸膛正中爆开了一个大洞,血肉模糊中,内脏喷得到处都是,他的心脏就放在了他的左手里! 阿旺的老婆见状当场昏了过去,村民们也都心惊肉跳,但目光却瞧向阿木和阿水。 他们中谁是下一个? 「阿木——阿木——」 一个苍老的声音把阿木从睡梦中惊醒。 他一下子坐起来,推了推身边的老婆,可他老婆睡得很实,一点没有转醒的样子! 「阿木——阿木——」 「是谁?」他哆嗦着问。 自从哥哥阿旺那件事后已经一个星期了,他本以为会平静下来,没想到终究逃不过! 「阿木——阿木——」 是爹的声音! 阿木的冷汗落了下来。那天看到捧香没有接回家中的牌位前,哥哥又死得那么离奇,他就知道是他爹的阴魂不散了! 他再度猛摇身边的老婆,可是那女人如同死了一般没有反应。而这时,木制的楼板发出咚——咚——咚的脚步声! 「阿木——阿木——」 他骇得从床上滚落下来,只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正是向他住的厢房这边来的。别看他平时天不怕。地不怕。此刻却差点尿了裤子。慌乱中,躲到了床底下!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双赤脚直『走』到床边。 虽说是走,也有着『正常』的脚步声,但那双脚却离地有三寸,细瘦的脚腕上,有一圈深深的牙印。那是他爹的脚没错,那丑陋的疤痕是为了保护他而被野狗咬的! 爹曾经那么疼爱他。可他却——如今爹是来掐死他的吧! 他躲在床下一动也不敢动,盼望着他爹的鬼魂找不到他就会离开。但那双脚在床前站了一会儿,然后一颗头慢慢降了下来。 月光下,阿木看到那张脸是他爹没错。只是脸孔已经糜烂。因为过于瘦弱,才一腐烂就露出了白惨惨的骨头。 「阿木——」他动了动嘴唇,像笑了一下一样。「把肚子剖开!」 阿木差点昏阙过去,看着一双枯手向自己伸了过来! 「爹,不要,阿木知道错了!」他哭喊。 「剖开肚子——阿木——剖开肚子!」枯手摸到了他的咽喉! 「不!」他本能的推开那只手,由于用力过大,竟然把手打得脱离了手腕。按那手依然顽强的向前爬。 「快点——剖开肚子!」 阿木见那手又抓了过来。惨叫了一声,与此同时一声猫叫也同时响起。那猫的声音如此泼辣凶狠,吓得他爹的鬼魂一下子不见了踪影,但那声『阿木』还拖长了声音响着。 阿木见状连忙从床底下爬出来。抹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腿软的跌在床上。 「喵——」不知哪里的猫又叫了一声。 「知道啦,你救了我阿木一条命,我不会亏待你啦,明天你来,我给你鱼吃!」阿木对着半开的窗户说。 开灯看看手表,还只是半夜,可他也不敢再睡了。发愁着要怎么才能熬到天明。 爹会再找他来吗?也许他明天要去坟上祭一下,要爹放过他,或者他搬到他老婆娘家的寨子里去?要是那个猫还在就好了,没想到猫还能辟邪! 他才这样想,耳边就配合的传来一声猫叫。可是这猫叫声太近了,阿木备受惊吓的心剧烈的跳了一下,以为野猫闯进来了。 可是他左顾右盼,哪有猫的影子? 「喵——」声音又近了,提醒他猫就在附近,或者就在他身上! 一瞬间。阿木突然有种感觉——爹是来救他的,而害他的是这只猫! 那是人在生死瞬间的本能,那是他最后的觉悟,随着他的嘴巴无法张开,他恐惧得浑身酸软。冷汗如雨,他亲眼看到哥哥的死在自己身上复制! 阿旺和阿木的死吓坏了霸道凶狠的阿水。他在三兄弟中最是厉害,不敢说横行乡里,但也是无人敢惹的人。可是这一次,每个人都说是怨鬼索命,看着乡亲们冷冷的眼神,他真正害怕起来。 他曾经殴打过他的爹! 二哥的老婆哭喊着去村长那里报丧后,曾自以为天不怕地不怕的他,竟然在看到二哥和大哥一样的惨死状后,吓得把屎尿全交代在了宽脚裤里,一路淋漓到家。 然后他二话不说,收拾东西就要离开。 山的那边就安全了,鬼魂穿越不了高山和河谷,他要离得远远的,趁鬼魂白天不能追上他的时候,所以他要马上走! 他不顾老婆孩子的哭叫,只说哪天来接他们,就拿了家里的细软离开了。 他匆匆忙忙在山林中穿行了半天,中午时分累得快走不动了,于是找了块阴凉地坐下休息,但才一坐下就听到一声猫叫。 他常在山林中打猎的,身上也带着猎枪,可是这猫叫竟然吓到他了。因为,那猫好像就在他的背上,而且那声音像是在笑。 猫会笑吗?没人知道猫笑是什么样的,但是他就那么感觉!还有他从没想过,人可以那么惊恐的! 阿水的尸体在几天后才由一个打猎的后生发现,他的死状比他两个哥哥还惨。血腥吸引了野兽来,把他的尸体啃得几乎成了一付枯骨,但是他的那颗心,还在左手中握着,竟然没有野兽肯吃! 对于这三兄弟的死,村民们并没有报官。在他们的宗教信仰里,他们尊各种生灵为神,对于这样忤逆不孝的儿子,遭天谴有什么奇怪!根本是正常死亡的范围,就连他们的老婆儿女也没有要讨说法的意思,村寨又那么偏远,事情也就不了了知。 好在以后的数月,并没有再发生这种事!这偏远的山区又恢复了宁静,这秘密的死亡被日复一日的山风吹拂进深深的山林! 第三章 生日与工作 小夏从家乡回来后稍微整理了一下,就去事务所报到了。 上次日本鬼的事件折腾的她心力交瘁。终于休了生平最长的一次病假,足足有两个月之久,转眼从冬末到了春天。 「嗯,黑了点,不过壮实多了。」主任笑咪咪的说,好像很高兴她这个后进分子返回精英团队。 小夏急忙送上一点家乡土产。 主任和她多年师生,又多年领导和下属关系,也不和她客气,接过东西来示意她坐下。 「小夏,你回来的正好,我正想给你个事情做。」「主任尽管吩咐。」小夏一付听话好孩子的模样。 「哦,是工作调动的事。」 虽然主任轻描淡写,小夏还是吓了一跳! 是她的低能终于让主任忍无可忍了还是病假休得太长?她要失业了?还是被下放去当茶水小妹?她是典型的『月光』一族,每个月底都要去万里那蹭几顿才能渡过,如果她失业或者降级,是不是要游荡街头了? 「调动啊——那个——给个机会行不行?」 主任饶有兴味的摆弄着小夏带给他的礼物,头也不抬的说,「什么机会不机会,以为我要开除你吗?不要怕,不过是正常的工作调动!」 正常调动?就这么个事务所,能调到哪里?还叫她不要怕!那可能嘛!她这种边缘人物心理很脆弱的,一有风吹草动就以为自己会倒霉。 「你才进门时,不是正有个人和我刚刚谈完吗?」 小夏想了一下点点头。 那个人和她擦身而过,互相点了个头。在她的短暂记忆中,那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相貌即不太丑也不太帅,身材也是中等,其余的印象就很模糊了。说白了,就是个很普通的人,不会被人特别注意。 「他是谁?」 「他叫关正,是我以前的学生,比你高四届,严格说来也算你的学长。」主任抬起头来,「他是个很理想主义的人,我教了那么多学生,说实话,他可能是最相信法律的一个。一心想要维护社会公义。」 主任说到这里有点感慨,「才学习法律的时候,一腔热血的人很多,可是投身到现实中后,还能保持赤子之心就不容易了,人有太多的贪欲了!小夏,知道我为什么在这么多学生和这么多员工中。总是维护你吗?」 「我的狗屎运好呗!」小夏傻笑了一下。 「是因为你还有一颗善良正直的心。」主任微笑,「这听来很酸,可确实是实话。如果事务所中还有一个不会为了钱而昧良心的人,或者说不会为了这个而挣扎的人,可能就是你了。」 小夏觉得自己冷汗落了下来,顺着脖颈一直流到胸口。这是自己吗?不是说雷锋吧?她刚才还怕被降级后会没有钱去买那条自己看中的名牌裙子,现在主任这么一说,她还真觉得自己有点对不起人! 她羞愧的低下头,低声说着,「您太过奖了!」心里却在想,那裙子两千块钱一条,这也太腐败了!可是——也实在太漂亮了! 不过,这不是主任又给自己下套吧? 「我说的是真的。」主任一脸正经,「不过,咱们说正事。关正从毕业到现在,一直致力于法律援助事务。他在学校时是有名的高材生,法律业务能力很强,可以有很多机会赚大钱,可是他对那些不屑一顾。和钱比起来,他更看重理想。」 「确实是理想主义者,值得钦佩。」 小夏诚挚的说。 「是的。说来可能不容易理解,可他就是这样的人。其实他是很有侠气的,愿意帮助弱者,劫富济贫。这些年他一直和几个志同道合的闹热,在乡村进行法律宣传和向弱势群体免费提供法律服务,上个月才回来。可是,你猜他来我这儿干什么?」 「看望老师呗!」小夏顺嘴答,但心里却意识到这和自己的工作调动是有关的,真希望自己想错了。但主任的回答却打碎了她的幻想。 「有一部分这方面的原因,另一方面——」主任慈爱的看了小夏一眼,可小夏怎么看怎么觉得他一脸老奸巨滑,「他在几个财团的赞助下,成立了一个连锁型的民间法律援助机构,全国大约十几家吧,本市也有一家。可是他没有那么多人手,所以他来我这儿挖人,想找个即有正义感又有实力的年轻人,让我支援他的义举。」 小夏眼前登时出现幻觉,亲眼看到那条美丽的裙子像被惩罚的亡魂一样灰飞湮灭。 「我想,整间事务所来说,你是最适合的了。」主任终于道出正题。 「那个——正义感我有。至于实力——我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小夏挣扎着说。 她不是不想做法律援助的工作,事务所里每回有这样的案子她都抢着去做,因为她的本性里喜欢帮人,心肠又软,又不会拒绝别人。帮助弱者,她非常愿意。 可是如果要她离开这里去其它地方工作,那么她再犯了错,大概没人能容忍她了。更重要的是,在这种靠民间赞助来发薪水的援助机构,她花钱大手大脚的习惯看来必须要改,而且她的漂亮衣服也将和她永远永别了。 还有她可怜的那点存款,她才为了送那两个臭男人礼物而花光了! 哎—— 「不要这么说,你这孩子就是不自信!你就是马马虎虎的个性,如果认真一点,一定会是个好律师。你其实也是个有侠气的女孩子。正好符合关正的要求。」 「印象中大侠都是很穷的!」小夏咕哝了一声。 她以为主任不会听见的,可主任年纪虽然不小,该听见的一句落不下。 「哦,是在担心经济问题啊!」主任笑了起来,「这个你不用担心,你虽然去他的法律援助机构工作。但人事关系还是在长空,你的五险一金还有薪水全是所里给你出的。」 耶?还有这好事?!意外之喜! 小夏不善于掩饰的个性,让她的脸上露出了笑意,还带着几分惊喜! 这样她不仅可以做自己喜欢的工作,去帮助别人,不用像在长空那样郁闷,而且经济条件没有变!当然胜诉奖金方面,援助机构一定是没有的,不过她在长空也拿不到多少。不算是损失! 穿着漂亮的裙子,打扮得美美的去帮助弱者,还真有点女侠的意思了! 「这下高兴了?」主任看着小夏从读书时代就没改变的孩子气,不由得好笑,但心情也被她带动得好了起来。想着以后不能每天被她气得无可奈何了,竟然有一丝不舍得。 小夏猛点头,「谢谢老师。果然老师有能力,知道什么材料放在什么地方,知人善任。」她毫不羞愧的拍马屁,「我一定为了法律正义好好干。」她发誓。忘了刚才还为了一条裙子而不愿意离开这里的高薪。 「嗯,以后常常来看我,不要只在发薪水那天才来。现在去收拾收拾吧!」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我这就给关正打电话,告诉他我有人选了,明天你就去这个地方报到。」说完他又嘱咐了几句,才叫小夏出去。 透过办公室的落地玻璃门,看到小夏兴高采烈的样子,主任也很高兴,他愿意小夏过得快乐一点。而且自己也可以不用为了总维护她的错误被众多手下不满,一举两得,果然好主意! 小夏抱着收拾好的东西回到家的时候,发现房间里已经有人不请自到了。 「咦,这是你家还是我家,怎么你随便进出?」小夏瞪着闯入者,后者正舒服的坐在她的沙发上,吃着妈妈给她带回来的好吃的,没有一点要帮她拿重物的意思。 「咱们这么团结友爱,你的家就是我的家。」万里说。瞄了一眼茶几上的钥匙,那是他们上次集体住小夏家时配的。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 「打电话问伯母喽,她还问我什么时候娶你。」 小夏白了他一眼! 「你不想我吗?」万里有点期待的问。 「不想。」小夏心口不一。 能不想吗?两个多月没见了!她不仅想万里,另一个男人让她想得都心疼了。好歹万里还打个电话给她,可阮瞻竟然两个月对她不闻不问。 这让她摸不着头脑。他喜欢自己吗?为什么有时她感觉他对她那么好,远远超过了朋友的界限,有时又对她那么冰冷,彷佛她在这世界上就不存在。 「真不想?」 「想你有好处吗?」小夏也坐到沙发上,把万里挤得往边上挪了挪。 「就知道你势利。」万里用纸巾抹抹手,从衣袋里拿出个小盒子,「你这次在家过的生日,所以生日礼物后补给你。」 小夏脸上笑开了花,不是因为礼物,是因为万里会记得她的生日。 「你看你看,见到礼物就笑得见牙不见眼,刚才对我不知道有多凶!」 「女人都喜欢礼物!」小夏振振有辞。 打开盒子一看,竟然是一款最新式的女式手机,「怪不得你不让我买手机,说是马上要降价,果然不用花一分钱就可以得到!但这也太贵了!」 「我是为了奖励你用手机当武器,怒砸中邪护士。」 小夏不理他,摆弄了一会儿新手机,心里还是很感动于万里的细心。他记得她的生日,知道她需要什么。他是个贴心的好男人,哪个女人得到他的爱情一定会很幸福的。 但这么贵的东西她能眼也不眨的收下,是因为她也准备了同样的礼物。上次阮瞻把万里的手机也弄坏了,她对万里说她有朋友可以以出场价买新款手机,叫他不要买,本来也是想送他们的。 她说着跑进房间拿出东西——是两只一模一样的男款手机。 「看来我们真是心有灵犀啊。连借口也一样。」万里哭笑不得。「可是你忘了阿瞻从不用手机的,而且你不会选两个颜色不一样的吗,还真是笨!」 「号码不一样。」小夏随口答着。心想,她才不管阮瞻用不用手机,反正她希望可以随时联络到他。 只是——他不记得自己的生日吗? 彷佛专门为了回应她的心,万里又从怀里掏出了一件东西——那是个普通的信封。 「这是什么?」小夏狐疑的接过来,「你给我写的情书吗?」 「情书的问题,可以考虑。不过这个不是,这是阿瞻那小子给你的迟到的生日礼物。」 一丝甜蜜登时涌上小夏的心头。 原来他记得的。他也记得她的生日!他心里终究是有她的,哪怕只是好朋友也好。在他那对人疏远冷淡的心里,有她的存在就好! 入手处,只觉得很轻,但又比正常的书信重,应该是个小小的硬物—— 她才要打开信封,万里却拦住了她。 「提前说好。不要哭哦。」他很认真的说,「他虽然没有花一分钱,不过送的东西可是你最想要的。这家伙,看着不显山露水。比谁都会哄女孩子,把我比下去了。」 「神神秘秘的,不相信你!」小夏拉掉万里的手,从信封中倒出里面的物品。 一个玉质的地藏王菩萨护身符安安静静的躺在她的手心里,洁白如玉,彷佛放着圣光,连系着的红绳也被细心的换过了。 虽然以小夏的凡眼看不出什么,但她还是一下就认出这是那个自己丢在山坡上的护身符。她很确定,这是那件奶奶留给她的遗物,她一直为它的丢失心疼的不得了。 而今,阮瞻把它还了给她! 她提醒自己不哭,但眼泪还是盈满眼眶。 「你走后,因为小王村里那些受惊的妇女需要心理治疗和拨除邪气,所以我每个周末都去那里义务做心理咨询。」万里在一旁解释,「而阮瞻差不多常住在那了。他一方面借心理医生的名义为那些受害者做催眠疗法,实际上是趁人不备大搞封建迷信;另一方面,他把那天你丢了护身符的山地画出了一片范围,还算计上了融雪后漂移的可能,然后像在网上卖广告一样,画成无数个格子。趴在那掘地三尺,每天都差不多折腾五、六个小时。找了两个月,还真让他找到了。」 小夏说不出话,心里涨得满满的。 她什么也没说过,阮瞻怎么会知道她的护身符丢失的事?而且他也没对她说什么。就装作不知道,却默默的为她找了来! 她突然想起一首诗:若所有的流浪都是因为我 我如何能 不爱你风霜的面容若世间所有的悲苦你都已 为我尝尽我如何能不爱你憔悴的心 他们说你已老去坚硬如岩并且极为冷酷 却没人知道我是你最深处最柔软的那个角落 带泪并且不可触碰 这一瞬间,她很肯定阮展的心里是有她的,即使不是爱,也不能算是单纯的友情,至少是好感,那么她要实行她农村包围城市的计划了。 她要从外围,在不经意的时候接近他,直到让他离不开她! 这算是陷阱吗?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阮瞻这种男人不能逼得太急,否则他就会溜了。所以,她会一点一滴的包围他! 第四章 城市牺牲品 万里在小夏家聊到很晚才走。 聊的时候虽然开心,但后果就是早上差点睡过头。要不是隔壁楼有人去世,家属请来的道士做法事,又是吹又是敲的,她绝对绝对会迟到。 这可是她第一天到新的工作地点去,怎么可以给人不遵守时间的坏印象! 她匆匆忙忙跑下楼,差点撞到五楼的阿姨。她低头道歉,却被一把抓住。 「七号楼的张奶奶故去了!」 小夏知道这位阿姨有名的爱说话闲聊,不禁有点紧张,怕被拉着说起来没完,连忙随口问了几句表示关心,想早聊完早走。 结果这位阿姨拉着她说了足有五分钟的前因后果,然后撇了撇嘴,「现在大办丧事,搞那么热闹有什么用?还不是为了给活人看,显得他们是孝顺子女!张奶奶活着的时候,不就是给扔在养老院里,他们论辈子也不来看望一次!」 小夏租住的居民楼后不远,就是一座私立养老院。因为菜场在那后面,所以小夏偶尔会路过,眼见耳闻都说那里环境并不好。 有时,很多好心的大爷大妈会到养老院里送点吃喝,回来后就会说那里服务比较差,护理人员也不够,有些身体虚弱的老人,会长年躺在空气不流通的床上。 小夏有好几次看到坐在轮椅上的张奶奶,就在铁门的栏杆后面望啊望的,一付等人来看她的模样。小夏还以为老人的儿女会去的,毕竟只有十几分钟的路!可今天一听,原来他们连这十几分钟都吝于施舍! 阿姨又唠叨了许多咒骂的话,小夏却听不进耳了,只觉得心脏像是被大把的辛辣物腌制一样,都缩成了一团! 几十年的养育之恩哪。连那十几分钟的路也换不来! 她就这么心情恶劣的来到新的工作地点。发现那竟然是一座高层公寓的顶层,环境相当不错,和她想像中破旧的景色有相当的差距,看来那个民间赞助团体还很大方。 只是,这片楼房是新建的,目前入住率还很低。 关正对她的到来表示了很真诚的欢迎,并给她介绍了其它三名工作人员。其中有两名是才通过司法考试的毕业生,一男一女,还有一名有一把年纪的老先生。 除了关正外。那两个毕业生说不定实习一年期满后,就会去找更与前途的事务所,那位前辈级人物也有可能随时退休。小夏没想过,她在长空律师事务所是一个后进分子,没人会重视的边缘人物,到了这里竟然成了骨干,这让她有了一定要好好干的念头! 「这间房间朝阳。还是给美女做办公室吧!」关正把小夏领到一个很不错的房间,竟然还开了个玩笑。 接触了这十分钟不到,小夏仔细观察了一下她的新老板。她虽然迷糊,可是看人一向很准。她觉得关正是个相当认真严谨。略有点固执,精力旺盛的人,从办公室的整体感觉上就看的出来,但他却是个彻头彻尾的好人,让人不用防备。 而且,她没想到她会有单独的办公室。 「这个——就不必了吧?我和别人共用一间就好了。」 「没事,这里共有四个房间,我一间,柴大叔一间,你一间。那两个小实习生一间,正好。」关正笑着说,小夏觉得他笑的时候脸上的线条柔和得多,显得可爱起来,不那么刚硬了,「再说,你是长空出来的,那可是首屈一指的大所,来我们这小庙可不能委屈你,潘老师千叮万嘱的。」 「别这样说啊。我会羞愧的。」小夏很真心的说,「我才佩服你,有那么高的学问,那么伟大的理想。」 「这不是伟大理想,是很普通的理想。」关正好像很乐意和小夏讨论。「咱们国家在法律援助方面,力量、幅度和范围严重不足,还有很多空白,我们学法律的,应当为这个制度出一份力。」 小夏点头称是,对关正坚定执着的信念又多了一分佩服。接着,二人又就事务所的事谈了一阵,关正就走了,小夏则留在办公室里读事务所现有的各种资料和卷宗。 整整一个上午,小夏才明白,这个民间连锁的法律援助机构名叫『援手』事务所,主要是为无力寻求法律帮助的人免费提供法律服务。鉴于在这样的大城市里,违法乱纪的行为多少会有所收敛,不像偏远地区那么肆无忌惮,所以目前主要面对的是如何保护家庭中妇女、儿童和老人的合法权益问题。 这让她又想起隔壁楼张奶奶的遭遇,刚刚因为工作而忘记的不愉快,又一次涌上心头。 她从来认为对于私立的、或者私营的养老所,必须严格把关和监控,这些机构是不能以盈利为目的的,否则怎么才能让老人安享晚年?不是所那些开办养老所的人坏,实在是有了赚钱的目的,难免会发生其它相关问题。 养老院,应该是老人的休憩家园,而不是老人等死的活坟墓! 「小夏!」关正敲了敲打开的门,「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当然。」 「午饭后你和我走一趟,我这儿有个案子。有个叫王长发的老人和他的老伴儿找到法院,想告他们的儿子王华,因为我们在法院那里做了备注,所以法院把他介绍到我们这里来了。」 「怎么回事?」小夏皱紧眉头,怎么最近这些不孝子那么多吗?她以前从没有注意到。 「案情简单极了,就是王华不尽赡养义务,不仅一分抚养费也不给,甚至连面也不露一下。证据十分充分,完全可以依法处置的。但法院认为应该先行调解,想让我们先试试,尽量不要浪费诉讼资源。」 「这样好,毕竟这类官司的目的,不是要看谁赢谁输。如果能够协调沟通,亲情回归是最好了。」小夏点头,但发觉了关正有些不悦。 因为王华采取消极抵抗的态度,根本无法约见他见面,所以午饭后两人只好根据线索,突然袭击的来到王华的工作单位。结果发现他竟然是公司的采购经理,是完全有能力赡养老人的。 对于两名律师的来访,他似乎已经见惯场面,应答得极为熟练。他自己或许还以为自己不温不火,有理有据,但在小夏看来他简直无理搅三分,无耻之极! 他摆了一大堆客观因素,说了一大堆表明自己生活困难的话,还说老人还有自理和劳动能力,完全可以自食其力,无非就是想逃避义务。尤其,他边说边用一双色咪咪的眼睛瞄小夏,让小夏恨不得当场挖出他的眼珠和心肝。 「他没救了,应该直接拉到监狱里好好改造几年!」小夏走出王华工作的公司后,气鼓鼓的说。 「所以我刚才没有反驳你的话。是让事实来教育你。」关正说。 「哪一句?」 「你说:毕竟这类官司的目的,不是要看谁赢谁输,如果能够协调沟通,亲情回归是最好了。」关正重复,「但我认为,法律就要惩罚违法之人的,这才能体现法律的公正。不能感情用事,那会姑息养奸,加重刑律才能有杀一儆百的功用,法律就是要以其暴力性和强制性来维护社会的稳定。」 小夏瞄了关正一眼。觉得他虽然是个正直的好人,有一腔热血,但有点太讲究是非曲直了,有点偏执的样子。 一路上,她也没找出话来反驳关正。回到家时,正看到张奶奶的一双儿女伴着道士们大唱的经文,『伤心』的虚假号叫。 她极端鄙视着这两个人,心里想着,这些禽兽不如的东西果真是可杀不可留! 新工作的第一天,让她极不愉快。但她太累了,晚上十点钟,还是准时进入了梦乡。 而当她在甜美的梦境中时,王华正摇摇晃晃的往家里走。 今晚他有业务应酬,喝多了。不能开车,只好坐出租车回来。但是小区内不让出租进入,所以他只好自己走一段路。 这是个很高级的小区,占地很大,房价也很高,在中间地区有很大一片绿化带,到他的家要穿越这片很美丽的小花园。 本来花园中有一条曲折翩然的碎石径的,但走小路会拖长回家的路,所以王华见四周无人,便很没有功德的踩着草坪和花丛走。走到一半的时候,不经意间,突然听到一声猫叫。 哪来的小猫? 他停下脚步,四处寻找。 他平时很爱猫,他家的猫吃着最高级的猫粮,睡着最高级的猫篮,用着最高级的香波洗液。那些嘲笑他的人常说,他对猫比对他爹娘要好上一百倍! 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反正他就是爱猫! 「咪咪,你在哪里,快出来。」他俯下身子,在花丛里寻找。 「喵——」那看不见身影的小猫又叫了一声。 王华循声望去,只见一处树丛晃动了一下,感觉小猫就在这里,马上钻了进去。 果然,小猫端端正正的坐在树丛的那一头,一付等他很久的样子。不过他细看之下,只觉得这小猫有点与众不同。 她通体纯黑,一双眼睛又大又绿,一脸似笑非笑的神情。这神情让人感觉很怪异,好像对面坐着的不是小猫,而是一个披着猫皮的人! 「怪猫!」他有点不喜欢这种猫了,莫名其妙的后背发凉。他想站起来就走,结果一起身才发现,身边不直为什么多了很多藤蔓,似乎——不,是确实把他捆在了一颗树上。 「咳咳——」小猫突然咳嗽了一下,然后慢慢走了过来,那张猫脸得意的笑着。 王华瞬时就酒醒了。想喊叫,但发现根本叫不出声。奋力挣扎,却也动不了,眼睁睁的看着小猫离他越来越近! 它走近他,爬上他的身子,四只小爪压得他很疼,那不应该是小猫该有的重量,直到与他面对面,眼对眼,它才停了下来。 它要干什么?为什么会有快没命的感觉!王华毛骨悚然! 然而小猫却不动,只盯着王华,直到他从猫眼中看到自己像一植物一样长满了叶子,惊恐得要死过去时,小猫才突然伸出爪子猛抓他的脸。 生生的脱离感后,他的一只眼珠落下来了,被小猫吞了下去。然后一片不知什么植物叶子从他的眼洞钻了进去。 剧痛—— 他的头宛如要炸开了,但同时又使他的感官非常清晰。 有什么在他的脑袋里生长—— 第五章 连锁死亡奇异事件 「死了?」小夏对这意外的消息感到非常意外。 关正点点头,「昨天我不是说了,既然他死不悔改,我们就要更充分的收集证据,告得他会后悔没有接受调解。所以,我今天早上去他家附近,准备找邻居们再核实一下有没有可以补充的情况,结果看到大批警察在勘察现场。」 「怎么死的?凶杀?」 「不知道。」关正无所谓的耸耸肩,在小夏看来他对王华的死颇有点幸灾乐祸,「我毕业后就一直在全国各地奔波,对这里的情况不熟悉。作为本案的原告律师,等尸体检验结果出来后,你去警察局了解一下情况。」 小夏点头答应,但心里却认为王华已经死了,她这个原告律师的地位是不是站得住脚还难说呢!还不如利用一些关系比较有效,如果不是什么秘密的话,她相信阿可以打听出来。在长空干那么久了,多少会和警方有点熟悉。 只是,才相处了一天,她就觉得关正的态度有点问题。不错,维护法律是正确的,可是法律的最终目的并不是惩罚,是规范社会秩序,保持社会的稳定。而家庭,是社会最基本的组成单位。 这些在潘老师给他们上第一堂法理课时就讲过了,连她这种勉强不留级的人都记得住,关正这样的高材生就忘了吗? 如果说她的缺点是书獃子气,把一切都想得太美好。那么关正则太正直、太执着、太嫉恶如仇了点。现在小夏觉得彻底的理想主义并不是完全的好事,至少这世界不是能简单分得清黑白的,有许多无可奈何的事存在。 就像王华的事,他的父母虽然准备起诉他,可心里一定也是难受的。他们只是想获得一点关注和生活必须的物质,一定不想闹得那么僵,更不想看到儿子的死。这起死亡事件对其它不相干的人来说是大快人心,但对这对可怜的老夫妻来说是雪上加霜。 「王家父母怎么办?」她又像是自问,又像是问关正。 「这个案子你别管了。我来跟进。」关正以为她问的是法律方面的问题,「相关继承的法律会给王氏夫妇经济上的帮助,我会尽最大力量争取他们的利益。」 小夏不说话。她问的可不是这个,她是想知道这对可怜的老人精神上是否会撑得住! 「还有——」关正有点得意的微笑,「赞助我们的几家财团共同设立了一个基金,可以拨出一部分款项救助失助群体。」 「哦?还有这好事?」 「是啊,但愿富人都做善事就好了。我们的赞助人一共有八家,但援助基金是博恒公司管理的,过几天你去办一下,顺便认识一下管理人员。如果我不在,你就可以负责这一块。」 小夏答应了一下,一个名字在她心里一闪。 博恒公司? 不就是上次雇她去A市的那家公司,长空的客户中最实力雄厚的财团?! 这巧合在小夏的心里一闪而过。但她并没有在意。她满脑子都是王华的事,这才发觉援助事业也不是那么好干的,心理要承受的压力也并不小。 而关于王华之死的初步调查报告出来后。小夏敏感的觉得这事件合理中透着奇怪。 尸体检验的结果是:王华居然死于服食毒品过量! 毒品造成了急性心脏衰竭和肾脏衰竭。这是他致死的唯一原因。另外,他的脸上有一条很深的抓痕,眼珠被生生挖出来一颗,使整张脸看起来相当狰狞。但法医在他的指甲缝里发现了他自己的皮肉,而且那颗眼球在他自己的喉咙里找到了。除此之外,他身上没有任何致命外伤。 至于周围的环境,因为那是不允许踩踏的中心花圃。所以足迹鉴定非常明确——现场只有一对足印,是属于死者的。而周围的花草显然被疯狂的摧残过,这一点从死者满手的玫瑰花刺和浑身烂叶上就能看得出是谁干的。 他的工作性质使他在时间上非常不固定,经常会深夜回家,所以他妻子并没有等他。早上才发现他一夜未归,而他的尸体是由清晨进行晨练的老人发现的。 当时天已经亮了,王华坐在一片低矮的玫瑰花丛中,背靠着一颗小树。因为没有遮挡,而这两个老人中有一个的视力相当好,所以一眼就见到了他的尸体。 还有,根据朋友和出租车司机的口供,王华在应酬期间和乘坐出租车期间除了酒醉,并没有服食毒品的反应。 综合各种现场物证和尸检结果,警方的结论为——死者当晚有业务应酬,由于喝了酒,所以朋友帮他叫了出租车。出租车司机送死者到小区门口时电台刚好播放晚间新闻,因此可以确定是十点钟整,而王华死于十点到十二点之间。 他显然不愿意绕远路回家,所以横穿中心花园,在此期间,他服食了毒品,而且明显过量,这导致经过这片花丛时突然产生强烈的幻觉,自己挖出了眼珠想自己吃掉,但却在极度兴奋中没有成功,最后在过量毒品的作用下痛苦死去。 他的死不是凶杀,会被直接结案。警方的重点会转移到缉毒方面,准备查出他从哪里得来的纯度那么高的毒品?毒品的源头在哪里! 小夏对于这个合理的解释却感到有些奇怪。如果说在现场没有找到毒品的包装袋子是因为北方的春天有风,被吹到远处去了;如果说他吸毒是因为压力大;如果说家人和朋友从没见过服用毒品是他隐藏的好,这些疑点都不能成立。但小夏的疑问都是来自于她的感觉。 在印象中,王华是个精明无耻的人,绝对不会服食毒品,他的死一定另有古怪! 可她无论多么怀疑,科学的论断她没有证据推翻,而且王华那种人死一个少一个,这世界还会因此而纯洁一点。她只是同情那对老夫妻,他们才是失去了一切的人,王老太太甚至以为是自己去法院告儿子,才逼得他走绝路。 小夏不知道怎么劝慰老人,只好又求万里来义务帮忙,让这专业的心理医生来疏导这对痛苦的老夫妻。其实她觉得自己也很需要心理治疗。 在长空的时候,她并没有系统的接过这类案子,可在援手事务所,五个人被分成两组,柴大叔和两个实习生负责妇女和儿童方面的事务,关正和小夏负责老年人事务,偶尔关正还会协调一下这间连锁式法律援助机构的综合问题。 在这里工作了一个月她才发现。不干这一行的人或许觉得这种父母子女失和,要闹到上法院这么僵的事并不多见,但真正干起来就会明白这种事情还真的很多,也许是比较集中的缘故。 现在她手头又是这样一桩案子。一位姓杨的老奶奶状告自己的养子张某。张某五岁时父母亡故,无人抚养,作为张某父母的朋友,没有子女的杨氏夫妻一手把他拉扯大。但张某工作后就很少回家,到后来根本就不露面了。 杨爷爷在世时,杨奶奶还有生活来源,但自从杨爷爷去世后,她只能靠一点积蓄和拾荒度日。年前一场病,让她目前连果腹都难,这才想到让张某接济一下。但张某拒绝承认收养关系,因为当年没有到民政部门办理收养手续。 这是一桩虽然没有合法手续,但构成事实收养的案件,很简单。所以小夏这些日子一直在法院的许可下,向相关的知情人收集证言。 这天,她和关正来到张某的住所,想进行最后一次调解努力。但才一出电梯门,就听到张某家里传来一声女人的惊叫。 两个人急忙跑过去,见到张某家的大门敞开着,他的妻子昏倒在门边,钥匙还插在门上,显然是才进门就发现了状况。 门的对面就是客厅的长沙发,沙发周围一片狼籍,张某歪坐在沙发上,脸色灰白,已经死去多时。脸上,到处都是抓痕,衣服也扯破了许多,一只眼球已经被挖出来,拖拉在恋颊上。 「我来报警!」关正说着跑到客厅的一角去打电话。 小夏没有昏倒,但是也被这意外吓得够呛,惊恐的望着这一切! 突然,她看到张某的衣服下面动了一下。 她的汗毛全竖起来了,刚想叫,却发现已经烂了的衣服下面露出了一株植物的叶子,像是滑出来的。 她松了一口气,心想可能是他摆弄花草时不小心带到衣服上的,自己太紧张了。 「好了,警方马上就到。」关正放下电话,「我们先出去,不要破坏现场。」 小夏点点头,恨不得尽快离开,虽然那只是根草,可她感觉却相当不好,难道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这样想着就又转过头去看,正好见到那颗奇怪的植物又动了一下,像虫子蠕动一样。 她的心又是惊跳,但当她定睛细看,它却又不动了。 一定是自己眼花了!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我们不管她吗?」小夏指了指地上的张妻,又瞄了一眼那植物。植物一动不动,但这一次她却又有新的恐惧。 她觉得张某那只拖拉在掀颊上的眼珠在看她,无论她换了什么角度,那眼珠只是盯着她! 「还是别管了!我不想呆在这儿!」小夏没等关正决定就跑了出去。 她吓坏了!觉得这事太诡异了。 关正随着她出来。 当房间里再没有别人时,那奇怪的植物又开始移动,它像虫子一样慢慢爬到墙角去,然后凭空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张某拖拉在面颊上的眼珠像荡秋千一样晃了起来。 第六章 植物 藤蔓。 蠕动的藤蔓像蛇一样爬了过来,缠住小夏的身体,藤蔓的叶子上还长着一只只的眼睛—— 又在做梦,快点醒来! 在睡眠中小夏都意识到了这一点,这就是万里所说的,她容易接受心理暗示。 但这一次,她的大脑听从了意识的指挥,噩梦顺利终结。抬头看看半掩着窗帘的窗户,天色告诉她,也就是半夜时分。 她又想起来了案子的事。不是她热爱事业,废寝忘食,实在是这件事太诡异了。 对于张某的死,警方最后的结论和王华之死是一样的——服食毒品过量。死者周围的杂乱情形全是死者在毒品的作用下自己造成的,挖出的眼珠也是这样。 但是他们没提到那株植物! 不可能是没注意到的。因为一株与室内环境不协调的怪草出现在死者身边应该是会引起注意的,警方勘验现场时决不会忽略,那为什么结案后没有提及呢? 除非——它自己爬开了! 这想法让小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比那个噩梦还要可怕。不,应该是恶心,谁能想得到植物会像蛇一样蠕动呢?她亲眼见过了,虽然一直怀疑自己是眼花,但又忍不住想起那一幕! 她负责了两起案子,可这两个案子都以对方当事人突然死亡而告终,虽然警方的报告说明这只是巧合,但她经历过太多的灵异事件,不能认同这个说法。 这不是和她有什么关系吧?可是来到援手事务所后,她负责的可不止这两起案件,是四起,平均每周就有一起,这也是她心理上难以承受的原因。之前她还从不知道。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之间,会有那么多不和谐的情况出现! 而在另外两起中,又一个是接受了调解,两代人的关系有解冻的迹象,这被小夏认为是法律和她本人的成功;另外一件已经起诉,正等待着法院的判决,目前是先予执行的状态。 如果说她接手的案件都会出现怪事的话,那么另外两件为什么没有出事故?退一步说,如果是不能和解的案子都会出事,那么那件已经起诉的案件的当事人最为恶劣的,但他至今又是安全的,这又怎么解释! 神鬼怕恶人?!不,绝对不是那么回事! 唯一的解释只是,出事的两件案子是关正和她一起办的! 法律诉讼实际上是利益的争夺,这种案子在金钱方面的纠葛更加赤裸裸。而且当事人往往是视法律如无物的人。其产生肢体冲突的可能性比较大,因此关正并不想让小夏单独办案。但由于他比较忙碌,其中两件案子是援手事务所的男实习生做的小夏的助手。 难道这案子会出现诡异的结局是和关正有关吗? 这念头在她心里徘徊了一阵子了,可又被她自己反覆否定。关正是偏执了些,认为犯了错就要受惩罚,不愿给人悔过的机会。对别人如此,对自己的要求也一样严格。这可能是他多年来一直从事法律援助事务产生的职业问题,但他并不是坏人。 王华和张某的死在正常表象下掩藏着不正常的细节,关正是凡人,做不来这么神秘的事。 只是——那株植物是什么呢?可惜她当时吓坏了,并没有认真的看,不然她是可以查一下的。 小夏坐在床上又想了一会,越想越觉得害怕,乾脆转移想法,硬逼着自己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是休息日,万里和她约好去森林公园郊游。虽然她渴望阮瞻同行而没有如愿,但她仍然还是决定走一趟,因为最近的工作弄得她十分压抑。 「你驾驶技术行吗?」小夏损了万里一句。 万里每个月的收入相当不错,又是诊所,又是学校,偶尔还有论文发表,不过他太喜欢旅行,赚来的钱差不多全用在这上面了。加上他上次买那间鬼屋花光了所有的积蓄,所以并没有汽车代步,这次出来玩是找阮瞻借的车。 「别小看我,我只是没有闲钱买车,不过我开阿瞻这辆车来过好几次自助游,更险恶的路况——」他说着突然刹车,吓了小夏一跳。 「怎么了?」幸亏已经出了市区了,不然非要发生追尾不可。 万里朝窗外努了努嘴,启动车子到了路边,然后打开车门跳了下去。 小夏望向窗外,见他跑向一对老夫妻,正是、王华的父母。他们提着一大堆上坟用的东西在慢慢的步行,看来累得够呛。 小夏见状也下了车。 王氏夫妇是给王华来过五期的。但埋葬王华的公墓是新建的,交通问题还没有解决,一般来人都是乘坐出租车或者自己开车来。而这对老夫妇为了省钱,每次都是坐公共汽车到最接近公墓的地方下车,然后再转乘出租车。今天比较倒霉,一连等了一个小时,所有的出租车见他们是要去公墓都拒载,他们只好慢慢向前步行。 万里和小夏二话没说,决定先送老人家去公墓,然后送回公共汽车站后,他们再自由行动。 公墓的规模不小,但左侧还没有开发,只有右侧是一排排的白色石碑,每一座墓的两侧都种植着类似冬青一样的小灌木,墓前的石板地上水泥的印迹还是新的。此时时间还早,一个打扫卫生的工人,正开着一辆电动车在墓间做清扫工作。 距王华的墓还有三个墓的地方,正有一大家人在祭拜,堵住了道路,小夏一行人只好从人家身后慢慢蹭过去。小夏无意间一抬眼,正好看到清洁工人跳下了车,好像发现什么一样,在墓碑旁边的树丛里一抓,一下子拔出几忮不同树种的杂草丢到电动车后的垃圾箱里。 清洁工人的速度很快。小夏并没有看清楚,只是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觉得那杂草一样的植物和那天她在张某身边看到的是同一种类。 「等等!」她无意识的叫了一声,抬脚就要追过去,但忘了自己正夹在人群里,而且手上提着一大堆元宝贡品什么的,结果差点摔倒在旁边的墓碑上,幸好万里眼疾手快,一把拦腰抱住,才拯救了她把头撞向石头的命运。 在慌忙对怒目而视的丧者家属道歉后,小夏发现那个清洁工人已经开着电动车走远了。心想也许自己看错了,即使那种怪植物有问题,也不会再生长在这里了。人已火化成灰,石墓边封住水泥,什么植物有那么强的生命力?!根本不可能的! 「你怎么了?」万里关切的问。 小夏摇摇头。努力把这种莫名其妙的不安全部压在心底。可是它还是一波波涌上来,从陪王氏夫妇扫墓开始,直到一个星期后,还在她脑海里徘徊不去。 墓边的植物是不是就是张某尸体旁边的那种?如果是的话,为什么它经过火烧和水泥封还能生长?难道是邪物?这后面又有什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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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a1984机器人#1 · 2007/2/14
带着这强烈的疑问,她终于在一周后的休息日跑到了张某的墓地。乘人不备,她偷偷摸摸 的在墓穴的两侧翻找着。这边种植地上一矮小的松树,早上刚浇过水,带着泥土和树木的 清香。小夏几乎把头扎进了树丛里,眼前的情景让她心里一震。 一株奇怪的『杂草』从石墓的缝隙边上生长了开来,由于时间还短,只是株幼苗,但已经 顽强的展开了椭圆形的叶片。 小夏的心剧烈的跳着,就好像接近了什么秘密一样。不安中又带着兴奋。她戴上提前准备 好的手套,向那棵小植物伸出手,猛的拔了出来! 和植物接触的一瞬间,她感觉那怪草动了一下,像是咬她的手,骇得她一松手,把它扔到 地上,眼见着它以非正常的方式迅速枯萎! 她蹲下身,下了半天决心才拿起她的残骸。这一次,它没有动,安安静静的被小夏放入一 个乾净的纸袋中。 她回到家就在电脑上搜索这种文字和图片,其中一篇文章引起了她的注意——罂粟原产小 亚细亚、印度和伊朗。我国部分地区药物种植场有少量栽培。罂粟是罂粟科的二年生草本 植物。全株粉绿色,叶长椭圆形,抱茎而生;夏季开花,单声忮头,大型而艳丽,有红、 紫、白色,向上开放。花早落,结球形蒴果,内有细小而众多的种子。中医以罂粟壳入药 ,处方又名「御米壳」或「罂壳」。在夏季「割烟」后采收,去蒂头和种子,晒乾醋炒或 蜜炙备用。种子含油50%,可以榨油。 罂粟壳性平味酸涩,有毒,内含吗啡、可卡因,那可汀、罂粟硷等30多种生物硷,为镇痛 、止咳、止泻药,用于肺虚久咳不止、胸腹筋骨各种疼痛、久痢常泻不止;也用于肾虚引 起的遗精、滑精等症。 罂粟果实中有乳汁,割取乾燥后就是「鸦片」。它含有10%的吗啡等生物硷,能解除平滑 肌特别是血管平滑肌的痉挛,并能抑制心肌,只要用于心绞痛、动脉栓塞等症。但长期应 用容易成瘾,慢性中毒,严重危害身体,成为民间常说的「鸦片鬼」。严重的还会因呼吸 困难而送命。 所以,我国对罂粟种植严加控制,除药用科研外,一律禁植。私自种植罂粟等毒品原植物 和买卖、运输、携带、持有未经灭活的毒品原植物种子或幼苗都是违法犯罪行为,警方将 依法追究当事人的刑事责任。 关掉电脑,小夏的心里不见清晰,反而更加混乱了。如果这怪异的植物没被她认错,就是 罂粟的话,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两个没有吸毒史的人会服食毒品过量死亡。 让她感到混乱的是,它是怎么达到的这个结果?毒品也是经过提炼的,不可能吃一棵植物 就会致死。而且这罂粟是怎么到的死者身边?它为什么像活物一样会动?这里面有什么秘 密? 想到这里,小夏匆匆跑去事务所。 事务所所在的楼盘卖出去10%还不到,从一楼到七楼还有人住,以上的楼层就是空的,一 点人气也无,在太阳下山后就更显阴森。小夏按下了十五楼的按键,有点不安的呆在电梯 里。 她以前有过在电梯遇鬼的经验,所以自己长时间呆在电梯里时,总觉得心里发毛,万里说 她是幽闭恐惧症。她不懂这些心理学术语,只盼着快点到达顶层,生恐从电梯明晃晃的金 属四壁看到什么东西。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她急忙低着头跨步走出,电梯门在她身后慢慢的关上。 她习惯性的往左一拐,只觉得眼前『唰』的闪过一条黑影,吓了她一跳。抬头一看,蓦然 发觉这里不是十五楼,而是十三楼! 黑暗无人的十三楼! 第七章 黑猫 黑暗的楼道除了小夏的呼吸声,没有任何的声响。 怎么会到了十三楼?这里一个住户也没有! 她前后左右看了一下,没人。接着尝试着挪动了一下脚步,只听到自己的脚步『哒』的一 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着沉闷的回音。 她尝试着慢慢走,可那脚步声被寂静衬得很大声,让她恨不得脱掉鞋子,可她又不得不拐 回到电梯那里。 电梯的灯闪烁着,说明它正在下行,她要等一会儿才可以等到。而此时,她却突然有了一 种感觉,周围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她! 她下意识的四处搜寻,满眼只看到一扇扇紧闭的铁门,每一扇门上都有一个猫眼镜,在黑 暗中幽幽的闪着一点光亮,好像每一扇门后都有人窥视她!还有楼道一侧的看不到的拐角 ,更令她觉得隐藏着什么! 不能等在这儿,爬楼梯! 她惊慌的往楼梯方向走,才走了一步,就听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猫叫。 因为是寂静中突然传来的,所以吓得小夏差点跳起来,紧依住墙壁看向声音的来源。 一只黑猫侧身站在那里,也正扭着头看小夏! 它有一双绿色的大眼睛,应该说太大了点,彷佛占据了整张猫脸的一半,看着很空,有吸 人魂魄的感觉。在黑暗中闪着幽幽的绿光。 小夏和那只猫对视着,才只几秒钟时光,小夏竟然开始害怕,害怕一只小猫! 「咳咳——」黑猫突然发出了声响,可猫脸依然对着小夏。 小夏只觉得它的嘴巴蠕动着,像是人讲话一样。而且猫脸上渐渐荡漾出了笑容! 她僵在那!从不知道动物也会笑,在她的印象中,小猫总是一付气鼓鼓的样子。但正当她 发愣的时间,那只猫忽然对她弓起身子,然后猛的向她扑来! 一瞬间她吓傻了,面对扑头盖脸而来的黑影只能本能的闭上眼,用手挡在脸前,但一阵微 风吹过,再睁开眼看时面前已经空无一物。那只黑猫没了踪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小夏像触电一样。腾的跳起来,从楼梯一直跑到十五楼的事务所去,开门进去后,又把门 紧紧锁上,惟恐那只猫追过来。 那只黑猫举止太怪异了,感觉就像——就像从地狱里来的勾魂使者! 她这么想着,打了个寒颤,连忙跑到关正的办公室里去查资料,想着快查完快走。 而十三楼的拐角,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是关正! 他对着黑猫消失的方向叹了口气道:「我费劲心机,还是让你跑了!」然后抬头看看楼顶 。「这么晚了,她来干什么?」 他站在那想了一分钟,然后走上了楼梯。 关正的电脑并没有设密码,小夏轻而易举的找到了她要找的东西——那是援手事务所在各 个城市分支机构的相关案件档案。 她点开了关于父母与子女纠纷的案件资料,电脑屏幕上立即显示了一组数据。她对案件的 内容不感兴趣,她只想知道当事人的命运。 这只是她脑海中突然闪现的念头,她想知道在其它地方是不是和这里一样,出现了谜一样 的死亡! 她的全付精神全集中在电脑上,没注意到事务所的门打开了,一个人轻轻走了进来。 「你在干什么?」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小夏的头顶上,吓得她打翻了桌上的水杯,『啪』的 摔碎在地上。 「关——关正,你怎么来啦?」小夏惊讶的问。 由于整间办公室只开了办公桌上的一盏枱灯,在已经全黑的天色中,灯光从下往上照到关 正的脸,让他看起来有些狰狞。 「这句话该我来问你。」关正比平时的样子要严厉些。有点气急败坏,「你打开我的电脑 要找什么?」 他的样子让小夏有些害怕,他的问话也让小夏答不出。 「说啊,为什么?」关正加大了声音,看来很生气。 可是他那付理直气壮的神气反倒让小夏生出些勇气来。「我在看各分支机构的案卷资料, 这些只有你这里才有。如果你责怪我私开你的电脑,我没话说。对不起,你怎么处理这件 事我也没怨言。」 「我问的是,你为什么要查阅那些东西?」 「我——」小夏支吾着,没敢说下去。 如果真是关正捣鬼,说不定他会杀人灭口。他很瘦,可他毕竟是男人,她取胜的机会不大 。况且他现在看来和平时不大相同,眼神非常凶狠。 「你觉得王华和张某的死很奇怪是吗?你在查其它分支机构有没有相同的事发生?」关正 替她说,「结果你发现其它地方都有突然服食毒品死亡的案例,加上本市的两个,一共十 三起,而且全是因为子女不赡养父母造成的!你在想,这个事务所一定有问题,这样多的 巧合是不存在的!」 「告诉我这是巧合吗?」小夏白着脸问。 这回轮到关正说不出话了。 小夏从办公桌后站起来,往一侧蹭了蹭,「那么我就先走了。」 她说着从关正身边走过去,却被关正一把拉住胳膊,「忘了今晚的事,这与你无关,你只 要做好你的本分!这是你的职责!」 他抓得十分用力,弄疼了小夏,加上他说话时的语气,把小夏的怒火勾了起来,「我的职 责是什么?律师的职责是什么,是保护当事人的利益。鉴于我们打的这种官司,我觉得让 父母子女和解才是当事人最大的利益。即使不行,也不用杀了他们!要让他们履行义务。 可他们的死却只会让他们的父母更痛苦,你和你的基金没有一点用处!你想过这些吗?当 你运用法律或者其它什么达到你所谓的正义时,你想过那些可怜的老人的内心伤痛吗?你 伸张正义的理想得到了满足,那么真正需要满足的又怎么办?但如果他们还活着,这一切 至少还有补救的可能!」 「你觉得是我杀的吗?」 小夏没说话,只用力挣了一下,但根本没挣开。她不觉得是关正亲自动的手,至少外地那 些离奇死亡与他没有直接关系。因为这些日子他从没出过远门。问题是,他是这个援助机 构的总负责人,不可能不知道一点线索的! 「但愿我能!」关正突然说,「他们全都罪有应得!虽然在法律上没有枪毙的罪过,但忘 却父母恩情,而且还虐待父母的全都该死!」 「可是受到惩罚的却是他们的父母!」小夏冲口而出,同时再度用力一挣。 她用力过大了,而且此时的关正不知为什么松开了手,所以她突然重重的摔了出去。正好 撞上了资料柜的门。 那个门平时不怎么紧,所以一撞就打开了。从里面掉出来一团东西。 小夏定睛一看,惊得向后猛退,差点呕吐出来! 那是一个透明塑料袋子,里面有一团毛茸茸,血乎乎的东西。皮和肉已经剥离,肚子也剖 开了,几根白白的肋骨支楞着,四只小爪子也被剁了下来! 是一只小黑猫!被杀死后,半肢解的小黑猫! 小夏惊讶万分的瞪着关正。 他还杀猫吗?他平静正常的外表下,难道有一颗变态的心?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那些 凶案与他有关吗?还有刚才在十三楼的那只黑猫是从他手里逃开的吗? 关正见自己藏的东西暴露了,也吓了一跳,本能中,他开始辩解,「我不是——我是要实 验,我只是想——你不明白!」 小夏不理他,站起来又跑,但又被他捉住! 「放开我。你放开我,我要喊人啦!」她一边大叫,一边用力挣扎,在这寂静的环境下格 外可怖! 关正一下子摀住她的嘴,「别叫。听我说!别管这里面的事,别掺和进来!」 「你为什么要杀死一只小猫?」小夏在关正放开她的嘴后,不自禁的问。 关正放开她,突然苦笑了一下,「好奇心杀死一只猫,听过没有?」 「谁理你!」小夏大叫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她没敢等电梯,一直从楼梯跑,根本不敢看身后,也不敢停,直到跑回家中,把门窗全部 锁好,这才跌坐沙发上! 关正,是个怪人!他一定有秘密! 「小夏,小夏,醒醒!」一个男人在黑暗中叫她,然后还推了她一下,让她差点从床上掉 下来。 一睁眼,还是半夜。 又让梦魇住了! 这是小夏的第一自我意识。她略醒了醒,然后翻过身去再睡。她很睏,晚上在事务所来了 一番惊魂,让她思考了很久。她决定明天在公众场合和关正谈一下,至少要在办公室其它 人在场的情况下。 如果他有心理问题,她会介绍他看心理医生,或者就是他压力太大所致。如果他真的犯了 罪,那么她会劝他自首。 其实她对整件事情还迷迷糊糊的,并不知道什么具体的内容,她只知道这些不正常死亡身 后有秘密,而这些秘密和关正必有关联。 她苦思冥想了很久,这才上床睡觉的,没想到好不容易睡着了,又开始做梦。 她常梦见有人推她,摇她的床,都习惯了,也没多想。但当她再度进入迷梦状态时,那个 男人又开始叫她。 「小夏,小夏——」他拖长了声音,「找出这个秘密!」 小夏又一次瞬间惊醒,不过这次醒得彻底,心里有股奇怪的感觉——这屋子里有别人! 惊恐立即像猫爪子一样抓紧了她的心! 她抓紧胸前的护身符,那是阮瞻花了两个月时间,在山上不停的挖,才帮她找到的。如果 没有这个,说不定她现在已经吓死了。 阮瞻!阮瞻! 她心里叫着他的名字,感觉好过了一点。 但是那个叫她名字的男人声音也随即响起,「小夏——小夏——」 这不是在梦中了,确实有人在黑暗中叫她! 她孤立无援,在被子里缩紧,一动也不敢动! 此时,房间里突然闪过一道光线! 第八章 电子邮件 轻微的『嗡嗡』声响起,那是电脑启动发出的声响。这声音很轻,平时可以忽略不计,但 在深夜里听来就很明显。 小夏缩在床上不敢动,惊恐的盯着电脑的方向。 她的房间很小,在离床脚的窗边就是她的电脑桌,光线就从那个地方传来。可是电脑为什 么会无缘无故开机啊!还是——房间里有什么东西打开了它! 开机音乐响起来,她的光电鼠标也闪烁着各种的光芒,这证明电脑已经完全被打开了。然 后她觉得有一团不真实的黑雾徘徊在电脑前,不过她并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 『哒哒哒』—— 一阵轻快的声音传来,好像有人正在打字,可显示器却还是原始桌面状态。 小夏的电脑桌面是一幅她的偶像布莱德彼特微微侧身的头像,小夏最爱他眯着眼睛似笑非 笑的神情,可此刻看来却觉得他的神色意味深长,那双眼睛更是古怪的盯着她,同时紧紧 吸住小夏的目光。 忽然,他的样子转变了,由笑容变成了愤怒的神态,而且面目和背景全部渐渐迷糊,但于 逐渐立体,使平面的显示器屏幕变得像个空荡荡的黑盒子,盒子里面摆着一颗男人的头! 「小夏!」人头厉声叫,骇得小夏几乎惊跳起来。 「给我报仇!给我报仇!」他大声命令。 「关正,是你吗?」小夏壮着胆子,哆嗦着问。 从声音已经听不出什么了,那颗头也看不清楚,但小夏能感觉到关正出了事。 一片寂静,没人回答她,连电脑也安静得异乎寻常。她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动静,虽 然屏幕还是像个放人头的盒子。可就是不再发出一声! 小夏咽了咽口水,试图从床上下来,但当她的脚才一接触到地面,显示器突然剧烈的抖动 起来,并且开始疯狂闪烁! 「给我报仇!」电脑里的人头又喊了起来,不过这一次的声音更加凄厉,显示器也摇晃得 更加厉害,甚至连桌子也带得颤了起来! 它不停的重复那句话。渐渐的连声音也变得金属味十足,好像真正是机器传出来的,「给 我报仇——给我报——仇——仇——」 随着一阵焦糊味的传来,电脑最后大抖了一阵,像死前的抽搐,然后一切嘎然而止! 小夏屏息坐在床边,瞪大眼睛望着深不可测的黑暗,但光芒闪烁后的视觉真空让她看不见 任何东西。她的赤脚还踏着冰冷的地面,不过手心和脚心却全是冷汗。她惊恐的呆坐着, 忍耐着黑夜和那真实的焦糊带给她的巨大压迫感。生怕自己一动又会发生什么。 时钟滴答的走着,也不知过了几分钟,她终于适应了光线,看清楚了房间内的景物。于是 她慢慢的站起来,见并没有引发什么异常,突然以极快的速度跑了出去,也不管自己还赤 着脚,穿着睡衣,慌忙打开了房门,宛如有恶鬼追逐一样,不顾一切的要逃! 楼道的灯坏了很久了。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小夏只凭借对环境的熟悉冲了出去,但没 想到撞到了一个东西上。 意外来得突然,她被撞得后退几步,差点一跤坐倒,但却被一只手臂搂住了。她下意识的 奋力挣扎,但对方的力量却比她大出许多,想喊,嘴巴却被摀住了,她只是徒劳的扭动身 体。 「嘘——是我,是我!」耳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这声音急切中带着温柔。又有着令她 安定的力量,不用看也知道正是来自于她日思夜想的人。 「你如果不想让全楼的人都看到你和一个男人抱在一起,而且还穿着睡衣待在黑暗的楼道 里,就别叫!」阮瞻松开了手。 可小夏却反抱住他,哽咽着。 「先回屋吧!」他无意的抚着她的背安慰。光滑的丝绸和柔腻的颈背不知道是哪一样让他 的手一再流连。 「我怕!」 「有我!」阮瞻轻轻拉开小夏,努力使两人间保持着距离,「握着我的手,就不怕啦!」 他握住她冰凉微汗的小手,慢慢回到房间里去。 他不能再拥抱着她了。对于一个男人而言,在深夜的漆黑楼道里抱着一个身着丝绸小睡衣 ,而且身材好得没话说的女人,都是一种很暧昧的行为。如果那个女人是你放在心坎里温 存了很久,渴望着的,但却三个月没有见面的,那种诱惑就更加致命,就连此刻他握着她 手走,也让他心猿意马,不能集中精神。 可他又非抗拒不可,所以他想保持一贯的冷静就非常非常艰难。他第一次恨自己的夜视能 力,那让他把她无意间的媚惑深深印在了心里。 他把小夏挡在身后,走近了房间,然后伸手把门带上,向小夏的卧室走。他警惕的感觉房 间的气息,发觉虽然有阴气,但却消散了。 「已经没事了。」他不舍的放开了小夏的手。 小夏跑过去拧亮了枱灯,这才发现自己的身着的是比较暴露的睡衣,下意识的掩住胸前。 「我去客厅等,你换件衣服。」阮瞻垂下眼睛,压抑着心脏『砰砰』的乱跳。 「别走!」小夏冲口而出,但随即意识到自己这话有多么暧昧,连忙解释,「那个——出 现在这里,我怕它——」 阮瞻迅速转过身去,可受不了这么面对面看她,「这样好吗?」 小夏尴尬的『恩』了一声,胡乱找件衣服穿上,然后把事件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阮瞻强 迫自己把注意力从她身上移到事件上,但发现十分不成功,小夏连讲了三遍他才弄明白。 「你怎么来这儿了?」小夏想起来什么似的问。 「你忘了我会算。」阮瞻随口搪塞。 其实他哪里会算,他不过是因为心里塞满了她的影子,所以和她产生了强烈的心灵感应。 本来在天刚一擦黑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安。好像她有危险一样,但那感觉转瞬即逝,使他 把已经迈出的脚步又缩了回来。 他很想她,但一想到不能去主动招惹她,就忍了下来。他这样忍了三个月了,虽然她没有 来找他的感觉很轻松,但他心底总是有份不理智的期待。 这期待在今晚格外强烈,所以当第二次不安来袭时,他毫不犹豫的抛下一切跑了出来,一 路驾车狂奔,还好能拦下正打算逃跑的小夏。不过看了她的情况,他也在自责,为什么为 了自己混乱的心而让她处于危险之中! 「这是怎么回事?」 「如果我没猜错,你的同事已经死了。」阮瞻拉回思绪,「而且他有可能死在电脑旁边, 所以会以这种形式出现。」 「可是电脑烧坏了。」小夏说,她不是心疼电脑,是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原因。 「如果用所谓科学的方法说,魂魄是一种能量。它通过电脑传播的话,能量不同,自然不 能相容,所以烧坏了你的电脑。如果用迷信的说法。他死在电脑前,就有着这种执念,就 是说他要以电脑告诉你什么。可不等他告诉你,有什么阻止了他,而魂魄是不能长时间离 开尸骨很远的,他来的突然,走得也突然。所以你的电脑还是莫名其妙的坏了。不过没关 系,我可以送你一台。」 「对啊,我是听到有打字的声音。」 「那么跟我回去。」阮瞻站起来,「你这台电脑显然用不了了,用我的电脑看看你的邮箱 里有什么线索吧。」 「关正——」小夏伤感的看了看电脑,彷佛关正坐在那。虽然她对他并无特殊好感,甚至 因为杀猫事件还很讨厌他,可还是不忍心看他死。 「我们不报警吗?」 「装作不知道的好,不然在没有嫌疑的情况下,最先发现的就是嫌疑。」阮瞻见小夏沮丧 的样子,忍不住抚了抚她的脸,手心传来的细嫩感觉让他的手停留了一会儿,「况且你怎 么解释你知道他死了?就凭一个噩梦吗?」 「那不是噩梦!」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们去看看他留下了什么给你!」 小夏点点头,顺从的和阮瞻去了夜归人酒吧。 他们到达时候,泡吧一族还正闹得欢,小夏又在众人暧昧又妒忌的眼神里和阮瞻上了楼。 不过这一次她没什么别扭的感觉,而是有种洋洋得意的感觉。 因为她知道,她在他心里毕竟是与众不同的,因为还没有女人上过这酒吧的二楼。 她在阮瞻温暖目光的注视下,强压下马上实行『农村包围城市』的念头,觉得自己在关正 死去的夜晚还在安排自己的爱情实在太不仗义,决定先办正事要紧。 她打开自己的邮箱,果然看到了一封新邮件,也正是关正发给她的。 「小夏,吓到你了,对不起。我有我的理由,但我不想把你扯进来。这是近复杂的事,我 不能理解。你不要管。这件事太诡异!你也不要和任何人说,不然你也会倒霉!那些人该 死!他们死了我很高兴。他们是人渣,畜生不如的东西!可是相信我,我希望他们的死是 通过法律。虽然我知道不可能这样重的量刑!你不明白,当你整天面对的是这种人——」 小夏看得一头雾水,觉得平时有条理且严肃的关正写得信却这样语无伦次。但真正让她停 下来望向阮瞻的,是这封电子邮件最后的内容。 页面上有一个长达三行的省略符号,然后断断续续写着:我要死了,小夏,保重,报仇, 不要接近事实,然后最后又是几个乱码和一个地名。 这一切给小夏传达的信息是:关正当时正处于极度危险或痛苦,他来不及写完他的话,思 想也比较混乱,犹豫,但这是他最后的话。 「这是哪里?」她指指那个地名。 「云南。」阮瞻说,「靠近中缅边界的地方。」 第九章 赞助人 关正死了。 第一个发现他的人是援手事务所的柴大叔,当天早上是他第一个到达的办公室。办公室的 门窗是锁好的,当柴大叔用自己的钥匙打开门后,发现关正的房间亮着灯,进去一看,吓 得他老人家差点当场犯心脏病。 关正坐在办公桌前,已经死去多时,脸色青灰,脸上全是被自己抓伤的血痕,眼珠子也掉 下来一颗,落在办公桌上,直直的看着进门的人。电脑已经完全毁坏,不能再还原任何数 据。而且,他也是死于服食毒品过量。 最意外的是:在他的办公室里找到了一具被虐杀的小猫的尸体! 一个整天把维护社会公义和法律尊严放在嘴边的人死于毒品,死前还虐待动物,这着实让 那些平时被关正得罪过的人在背后嘲笑他,小夏对此气愤极了。 无论他是否偏激,他的本意是好的,只是想帮人而已! 关正死后不久,这个援助机构的几名创始人决定另派个人来接替关正。但在那个人没来之 前,小吓作为这个事务所的中生力量,又要整理相关资料,还有案子必须要继续办理,更 要安排关正的追悼会,忙得团团转。而且由于几起死亡实在太类似,引起了警方的怀疑, 小夏还要积极协助警方调查。 警方的介入解决了小夏的问题。 因为关正要她替他报仇,可是她知道不能擅自行动。就算她遵从他的遗愿,偷偷摸摸去调 查,阮瞻和万里也不会放任她不管。实际上她还是会牵连到他们。归根到底,这不是她自 己的事情。 所以尽管关正不让她把事情的嶷点告诉给别人,她还是把她所知道的线索以及那封电子邮 件的内容报告了警方。当然没有包括那只黑猫和会动的罂粟,那样不会增添更多的线索, 反而降低她提供的消息的可信度。 这件事还是让有能力的人去调查吧!虽然有点对不起关正的嘱托,但她只能那么做了。 而她自己,当然又藉机赖到了阮瞻那里去住,但她却没能立即实行她梦寐以求的『农村包 围城市』的钓帅哥计划,甚至谈两句也没有机会。她这一段时间太忙,一早出门时,他才 睡下;她疲惫的从外面回来时,他正忙着;她进入梦乡了,他还在招呼客人。 他们就像黑夜与白天,没有相融合的时间。但虽然只有几秒钟的对视和微笑,小夏也觉得 很快乐!何况她终于也有忙完的时候。 「明天是关正的追悼会。」小夏从上午就闲了下来,所以一直围着阮瞻转,这会儿正趴在 吧台上看着阮瞻在吧台里擦杯子。 「终于可以歇歇了?」阮瞻微笑着问。 小夏点点头,第一次发现阮瞻笑的时候,眼神专注,神态温柔。 「万里陪你去吗?」 「是啊。他说是做为我的男朋友出场,免得我像是关正的未亡人!」 「他就是喜欢研究特定场合的特定人物!」阮瞻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以前我们小时候, 镇上有什么风吹草动,比如婚丧嫁娶、生小孩,举行个什么会,他都会硬拉我跑去看,我 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他偏偏喜欢,然后回来还眉飞色舞的给我讲每个人对每件事的反应, 烦得我恨不得宰了他。不过我想,这是他最后选择当心理医生的主要原因,他喜欢解剖人 的思想。可我父亲说,他这么好奇,什么事都要查一查,早晚——」 阮瞻蓦然住嘴。因为他发现,他平时对人的疏离戒备,不知何时到了小夏这里就完全消失 ,甚至不知不觉中说出了这些童年往事。过去的事,他从不愿提及,即使万里有时回忆起 来,他也不会答腔。 小夏知道阮瞻不习惯展露内心,所以聪明的保持沉默,不追问下去,反而岔开话题。 「那么——这件事,你有什么看法吗?」 「这件事里,那只猫是个关键,当然那会溜动的植物也是一样。可惜我们知道的情况太少 ,不能下定论。但据我所知,有些少数民族对各种生灵都会崇拜和祭祀,有的还以此为图 腾,结合关正临死事,在电脑上写的那个地点,我认为这里的一切应该和那里有千丝万缕 的联系。」 「要不要去看看外地那些死者的墓地,再确认一下?」 「没有必要。虽然这种罂粟的种子一定是通过某种术法,保有了火烧不死,水泥也封不住 的神奇性能,但你说过,它们一离土就枯萎了,我想这应该是最后的生长,妖性和植物性 都在离土的一瞬间消失。我看过你的资料,那些人都死了很久,而且是火化后埋进公墓或 者放在特定的骨灰存放地点的。这些地方或者有固定的人来清扫,或者有专人管理,一看 到异物就会拔除。你现在去,什么证据也不会找到。」 「对哦,这件事已经交给警方,不关我事啦!」小夏强行挥散心头的阴霾,故作轻松的耸 耸肩。 阮瞻才想说话,酒吧的门开了,来了今晚的第一位客人。 「阿瞻,快给我弄点喝的,渴死了!」来人甜腻温柔的叫了一声,语气十分亲近,就像是 和亲人或者——情人?! 小夏翻了翻白眼,头也不回的起身上楼。 这个女人叫白晶晶,和大话西游里的妖精一个名字,也一样的妖媚横生。最近她缠阮瞻缠 得紧,阮瞻对她也似乎比对别人有些不同,小夏因此而格外讨厌她。 可让她起身离开的并不是这个女人,这点抵抗力她还有。她只是受不了阮瞻对白晶晶也笑 咪咪的,这让她觉得自己不再是特别的,所以乾脆眼不见为净。 这小小的醋意并没有让她看到。阮瞻虽然对白晶晶也露出他那招牌式好看笑容,还似乎带 着三分喜欢这女人的样子,但他的眼神深处,并没有对着小夏时才会有的温度。 追悼会简单而隆重,进行的程序也是按规矩办的。不过来的人并不多,除了生前好友和同 学、同事、各地方援手机构的代表,也就是赞助集团的一名主要赞助人到场,并没有一个 受过他救助的人出席。 小夏伤感和气愤。 伤感的是,虽然她对关正并没有特殊的感情,可关正在严肃之余对她很不错。同事一场, 不可能没有一点感情。气愤的是,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有良心的人越来越少,他生前帮助过 那么多的人。竟然没有人还会记得他! 「死亡只是开始。无名英雄一定会在那边得到良好的待遇,不要不甘心。」万里知道小夏 湿润的眼眶是为的什么,抱抱她的肩低声安慰,「人在做,天在看嘛!」 「你这是彻头彻尾的唯心主义。」小夏放松了一下,整个追悼会她一直神经紧绷。总觉得 关正的遗像在谴责她。现在终于结束了,她长出了一口气。 「我的信仰就是我的亲身经历。」万里的手没离开她的肩,「你请假了吗?不是要休息几 天吗?」 「没有被批准,说是要办完基金会的一些事情才让我休息,明天我要去博恒公司办事情。 」小夏瞄了一眼新来的上司。 新上司和长空事务所的潘老大同姓,大名单字一个『山』,年纪和关正差不多大,但长相 老很多,看来严肃又刻板。不好相处的样子。 她看向潘山的时候,无意间与那个来出席追悼会的赞助人目光相遇,连忙礼貌的微笑点了 点头,没想到那个人好像得到允许似的,向她走了过来。 她下意识的向万里靠近了一点。有点不自然,她一向不善于和 有钱人打交道。 万里感觉到了她寻求帮助的肢体语言,打消了潘主任寒暄一下的念头,留在了小夏身侧。 「你好,我是博恒集团的黄博恒。」他姿势优雅的递给小夏一张名片,小夏急忙双手接过 。 原来他就是博恒集团的老总啊! 小夏一边自我介绍一边想,没想到这么大个财团的老总竟然是个年纪和关正差不多大的人 。年轻,模样斯文,没有爆发户的庸俗感,有点知识文人的模样。可小夏给他工作过,从 员工嘴里知道,他的发迹相当传奇,应该属于一夜暴富的类型。 「我叫万里,是她的男朋友。」耳边响起万里的自我介绍。接着感觉腰间一紧,身子被万 里生生拉到他怀里,害得她只得配合性的傻笑。 「岳小姐——」黄博恒很有风度的笑,「听潘主任说前些日子我们公司在A市的一些法律 业务是岳小姐处理的,我还没有机会感谢你呢。」 「哪的话,我是拿薪水的,是您给机会。」 「不过这追悼会办得也很大方得体,显然岳小姐很有能力的优秀人才,不用谦虚了哪天我 来挖角,到我那去干吧。」黄博恒边说边打量小夏,让她有点不舒服感。 她支吾了几句,幸好万里接过了话茬,和黄博恒继续客套,但他的手臂却始终宣布主权一 样揽住小夏的腰。 「岳小姐脸色不好。」还没几句,黄博恒又把话题扯到小夏身上。 「她是累的,早点回家休息一下就会好了。」 「岳小姐真有福气,男朋友这么体贴。」黄博恒仍然笑,但小夏敏锐的感觉他的眼神有点 不快,「本来我是想和你谈谈基金调动的问题。既然这样,那么你明天你直接找我行了, 今天我就不多说了。」 「那么黄总再见了。」万里又一次抢先答话,然后简单和还没有离场的人道了别,就拥着 小夏出去了。 「你这样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娇气包!」小夏打了一下还放在自己腰间的手。 「我这是告诉那个姓黄的,你名花有主啦。」万里向后看了一下,「有时候肢体语言比较 有说服力。」 「你又胡说!」 「你在对待男人这方面,神经还真是不敏感!」万里说,「你没看出来吗?他对你有兴趣 。真是王孙公子良心坏,竟然在葬礼上泡妞。」 「是追悼会。」 「还不是一样,你追究这些细节做什么。你明天要去他的公司吗?」得到小夏的肯定答覆 后,万里说,「明天我陪你去——不行,明天我有课,不然叫阿瞻陪你。」 「用得着吗?」小夏笑万里的大惊小怪,「他如果骚扰我,我会告他的!放心,我这么大 人了,分得出情势。顶多我不喝他给我的任何饮料,始终和他保持距离,够谨慎了吧?再 说,他见到女人就要废话,说不定只是习惯,并不是看上我,是你神经过敏。他那个人看 来虽然让人不舒服,但没有穷凶极恶的样子,不会有事的!」 「还是问问阿瞻吧,如果实在不行,你再自己去。」不知怎么,万里凭借男人的本能,发 觉那个黄博恒对小夏有深厚的兴趣,这让他有点不安。 小夏看着很强,有时候还张牙舞爪的,不过实际上是一只小白兔,是很容易被不明生物叼 走的类型。虽然这种个性比较讨人喜欢,不过不如那种表面上装小白兔,实际上大灰狼的 女人安全。 「你紧张过度。」 「我关心则乱。」万里拉住小夏,上下打量一番,「真不知你这个丫头有什么好,还你抢 我夺的!」 两人一路打打闹闹的,让小夏暂时忘记了关正之死带来的心理压力。但回到家一问,阮瞻 果然说第二天没空,小夏只好决定自己前往。 小夏并不认为自己会有事,但阮瞻不能陪她,还是让她很失望。 「怎么样?」黄博恒坐在他那豪华别墅的书房里,对面前的一个男人发号施令。 「她住在一个叫『夜归人』酒吧的二楼。」 「和男人同居?」 「酒吧的老板是个男人,她和他住在一起。」 「酒吧老板和姓万的,哪一个是她的情人?」 「这个——才一个晚上,我——」 「再去查!」黄博恒斥了一句。 那个人连忙退开了。 黄博恒冷哼一声,更深的陷入沙发里,又想起小夏的模样。 「我看中的女人一定会到手,碍事的人都去死!」他志在必得的自言自语,但同时他又有 点疑惑。 才第一次见面,他为什么那么喜欢那个姓岳的女人?她虽然漂亮可爱,可是与他那些情妇 相比并没有过人之处,为什么他会强烈的要得到她。好像心里有什么在滋长,同时有一只 猫爪子在拚命挠! 第十章 到山林去! 即使小夏的神经再大条,也觉出黄博恒确实对自己有点不良企图。 本来半个小时就能够解决的事,却被他东拉西扯的拖了一个早上,而且他坐得离她越来越 近。近到说话的时候,连呼吸都喷到了小夏的脸上,再加上他那暧昧多情的肢体表达,让 小夏半边身子发麻,难受极了! 她借口去卫生间,然后偷打电话给万里和阮瞻,看看他们有谁有空能在中午来接她一趟, 因为黄博恒非要请她午餐。他那个软磨硬泡的劲,小夏还真有点招架不住。 可惜万里的手机不通,办公室电话又占线,她只好转打阮瞻的。 电话很快就通了,而且铃声只响了一下,阮瞻的温柔嗓音就传了过来,小夏没料到这么快 就能联系到他,竟然一时没说出话。 「小夏,怎么了?」阮瞻一下就猜到沉默的对方是谁。 「我——没事。」 「没事?」 「那个——也有点小事。我是想,你中午——」小夏边说边从洗手间往外走,但却在看到 一个人影后,声音嘎然而止,脚步也同样。 阮瞻就背对着站在离她十步以外的地方,那里是博恒公司的接待处,好像在等什么人。 难道是在等她吗?他不是说没空吗?为什么来接她?惊喜? 小夏心情一阵愉快,刚要说话,却见白晶晶从总裁办公室外的秘书处跑出来,笑?如花的 冲向阮瞻,还在他面颊上轻啄了一下。阮瞻侧过脸来,对着白晶晶温柔微笑,然后说了一 句什么,指了指电话。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只楞了一下,小夏就反应过来,虽然隐约的感觉有什么在心脏里尖锐的搅拌,可还是笑咪 咪的走过去。 「真巧,在这里遇到。」她寒暄着,瞄了一眼阮瞻。见他衣着得体,温文尔雅,全身上下 都写满了——他是来这里接女朋友出去吃午饭的。 「是啊,阿瞻约了我吃午餐,我们在正式交往。」白晶晶有点挑衅的说。同时挽住了阮瞻 的胳膊。小夏是住在阮瞻那里的,夜归人酒吧的常客都知道,这种给情敌下马威的机会, 白晶晶怎么会错过! 「哦,祝你们胃口好,我还找黄总有事,先走一步。」小夏面不改色,心却疼得她直吸冷 气。 原来!他来接的人并不是她! 她礼貌的点点头,施施然的离开,没有机会和阮瞻说一句话,也不敢看他的脸,她怕她可 能失态,当场哭出来。 没想过阮瞻的背叛会让她那么难过的。感觉失去了一切一样。可是这也不能说是他背叛她 ,他们就根本没有开始过。或许只是她的一相情愿。 他总是让她感到糊涂。有时对她好得不行,有时又刻意保持距离,忽冷忽热,若即若离, 让她不敢去表白。她本想慢慢靠近他的,可她不该等的,如今什么也晚了。她的农村包围 城市的计划根本没机会实现,有人抢先了一步! 他那么出色,她怎么会笨到以为他就会在那里等她,不会有别的女人来打主意! 她今天终于明白了那句古龙的话——男人是最没有耐心的,他们不愿意等,即使那个女人 多么值得等待也是一样。 她这么胡思乱想着,答应了黄博恒一起吃午餐的邀请,等到餐厅才发现,竟然又是和那对 约会的爱情鸟选择了同一间餐厅。 于是,她只好吃了生平最难受的一顿午餐。目不斜视,心乱如麻,食不下咽,还要忍受黄 博恒慇勤的『照顾』。 她这边坐立不安,并不知道那边的阮瞻虽然掩饰得比较好,但心里也极不舒服,特别是当 黄博恒藉着『热情周到』之机,时不时碰一下小夏的手,小夏的肩膀,甚至还替小夏抹了 一下脸上的污渍时,阮瞻恨不得当场施个火印,把黄博恒的手变成烧猪手。 这一餐饭就在两个人的各怀心事中郁闷的结束。 随后的一周,小夏和阮瞻间的气氛始终有点尴尬。小夏虽然在冷静下来后,想到过很多种 可能,也知道阮瞻没有必要和她解释什么,可阮瞻当真什么也不提的时候,她又烦躁得要 命! 「说你喜欢阿瞻,你还不承认,看看你一脸妒妇的表情!」万里和小夏坐在吧台的一角, 看着不远处阮瞻一边招呼客人,一边和白晶晶谈笑。 「我就是看她恶心不行吗?」小夏的伤心已经被气愤所暂时掩盖。看着白晶晶娇笑着对阮 瞻,又不时以胜利者的姿态瞄一下她! 「真是幼稚的女人!」万里也不知道是说谁,「你打算砍死她吗?要什么样的刀具,我来 帮你准备。」 「我用眼神杀死她!」 万里被小夏孩子气的举止逗得发笑。 「我告诉你,不是我小气,因为她是故意的。安排餐厅时也是故意的,害得我一顿那么贵 的大餐没吃舒服!」 「等你成了董事长夫人,炒掉她不就行了。」 小夏不自禁的叹了口气。 这一周以来,她忙完了事务所的交接事宜后,被说话算数的潘山批准回家休息。她因为阮 瞻的新『恋爱』心烦意乱,所以几乎都不出门,结果没想到那位多情的黄总竟然采取了最 老土的鲜花和礼物攻势。但他做得极其聪明,礼物是那种很贴心但又不值钱的小玩意,电 话也不打一个,让小夏无从拒绝,除非她亲自上门。 那位黄总心平气和但又步步紧逼的功力她已经见识过了,他慢条斯理的跟你慢慢谈,到最 后连强硬的对手也会投降,何况从不会拒绝别人的她!所以,还是避不见面为妙。 可是那些各色玫瑰花每天源源不断送过来。已经快把夜归人酒吧变成了花店,最后还是万 里想办法,把玫瑰以酒吧的名义送给每天光临的女士,把阮瞻的生意也带得更加红火了。 「考虑一下吧。以你的条件,逮到个富翁的几率比在街上让恐怖分子打死的几率还小。」 万里看到小夏烦恼就忍不住逗她,「况且黄博恒在富翁中无论长相,年纪和学识好像都还 不错。」 接受了黄博恒就可以整死白晶晶!小夏想着。但又想到白晶晶得到阮瞻那样的男人,丢掉 一份工作算什么。总觉得还是自己吃亏。所谓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金钱,地位她都 不在乎。她只是想爱一个自己爱的人。 「怎样,接受我的建议吗?」 「我宁愿嫁给你!」 「我非常愿意。」万里半真半假的说。 小夏白了万里一眼,但在看到万里专注的神情后,突然有一丝奇异的觉悟,「你不是真喜 欢我吧?」 万里自认是潇洒大方的人,没有什么事是不能摆在枱面上说的。但这一次竟然没敢回答小 夏的问话,只在她头上赏了个爆栗。小夏以为自己猜错,也不觉得尴尬,扑过去要还击, 万里躲闪。一时打闹得整个酒吧的人都看向他们。 当小夏意识到他们正在向整间酒吧的人展示打情骂俏的场面,急忙停下了手,但发现惟有 阮瞻没有看他们。 「我要上楼去了。」她赌气的说,转身上楼。 万里向阮瞻打了个手势,也跟了上去,准备把他们的计划详细说给小夏听。 原来阮瞻接近白晶晶,是想籍由她调查杨幕友的事。自从上次日本鬼事件后,阮瞻表面上 无动于衷,实际上一直没有停止对杨幕友的追踪。 当时从万里的调查里。他已经把目标集中在几个人身上。那些都是和博恒集团有千丝万缕 联系的大财团。也只有他们可以让黄博恒运用关系,把小夏引到那间鬼屋去,当然黄博恒 本人可能并不知情。 『杨幕友』那么狡猾,阮瞻已经领略过他狡兔三窟的本领了。所以后来对于『杨幕友』的 挑衅,他一直不动声色。他知道『杨幕友』一定会想各种办法盯着自己,而对方实力强大 ,他只有乱中取胜一途。他的不动,就是引诱『杨幕友』会乱动的前提。何况,他要把『 杨幕友』的窝全堵死才下手,不让他有机会再逃脱了去祸害别人! 他目前在做的即使从外围慢满接近核心,这其实和小夏农村包围城市的计划是一样的,只 不过在小夏的计划里猎物是他而已。 他知道『杨幕友』不会屈居于人下,而且不做头把交椅办事就不会方便,所以他把调查的 目标确定那几个财团的老总。但是他不能正面动手,因为他不知道『杨幕友』附身在谁的 身上,只能从和他们有密切来往的博恒集团慢慢反向调查。 白晶晶是博恒集团秘书处的头儿,又恰巧被朋友拉来夜归人酒吧,并对阮瞻产生了强烈的 兴趣,所以阮瞻才顺水推舟。虽然这对白晶晶不公平,可是他并没有和她太过亲近,只不 过是这女人自己很火辣而已。 秘书是一项极为特殊的行业,在有意无意中总是会接近核心内幕,甚至是秘闻。白晶晶是 博恒集团的秘书之最,从十年前博恒公司开始发迹就在那里工作,虽说只是秘书处的头儿 ,也只有二十八岁,但却是集团的元老级别,并且有风传说她和黄博恒的关系一度相当亲 密。 白晶晶为人精明,知进退,嘴巴也严,但她却有一个鲜为人知的缺点——酒一喝多,话也 奇多,而且记性非常好,能说出十年前最不引人注目的细节。她知道自己的毛病,所以从 不多喝。只是见了阮瞻,她开始不理智起来。 从她的嘴里,阮瞻得知了许多事情,比如黄博恒是十年前从云南来到本市的,就出生在关 正所说的那个地方。而且他的发迹史相当神奇,从第一笔资金的来历,到竞争对手总是没 有好下场,不是一破产就是死亡,都看来不那么平常。 而根据她无意间提供的线索也慢慢把调查的焦点集中在本市首屈一指的大富翁——张群身 上。 张群本来是个嚣张跋扈又行事高调的人,但在前一段时间忽然销声匿迹了一阵子,据说是 因为身体不好,就带着同样受过刺激的女儿去一个疗养圣地静修去了。很久后才回到本市 ,为人也低调了很多。很少在公共场合露面,显得神龙见首不见尾。 他的女儿就是在血腥玛丽事件中唯一的幸存者,但据说目前精神上已经神奇康复。他本人 曾经找过大批据说有法术的人追杀过被误会的阮瞻。而杨幕友就是他请来的,如果现在那 企图复活的死灵附在了他身上,也算引狼入室了。 而博恒和张氏两家集团本来关系一般,但最近半年却突然来往密切起来,两家的老总也来 往频繁。 他们突然亲近起来的时间,就是死灵从阮瞻手里脱逃的时间。如果它从杨幕友身上下来而 附了张群的体,就可以说黄博恒亲近的并不是真正的张群,而是曾附了杨幕友身的那个不 知名的死灵! 这是很有可能的,因为『杨幕友』当时是被张群邀请而来,表面上是生意来往,但实际上 是因为『杨幕友』有点法术。如果那死灵为了以防万一而为自己找下一个宿主,没有比张 群更合适的人选! 问题是——黄博恒是被蒙在鼓里,还是与死灵早有瓜葛? 另一方面,据以前阮瞻对真正的杨幕友,也就是这具肉身来历的调查,发现这个香港人因 为有点财务问题而去了缅甸,然后从云南回境。不仅财务问题解决了,而且身体比以前要 强壮很多,还带回了一个缅甸美女。 『杨幕友』和美女过境的关口就是黄博恒出生的那个小地方。中缅边境的小村寨! 那个美女是洪好好吗?她是什么来历? 这样杨幕友,张群,那个死灵和黄博恒都被串到了一起,而那要串起这几个任务的线,就 是关正临死时写下的那个地点。 「所以阿瞻决定我们要跑一趟云南!」万里结束讲解。 这太复杂了,小夏一时没太弄懂,想了好一阵子,才算明白大概。 「第一,杨幕友做为第一个宿主,他去过中缅边境,回来后有大的转变,可以推测为被死 灵附体。第二,黄博恒也出生在那个地方,他又是援手事务所的后台老板。第三,这个一 直和我们做对的死灵如果附在张群身上,而现在张群正和黄博恒突然接近,说不定两人早 就认识。第四,再加上博恒发家史的不寻常,他们援助的案件中,当事人死亡的不寻常, 证明黄博恒也许不是个平凡的人。而这几条都指向了关正所说的地方,所以我们要去那里 。一来为了关正,二来为了调查那个死灵,看能不能找到他的真实身份和秘密!」 「是啊,所以阿瞻出卖了色相。」万里开玩笑,「这下你心理舒服了吧?」 「我有什么好舒服的?」小夏嘴上这么说,心灵还是放松了一下,但想到即使是做戏,也 和那女人那么亲近,还是有点不舒服,只希望快点离开。让白晶晶不再缠阮瞻,也不让那 个有问题的黄博恒再来缠自己。谁知道他接近她是不是另有目的? 「我们什么时候走?」 「后天。」 真的要去山林中啊!那些离奇的死亡又是什么神秘的力量造成的? 第十一章 野店(上) 那蔓,是一个很荒僻的村寨的名字,也是关正死前留下的那个地名中的最后两个字。 它位于鲜为人知的深山河谷之中,到那里先要乘坐飞机去昆明,然后乘火车,再搭公共汽 车去一个中缅边境的小镇,最后还要改乘牛车或者步行,才能到达那个地方。 阮瞻一行人的行程相当不顺利,先是飞机晚点,等得他们从焦急变成了无奈,好不容易上 了飞机,居然又闹了点空中惊魂。下了飞机后,三人在当地住了一夜,然后转乘火车,这 个还算没出什么事,但是接下来的汽车之旅则差点让小夏全身的骨头都散了架。当他们终 于可以乘坐最后一种交通工具——牛车时,竟然发现,这两天都没有进出山的人,他们这 种专门往深山老林里扎的『生态旅行者』只能靠两条腿上山了。 此时小夏累得都不想说话了。而阮瞻一向话少,提着自己和小夏的行李走在最前面,只有 万里还精神十足的抱怨。 「你这样做即浪费时间又浪费钱,为什么不用你的那个时空扭转术?」 阮瞻只当没听见。 「还说什么要有目的地的信息才能实施这种法术,我看你就是学艺不精。」 「不愿意来就滚回去,谁让你硬要跟来。」阮瞻停下脚步,找个树荫处,「先休息一会儿 吧!」 他并不累。可是他虽然没有扭转过身去看。也知道小夏要撑不住了,只是怕给他们带来负 担而勉强支持。 他细心的坐在稍下方的位置,这样即可以把那块舒服的大圆石让给小夏坐,也可以盯着她 的四周。这种深山里,毒蛇毒虫的肯定不少,小夏是标准的城市娃娃,受不了这个。 本来他只是计划自己来,但自从认识到黄博恒很值得怀疑,而且对小夏有特别企图后。他 不得不把她也带在身边,这样他才能安心,可这对于小夏来说是一种考验。 而万里是酷爱旅行的,听说这个村寨这么偏僻,却可能隐藏着一个很大的秘密,于是也请 假跟了来,其实阮瞻知道,万里是存心要帮忙的。 「我知道你是心疼小夏,可是你注意天气了吗?」万里走到阮瞻身边,小声的说。 「正是因为要下雨了,所以我才歇一会儿。」 「你中蛊了吗?说这种疯话!」万里又抬头看了一下天色。 他经常一个人出门旅行,知道山里的天气多变,何况现在还是很容易变脸的春夏之交。他 们上山来的时候,天气还好得很,没想到才走到中午就变天了。依照他多年的旅行经验, 看这天气不出两个小时就会下雨的。而且下起来就会不小。他们人生地不熟的,地形也不 熟悉,这就意味着危险。 「我来时打听过了,再往前走一点会有个三岔路口,通向不同的寨子不是依山就是傍水, 距离城镇都不近,又都是山路,所以岔路口上有一间小店,是来往路人的歇脚地。现在这 情形,反正今天是到不了那蔓的,不如慢慢走。」 「我还奇怪你怎么和旅店的店主问个路也问那么半天呢?」听阮瞻这样说,万里终于有点 放心了,「真仔细,还问了半路上的情形。」 「我很佩服你总是一个人满世界乱跑,小命却还完好无损。」 「我在意的是一路上的风土人情,那个比较有意思,其余的意外都只是小插曲。」 「那么你和那些漂亮的苗女聊了那么久,又说的什么?」 万里笑,同时瞄了小夏一眼。见她虽然在安安静静的喝水休息,但全身的细胞都在注意他 们两个。他知道小夏对他和阮瞻总是背着她商量事情很不高兴,认为三个人是夥伴,不应 当什么事都瞒着她,所以提高了声音,保证小夏也可以听到。 「那些苗女说,这边山里的寨子是各族杂居地,其中大多数会下蛊,所以千万不要犯了人 家的禁忌或者表现得不友好,否则就会被下蛊,轻者会生病,重者可能会丧命。如果你要 求人家解除蛊术,会相当困难的。」 「她们没有说禁忌是什么吗?不要无意间冒犯了才好。」小夏答腔。 「也不用怕啦,各地的人都差不多,不要太好奇,不要随便闯进人家的房子,尊重对方就 可以了。」万里说,「不过有一种蛊小夏也许会喜欢啊。」 「你胡说,我才不喜欢那个东西。」 「你不知道了吧?云南的族有一种叫做恋药的蛊毒,非常有趣的。不论什么鸟,若飞 伏在地面就死的话,在鸟死之地,刮取下一些粉末,这就是『恋药』,若给意中人食下后 ,就永不变心恋着你,除非吃了猫爪,才可解这种药!」 「是你编的吧?」小夏半信半疑,但不自禁的看了阮瞻一眼,心想如果真有这种药,她就 给阮瞻下一点,让他会永远爱她。 阮瞻一直低着头,因为万里话中提及的猫爪子,突然想起小夏看到的黑猫和那个会动的植 物来。 如果黄博恒真的有问题,有可能那些奇怪的死亡是蛊毒所致。实际上他以前有所怀疑,还 翻看了一些资料,据说有一种叫阴阳草的蛊是会动的。假设凶手是黄博恒,那么他下的蛊 显然凶猛得多,而且种类更加奇怪,有毒品在内,死者还都挖出了自己的一只眼珠。 另外,他的动机是什么?死者死前都感受到了什么呢? 「你说的我有些害怕了。」他耳边响起小夏的声音。 「其实我打听了一些偏方了。据说你只要不乱吃、乱喝东西就可以了。水,我们自己有, 如果非要吃东西的话,只要悄悄把第一口饭放在手里。然后留下吃饭的筷子,在离开后的 第一个路口,用这双筷子挖一个坑,把饭埋在里面就不会有事了。」 「我还是怀疑你是不是乱讲的。」小夏见万里煞有介事的样子,不由得微笑。 一边的阮瞻一直没有加入讨论,他看看天色。觉得天气不容乐观,连忙招呼其它两个人一 起往山的那边走去。 山雨比他们预料的来得还要快,他们才拐过一道山坳,瓢泼大雨就不留情的洒了下来。幸 好远远看到一座竹楼,孤零零的坐落在一片苍白的空地上,在风雨中显得摇摇欲坠。但尽 管如此,三个人也毫不犹豫的跑过去。跑进这风雨中唯一的避风港。 店里没人,不知为什么,小夏一进入这竹楼就有到了另一世界的感觉。 这店和一般的路边小店没有区别,只不过家俱大部分是竹制的,由于没有人,外面又下着 狂风暴雨而显得凉飕飕的。 「有人吗?」万里喊了一声,没人应答。他又用新学的几种少数民族方言又各喊了一遍, 还是没人应。 「空店吗?」他看了阮瞻一眼。 在恶劣的天气,来到深山中一座空屋可不是什么吉利的事。 「呆在这里别动!」阮瞻简短的吩咐。然后前前后后的仔细的转了一遍这并不大的竹楼。 这个竹楼有两层,一层就是一个饭堂,摆了五、六张桌子,然后是灶间和储存杂物的房间 。二楼是隔开的三个房间,其中一个像是客房。但是是那种大车店的类型,只有一张通铺 。 整栋房子乾净整洁,灶间里还有一点食材,房间里有日用品,好像主人因故离去不久。可 能是山里人比较淳朴的原因,又想让过路客人有个歇脚的地方,所以房间都没有锁。 阮瞻宁神静气的感觉——没有鬼气,只是因为没有人,而这里又是山的中间,在雨中显得 有些阴气较重。 他在山下没听说这个店会没有人,不过在这大雨中也没有其它落脚地。再说,已经有三天 没有人去过镇子了,也说不定店主有事回了山上。 他犹豫了一下,从楼上下来,脚下那简易楼梯吱呀吱呀的响,在这暴风雨中显得格外刺耳 。 「没有人?」万里问,手中的包还没有放下。 阮瞻摇摇头,「先换掉湿衣服,然后吃点东西再说。」 雨竟然断断续续下了一整天,把他们拦在了这里不能动弹。好在饮用水和一点食物他们是 带了的,计划使用的话并没有那么窘迫。 听说那蔓是通了电的,可是这半山的野店竟然没有,又没找到油灯,所以到了夜晚的时候 ,他们只好先睡下。 小夏被这旅程折腾得太累了,虽然到了陌生地方有点不安感,但因为阮瞻和万里就在隔壁 ,再加上入夜后雨停了下来,只感觉到山里的微风从窗口吹拂了进来,像催眠一样,让小 夏睡得很沉。 但她睡得正香甜的时候,突然感觉有人轻轻的推她。 「天亮了吗?我再睡五分钟!」山间明亮的月光让她误以为天已经亮了,半梦半醒的咕哝 了一句,翻身面向墙壁。 推她的手停了一会儿,然后又继续。 「三分钟。」小夏以为是万里叫她起床,哀求道。 摇她身体的劲头剧烈了一点。 「一分钟。」她再谈判。 然而摇她的『人』好像生气了,猛力推她。 小夏也有点火了,用手去打压在自己肩上的手,却在一碰之下觉得有什么不对。 那不是万里温暖的手,也不是阮瞻稳定的手,而是一双女人才有的小手,入手冰寒刺骨, 僵硬枯涩。 她一惊,立即清醒过来,连忙翻身坐起,可肩上的那只艘动也没动的还放在那儿。侧头一 望,确是一双小巧美丽的女人手,在月光的照射下惨白惨白的。 然而,只是一双手,手的主人不见踪影。只有一双手死死放在她肩上! 她立时汗毛倒竖,惊叫了一声,可竟然没发出声音。 下意识的,她拚命去拉那双手,但那双手像粘在她肩上一样,执拗的不肯离去,也压得她 起不了身,她奋力挣扎,还是叫不出声音,最后只得甩脱衣服,连那鬼手一起丢到角落里 去。 她盯着角落,大气也不敢出。 黑暗中,悉悉索索的一阵响,感觉什么东西拱动起来一样,在角落形成一个人影,还没等 小夏反映就『唰』的扑了过来,在她面前不到半尺的地方停住。 是一个苗女!面目清秀,但肤色惨白,七孔流血! 「别睡我的床!」她恶狠狠的叫,「别睡我的床!」 「阮瞻!」小夏终于大叫出声,声音在静夜里显得格外大声,但隔壁房间却没有任何回声 。 「别睡我的床!」苗女继续逼近,一股尸臭也扑面而来。 小夏连忙抓紧胸前的护身符,苗女惊得向后飘了一步。 此时,静夜中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铃声。 叮铃—— 那苗女『啊』了一声,一直退到门边去,但却不走。 叮铃—— 又一声清脆的铃声传来,彷佛离得这野店近了些,接着随着铃声,又近了些,慢慢到了小 夏所在的房间的窗口下面。 此时小夏不敢叫了,怕引来什么东西。可是她不明白一向警醒的阮瞻为什么听不到这么明 显的声音,为什么没有任何举动?! 那苗女的鬼魂堵在门边不让她出去,她咬咬牙,慢慢从床上起身。 竹床发出吱呀的响声,苗女细细的发出愤怒的磨牙声,这两种声音让小夏心惊肉跳,但她 坚持着将头靠近窗口,从侧面偷偷往下看。 那条山路的尽头走过来一队影子,为首的穿着一身白布的衣服,戴着一顶很大的斗笠,遮 住了面目。 他手里拿着一个铜铃,铃声就是从那里传来。他每走几步,就摇一下铃,他身后跟的那五 、六个人形就随着铃声跳一步。 那几个跟在后面的『人』排成一队,每个人的脸上都套了一个白色的袋子,几个人中间用 一条绳子栓着,随着那清脆的铃声向野店走来! 第十二章 野店(下) 怎么办? 有怪东西进来了,可是彷佛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知道,而那个苗女则还堵在门口,不说话 也不动,只是盯着小夏不让她离开! 「阮瞻!万里!」她壮着胆子又叫了一声,仍然毫无反应。 咚——咚——咚—— 杂乱但又规律的跳步声传来,表明了那队奇怪的人正在进入店里。 只有靠自己了! 这认知让小夏壮起胆子,慢慢溜坐在床边。她胆怯的瞄着门的方向,想找时机从那苗女的 身边挤过去,实在是除这之外,她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 她握紧胸口的护身符,两只脚下意识的在地上摸索着,找着自己的鞋。 她碰到了她的鞋,但却被踢到一边去了,于是用脚去勾,眼睛还瞄着苗女的方向。一下、 两下、三下,怎么越碰越远?已经到了她够不到的地步了! 「你找这个吗?客人!」一个声音突然从她脚边传来。 小夏倒吸一口凉气,眼见自己的左右两边,各蹲着一个黑影,每个人手里拿着她的一只鞋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阿米,阿簸,她睡我的床!」一直呆立不动的苗女突然尖叫,并气愤的疾飘过来。 小夏骇得迅速缩回到床角,惊恐的望着这三个不速之客。 那两个蹲着的黑影在小夏的注视下起了身,好像从地下的土里拱出来一样。他们慢慢挪动 到小夏面前,和那苗女排成一排,对小夏俯视着。 两个都是苗人打扮,一男一女的中年人,黑瘦老丑。此时却对小夏笑着,表情僵硬又古怪 。眼睛盯着小夏,眼神却飘到小夏背后,让小夏觉得整个后背都发麻。 她身后有什么吗? 「阿花,别这么和客人说话!」男人说,「要招待客人。她阿米——」 不等他吩咐完,左边的女人不知从哪拿出一个托盘,逼迫一样递到小夏面前。托盘上有一 块黑乎乎的东西。像是米糕,不过早已发霉发臭,山林中特有的黑色大蚂蚁在米糕上穿梭 来去! 「吃吧!」她说着。托盘差点顶到小夏的鼻子。 本能的,小夏一挥手,托盘『平』的摔了出去,撞在屋角上。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响!竟 然是有形有质的,小夏无意见碰到的手也一样! 而随着这声响,小夏和那三个苗鬼都突然不出声了。小夏是吓坏了,而那三个苗鬼却一付 受到了冒犯的样子,齐刷刷的狠盯着小夏! 「糟蹋粮食,罪人!罪人!」三个人齐声叫,并俯下头! 小夏感觉到刻骨的阴寒扑面而来,带着泥土的潮湿,堵得她喘不过气,只能紧依着竹墙。 握紧护身符,刚要大叫『南无地藏王菩萨』,就听见两种声音同时响起来。 吱呀——叮铃—— 然后是脚步声,稳稳的压迫着人的听觉,是那戴斗笠的怪人领着那一串怪东西摸上楼来了 !并且穿过渐渐走到了小夏房门口。 一步一步—— 房门无声息的打开了。那个怪人站在门口。那三个苗鬼自动闪开一条缝隙,让那个人可以 看到小夏。 月光明亮,照在那个人身上。小夏才发现他身上的衣服不是白布,而是蓑衣。蓑衣上满是 水珠,但又不落下来,在月光的照射下好像银白的一样。 他头上的斗笠压得很低,小夏瞪大眼睛拚命想看到他的脸,却感觉斗笠下什么也没有,只 是解不开的黑暗。 他走了过来,还没忘了摇动手中的铜铃,身后那如串成一串的螃蟹一样的『人』也跳了进 来,一时间,小小的房间挤得满满的,却只有小夏一个人惊恐的呼吸声! 「她睡我的床!」苗女又叫,翻来覆去就是这一句,但这次却有告状的意味。 那人走过来,俯身看小夏。这么近,小夏还是没看到他的脸! 他不出声,只是相面一样对着小夏,然后突然伸手抓住小夏的脖子,还没等她挣扎就一下 把她从窗口扔了出去! 小夏重重的落在地上,但感觉没怎么疼,就是震了一下,而且周围的环境也不怎么对,迷 糊中听到脚步声传来,然后面前出现一双男人的脚。接着那男人把她抱起来,又放回到床 上去。 「做了什么噩梦?还从床上掉下来?」阮瞻温柔的声音传来。 怎么?是梦吗?怪不得阮瞻不来救她,原来是个梦!可真的是梦吗?! 小夏哽咽了一下,细细碎碎的说着发生在刚才所有的事。 阮瞻听得皱紧了眉头。 这个梦也太怪异了,如果真是个梦,小吓就要看看心理医生,因为总是做这种噩梦的话, 心理一定是有问题的。可是,如果有什么能人在背地里耍阴谋诡计,把小夏卷进什么幻境 也不是不可能,梦杀术他已经见识过了。 他们在明,对方在暗,每一回他们都要在劣势中翻身,很难,但必须那么做。像这一次, 他明知道接近真相等于是把自己当成了靶子,但又非做不可。他不关心关正之死,只是关 正的死把『杨幕友』和黄博恒也牵连了进来,他只是要摸清那个『杨幕友』的来历,他强 烈的感到一定与那蔓有关,与这深山、河谷有关。 「你打听过这家店的情况吗?」小夏已经从噩梦中完全清醒了,但却还假装害怕,不从阮 瞻怀里出来,一直依着他,「是不是有夫妻两个带着一个女孩?」 她在山下无意间听说,这一带的语言有古越语的遗风,把阿爸、阿妈称为『阿簸和阿米』 。 「不是啊。就是一个老人。」阮瞻随口撒谎。 这店里确实是一对夫妻带着他们十六岁的女儿在经营。 「那就好,梦里那个小姑娘总是说我睡了她的床!很生气啊,一直叫我离开!」说到这儿 ,小夏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我还以为店主一家让人杀了,却弄不清事非找我来索命呢! 」 阮瞻抚了抚小夏柔软的头发。还没回答,脚步声就带来了万里。 「有情况吗?」他边说边走进来。小夏连忙立直身子。 「阮大神棍,你怎么也不叫我一声,不怕我被女鬼拉郎配吗?」万里还赤着脚。显然匆忙 过来的,但手里却拿着血木剑。 拿是阮瞻匆忙中放在他身边的,为了保护睡得很沉的某人。 「你滚得远一点,我还落个清净。」 「我要是离开你。你一定会想我的,假如我死了——」 他边说边坐到床边,小夏连忙跳起来去捂万里的嘴,「大半夜的,别胡说!」 「你怕我死吗?」万里眼睛亮晶晶的问。 「你再说这个字,我发誓三天不和你说话。」小夏有点生气了,实际上是感觉在这古怪的 野店里这样说很不祥。 「好好好,算我怕你,我不说。但是——」 话音未落,楼下突然传来『噹噹噹』的敲击声。 这意外的声音如同突然插话进来一样,让三个人当场禁声。 小夏心里一紧,看向阮瞻。见他神色凝重的站起来,快步走到门边去。脚下却很轻。 她又看向万里,后者安慰性的笑笑,压低声音说:「不是幻觉,我们都听到了。」 小夏二话不说,套上鞋子,想起刚才的梦境,心里有点发麻。 「该下去看看,太烦人了!」万里把声音压得极低的问。 「一动不如一静。」阮瞻哼了一声。 「可是如果他们耍阴谋诡计,可能会一计不成,二计生,我们是不是应该主动一点,不要 总被动挨打!」 他的话触到阮瞻心里最不舒服的地方,自从和『杨幕友』争斗以来,他就一直在防守。尽 管他一直提醒自己不要轻举妄动,但这还是让他在不知不觉中产生了急燥。 「你们呆在楼上别动!」他决定自己下去看看。 「不,等下,你听我说。」万里又一次提出反对意见,「情况不明,这个时候不能分散, 还是集中在一起比较安全,你觉得呢?」 阮瞻沉吟了一会儿,一时有点拿不定主意,但那敲击声却在此刻又响了起来,好像催促他 做决定,这让他终于点头。 「好,血木剑你拿着,小夏站中间!来吧!」 阮瞻一马当先走出了房间,小夏和万里默不作声的跟在他身后。 此时,天又阴了起来,把仅有的月光也遮了起来,小店内黑漆漆的,只有些微的光亮。 当——当——当当—— 那声音又传了出来,一会儿紧一会儿慢的,没有规律,而且声音的来源也飘忽不定,让人 无法判断是来自哪一方。 阮瞻踏上楼梯,好像是故意的,把楼板踩得嘎吱作响,很鲁莽的直接走下楼去。他平时是 个稳健的人,如今这样做颇有点示威的味道。心想既然对方要引他们出来,他们如何小心 也是没有用的,还不如大大方方的。噹噹噹——走到楼下的饭堂里,终于觉得那声音有些 近了,听起来的质感像是用手指敲打瓷器一类的东西,并不像是敲门声。可当他们仔细聆 听,想辨别方向时,那声音却消失了,恶意的沉默下来。是谁在装神弄鬼呢?目的是什么 ?是上楼去,还是查清楚?阮瞻不得已要做出第三个判断。他早在才一进这个店就把环境 看得清清楚楚——饭堂的左侧的灶间,右侧是杂物室。厨房里锅碗瓢盆比较多,敲击瓷器 的声音来自于那里的可能性比较大。 几秒钟的时间,他决定自己去查以下灶间,挥手做了个让其它两个人留下的的动作。 他可以夜视,能在黑暗中看清楚东西。可是他忘了,其它两个人没有夜视,小夏和万里只 在昏黑中见他挥了一下手,以为他是要他们去查对面的杂物房,所以在阮瞻离开后,走进 了那间漆黑的屋子。 『啪』的一声,一簇火苗在黑暗中闪现。晃得小夏一时没睁开眼睛,侧脸一看。才知道是 万里燃起了打火机。 火苗闪动着,照得万里的脸有点狰狞,像不是他了! 「拿着这个。」万里把血木剑塞到小夏手里。自己则站在她前面,一只手牵着她,一只手 用打火机的微弱光芒检视整个杂物间。 白天的时候,这里只有阮瞻进来过。他们都不知道这里竟然相当大,凭借万里手中的光芒 根本看不到对面的墙壁。 小夏绊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任万里拉着被动的走,但她总觉得黑暗中堆积的杂物后 面有什么东西,光芒掠过的时候就安静,光芒一过就在黑暗中张牙舞爪。他们越走越靠里 面,让她觉得好似羊入虎口。 她小步的往前蹭,不住回头在黑暗中张望,就怕有什么跟在自己后面。却突然觉得脚下踩 到一团软软的东西,那东西是活的,吓得她忍不住惊叫一声,跳了起来。 『喵』的一声尖叫同时响起,小夏脚下的东西蹭的一下跳上了旁边的杂物堆。在昏暗中张 着幽绿的眼睛瞪着她,弓着脊背,口中发出呜呜的威胁声。虽然并看不清,但小夏还是觉 得那猫浑身的黑毛根根都立了起来,一付要杀人的神态! 「关正要逮的猫!」小夏一下就认出来那只眼睛超大的猫,冲口而出。 万里一听,连忙把打火机转移过来,同时顺手抓住手边的一个空口袋,对着那猫兜头罩去 !黑猫灵巧的一闪身,口袋落在了一边,它自己从半开的竹窗跳了出去,消失在黑暗中。 「猫不如狗好逮!」万里咕哝了一句。 此时他们已经走到房间的尽头,根本没发现什么瓷器类的东西,全是各种麻袋和不知干什 么用的大片植物叶子。 「那我们回去吧!」小夏抱了抱肩,莫名其妙的觉得有点冷。 然而他们才走了几步,身后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响。回头一照,是被黑猫踩过的一侧麻袋包 倒了下来。麻袋包下,露出一个小小的瓷坛。 这瓷坛是黑色的,上端凹凸不平,像是刻了什么文字,大约有一尺高,突兀的被簇拥在一 大堆麻包里面。 当当—— 突然传出的声音,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这声音是如此之近,让人感到就是在自己脚下似的,自己聆听却上发自于那个瓷坛! 噹噹噹—— 又是一阵乱响,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急切的要出来一样,而且越敲越急,让人觉得连坛子 也晃动起来! 万里左右看看,拿到手里一根竹棒,想要走过去看看,被小夏一把拉住。 「不要,等阮瞻来!」她非常紧张,觉得太不对劲了。 这么小的坛子里能装什么?为什么会发出敲击声?鬼?妖?还是什么? 「没事,我不打破她,只是看看!」万里安慰了小夏一句。 他也紧张,但又禁不住好奇。 他慢慢的走过去,打火即举得高高的。 此时的黑瓷坛反而安静下来,但这寂静却有着说不出的诱惑,好像在说:来吧,打开我! 来吧!来吧! 万里伸出手中的竹棒,作势要敲一下瓷坛的外面—— 「不要!」 「住手!」 小夏和身后突然跑进来的阮瞻几乎同时叫起来! 万里一楞,手中的竹棒轻轻落在了瓷坛上。这重量不足于打破一张纸的,可瓷坛却突然碎 裂了! 第十三章 是梦吗? 并没有什么妖魔鬼怪跳出来,瓷坛里装的只是一种像原油一样的黑色液体。随着瓷坛的碎 裂,那黑色液体迅速流失。因为周围全是麻袋包,在昏黑的光线中也看不清是否渗到竹地 板下面去了。 等了一下,没什么动静,万里松了一口气,转过头来微笑道:「你们两个吓了我一跳,我 还以为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呢!」 小夏还处于惊呆状态,见他歪着头微笑的孩子气模样,突然觉得整颗心都柔软了起来,刚 要说什么,一低头却见有一股黑色液体从麻袋包下面流了出来,正是那坛子里的东西,它 并没有顺着稀疏的竹地板的缝隙渗漏下去,而是向他们的方向流了过来! 蜿蜒的,如同一条黑蛇一样,静悄悄的偷袭着爬到万里的脚边,而万里还赤着脚! 「小心!」小夏几乎是尖叫出声,潜意识里莫名其妙的感到惊恐无比,就像要失去什么重 要的东西的那种惊惶和不安。 她手里还拿着血木剑,但是离万里有几步远,来不及过去拉他,只是本能的把血木剑向那 片就要接近万里脚尖的黑色液体扔了过去。 就在那黑水触到万里脚趾的一刹那,血木剑『砰』的一声落在地上,但由于一侧是散落了 一地的麻袋包,所以只有剑尖着地,大部分剑身搭在了旁边的一个口袋上。 但这剑尖也刚好落在了黑水的前面,不仅挡住了它的偷袭,而且万里也『啊』的一声,下 意识的后跳了一步,暂时躲开了。 『嘶』的一声响,那黑水有生命一样的一分为二,彷佛受到重创一般痛苦的扭动、散开, 由一条粗大的黑蛇化为了两条细小的弯流,虽然流量骤减,但仍不死心的向万里脚下爬, 而且十分迅速,在万里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就有一股钻到了他脚掌的下面。另一条却向小 夏这边疾射过来。 小夏全部的精神全集中在万里身上,惊呆的看着他的脚,根本没看到有另一股黑水要攻击 自己,当她意识到时已经来不及躲了。 我要死了吗? 她脑海中闪过这样的念头,但却觉得腰间一紧,被一股外力抛到成堆的麻袋包上,然后眼 见一团火印直接压在黑水上,让那黑岁像一团极细小的蛇一样扭缠盘绕。然后化做恶臭的 气体消散在空气中! 「你怎么样?」阮瞻扶住身体有点摇晃的万里。 万里手中还高举着打火机,但脸色却在火光中阴晴不定。他虚弱的笑了一下,「看来我又 落入圈套了,这回你可有话说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可能要歇会儿了!」说完,他手中的打火机突然落地。 在光明消失前的一瞬间,小夏看到万里向后倒下,但阮瞻在身后抱住了他。 「万里!」小夏叫了一声,想要跳下麻袋包。 但黑暗总的阮瞻急忙阻止了她,「乖乖呆着别动!等我!」 他说着把万里背到饭堂去,轻轻放在地上,然后又进来把小夏抱了出去。不让她的脚落地 ,接着极快速的施了几个手印,把最后残留的黑色液体蒸发掉,才急步回到其它二人身边 。 饭堂里,小夏正不知所措的抚着万里的脸,试图叫醒他,而万里却一动不动,连呼吸也极 其微弱,好像随时会死。 「听着,小夏。」他单手托着小夏的下巴,让她把注意力集中到他的话上,「万里可能中 的是蛊毒,必须要找到下蛊的人。我要你在这儿守着他,一个人!」 小夏听说他要离开,心里一阵恐慌,但知道这不是婆婆妈妈的时候,随即坚强起自己软弱 的心脏。 「我可以依赖你,是吗?」 「完全可以。」 「你要知道这里不会平静,所以,小心,千万不要出事。」 「我会等你回来!」小夏咬咬牙说。 看着她脆弱但又强逼自己坚强的脸,阮瞻有一丝不忍,可是他必须要离开,不得不让她单 独面对黑夜中不确定的东西。 他在灶间的时候,听到了小夏的惊叫声和猫叫。他当时就觉得不对,才要离开去看看,就 被脚下一丛杂草缠住。本来他以为那只是备烧的柴禾,没想这草竟然如同有生命一样,缠 得他无法离开,拖住了他的腿。 这草是被控制的,力量虽然微弱,但却极不好摆脱,这也导致了晚了一步,没有阻止万里 。 他不了解蛊术,只凭感觉判断,他也不知道自己练制的火手印可不可以制服那古怪的黑色 液体,当时只是情急中试上一试。而且在无意之中,他从窗户中看到野店后面的树丛一动 ,虽然只看到一条模糊的人影,但却感觉那个人一定在那里呆了很久,被他注意到后就慌 张的跑到左边岔路上去了。 这个时候偷偷摸摸的,即使不是下蛊之人,也可能是目击的人。而解蛊的方法虽然有很多 种,但那黑水看来太凶险怪异了,又明显是为对付他们而来,连万里那么命硬的人也被放 倒,一定不是简单的蛊术。所以,他必须要追到那个人,否则万里凶多吉少! 或者说,根本没有机会! 他没有时间浪费,否则就追不到那个人了! 焦急中,他左右看了一下,迅速拉开门边的一张竹桌,划破手指在墙壁上画上一个保护力 最强的符咒,把万里拖到那里安置好,然后并排放上两张桌子挡住他。 他招呼小夏过来,用血手指在她的眼睑上轻轻划过。 「这会让你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也许会很怕,但可以看得清路!」他又画她的额头,「 这可以让你不被发现,万里额头上也有一个。」 「我不怕,我不是你们的拖累,我也是夥伴!」 「知道,我知道。」一瞬间,他很想拥抱她,可他没有时间,「如果藏不住了。拿血木剑 一碰这个符,墙就会破个洞。万里恐怕帮不了你,你要尽量保护他!如果——」 他极度担心,虽然现在这店里没有一丝不良气息,可当他离开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这种选 择让他的心哪一头都难以割舍。 「没有如果,我会到死守着他等你回来。别说了,快走吧!」 小夏说着也钻到桌子下面去。伸手抱住万里的脖子,把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让他昏迷得 舒服点,并且再也不看向阮瞻一眼。以行动表示自己的坚决。 其实她很想看阮瞻一眼,可是怕一看到他,自己就又会软弱。她不是小孩子了,知道情况 的凶险!万里的命,也许只差这一秒钟。 阮瞻咬紧牙关,在空中画着什么,然后头也不回的一脚踏出。落步时已经到了那条岔路上 。 他要快,不仅是要夺回万里的命,还有小夏的命说不定也在毫厘之间! 天空中开始滚起了闷雷,不怎么明亮的闪电在丛林上空划过,像是穿梭在他身边一样,只 是追逐他,逼迫他,告诉他一个字——快。 他向前跑,努力注视着周遭的一切。感觉着气息,却什么也没有!跑了一段路,雨下了起 来,他也焦急得要疯了! 万里!小夏!一定要坚持住,要等他回去!他心里念着。眼睛还是四处搜寻! 突然,一道明亮的闪电在空中劈过,十几秒钟后一声惊天动地的雷声带着雷霆怒吼之势骤 然炸响在头顶,一颗老树不幸遇难。 随着老树被从中间一劈两开,一声惊叫从树后传来,然后其后的草丛开始东倒西歪,有一 个人影从中间穿了过去。 阮瞻抬脚就追,在树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低头一看,是一只鞋,绣花的鞋,很旧,很 破,但看得出鞋面上绣满了花。 是一只花鞋。 他没有犹豫,向树林深处追去! 同一时间,小夏却在惊恐不安中度过。 有心理准备是一回事,有坚定的信心也不错,但是该怕的时候一分也不会少。 好在有万里在她的身边,虽然他昏迷不醒,但她还是感到他在陪她,她不是孤单的一个人 。 此时雨又下了起来,一阵阵的山风拍打着竹门,像是有什么要挤进来。四周漆黑一片,可 是她因为被阮瞻在眼皮上划过血符,所以看得很清楚。 吱呀—— 楼梯上响起脚步声,从桌子下面,小夏只能看到一双脚飘了下来,没有踩地,也没有迈步 的动作,但脚步声却和正常人一样,一步一步的,接着又是一双脚,然后还有第三双,都 是赤着足,穿着普通的黑布鞋。 「阿簸、阿米,客人怎么还不到!」一个女孩的声音响起来。 小夏一下子就认出那个不让她睡床的苗女!可是刚才的一切不是个梦吗?如果她是存在的 ,那么其余两个一定是她的父母,那么这岂不是一家鬼开的店? 原来他们竟然进入了一家鬼店!可是阮瞻那么有能力,是什么让他压根也没有发现? 她抱紧万里,生怕他被发现。虽然阮瞻为他们画了隐身符,万里也是斜依着,可他太高大 了,双腿伸得长长的,如果那三个鬼发现桌子挪动了位置,飘过来搬动的话,踩是不会踩 到,但一定会踢到他的脚!那他们就会发现了! 血木剑也不对劲,明明就放在她手边,可不知为什么没有发出遇邪就会散发的美丽红光! 「蓑衣赶鬼忙哦!」从没出过声的女人开腔。 这句话说完,三个鬼突然不作声了,齐刷刷并排站在距小夏不到二尺的地方,好像在等什 么客人到来! 蓑衣?不是那个梦里看不清脸的怪人吧? 第十四章 蓑衣鬼 小夏大气也不敢出,生怕被发现。想到那个斗笠下永远看不见的脸,冷汗无声的滚落下来 。 她紧张万分,觉得时间过得好慢,但又怕时间过得快,那个蓑衣怪人会早于阮瞻先到!可 正当她心乱如麻的时候,梦里清脆的铜铃声在雨中响了起来。 沉闷的雷声和纷乱的雨声中,叮铃的声音就直直钻进人的耳膜中!感觉很远,但又好像近 在咫尺。 这不是个梦吗?还是梦中的情形要重演一遍!小夏一时分不清楚,而且也没有时间容她来 分辨,她只是一手搂紧了万里,一手死死握住血木剑,这是她在这危险未知中仅有的依靠 ! 门自动打开了,没发出任何声响,然后一双脚夹带着风雨闯进了小夏的视野。 小夏只看到蓑衣的下边缘,眼见着雨珠不断的滚滚而落,地上却不见水渍。 『他』在门边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向桌子这边走了过来。小夏心脏发紧,不自禁的向里面 紧缩,更紧的贴住墙壁和万里。 『他』穿着一双花鞋,崭新崭新的,鞋面上绣满了各式各样的花朵,已经看不出布料本来 的颜色,各色丝线堆砌得极其艳丽,在雨地里走来,却还一尘不染。 然而最诡异的是——鞋里面没有脚,蓑衣的下缘和花鞋之间也没有腿! 他不是人。是鬼!和那一家三口一样是鬼,可是为什么血木剑没有像平常一样,遇邪就会 散发出美丽的红光,而只是剑柄在微微的发热?! 小夏不明白血木剑是不是坏了,只见『他』一直走到桌边,却又不坐下来,只僵直的站在 那。近到她可以看清蓑衣的纹路和上面不断滴落却又有不会掉到地上的水珠。 只听他摇了一下铜铃,就又有一串『人』跳了进来,排成了一排,站到了里侧。不用猜也 知道是那些用麻绳串着的、头罩白色布袋的怪人。问题是他们站的位置与那一家子和蓑衣 鬼成了合围之势,把桌下的小夏死死围在正中。 眼前的形势诡异极了,店里没有任何的声响,而且漆黑一片,不过却又忙忙碌碌的。好像 正常的店家在招待客人,只是店主不是人,来客也不是人。 寒冷的山间夜里,小夏却汗透脊背,还要拚命抑制因紧张而变得急促的呼吸,她只希望这 些鬼快点歇完脚快点走,假如鬼怪们在赶夜路时确实也和人类一样要歇脚。而且对方不是 对他们持有恶意的话。 一道闪电划过天际,照亮了漆黑的雨夜,瑟缩在桌子下面的小夏也看见那个蓑衣鬼慢慢弯 下腰来,那张看不见五官的脸对着她『看』! 原来他知道她藏在这里! 「别—让—他—们—摸—你—的—头!」他一字一顿的发出古怪的颤音! 什么意思?小夏惊骇得楞住了。 然而不等她反应,在那雷霆雷声响起的一瞬,蓑衣鬼突然掀翻了桌子! 小夏惊呆了,完全不知道怎么反应,觉得自己像躲在柴草里的羊羔,突然暴露在野兽的眼 皮底下。 她吓得动不了。却发现围着她的东西也不动,只是盯着她这个方向,彷佛并看不到她,只 是感觉到!她试着动了一下,几个鬼就开始认清目标一样,向前跳了一步! 小夏这才意识到,阮瞻的隐身符使她和万里免于被看见,可是他们的呼吸无法隐藏,一动 的话更会发出声响,所以那些鬼怪知道他们的大致方向,却不知道具体的位置! 还有,血木剑虽然有些异常,但对这些鬼怪还是有着无比的威慑力! 可是那个蓑衣鬼为什么好像看得见她一样?是她功力高深,离她距离近,先一步觉察到她 ?还是他真的能看见?它说的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不要被摸到头顶?!那它为什么不 攻击?也怕了血木剑吗? 几秒钟的时间,小夏必须做出决定! 如果这些鬼怪是受命致他们于死地的话,万里就是最危险的,因为他目前处于昏迷状态, 根本没有反抗能力。本来血木剑会保护一定的范围,可是对手太多,如果它们不顾一切的 冲过来,就算她有血木剑也会顾此失彼。 何况,她没有灵力,不能让血木剑如钢铁般坚硬,如果打在虚无的魂体上当然没问题,如 果是僵尸一样的实体呢?那被串成一串的蒙头鬼跳到地上时『咚咚』作响,看来不是容易 对付的,她不能让阮瞻父亲留给他的东西毁在自己手里! 而且,血木剑今天好像很不对劲。 所以,最好的方法是她引开这些东西,而把血木剑留在万里身边,那样就算蓑衣鬼看得见 万里,想对他下手也没有办法! 她这样想着,怕得要死,可还是逼迫自己做出行动! 她屏住呼吸,慢慢慢慢的把万里平放在地上,扯起他身上的套头衫的衣领,掩住他本来就 微弱的呼吸,让那些鬼怪失去追逐的目标,然后把血木剑放在他的怀里。 她做这些的时候一直盯着近在咫尺的蓑衣鬼和对面一排随时准备攻击的『敌人』,只见那 蓑衣鬼根本不动,看不见的脸也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而那些鬼怪则随着小夏极轻微的动 作慢慢靠近。 此时血木剑开始有一点微弱的红光闪现了,这样小夏松了口气,这证明万里可以安全的呆 在这里,况且墙壁上还有阮瞻的保护符。 她见围着自己的圈子越来越小,已经没有逃出的机会,乾脆脱掉一只鞋,一下子从圈子上 方扔了出去! 『呼』的一声,那一家三口和五个连成一串的僵尸一下子涌到掉落鞋子的楼梯处,而那个 蓑衣鬼则突然向小夏扑了过来。 小夏本能的一闪,蓑衣鬼差点扑倒在万里身上,因为血木剑就在万里怀里抱着。惊得它像 牵线木偶一样,直挺挺的把身子立了起来,并飘出去好远! 这下小夏彻底放心,知道血木剑可以保护万里,所以再不犹豫,趁那几个鬼怪还没有返回 来之机一下子奔到门边。她想跑到山林里去,那样回旋的余地大些! 可是,她出不去! 蓑衣鬼抢先一步拦住了她的去路! 她这才想起。蓑衣鬼是看得到她的,她想的引开这些鬼怪并自保的方法根本行不通。现在 也只有利用地形乱逃一气了! 想到这里,她再不犹豫。蓦地蹲下身子,堪堪避开了蓑衣鬼的一抓,也没看清它有没有手 ,差不多是滚到了杂物室门口。眼见着那一串怪物身上的麻绳全部绷断,真如僵尸一样, 伸直手臂向她逼来! 别让它们摸到头顶! 小夏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句话,但总觉得这话有特殊的意义,所以一直努力不让自己的头 部被碰到。原来她还想利用暂时不呼吸和不动来躲避袭击,可自从发现蓑衣鬼看得见自己 后,这计划就行不通了,只能狼狈的逃窜。 但那蓑衣鬼却并没有追她,只围着昏迷不醒的万里转。只是血木剑隐隐的红光让它无法接 近万里,可它却一付不死心的样子,让小夏在逃窜中还不时要分心看着那里,好几次险些 被抓到脸上。 雨夜中漆黑的野店里,一屋子的鬼在追她。有五个脑袋上带着白布袋子的僵尸一样的东西 ,还有那一家三口,每一个都是面孔惨白,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更是变得惨绿,七孔流着 血! 害怕,她已经来不及了,她一边跑一边还要注意万里那里的情况,只见蓑衣鬼围着万里转 悠了半天,突然趴在了地上,努力伸长了手。 它的手掌慢慢从蓑衣下伸了出来,黑乎乎的,就像粽子叶子包着的东西。同样的,还是看 不见手臂,好像无形的手臂在向前伸,而且非常有弹性,伸长得超过了人类概念里的界限 ,直接去触摸万里的头顶。 受了重创一样,它在触了万里的头顶一下后,蓦然缩回了手臂,委顿得没有爬起来! 小夏呆住了,也忘记了跑,也忘记了呼吸,因为没有蓑衣鬼的暗示,那些鬼怪失去了小夏 的信息,也停止了攻击。一时间,店里寂静无声! 半明半暗中,万里忽然慢慢张开了眼睛! 他醒了,小夏本该高兴的,可是下意识的,她浑身都在哆嗦,惊恐和绝望让她的心脏都无 法跳动! 万里的情形不对,真的不对,他不再是他自己了,而是成了另外一个人,木然,僵硬,恐 怖,没有感情! 一阵阴风吹过,他就像随风飘起一样,那么高大的男人,无声息的就直立了起来! 「万里!」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小夏忘了自己的处境,一下子就喊了出来。 随着她的声音,异动四起! 先是周围的鬼怪开始向她的方向扑过来,再就是万里突然扭转过头了,直直盯着她! 她知道万里看得见她,因为同样是阮瞻画的符,虽然外界无法看到,但他们互相是可以看 得到的。 可是那不是万里了!虽然他有万里的身体,有万里的脸,可是万里从没有用过这样没有感 情的眼神看她,他从来都是那么温暖,那么和煦,使她见到他的时候觉得世界都是温柔的 ! 她要哭了。特别是当他像其它鬼怪一样向她冲过来时,她几乎大哭着跑开! 那不是她的万里了! 店里的追逐仍然在继续,可小夏躲得越来越惊险,她心里绞痛着,手脚就慢了下来,最终 被那个小苗女狠狠抓住手心。 「她睡我的床!」她尖叫一声!伸出已经成为爪子的手,拚命扣住小夏的喉咙! 小夏呼吸困难,意识散乱,只用眼睛的余光看着万里,可他竟然没有反应! 死就死了吧! 小夏闭上眼睛,绝望得不想挣扎,因为眼前的万里已经不再是她的万里了! 第十五章 一夜 『恩』的一下,万里『跳』了过来!他凶狠的看着小夏的方向,眼里闪过血红的光芒,妖 异又暴怒,杀气腾腾,一付要把人撕成碎片的霸道模样,连那小女孩都骇得鬼叫一声,闪 得远远的。 「万里,回来!」小夏什么也顾不得了,在这生死关头才感觉到,万里就像她的手足四肢 一样重要,决不能失去,「你醒醒!」她抓着他胸口的衣服猛摇,情绪已经从最初那种令 人心碎的痛心,渐渐转化得夹杂了一点气愤。 他不能骗人!他说过的,他的意志力和控制力和阮瞻一样强,他们曾在大学时代和一群人 拼酒,明明酒醉了却还能谈笑自如,驾驭着自己的情绪和行动,等赢得赌约后才抱头大睡 三天! 现在怎么了,只是被一个蓑衣鬼摸到了头顶,他就迷失了自己吗?不能!他不能那样! 「你给我变回来!」小夏见万里仍然僵直的站着,急得拍打他的胸膛。 万里动了一下,慢慢抬起右手,正当小夏欣喜于他有反应时,他却把手伸向了小夏细嫩的 脖子,然后紧紧握住,单手就举了起来! 小夏登时呼吸困难,窒息使得她的手臂也抬不起来,像一件衣服一样被挂在万里的手上! 要死了吗?死在万里的手里?那个比哥哥还要亲的人,从没有和她发过一次火的、最好的 朋友的手里?那个她曾经以为,这世界上唯一不会伤害她的人手里? 「掐—死—她—!」那个因为拚命摸了万里的头顶,而被血木剑的剑气伤得委顿在地的蓑 衣鬼,突然用颤抖的古怪声音叫了起来! 「给我给我给我!」那一家三口的苗鬼在一边拥挤着争执。再加上一直沉默的五个罩着头 的鬼怪一直跳着,使整个场面看起来像是献祭,而祭品正是小夏! 她的腿软弱的蹬了几下,但毫无用处,万里还是面无表情、神志不清的样子! 据说人死前是会流眼泪的,所以小夏在失去意识前落下了眼泪。一串串落在万里的手背上 ,而且就在她觉得自己将要死去的一瞬间,她胸前的护身符突然散发出久违的温柔黄光, 因为万里是高举着小夏的,所以那光芒直接刺入了万里的眼睛! 万里被晃得眨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眼睛时,眼中的红芒已经不见了,只剩下满脸的迷惑和 意外。 「怎么了?」他轻喃一句,无意间解除的邪术让他的手臂再也无力高举。手一软就把小夏 直接扔到了地上。 小夏只感觉脑袋『砰』的撞在竹地板上,并没有感觉头痛,只是猛得冲入肺叶的新鲜空气 让她剧烈的咳嗽,难受得身体团成一团。 万里吓了一跳,连忙蹲下身体,疑惑的伸出手。想把她拉起来。但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丝意 念。意识到是自己伤害了她。 「我做的?」他又低语了一句,但没有等到再有能力思考,就觉得一阵眩晕,再一次昏倒 在地,倒在小夏的身边。 不用吩咐,那几个鬼在不知名的神秘力量的作用下。又扑了上来,一付要置二人于死地的 狠劲。只不过那一家三口比较灵活,直接趴到地上来攻击,而那五个僵尸不能弯身,只是 沉重的跳过来,要把躺在地上的二人压扁! 阮瞻!小夏心里念着,希望他能及时回来。 但阮瞻没有回来,反而有一声奇怪的哨声传来,就像树叶吹出的那种,单调而尖锐,那几 个鬼的动作一下子僵住了,虽然喉咙中还在发出『??』的不甘心的声音,磨牙的声音, 动作却停了,不敢上前一步! 小夏停止了咳嗽,费力的拖着万里往后缩,不明白上什么暂时救了他们,可她看那几只鬼 的样子,好像和他们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可能过不久还是攻击,而血木剑在刚才万里起 身时落在了门侧,所以她没有依靠,但必须多坚持一阵,一定要等到阮瞻回来。 此刻的时间,在小夏眼里是用微秒计算的,连每一次呼吸也紧张得分成几段来完成,一边 后退一边还要注意周围不怀好意的敌人的异动。 不要变!不要变!阮瞻快回来!阮瞻快回来! 她心里紧张的念着,疲劳和刚才万里无意间对她的伤害让她手脚发软,但更让她心惊肉跳 的是,她的祈祷起了相反的作用,阮瞻还是没有出现,但鬼怪们又开始动了起来。 慢慢的,围着他们的圈子在缩小,一股阴冷潮湿的感觉包围了她,就像她已经被埋在了土 里! 轰隆—— 又一阵雷声在天空中炸响,那些鬼怪受了刺激一样,忽的疾飘过来。 小夏惊叫一声,张臂搂住万里,连头也不敢抬,闭上眼睛等着攻击来临! 闪电的强光中,饭堂内的景色突然模糊了一下,就像一波平静的水面上掉落了什么,荡起 了涟漪那样。接着一个人影凭空出现,他迈步是如此之焦急,但动作却那么潇洒随意,好 像一步就从遥远的地方踏入了整个房子的中心。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他默念了几句咒语,同时左手虚空画符,朝小夏的方向一指 ,率先扑到的鬼怪立刻如同扑到一堵无形的墙上一样,被弹了回来! 「阮瞻!」小夏又惊又喜的叫出声! 「别怕!我在!」阮瞻回过头,微笑了一下,回答着。小夏登时感觉整个房间都明亮和温 暖了起来! 「没事了,他回来了!」她喃喃自语着,同时扶起万里,让他半依在自己身上。「你也会 没事的。」 她安心的呆在阮瞻设置的结界里,第一次以旁观者的角度看阮瞻力斗鬼怪。 只见阮瞻用左手虚空画了一个半圆形的符咒,拖着长长的尾,然后一指那一家三口,它们 三个立即如同被吸到一个无形的圈子里一样摔在一起。 尖锐的叫声,好像是玻璃划过玻璃一样刺耳。出自于那三个鬼魂之口,它们彷佛在忍受着 巨大的煎熬,原本惨绿的脸此时扭曲变形,变得赤红,像是烧到一半的碳,两只眼睛更是 发出火一样的光。 「放了我们!」它们惨号着,三具形体一会儿透明,一会儿黑沉下来,一会四肢和五官脱 落。一会儿又凝聚成一团,拚命撞击那看不见的包围,但又无一例外的被弹出去! 阮瞻的神色冷酷如刀,没有一丝怜悯! 他见那受创的蓑衣鬼身子慢慢隐没,好像要遁走,但又同时指挥五个僵尸来袭击他。好为 自己争取时间。冷哼了一声道。「留下来的好!」说着咬破舌头,喷出一口血气,同时右 手也不知从哪里摸出一道符咒,连同那无形血气,箭一样射了出去! 「啾」的一声惨叫,那蓑衣鬼已经隐去了一半身体。此时却如同被个看不见的钉子钉在原 地一样,任它如何奋力挣扎,也不能挪动分毫。 阮瞻冷冷地嘌了一眼像一堆乱草一样伏在地上扭动的蓑衣鬼,动作潇洒地一转身,轻描淡 写地就化解了三个僵尸的围攻,几步就走到门侧去,一俯身抓起了血木剑。 血木剑握在了阮瞻手里,立即就有了不一样的感觉,虽然没有平时那样的红光大威,但也 散发出美丽的光芒,并且不停地微微颤抖,好像回到了主人的手里兴奋莫名! 阮瞻右手握着剑,慢慢抬起手来指着那五个乱跳的僵尸,也不说话,只是站在那冷冷看着 对方。 血木剑在阮瞻地手里,就不再是木剑,而是比钢铁还要坚硬的利器。虽然僵尸扑过时带器 的腥风十分骇人,窗外的急风骤雨也敲打得正急,但阮瞻丝毫不为所动,以静制动的姿态 给了在一边紧张观看的小夏以无比的信心。 那五个僵尸是没有感官,只被控制的简单怪物,所以感觉不到那三个苗鬼和蓑衣鬼的惨状 和恐惧,一个劲地朝着有人气的地方猛扑。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它们没有计划没有先后, 以至于相互间自己先碰倒了三个,只剩两个攻击了过来。 眼见它们扑到眼前不到一米的地方,阮瞻不慌不忙地右手挥剑,不是刺,而是剑削向其中 一个头颅,而左手却虚空划着那个像鱼刺一样的符,简单的动作却夹带着风声直指向了另 一只! 「啪」的一下,右手边的僵尸的脑袋掉在了地上,身体摇晃着又前冲了几步,在阮瞻一闪 身后扑倒在楼梯边上,而左手边的这只却被那个虚无的符咒打中了胸口,竟然向后飞出好 几米,像画一样被钉到了墙上,头也喀嚓一声掉落,却仍然裹着白布的袋子。 这时,那三只僵尸也近地身来,阮瞻一矮身,让过了它们的猛扑之势,反手挥过两剑,也 没什么招式,只是快速地斜砍僵尸的头,看样子是专门对这个地方下手的,眼见着那两个 也扑倒在地上不动了。 剩下的最后那个,由于一扑之势力量太大,一下子撞到门上,竟然连身体带门一起摔到了 雨地里中,阮瞻也没有追出去,一下施展了他的火手印,躲在最里面的小夏只看到瓢波大 雨的屋外空地上,一团奇异又美丽的火燃烧了起来,中间还爆出一小簇火苗! 只有十几秒的时间,小夏多半夜的恐惧被阮瞻轻松地解决掉了。 「道公饶命,道公饶命!」被圈在结界中的苗鬼见道公饶命乾净利落地消灭了那五个凶猛 的僵尸,加之在结界中受到了痛苦煎熬,开始求饶。 在他们这里,有法术的人被称为道公道婆,所以他们一个劲对着道公饶命哀求。 阮瞻半转过身,「你们不是开店的一家三口,不过是幻化的形象,对吗?」 那三个鬼说不出整句话,知识细碎断续的鬼语着,惊恐得无以复加。 「可惜,没有什么能做了坏事后不受惩罚,这是天道。所以,我答应,以前你们害过的人 不会答应!」 「不,她睡我的床,她该死的!」那小女鬼突然尖叫出声,并拚命撞击结界的外壁,对着 小夏咬牙切齿,吓得小夏下意识地往后紧缩。 「你们是鬼蛊是不是?解不了的蛊,还是解脱了吧!」 阮瞻叹了口气,不理会小女鬼的尖叫,单手结印,慢慢地挥出了手。 这一阵惨叫,一团艳火,然后只是一捧黑灰,夜风吹过,什么也没有留下! 「轮到你了!」 阮瞻又面对着蓑衣鬼。 「主-人-会-杀-了-你-的,主-人-会-杀-了-你-的!」蓑衣鬼颤抖着声音,边挣扎边想逃 脱,边威胁着。 它是这一群鬼中的控制者,所以它最知道要面对结局的恐惧! 「我来这里,找的就是你的主人!」 阮瞻想起幕后人对万里下的毒手,痛恨之极,「可是他是个藏头露尾的混帐王八蛋!」 他解开了血禁,蓑衣鬼骤然失去了钳制,慌忙爬着,费力的隐身,但却隐不掉。此时的阮 瞻突然面露怜悯之色,犹豫了一下,才用剑尖指住蓑衣鬼头上的斗笠! 「我帮你解脱了吧!」他轻叹着说,「这样对你才好一些!」说着,血木剑挑掉了那顶斗 笠。 一阵风声,地上只剩下意见平常的蓑衣和一个斗笠,一双鞋子。 原来,那些衣帽下面根本什么也没有! 阮瞻看看那双奇特的绣花鞋,想起刚才在山林中看到的一只,皱紧了眉头,不知道这里面 有什么联系。 「阮瞻!」小夏叫了一声。 阮瞻这才从思索中惊醒,连忙打开保护结界。 「你没事吗?」他打量着小夏,深恐她受了什么伤害,然后又去看万里,后者的情况让他 忧心如焚! 小夏摇摇头,「那些怎么办?」她指指剩余的那四具僵尸的「尸体」。 阮瞻站起来,走到尸体旁边,一下扯开了它们身上的白布衣服,衣服下的情形让小夏吃了 一惊。 没有尸体,也没有人形,竟然只是树枝和树干! 小夏犹豫了一下,壮起胆子扯开了「断头」上的白布袋子,竟然也是植物,不过上面多了 个黑色的符咒而已! 不是赶尸的,只是蓑衣鬼控制的植物,只是幕后有人施展的妖术! 阮瞻把那四颗「植物」聚在一起,施法把他们烧成灰烬!小夏看着阮瞻做这一切,发觉他 施出的火只会烧到想烧的,并不会燃到这竹屋中的其他东西。 「现在我们怎么办?」小夏问。 「等天亮吧!」 「他怎么办?」小夏又看了倚在墙角的万里。 「交给我,我不会让他死的。」 阮瞻坚定有简短的回答。 战斗停了,雨也停了。
ada1984机器人#2 · 2007/2/14
第十六章 三天的生命 他们在竹屋一直等到天亮,早上才要离开,就见一群山民簇拥着一个装束奇特的人正往这 里来。一问才知道,他们正是从那蔓来。因为这店的主人也是村里的人,而前几天这店一 直闹鬼,所以店主一家三口回村去请道公来驱邪。 小夏见了店主一家,吓得差点叫出来。看那模样可不就是昨晚的那三个人吗?只不过那小 姑娘温柔灵秀,店主夫妇老实和气,可与昨晚的凶狠诡异大不相同,这才想起阮瞻昨天说 那三个鬼是幻化的。 而阮瞻则对这些人推说他们是生态旅行者,想去村里看看。又说昨晚并没有遇到什么事, 只有野猫窜来好几只,把房间弄得一团糟。至于万里,则说是感染了风寒,目前昏睡不醒 。 山里人朴实好客,听说外来客遇到了困难,又是来他们这里旅行的,就热情的邀请他们上 山。而当道公在野店里大大折腾一番后,万里竟然醒了过来。 在回寨子的这一路上,小夏一直偷看万里的神色,见他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就好像睡了 一觉,做了个自己也记不起来的噩梦一样。 这反而让她内心中不禁产生了些许的不安和不详的感觉,因为阮瞻回来后并没有和她说起 是否追到了那个『下蛊嫌疑人』,而万里好转得也太莫名其妙了。 到村寨后,他们被安排住到了村长的家里。下午的时候,小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万里 藉机和阮瞻讨论在野店中发生的事情。 「别告诉我这个山村鬼事只是意外情况啊!」万里趴在阔大的木窗边上,欣赏着村长家木 楼对面的山林景色。 阮瞻没说话。 这用脚趾头也想得出。一定是他们要调查的人出来搅局了。不过听村长他们的意思,那个 店是在几天前开始不乾净的,对方不是能手段高超到可以遥控,就是后发而先至。根据他 们一路上行程的艰辛来看,能够做到这一点的方法只有时空扭曲术。 而施展时空扭曲术的前提是必须有目的地的信息,也就是说,施术者要到过这个地方,这 样就可以推断『杨幕友』来过这里。住过这里,甚至和这里有着极大的渊源! 「那么那个黑色液体是怎么回事?」万里又问。 「那是蛊,你中蛊了!」 「还好!」 「还好是什么意思?」阮瞻有点恼火,他为了万里的意外要急死了,他竟然说还好? 「反正他们的目的是对付我们,如果不成功的话,不知又要搞出什么花样?『还好』的意 思就是幸亏是我中了招。如果是小夏中的,我会心疼,如果是你,那么以后谁『保护』我 ?」万里调皮的眨了下眼睛。 「别肉麻!」 「看来这个蛊很厉害,从小到大你都很少那么烦躁的。」万里轻笑,「告诉我有多厉害? 」 阮瞻习惯性的皱眉,「我对蛊术并不在行,所以,我不知道!」 「哇,不用那么直白吧。好歹给病人一点信心,这点心理暗示你总该懂吧?你来的时候不 是猜到这里曾经蛊术盛行,特意恶补了一下蛊术的知识吗?」 「蛊术是一种秘术,近年来已经近乎绝迹了,我知道的非常少,况且这次的对手不简单, 他施的蛊术我甚至没有听过。刚才在来的路上,我倒是问过那个道公。」 「我说你怎么和他谈了一路。我还以为是南北神棍交流骗人的经验哪!」万里总是喜欢挖 苦阮瞻,这是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他自己都不觉得。 「你不能少废一句话吗?」 「哈哈,我看到你给他钱了,希望你的钱值回票价。」 「也打听了一点事情出来。那个蓑衣鬼被认为是一种水鬼,那种每一丝布上都绣上花朵的 鞋子是新娘出嫁的时候才穿的。」 「就是说那个鬼死的时候还是新娘啦!真可怜。」万里叹了口气,但转瞬又笑了一下,「 我已经从小夏嘴里听到你『谈笑间,强虏灰飞湮灭』的壮举了。可惜我没看到,我每次看 你,你都是被扁得抱头鼠窜,这反差也太大了!」 「可是他竟然能控制植物来装成僵尸,这可不是一般的蛊术了。本来我还以为他会使用鬼 蛊就不错了。」 「他是谁?黄博恒还是杨幕友,还是有其它人。」 「不知道。」 「你就会说这三个字,那个什么鬼蛊的,你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阮瞻沉吟了一下,还是把自己昨晚追击那个怪人的情况告诉了他。 原来他在那颗被劈倒的树后看到那只破旧的花鞋后,就顺着雨中极微弱的气息一路追了下 去,终于被他抓到了一个蓬头垢面的怪人,至今他还不能确定那个怪人是男是女,只能感 觉到怪人身体气息的古怪。 当时他才要逼问下蛊的人是不是他,要怎么才能解蛊,那个怪人就一直对他喊,「他能给 鬼下蛊,他能给鬼下蛊!让人死也无法摆脱的鬼蛊!」然后提醒他如果不回去,店里的两 个人都会死。 不知怎么,阮瞻相信他说的是真的,因为他感觉不到恶意,而正当他犹豫的时候,那个怪 人突然挣脱了他,迅速消失! 这时候,阮瞻感应到了小夏的危险,这才一步踏了回来。 后来他又问过那个道公,知道鬼蛊是传说中才有的秘术,它是下在新死之人的身上,从此 那个人的鬼魂不会转生,只会为下蛊之人所用。当然具体的细节,只有懂得如此秘术的人 才知道。至于控制植物的蛊术,那个道公连听也没听过。 他在金钱的力量下告诉阮瞻的,除了鬼蛊的事情外,没有比阮瞻自己查的更有价值些! 「这就叫冥冥中自有天意,每次你都遇到这么难解的事,逼得你不得不释放自己的能力, 并且还要修炼一下。」 「你不担心你中的蛊毒吗?没人知道那是个什么玩意儿,我不能解,又没有追到下蛊的人 。而且连目击者也失去了!」 「担心没有任何用处,是一种最不良的情绪,但是上战场算我一份就行了。那个躲在幕后 的混蛋让我受了控制,差点伤害小夏,我要报复。」虽然阮瞻语调平静,但万里听得出他 心里的焦虑,从小到大的朋友,没有一丝一毫能相互隐瞒。他见到阮瞻紧锁的眉头,还有 比平时愈发的沉默,就知道自己的情况并不太妙,「我只是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失去意识, 听说中蛊是无声无息的。」 「那蛊并不是要对付你的,我猜他是想能伤到一个算一个。再说,我检查过你身体的气息 ,那蛊不是要杀人,是想控制人。可你这混蛋外表看着虽然随和,其实是茅坑里的石头, 又臭又硬,一定无意中反抗,偏你阳气又极旺,两下里相冲,所以你才会装死装个彻底! 」 万里回忆了一下,感觉当时是有一股冷热交缠的气息一直往他脑袋里窜,他当时就想给硬 压下去,结果造成身体剧痛。然后就不省人事了! 「看来这个蛊很难解吧?或者是没有解的,对吗?」万里突然问,「实话实说吧,我看得 出来这蛊有多诡异,现在你要告诉我实情。」 「我会找出那个丛林怪人,一定有办法的。」 「那么需要多长时间,总有个期限吧。」 「你不用管!」 「得了,我是个大男人。不用你隐瞒真相,告诉我!」万里问,脸上难得的严肃。 阮瞻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告诉他,因为他们共同面对过太多的事情。他坚信这次也 一样。 「从你的身体气息来看——三天,你只有三天的命!」 三天?七十二个小时?四千三百二十分钟?二十五万九千两百秒?这就是他正值壮年的生 命就要凋谢的时间吗? 万里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他的脸朝向窗外,也看不清表情,但他的声音还是很平静,「原 来我还能活三天,可是我记得你老爸说过我是个长命的相貌。」 「我老爸还说过,你太好奇,会遇横祸的。」阮瞻咬着牙齿,「不过我不会让你死的!你 借过我很多次钱,从来没还过;你乱开我的车,从来不加油,撞坏了也不修;你还和我抢 女人!我才不让你死,先还了我这么多债再说!」 「女人?你说小夏吗?」 「我说娜娜!」 「哈哈,你说娜娜啊!」万里转过头来,脸上并没有因为即将来临的死亡而惊惶失措的神 情,只是有些无可奈何和伤感,「那是君子之争!」 「你那是横刀夺爱!」 「得了,你又不是多喜欢她,不过女追男,隔层纱,你年青气盛,受不住诱惑而已。娜娜 那么漂亮,你的虚荣心也得到了满足。」 阮瞻沉默了一会儿,回忆着往事,不禁微笑了一下,「也是,那是她的选择。」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和你抢小夏的。」万里又转回脸去,「以前想过啊,不过现在不 了,因为我还可以活三天。」他耸耸肩,装作无所谓,「我才不像有的人,觉得自己快死 了,一定要表白,那不是给对方心理负担嘛。死了也不让人安宁,够狠!」 「我不会让你死!」阮瞻一提起这个问题就咬牙切齿。 「得了,你我都知道,有一种蛊,是死蛊,除非下蛊的人死了,不然是解不了的。还有三 天,机会不大。」万里苦笑,「说不怕是假的,可是怕也没有用,男人嘛,总要面对现实 。不过这样我至少可以实现小夏的愿望。」 「她的愿望?」 「是啊。有一次我问她想要什么样的爱情,你猜她怎么说?」 阮瞻低着头,不看万里,怕一提到小夏就泄露了心底的秘密,但心里还是很想听的。 「她说啊——」万里微笑,「她还真是傻得没边,这话没有女人说得出来的,尤其现在的 女人那么势利。她说,她想要一个人非常非常爱她,但永远不要让她知道!」 「她就是那样,还以为生活是个美梦呢!」 「不过,现在她的梦想可以实现了,我可以替她完成。我想——我是爱她的。」 第十七章 暑期旅行的故事(上) 小夏的眼泪一串串的落了下来。 她其实并没有走远,因为从小生活在城市里,没有近距离接触过牛,还听说抹上牛的眼泪 可以让人得阴阳眼,结果就跑到牲畜棚去看。而这个村寨的木楼都是二楼住人,一层的侧 面是牲口棚,那两个男人又是站在窗边对话,所以她在无意中全听了去。 一瞬间,她觉得自己亏欠了万里很多! 一直以来,她接受他的帮助,享受他的宠爱,那么自然,那么心安理得,从没有想过回报 ,彷佛他对她好是应该的事。这是多么可鄙啊! 现在他还有三天的生命,她要拿什么还他! 一想到从此看不到他鹿一样温柔善意的眼神,听不到他用半挖苦人半认真的语调说话,感 觉不到他温暖和煦的气息,她就受不了! 阮瞻说了,决不让他死,她也一样,哪怕拿她的生命去交换,她也在所不惜! 「其实我也不是故意要和你抢,虽然我从小到大总是喜欢抢你的东西。这也不能怪我,在 心理学上,这也是要引起你注意的一种方式。」万里的声音继续传来,「那时候还小,总 觉得我们既然是那么好的朋友,你为什么还要拒人千里之外?所以总是想让你发火。哈哈 ,还真让我成功了一次,娜娜决定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气得和我打了一架,唯一的一架 ,多么难得!」 「是啊,然后我们鼻青脸肿两个星期。」阮瞻的声音传来,语调因为回忆起往事而放松了 些。 「可是小夏——是不同的。」万里说。 「是不同。所以,我一定会保住你的狗命,让你好好去爱她吧!这次你没有和我抢。因为 她并不是我的,而且永远也不会是。」阮瞻的声音又冷了下来,楼下的小夏的心也冷了。 「可她喜欢的是你!」万里说,「我开始时对她是当个小妹妹一样,因为她比较冒失,自 己还不知道。总是让我觉得有趣,产生保护感。可是后来看她喜欢你,我觉得我并不了解 自己的心,因为我不想把她给你。」 「她会喜欢你的。」阮瞻说,「因为我不会和你抢。」 「不是这样说啊,好像是你成全我一样,如果我能活下去,咱们还是君子之争。」从万里 的语气中听不出有对死亡的恐惧,「目前这样其实是我的失误。我和她是因为我的离婚官 司而结识,那时候我才走出失败的婚姻,不想再和女人有瓜葛。所以人为的划定了界限。 她是个敏感的丫头,当然不会越界。结果我们越来越熟悉。弄得现在像是左手握右手,完 全没有了感觉,然后这时候你这混蛋又出现了!」 「你干什么去?」阮瞻问,听语气好像万里要下楼一样。 「我拿一点刚才吃的米糕,还真好吃。我死到临头了,当然做个饱死鬼。」 「我说过,不会让你死的。」 「我相信还不行嘛。可我还是想吃。」万里的声音越来越小,好像要下楼来。 小夏连忙抹乾净眼泪,深吸一口气,快速从后边绕过去,正巧赶到万里走下楼梯的一刻走 进了大门。 她尽力用和平常一样的语气和态度对待万里,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只是围在他身边转,跟 着他逛整个村寨,而阮瞻则从她一回来就不见了踪影,她想他是去拚命寻找解救万里的法 子去了。 晚饭后,阮瞻又出去了不过临走时把血木剑交给了她,「周围我看过了,没有什么大碍, 但万一有昨晚的情形,只要你不离开木楼就会平安。」 「村里不会有事吗?」小夏很怕带给无辜的人灾祸。 「他还没那个本事袭击整个村子!而且我布了阵了,别怕。」 「嗯,我不怕。只要能解了万里的蛊,我什么也不怕!」 阮瞻有一瞬间的疑惑,以为小夏发现了什么,但见她也没有什么哀伤的神色,也就没有深 究。因为万里命悬一线,而他根本不知道敌人隐藏在哪里,所以他前所未有的焦急,也觉 得自己非常的没有用,并开始痛恨自己从前封印自我的行为。 他这一下午东转西转,一直在打听各种可能的线索。他想知道那个蓑衣鬼的前身是什么? 从她穿的花鞋上来看,她死的时候是新娘,而鬼蛊是要在新死的人身上下的,这样就可以 把两个线索合成一个。 据村里的老人们说,这个村寨附近,只有在文革期间死过一个新娘。她是苗女,爱上了个 知青,但父母逼她嫁给寨子里的小伙子,她在结婚当天投江了! 阮瞻知道村民口中的人就是那个蓑衣鬼,因为她不停的从身上往下滴水。 也就是说,给他下蛊的人在六几年就存在,并且会了这种蛊术,但这和黄博恒的年龄不附 ,难道是『杨幕友』? 那么那个怪人是怎么回事?他(她)也穿着新娘花鞋,虽然很破旧了,但确实上一模一样 的?这里面有什么联系吗? 还有,黄博恒是出自这个村子,可是拿着他的照片在村里问,竟然没有人知道。这是怎么 回事?他造假吗?如果造假为什么要拚命阻止他们来这里?这山村里有什么秘密? 关键是那个怪人,他(她)是谁?村里的人都不知道山林里有这么一号人物,可是他感觉 那个怪人是明白这一切的,因此必须找到他。 这山林如此之大,如果他存心要躲起来,真不知道要怎么才找到他,可是万里却还有三天 不到的生命! 不过,他倒是听说了一件奇怪的事,能和他们来此地的目的联系起来。 据说就在两个月前,有名叫阿旺、阿木、阿水的三兄弟在他们父亲去世的一周之内暴死。 而且死状极其古怪,重要的是,他们生前对自己的父亲极为不孝,这和城市中那些精神或 肉体上虐待父母而致死的人高度一致。 这太巧合了,可他不相信巧合的东西,所以两边的事情一定有联系。 他今晚的任务就是挖开这三兄弟的坟看看,然后要在山林里追踪那怪人的踪迹。这种事在 白天不能干,一是他尊重死者,不好让尸骨见了阳光。二来,他觉得那个怪人不会在白天 出没,要找的话,必须是在晚上。 「你要小心。」阮瞻说。 「你也小心!」小夏看着他明明焦急万分却硬要装作平静的面孔,突然觉得他活得一定很 累,不禁有些心疼。 她下意识的伸手抚抚他冰凉的脸。但马上又回过神来,不仅急忙收回手,甚至还倒退了一 大步。差点撞翻桌子。 阮瞻不明白她为什么如此慌张,其实小夏是因为听到他说永远不会与她有交集,猜测他是 不喜欢自己的。所以对刚才的失态特别在意。 「我会守着万里的。决不让他再乱跑。」小夏又保证里一句,然后几乎是逃到了楼上去。 「你跑什么?有鬼追你吗,我看看!」万里正在楼上的客房里坐着,见小夏跑得气喘吁吁 的,忙站起来。 「你坐你坐,你现在是病——你刚刚病好。要休息!」小夏连忙阻止万里,怕他又生出什 么事来。 「我是什么病人哦!」万里苦笑不得,「你没见我刚才吃了多少东西?」 「饭桶也可能是病人!」小夏硬把万里拉到床上,「你昨天吓死我了,不能再让你吓我第 二次!」 「可是你不会让我现在就睡觉吧。」万里露出苦笑,「我过惯了夜生活,现在让日落而息 ,实在不成的。」 他的生命还有三天不到,可不能浪费在睡觉上,三天后,他会永远睡着。 「那么你给我讲讲你和阮瞻上学时候的事。」自从偷听到有那么个娜娜,小夏心里就惦记 着这个人,想知道是什么女人和这两个男人都恋爱过,「你不是说你和阮瞻共同经历过两 件半事情吗?上次你在意大利时在电脑上给我讲过了你们上小学时候的事,那现在我要听 下一件。」 「那是上大学时候的,你有兴趣吗?还有阿瞻的故事哦?」 「好啊,反正夜长得很,我又不想睡。不过要关了灯,这里通电不久,不要浪费能源,浪 费是犯罪。」小夏把万里往床里挤,她自己坐在床边,然后随后关灯。 「喂,你这样让我感觉很暧昧啊!」万里说,「我会流口水的,而且别人会误会啊!」 「管别人干什么,至于你,好好讲故事,禁止胡思乱想。」小夏故作轻松的说,但却借黑 暗隐藏着泪光,这是他的最后一夜吗?她忍了一下午了,这会儿有点忍不住了。 「好吧好吧,你喜欢听我就讲,不知道以后还——」万里停住话头,掩藏住情绪,「从哪 讲起呢——就从那个夏天开始吧!」 万里开始讲述他和阮瞻的第二次遇鬼的经历—— 那是在我们上大二的时候,当年阮瞻不像现在一样,对陌生人是笑咪咪的,那时候的他没 有掩饰,一天到晚冷冰冰的,我们在学校号称冰火二人组。 你知道的,冰山美男嘛,总是受女人注目,我就比他差一点,想想我到现在还不甘心。就 好像刘铁和倪阳,其实我觉得倪阳更可爱,可是因为刘铁不爱说话,所以他更受欢迎。这 就是女人的心理,女人是这世界上最好奇的动物。 现在看这两个小子就像当年我们的样子,我想阿瞻雇了他们两个,任他们怎么不听话都能 容忍,就是因为他们彷佛是我们十年请的影子。阿瞻是个什么都闷在心里的人,他虽然不 说,可是我想他是怀念我们在学校的时光的。 言归正传,说我们自己。那时候我们学校里有一位公认的校花,名字叫蒋娜,我们都叫她 娜娜,她是我们全体男生的梦中情人。娜娜个性有点像你,但可比你漂亮多了,别打我! 我是从怀念的角度来回忆的。其实你比她漂亮一百倍行了吧?反正她很可爱就是了,但她 也有一个大缺点。你知道是什么吗——就是眼睛不好,放着我这样的火样帅哥不爱,偏偏 看中了冰山美男。 阿瞻这家伙很没有定力,被人家娜娜追了不到两个月就投降了,一点骨气也没有,当然如 果娜娜追我,我大概也能支持个——三、两天吧!反正他们就成为了一对。 阿瞻本来就一付欠扁的德行,这回摘了校园玫瑰走,不知有多少男生恨他,不过他也不怎 么在意,多亏了我对他不离不弃。 大二那年的暑假,我们准备去一座着名的山做自助旅行,因为阿瞻平时太闷了,加上高中 时代他老爹就已经去世,他每年放假都没有地方可去,所以我就请他一起去旅行。他当然 推三阻四的不肯,但我把他硬拉去了。事后证明我是极其明智的,因为我们在山里遇到了 非常恐怖的事,如果没有他,大概都会死在那里,回不来了! 本来说好去的人只有我和两个男生,外加一个女生,总共四个人,但因为阿瞻和娜娜决定 参加,所以后来竟然增加到十五个人,总共九个男生和六个女生,成了一个小型团队,其 中不乏想横刀夺爱的主儿。 年青人嘛,总有着无数的勇气和幻想,事先也没经过什么野外求生训练,也没请向导,只 带了点必备的野营工具和地图什么的,就直奔深山老林去了,总觉得那样才够与众不同, 豪情万丈。 那座山是什么山我就不多说了,免得你以后旅行的时候有心理障碍。 反正我们是去了,但是山路远没有我们想的好走,刚开始还比较兴奋,走着走着就累得不 行了,结果随便找了个地方就安营扎寨了。 如果现在我再去的话,我绝对不会在那种地方宿营——山峰的低洼处,旁边有一条很小的 瀑布,还紧挨着一个小水潭。 可那地方可真是美丽啊,有山崖,有草地,有野花,有瀑布,有恬静清澈的水潭。当时我 们只贪图那里的饿风景和取水方便,想着晚上可以看到水潭中映到的月亮,并点上篝火什 么的!并没有考虑其它的事,就在那里扎营了。 可是我告诉你,看事情永远不要只看最表层的东西,那个地方其实极其凶险。要知道山里 的天气十分多变,如果下雨的话,在那个低洼地带,随时可能被突如其来的山洪吞没,而 且离个不知名的水潭这么近的话,你永远不知道水里会有什么! 当时我可不懂这些,只是很高兴的玩,虽然没有抓到什么野味,好歹弄了点烤鱼和自带的 食品,很开心的办篝火晚会,并不知道有东西在暗处盯着我们,也不只当天晚上就出了事 ! 那次的暑假旅行告诉我——在黑夜的山林深处,一定要提防! 第十八章 暑假旅行的故事(中) 我们白天玩得太累了,所以活动结束后都睡得很沉。当然我们也有一点野外生存的知识, 在帐篷外点了火堆,还让九个男生分为五组轮流守夜,阿瞻不爱理人,所以他自己是一组 ,让他守的是最后一班。 本来一切都还好,可是在半夜的时候,天突然下雨了。雨不大,当时值班的男生觉得不会 有太大的问题,就躲进帐篷里躲雨。可能是太睏了吧,结果两个人都睡着了。 谁知道这雨越下越大,而且我们是在山坳的最低洼处,在我们还没意识到危险的时候,营 地就已经被水淹了。 男生的帐篷比较靠高处,而女生的帐篷就在水潭旁边,所以当我们被女孩子们的尖叫吵醒 的时候,女生的帐篷已经完全被突如其来的山洪冲走,黑漆麻黑中只看到几颗头浮在水面 上,还有白惨惨的手臂在挥舞呼救! 当时我们全吓坏了,只有阿瞻还清醒,他指挥我们拿出防水的大手电和攀山绳,把男生分 为两组,一组在还没有淹没的高处打着手电照亮水面,并且抓住攀山绳的这一端,另一组 水性较好的则用绳子捆在腰上,然后下水救人! 还有一个叫赵江的男生因为身体比较瘦弱,阿瞻让他做协助工作,当有男生救到落水女生 后,他就帮忙拉上来。 阿瞻这个人平时不爱被人注意,但是一遇到事情就会自然散发一种领导气质,让人不由自 主的听从他。所以,我们也没多争论,也没时间争论,就按阿瞻吩咐的做了。 但是一下水我们才知道救人不是那么容易的,这和在游泳池或者在平静的江河里是不一样 的。那时顺着瀑布冲下的山洪,还带着漩涡。水下感觉有暗流一样,往下吸人。这也就是 这几个女生明明都会游泳,却为什么死死攀住几块石头不能独自上岸的原因。 我们在水中艰难的向落水女生游去,也没有什么特定目标。只是先从离岸边最近的女生救 起。只要碰到了谁的手臂就一把抓紧,然后奋力借助绳子的力量游到岸边,让赵江给拉上 去。 当时天色太黑,水流又湍急,我们根本看不清水面上的具体情况,只凭借影影绰绰的黑影 和呼救声来判断方位。那时候雨下得还很大,那点光线在隔了那么远的地方透过雨帘照来 。本来就很微弱,再加上岸边的人由于风雨和焦急,把那个光照得摇摇晃晃的,更是让人 视线模糊。 我们也不知道救上来的是谁,也不知每人救上来几个。只是发现水里还有呼救的就往上拉 。折腾了半天之后,才发现水里还有一个人在尖声叫救命。我一急之下,和阿瞻又冲下水 里去。 赵江一直在岸上协助救人。并且清点人数。在我们入水的一瞬间,突然大叫:「娜娜,是 娜娜,娜娜没上来!」 我一听就急了,说实话那时我对娜娜是抱有相当的好感的,哪能容许心上人死在这个水潭 里。所以不顾一切的向水里游,旁边的阿瞻也是一样。 这时,岸上所有的光线全集中在一个地方了,但由于光线弱,我们看不清娜娜的脸,只看 到了她的影子,奇怪的是我们抓不到她,甚至我和阿瞻都撞到了一起,也还是碰不到娜娜 。 「那边那边!」 「往左一点!」 「抓住啊!哎呀!」 「不是那个!」 岸边的同学不停的呼喊,我们耳边也响起娜娜的哭叫,但无论如何,我们只见得到影子却 捉不住实体。 那时候阿瞻也只有二十岁,你该知道因为他厌恶自己的能力,所以从小根本没有拿来修炼 过,他父亲过世后,他更是根本自我封印了起来,所以那时的他也只是有阴阳眼,看得清 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而且不太会被邪物侵袭而已,并没有什么力量。 他目前的能力是因为随着年龄的增长而自然的封印不住了,外加咱们总是迫他使用才逐渐 恢复的,当时他的手段可连现在的一小半也没有。 可他毕竟不是平常的人,所以感觉出事情的不对。他大叫着让已经筋疲力尽的我先不要乱 扑腾,然后揉揉眉心的阴阳眼位置就潜下水去了。 他潜了很久,可以说是太久了一点,而且无声无息,好像被水卷走了一样。我吓坏了,以 为他出事,就忘了他的嘱咐,也潜了下去。 水又冷又黑,我潜得不深,手电筒聚起来的光还能透过水面,让我能模糊看得见一米之内 的东西。我是在挣扎着却又摸不到的娜娜身边潜下去的,可是在水下,我没看见她身体的 其它部分。就是说,娜娜的头与肩在水面上,可是水面下却什么也没有! 我吓了一跳,连呛了好几口水,再仔细看,确实什么也没有,而水面上挣扎的『娜娜』还 在呼喊,岸边焦急的同学们也在应和,而阿瞻则根本看不见踪影。 情急之下,我连游带拉的爬上岸去,因为我在水里根本什么也看不清,所以想拿一只防水 手电,再封在塑料里,然后下水去找失踪的两个人。 我一边让同学帮我弄那个简易的水下照明灯,一边跑去看系在阿瞻腰上的绳子,想把他拉 回来,但一拉绳子,发现那头没有任何接力,原来绳子早就断了!负责阿瞻的那位同学太 焦急了,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情况。 这下情况更紧急了,男同学都吓坏了,女同学在一旁吓的直哭。我怕再有什么人出事,所 以没叫他们帮忙,只是自己回去,但游到一半时就听到『扑通』一声,然后看到赵江瘦弱 的身体跳入了漆黑一片的水潭,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听到岸上的同学乱喊一通,也听不 清什么了! 我顾不得他。一心想找阿瞻和娜娜,虽然水下面的事让我心惊肉跳,但我明白再怕也要下 去,不然可能会永远失去我最好的朋友和我第一个认真喜欢的女孩。 我奋游到『娜娜』身边。但好几次水流都把我冲开,直到我借助几块突出的尖石的帮助, 拼尽全力才到达我的目的地,但同时也意识到情形不对—— 我一个大男人都被湍急的水流冲击得无法保持身体平衡,她一个娇弱的小姑娘如何能浮在 那里不被冲走,而且十几分钟,一直呆在那里! 意识到这一点。我又怕又不能相信,急忙潜下水去证实,并且用手电照射着,连续看了两 遍——可是,水面下依然什么也没有! 我相信我们遇到诡异的事了。急忙不动声色的藉着水流往远处移了一下,一抬头却看见『 娜娜』还在挥舞手臂对着岸上喊,「救我。别扔下我!救命,把我拉上去!」凄惨的声音 诱惑着更多的同学来救她,我转头看到已经有两个男生要下水了! 不能让更多的人下到水里来,否则会有更多的人出不去! 这是我当时的念头,所以我把手电筒的光线移到『娜娜』脸上去! 娜娜本来是半长发,可此时『她』的长发却一直垂到水面,并且把脸全挡住了。就如一丛 茂密的水草一样,而且『她』枯瘦的手臂和惨白手掌上长达三寸的指甲都证明这不是原来 的娜娜,而是让我们误以为是娜娜,并有着她的声音的东西! 我吓呆了,手电的光线一直照在『她』脸上没动。『她』好像对光线的反应相当迟钝,我 一直对着『她』照了十几秒,『她』才慢慢转过头来看我。 漆黑如夜的乱长发下,是一张白得晃眼的脸。我拚命想从长发遮盖下看到『她』的五官, 但却什么也没看见。 『她』的脸又白又平,空无一物,只有一张嘴。 婴儿的嘴,小巧而柔嫩,没长牙齿,此刻正咧开着对着我笑。 我吓得把手电脱手掉落在水中,但在漆黑一片中,竟然觉得『她』要俯下身来吻我! 『她』来得如此之快,我脑海里只有那张婴儿的嘴的形象,甚至感到了那个吻的湿气袭来 ,还带着一丝腐臭的味道。 我来不及躲,却突然感到水下有一只手往下拉我。我本能的挣扎,但还是被拉下水去,混 乱中也没看清是谁,约莫十几秒,又被推出了水面。 再一看,就见阿瞻挡在我面前,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黑棒棒。说来不恭敬,其实那个巴掌 大的小黑棒就是大名鼎鼎的血木剑,不过以当时阿瞻那功力,顶多把这道界的异宝放大到 五寸,根本不像现在这样还能祭起来,而且比钢铁还坚硬。 但血木剑的能力你见识过了,当时哪怕这小小的一点大,就可以对付一般的灵体了,何况 那水鬼没料到这个,其实连我也没想到,这家伙竟然随身带着他老爹的遗物。 只听『彭』的一声响,好像有什么重重的落在水里,水花激得有两、三米好,然后『娜娜 』就不见了。 「快走!」阿瞻对我叫,我也来不及回头看,只是奋力向前。岸上的同学也拚命拉我们两 个,我们就这么连滚带爬的上了岸,然后还没等喘口气,又听同学们又一阵喧哗,原来那 边赵江也上了岸,竟然把娜娜也救了上来! 平时最弱小,最不起眼,最害羞的赵江竟然能英雄救美!而其它的人都没有他冷静,被障 眼法迷住了视线,差点一个个葬身水底。 恍惚中,我向水中望去,奇怪的看见水面上漂浮着一件红衣服。在漆黑的夜中都能感觉到 它是那么艳丽,丝绣的花朵那么栩栩如生,光滑的丝绸在水波的掩映下闪着诱人的光,有 生命一样的漂浮在水面上,静静的,水流也冲不走,像是不甘心的望着我们,散发着勾魂 摄魄的魅力! 「那是什么?」平静下来后的同学们都看见了那个东西,不由得互相询问,甚至有几个女 生跟了魔似的,非要找点什么把它勾上来。 「快离开,别扭头看!」阿瞻大声喊,近乎粗暴的把大家拉开,往山林里推,让我们远离 这奇怪的水潭! 雨还在下,我们只抓起了自己随身的背包就匆忙离开。但在离开水潭的一刹那,我们听到 了一声婴儿的啼哭! 你听过会让你毛骨悚然的婴儿哭声吗?那一次,我听到了! 而且我们没有清点人数,不知队伍中多了其它的『人』。 第十九章 暑期旅行的故事(下)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打在人的脸上,既睁不开眼睛,还热辣辣的疼! 我们走得慌乱,根本分不清东西南北,只是凭借本能向水潭相反的方向走。由于没有路, 只是在树丛乱草中穿行。 最重要的是,天太黑了,不仅是因为雨,好像还有一层从树林中散发的雾气,让相隔一步 远的人就已经看不清对方的脸,而且狂风暴雨打在四周的树木草丛上,沙沙沙的,也听不 清各自的脚步声。 我们是上坡,雨中路滑,总有人不断的摔倒,为了防止有人滚下山去,也为了让已经基本 丧失视觉和听觉的我们彼此间有个照应,阿瞻让我们用登山绳连成一串,排成一个纵队, 走一段时间就要报一下数。 他在最前方,用一根木棍披荆斩棘的开路,我则站在最后一位,防止有人出意外! 「一,二,三,四——十五!」 最后一个声音在我前面响起,是赵江,我能从声音听出来是他,可他怎么是最后一个人? 最后一个明明是我! 我一惊,但随后安慰自己道,「可能是前面不知道什么人一紧张,报错数了,不会有事。 只要人不少,就证明没问题!下一次一定会纠正过来!」 「一,二,三,四——十五!」 又一次,我还没报上数,声音就嘎然而止! 然后第二次,第三次!每一次的报数都在赵江那里截止! 我开始心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办?阿瞻在队伍的最前面,也没有人跟我商量。是有人惊恐 之下反覆出现了错误?还是队伍中多了什么? 正当我犹豫的时候,再一次的报数开始了。 眼见着数字越叫越靠后,马上又要结束在赵江那里,我一咬呀,当『十五』这两个字刚从 黑夜中传来,我马上叫了一声『十六』! 我叫得相当大声,所以在暗夜中显得特别突然。我只觉得手中的绳索一紧,带得我差点摔 倒,然后是『哎哟』之声四起,相信是阿瞻听到我的叫声,猛然停了下来,结果使惯性前 行的同学们全都摔倒了! 「万里。拉住绳子不要松开!」阿瞻对我喊。 我大声答应了一声,感觉绳子晃动不止。然后有人说话。慢慢的,我看见一条黑影慢慢挪 了过来,我知道那是阿瞻,我们熟悉到不需要什么交流就能感到对方的存在! 他走过来,摸了我的手一下。「十五!你是第十五个,并没有多!你别疑神疑鬼的搞怪, 害得大家走不成!」他骂了我一句,好像很不耐烦,然后就转身离开。 我想还口解释,却突然感到手里多了一件东西,一摸之下是那个小小的血木剑,当即明白 阿瞻也觉出了事情有不对,但是却不说破。 这样我心就安了下来。听着阿瞻一边倒数着一边走回队伍的最前面去,叫谁的名字都会顿 一下,好像会确定一下似的。 队伍又走了起来,报数也依然进行,但到我这儿还是第十六个人!我心虚着。默默跟在后 面,不知什么时候走出去,什么时候摆脱这些奇怪的事! 再一次,赵江说出了『十五』,我突然意识到,赵江明明知道我是最后一个,为什么他报 『十五』的时候,不会感觉奇怪?! 我壮着胆子往前追了几步,奇怪的是,应该只相隔一米的,却没有追到,他还是一个瘦瘦 小小的黑影在我前面不紧不慢的走! 我犯了脾气,心想管你是什么,非追到不可,于是执拗的去追,直追了十分钟才靠近了他 的背! 赵江的背上是随身携带的背包,随着他努力的走,在肩上一耸一耸的,我因为始终追不上 他,所以就去抓他的背包,没想到还没碰到,那个包就『忽』的一下打开了,窜出来一团 白乎乎的东西! 一个赤裸的婴儿趴在背包的边上看着我!他浑身惨白惨白,手里抓着个什么东西,虽然是 婴儿的形象,却有着成年男人那种算计的眼神。你能想像吗?一个婴儿的脸却长着成年人 的眼睛,还是特别阴险狡诈的那种,那是相当恐怖的感觉,而且他的眼珠还发出野兽一样 的绿光! 『卡』的一声,一直没有电闪雷鸣的天空突然爆出了一声巨响,伴随着闪电,我看清那婴 儿手中握着的是一只人的手指,正津津有味的嚼着,用它那没长牙齿的嘴嚼着,嘴角上全 是血,显然那只手指是新鲜的! 我被吓得心脏都要停跳了,下意识的捏着那柄小血木剑,对着那怪婴的眼睛划去,不是我 残忍,是因为他那双眼睛实在让人心头发麻! 『哧』的一声,血木剑横划过他的双眼,我只感觉剑身像是陷在软泥里,要被粘住了,吓 得我连忙撤回剑来。 而这时,他的整个脑袋彷佛是铁皮罐头一样,脑盖部分被掀开了一圈,向后翻了过去,在 大大敞开的部分,一大群蚂蚁和昆虫从里面慌张的涌了出来,即使在黑漆漆的夜里,也让 人清楚的看到,怪婴没有脑浆,他的脑袋只是各类昆虫的窝! 还没等我回过神,那怪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在雨夜中是那么响亮,震得所有人都惊 呆了,赵江也回过头来! 「你找死!」赵江狠狠的瞪着我说,声音却是一个女人的,然后我亲眼看到他的脸变成了 一个骷髅头,眼眶里有惨白的光芒一闪而过。 它伸出枯尖的手抓向我的双眼叉过来,我本能的用手挡,它的爪子直接碰到了血木剑上。 『啪』的一声碎成粉末。 它惨叫一声,一下就飘到树林伸处去了,身后背的怪婴被割得半断不断的头在她背后不停 的晃,像是向人们点头打招呼一样! 「怎么啦?」阿瞻第一个跑过来。 「我们遇到——鬼啦!」我好不容易说出句整话,把血木剑藏在了手心。知道阿瞻的秘密 不能让别人了解到。 「那是谁?」不知是谁问道。 「赵江。」 我的话才一出口,就有人答了一声,吓了我一跳,然后赵江苍白瘦弱的脸就从围过来的同 学中挤了进来。我这才知道,那个第『十五』并不是赵江,他只是装成赵江的模样而已! 「这林子也有古怪,我们必须快离开!」阿瞻发布命令,「但是我们不要用绳子了。乾脆 手挽着手,而且千万不要松开。万一松开了,一定要呆在原地不动,叫我过来看!」 这时所有人都吓坏了,所以唯一冷静的阿瞻成了大家的主心骨,说出的话马上被执行。他 拿着手电逐个照同学的脸。然后亲手把他们的手扣在一起。这时我还站在最后,当阿瞻过 来时我企图把血木剑给他,他却又塞在我手里,「你得罪他们了,更需要!」他说。 我们就这样艰难的向前走,但此时伴随我们的不仅是风雨声,和偶尔的雷电声了,一直有 一个女人的哭泣声、婴儿的欢笑声和这女人的自言自语,断断续续的在我们周围的林子中 回荡! 「儿啊。多么狠心的人哪,把你的头割得都要断成两截啦,来,宝宝别怕,娘给你缝上! 」 丝丝的穿线声响了起来。近得就像在耳边一样,让人忍不住想摸摸自己的脸,看是不是针 线在上面刺过! 「娘,我饿!」一个男人的声音说。 他的声音一出,把所有人都骇住了,尤其是我,明明是个婴儿的,哭和笑也像婴儿,怎么 声音是个成年男人?怪不得那怪婴有一双成年人的眼睛。可是这也太诡异了!要不就是还 有另一个『人』! 那女人嘤嘤的哭了起来,「娘对不起你啊,我的宝宝,呜呜——让你饿到啦!呜呜——我 们去找人来吃好不好?」 怪婴笑了起来,好像很开心,并且咀嚼碎骨的声音也同时传进了众人的耳膜! 嘎吱——嘎吱—— 好像是金属粗糙的表面磨着,长指甲划过石头,让人感到是自己身体的某块骨头正在被咬 噬,嚼碎! 有一个女生终于受不了了,大叫一声放开了与同学互相挽着的双手,摀住耳朵。 「都趴下!」阿瞻突然大叫了一声! 倍受惊吓的同学们闻言,都慌忙伏在地上,我趴在地上抬头看了一眼,见阿瞻的影子站在 那,生涩的挥动手臂,在空中虚空划了一个符咒,『啪』的一声爆了个火花。光芒中一个 黑影扭成麻花状,外面罩着一件丝绸的红衣,哭着叫着退了回去! 那衣服正是水潭中飘着的! 「清点人数!」阿瞻再次发出命令,然后逐个确认每个人,足足有两遍。然而,他还是不 得不宣布,有一个女生不见了! 这时候,最可怕的事情出现了——因为长时间的惊恐和黑暗,让同学们开始骚乱,开始出 现各种意见,不再意见统一! 有的说,那个女生不听话,放开了大家的手,是咎由自取,不能为了救她而危害到其它人 的生命;有的说,不能丢下她不管,大家多少人来就应该多少人走;有的说要留在原地等 天亮;有的说要尽快走出密林;有的说必须要团结在一起;有的说大家应该分散开,这样 生存的机会更大! 但总之,想要先逃命的人多,主张听阮瞻的指挥,并救回那女生的只有我、娜娜和赵江三 个。阿瞻则根本不表态,只冷冷的看着众人争执! 「你们安静点,这样吵嚷大家都要死在这里!」我实在听不下去了,大叫了一声。 也不知是因为我太生气了,样子比较狰狞还是我的声势震住了那些人,反正我一叫之后竟 然安静了些。但还没等我说出下一句话,树林中又响起女人和怪婴的对话。 「儿啊,不要乱跑,那些坏人又要割开你的头啦!娘没有针线给你缝啦!」 「可是娘,这里太冷了,放我出去吧!」 「啊——」又一声大叫传来,却并不是树林深处的母子两个,而是我们中的一位男同学! 他像看到了什么一样突然冲出人群,跑进了与声音传来的方向相反的密林,拖长了的声调 一直回荡,由近到远,又由远及近,在树林中跑了一小圈又冲了回来! 他一边叫一边跑,又冲了回来,只是回来的时候——他的头不见了! 第二十章 兵分两路 没有了头的那位同学,却像是看得见一样,直冲进了人群中,随着大家的惊叫躲避,『咕 咚』一声栽倒在地,而他脖腔中的血也在这时候才喷了出来! 冰冷的雨滴,温热的血,差不多喷溅到了每一个人裸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上,也不知是怎 么做到的,反正让所有人都直接感受到了这种无法形容的惊恐! 这当场让两个女生昏倒,还有一个男生大叫着向水潭方向又跑了回去。 「我不走啦!我要回去!我要回——」他越跑越远,任我们在后面如何拚命呼喊也叫不回 头!我们全体惊惶不安的等着,生怕又有什么可怕的事发生,等了半天却没有任何异动! 此时,雨停了! 「或许我们应该回去!」见那个跑走的同学没有遇害的情况,有人开始这么提议。 没人回答他,因为每个人都不确定,我们就像是猎物,被黑暗山林中未知的东西追捕着, 驱逐着,直到我们全部死在这山里为止! 就在我们拿不定主意的时候,那女人的声音却又传了出来,这一回是哼唱着,低沉幽怨的 调子在四面八方响起来,让人感觉不到她在哪个方向,只觉得那曲子在我们耳边回响,浸 入到每个人的心灵伸处。 「娇儿啊,快入睡,月亮——」她慢慢的吟唱着。 仔细一听,她唱的是摇篮曲,带着心满意足的劲头,好像晚饭后,一个母亲在哄婴儿睡觉 一样。但本该温柔的调子,却被她唱得阴森无比! 「我们出不去啦!他要吃了我们全体,一个不剩!」一个同学突然歇斯底里的大叫起来, 坐在地上用力挖,好像要挖个洞藏在里面。「一个不剩!吃掉!吃掉!吃掉!」 他的发狂的行为刺激了大家本就十分脆弱的神经,一时间。团队又开始不稳起来,哭叫成 一片,绝望的心态互相感染。彷佛我们已经没有任何生存的机会,到处弥漫着那种不如放 弃抵抗的情绪! 我急坏了,对着他们大喊大叫,让他们清醒一点,可根本没有用处。但我知道,这样下去 。大家真的都活不成了! 这时候,一直不出声的阿瞻突然走了过来,随手抓过一个离他最近的女生,也不懂得怜香 惜玉,上去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然后是下一个,直到打到第七个时,其它的同学才被镇 住! 「想死不是吗?那还怕什么耳光?」他嘲讽的说,「要死死一边去。别在这鬼哭狼嚎,有 本事分头走,钻进林子里去,反正不也是死嘛!」 其他同学被他突然的发飙给镇住了,一句嘴也不敢回。全楞在当地。因为他平时总是冷冷 的,连话也不多说,这种大发雷霆的场面谁也没见过。 而现场一静下来,那女人的声音就又响了起来,还是唱着歌,但阿瞻可能气坏了,大喝一 声,「闭嘴!」竟然把那怪声也震得停止了。 「想死的就给我滚得远远的,想活就马上给我蹲下!」阿瞻大声说,「而且如果谁再不听 话,我发誓决不带着他走出这个鬼山!」 他的气势和他话中的那个『鬼』字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所以大家都默默的蹲下, 不吭一声,一副以他马首是瞻的样子。 阿瞻见局面稍微控制住了,就向我招招手。当我走近他身边时,他随手画符,我觉得外界 的一切声音都突然隔绝了,这才知道他是怕我们的对话被听到,所以设置了结界。不过那 时他的功力相当差,所以那结界很小,只够我们两个人靠得很近的容身,不然他可能会把 所有人都保护在里面,那样也不会出那么多的事了! 「现在我们不能继续走了。」他低声说,虽然有结界,但好像还是不太放心,一边说一边 警惕的注视着四周。 「怎么了?」 「我没想到他们会离开那里追出来。」他懊恼的皱眉,「可能我们忙着救人的时候,他们 已经附在我们的东西上了,因为按理说,魂体是不能离开埋骨地很远的,除非有东西可以 附着。」 「这两个很凶啊!」我说了一句。 「没错,肯定是横死的,而且死的时间不短,所以我们不能往前走了。」 「那么我们要退回去吗?」 「接近他们的地盘会更危险!你傻了吗?」阿瞻瞪了我一眼,「问题是现在正是半夜,我 们不熟悉这里的山路,密林里可以隐藏更多的东西。」 「那前进也不行,后退也不行,我们等在这里吗?」我也有点急了。 「没错,就只有等,再过两个小时天就亮了,那时候一切迎刃而解。只是这两小时看来会 相当危险,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要想个计策才行!」 「你有主意就说吧!我绝对服从。」我说。 「这样,他们肯定看出这群人里,你和我是不好对付的。所以,我们两个各负责一边。」 「你说我们要分开行动吗?」 「是的,你知道他们有两个,要一起对付我没有那个能力。现在他们还平静,等天色渐亮 时肯定会有更狠的花招。相信你看出来了,这两个怨气冲天,不把我们弄死他们是不会完 的。所以,我一个人回水潭去。他们一定以为我是抄他们的老窝,绝对不敢怠慢,即使不 是两个都回去对付我、一路阻拦我,也肯定会回去一个,而且会是比较厉害的那一个,这 样你们这边的生存机会会大得多!」 「那你怎么办?」我有点担心。我们这么多人,还不停的出事,阿瞻一个人不是更危险吗 ? 阿瞻笑了一下,「我打不过可以跑,这点自保的能力我还有。而你们是不能呆在这里的, 最好有一个开阔的地带才行。」 「可是黑灯瞎火的,去哪儿找开阔地去?」我急得没法儿,「即使我们烧山。这大雨才停 不久,树湿成这个样子。也是燃不起来的。」 「我可以用符咒试一下,但不能让除你外的任何人知道。」阿瞻说着用随身携带的小刀用 力划破手指,并且扯开我的外衣。在我贴身的白T恤上写满了血符。 「我们烧出一片空地,你要保证让他们不看到我,好让我抽空在地上写几个血符咒,这多 少会有点阻挡作用。但我走后,如果留下的东西要袭击你们。一切就都要靠你了。血木剑 你拿着,虽然它不能发挥更大的威力,但是——至少可以保住你,还有——娜娜!」 他说着就要打开结界出去,我一把拦住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犹豫了一下,「我们已经损失三个人了,可是你应该知道还会有损失的,因为你我都保 不了那么多人,只能多保住一个是一个。我们不知道他们有多厉害,所以不知道结果会如 何。」 「那你呢?」 「别管我。千万记得不要跑,就呆在这里,无论有什么诱惑,无论觉得这里多么危险,其 它地方多么安全也不要离开。并且尽量管住其它人!如果天亮我不回来,你们先离开,然 后——再来找我吧!」 「我不想听你这么说!」我心里不安,一定要得到保证,「你一定要回来!」 阿瞻顿了一下,然后郑重点头。我这才放心,看阿瞻把我的白T恤撕成一条一条,然后一 个人深入树丛,不那些碎布隔几步就绑在树枝上,直至把我们围在了一个不大的圆圈中。 「我们要放火烧个空地出来!」他说了一声,然后假装用打火机一点。 『彭』的一声,火一下子在四周烧了起来,因为是符咒引起的火,竟然燃烧得很好,没有 浓烟,也没有越界,就按照阿瞻事先圈定的范围烧出了一个圈圈。 我看阿瞻蹲在地上,在四方画完了血符咒,就招呼同学们把圆圈中心的杂草也拔掉。这样 ,我们就好像呆在了一个空地里。 「阿瞻,你要去哪里?」看到阿瞻要离开,一直默不作声的娜娜叫了一声。我这才注意到 她和其它同学一样怕,因为整晚我们都处于惊吓中,我竟然没有特别注意到她。 「我要去找失踪的同学,你留在这里,万里会保护你们的。」阿瞻回答了一句,然后不等 别人再说一句话,就离开了。 「现在我们谁也不能出这个圈子,只要我们团结,坚守在这里,一定会没事!」我见阿瞻 走了,大家像失了主心骨一样,只好硬着头皮装老大。 我把阿瞻留下的符咒包裹在那些被拔掉的杂草里,燃成了一个火堆,指挥大家围火而坐, 告诉他们无论有什么样的异动也不要理会,只要呆在这里就一定会没事! 「阿瞻会回来吧?」娜娜坐在我身边,浑身颤抖的问。 我一边安慰着她,还要一边注视周围的情况。 此时是相对平静的,因为火,因为我们的忙碌,那鬼怪竟然有一阵子没来骚扰,可是也因 为这不寻常的平静,让我们心头像压上了一块大石一样,感觉他们在酝酿着什么更大的阴 谋,表面上虽然还好,但强烈的不安笼罩在我们每一个人心上。 果然,当柴火刚一微弱下来,四周又悉悉索索的响了起来。 呜—— 那女人哭了起来。 「我好冷啊,拉我出来吧!」她哀求着,「我的孩子要生出来啊,呜——他要饿死了!」 我们谨守着在一起,身子挨着身子,胳膊挨着胳膊,大家抖成一团,也不敢回答,也不敢 抬头。 「我好冷啊,拉我出来吧!」她重复着,慢慢的靠近了来,但始终没有进入圈子内,显然 那画在四方八卦位置上的血符咒起了点作用。虽然不能逼退她,但至少让她进不来。 我此时也意识到,阿瞻对付的是那个怪婴。 「好狠心哪,拉我出来哪,我冷!」 她继续说,但我们就是不理! 「哼,躲着会有用吗?」她作怪半晌后,突然发了脾气,声音阴狠之极,然后我们就听到 了耳边『忽忽』的刮起了怪风。 一个东西从黑暗的树林中刮了过来,感觉像个气球一样,鼓鼓的,但又轻飘飘的,一直飞 到我们的上空! 「看看我!」气球突然说。 我们明明知道是那女人的声音,并不是气球,还是忍不住往上看去。 『滴答』—— 一滴血落了下来。 第二十一章 谁是下一个? 那滴血落在了微弱的火堆中间,『彭』的爆出一抹强烈的绿光,让我们看清了那个气球的 样子! 那是个人形的气球,也和人一般大,有着人的四肢和五官。但由于充足了气,四肢可笑的 支楞着,脸上的五官也涨大变形——鼻子扁平,嘴巴咧开,像是俯身对着我们傻笑! 只是他的上嘴唇有些萎缩,整排牙齿都露在了外面,让那笑容呆滞而恶意,而且——他没 有眼珠,眼睛的部位是两个深洞,血就是从那里滴出来! 「如果气球有洞,怎么能充气呢?」一个声音慢悠悠的说。不知道是谁说的,也分不清男 女,只觉得就在耳边吹风一样,突然就有了这叹息的语调。 是啊,为什么能破洞的气球能充气,能飘上天呢?几乎每个人都不由自主的主动随着她的 问话这么想—— 安静,几秒钟绝对的安静! 突然,一个女生尖叫一声,吓得抱头趴在地声,一只手哆嗦着指飘在半空中那被一根血红 丝线牵着的气球。 她认出了这个气球的来历!应该说在一瞬间,所有人都认出了这个气球! 一时间,惊恐的叫声此起彼伏,然后『啪』的一声爆裂声,空中的气球破了,夹带着漏气 的风声,直扎到地上来。 地上的人惊叫着四处躲,这样一来,精心维护的圈子就散开了。 那情形太诡异了。我慢慢走了过去,低头看那个破了的『气球』。 那是个人,是那个惊慌中跑回水潭的同学。他不知怎么被吃掉了身体的所有部分,只剩下 一张完整的人皮,然后被充足了鬼气,当做气球放到空中去! 『吃吃』的闷笑声传来,轻蔑、邪恶—— 「我的儿啊,终于吃饱了!」她拖长了调子数着。「第一个,被吃得骨头不剩。」 说着,一串东西被抛到圈子中心来,又吓得众人四散躲避。我用手电一看,是一付牙齿, 上面挂着一件西藏风格的饰物。那是第一个被抓走的女生的,她一贯喜欢这个。 「第二个,不好吃。只要了他的头。第三个真美味啊,除了他的皮!可是——谁是下一个 ?!」 是啊,谁是下一个? 这念头充斥在我们每一个人心中,彷佛悬在我们脖子上的一把利刃,让我们呆站在那里不 敢动,除了惊恐的呼吸,完全不知所措! 「我不要死!我不要死!」紧绷的琴弦终于断了一根,一个女生被吓得完全丧失理智,哭 叫着脱离了大部队。闯入了漆黑的丛林中! 我急得要去追她,但发现娜娜紧紧拉着我不放手,吓得都站不住了,其它的同学也是如此 ,我根本无法离开,因为我不能放下他们不管!阿瞻说得虽然冷酷,但却不无道理。我们 保不住全部的人,只能保住一个算一个。 想到这里。我连哄带吓唬的把同学们又集中在一起,现在十五个人中,死了三个,失踪一 个,阿瞻离开了,就只有十个人了。 中间的火堆已经灭了。我把大家集中起来后,然后硬着头皮把那具没有头的尸体,那张人 皮,和那付牙骨集中到一个角落去,一来让他们晾在那里不太恭敬,二来也实在碜得慌。 我做这个的时候,娜娜一步也不离开我,一直拉着我的衣角不肯松开。想必是她怕得要命 ,因为我还算冷静,让她觉得安全吧! 那个女生跑走后就再也没回来,这时候我还真怕她也被弄成人皮气球放到我们头顶上来, 那种心理上的惊恐不是脆弱的人能承受第二回的,否则真会有人疯掉也说不一定。所幸, 这事再也没有发生,可能是那个怪婴去追阿瞻了,因而没有人吃掉猎物吧! 但我们静坐了不大五分钟,那女人又唱了起来,歌词只有一句——谁是下一个? 「往中间挤一挤,互相拉着,出了什么事也不要抬头,也不要跑!」我吩咐大家。 这时候的同学们像羊羔一样温顺,几乎是机械的执行我的命令,或者这时候无论谁说出什 么,他们都会照做。而那个歌声,此时又停了! 雨后的密林湿气很重,坐在地上时间一长,就让人感觉像是浸在冰水里一样寒冷彻骨,加 上死寂中不确定但又随时存在的恐惧,让我们一直打着哆嗦。 我忍不住抬头看了看,见雨后的月亮竟然爬上了天空,但月光却是惨白的,衬得树林更加 显得阴森和诡异,不过视线倒是清楚了不少。 我藉机仔细观察周围,但没看到任何东西,除了黑暗的树丛还是黑暗的树丛!只是在不远 的地方,有一点白光,我不禁用力瞪大眼睛看,却还是看不清,只觉得是一点古怪的白挂 在树枝上。 我想了一下,觉得情况不明,有必要看清楚,于是就掏出背包内的望远镜,对着那个方向 仔细看。 望远镜里模糊一片,随着焦距调整,我从一棵树搜寻到另一棵树,一直没找到那个东西, 但正当我以为自己看错了的时候,那团白色却突然映入了镜片中!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白得吓人,不像是死人,倒像是日本歌舞妓的脸,精致但又诡异,眼 部漆黑而嘴唇血红,嘴角还挂着点什么东西,像是碎肉一类的! 我骇住了,竟然没有挪动望远镜,就那么呆呆的看她,但因为手抖,视线歪了一点,而她 好像知道我在看她,主动侧过头来,让我们的视线对接。 她笑了。脸上的白皮一块块往下落,血红的嘴唇动着,从唇型上看是在说——谁是下一个 ? 我大吃一惊,连忙扔掉手中的望远镜,好像这个被她碰过了。然后我突然又觉得不对—— 我看到她的嘴唇在动,为什么声音却好好像是在身边传来的?! 这时候娜娜在我怀里抖了起来,让我意识到那声音确实就是来自我们身边! 谁是下一个? 大家都低着头,那声音闷声闷气的听不出男女。也听不出方向,但我听出声音是来自我们 这十个人之中。 是有人疯了吗?还是惊恐中下意识的反应? 「谁在说话?」我大喝一声,但声音都抖了。 没人回答我!可那问话却在继续! 「谁在说话?再不回答我要不客气了!」我大声说话以压服恐惧。 还是没人回答,连头都没人抬! 我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急忙拉着娜娜向后挪了一大步,「把头抬起来?全体!」 死寂! 连虫鸣也没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也没有,甚至——除了我和娜娜,连呼吸声也没有。 「你确定吗?」那女人的声音又突然出现,这一次是在我背后不远的地方。 我用了最大的意志力,才没有循声回望,也紧紧的把娜娜搂在怀里不让她回头看,只是盯 着眼前的同学们。 慢慢的,他们抬起来头了! 我一看就知道大事不妙,一个同学也保不住了! 因为他们全体不对劲,连表情都是一样的,僵硬、呆滞。翻着白眼看人,在这月光的照射 下闪着白光。这让我知道,他们不是死了,就是被控制了,已经完全不受自己的支配! 『忽』—— 平地起了一阵小旋风,同学们像是树木的枯叶一样,随风就直立起来。慢慢的向我和娜娜 逼近,像要把我们两个活剥了皮一样的扑过来! 「跑!」我只说了一个字,就拉着娜娜开跑。 但是我谨记着阿瞻的话,决不跑出这个圈子,因为我知道她就是想让我们跑出去,那时候 就没有什么能保护我们了! 我们在圈子里躲闪奔跑,那些同学就四处围堵。好在他们中邪后的行动不那么灵活,所以 我们虽然在娜娜的惊叫中险象环生,但却一直没有被抓到!而且我有血木剑。它虽然小, 也伤不了那些同学的肉体,但每当我胡乱挥舞木剑时,就会让那些追击我们的同学窒一窒 ,这样就为我们赢得了时间! 月光下,空地上人影乱窜,娜娜的惊叫和那个女人不怀好意的冷笑交织在一起。这让我又 想起和阿瞻小时候遇到的那个捉迷藏的小鬼,不禁惧意稍减,开始愤怒起来,心想老子怎 么那么倒霉,总遇到要玩躲猫猫的怪东西! 这一生气,脑子竟然清醒了一点,一边跑一边想着为什么会这样?同学们明显是中了邪了 ,因为地上有他们的影子,肯定不是死了,看他们能弯身,能随意转弯,也不会是僵尸, 但为什么呢?怎么中的邪?我和娜娜为什么没事? 那个女鬼一直进不来这个被血符咒保护的圈子,顶多用妖法放个人皮气球,她又是怎么控 制这些人的呢? 还有,在逃跑之中,我总觉得有点什么不对头,一时间也说不清是什么,只觉得有些不对 。直到我们第三次险险躲过比较凶险的袭击,并看清比其它同学要厉害的角色是谁,终于 看出了事情的破绽! 赵江—— 他没有影子! 而且他的左手缺了一根食指! 一瞬间,我突然明白了所有的事! 赵江在下水救娜娜时可能已经死了,不然在那种危险的水流中,以他这样瘦弱的身体,不 良的游泳技术,而且是在没有任何保护的作用下,不可能安然无恙的将娜娜救上来! 所以,那个怪婴出现在他的背包里;所以他是第十五个;所以怪婴吃的食指是他的;所以 同学们无声无息的就中了邪! 而娜娜,因为和有血木剑的我在一起,或者因为是赵江爱慕的对象,所以能够没受到伤害 ! 啊—— 娜娜又叫了一声,这次是一个同学差点扯住她的头发。我把她拚命往怀里一拉,一下子双 双摔倒在地! 「起来!」我连滚带爬的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坚持一下,天要亮了!」 「你们跑不了的!」那女鬼也意识到天色的问题,开始疯狂尖叫。 我们只觉得魔音入脑一样的难过,但又没办法堵住耳朵,难受得心脏都要裂了。而这时, 一团黑雾开始蔓延开来,渐渐的让我们开始看不清路了。 我知道,这是那东西最后的反扑!
ada1984机器人#3 · 2007/2/14
第二十二章 包氏父子 黑雾很快的笼罩在树林中的这片空地上,渐渐的,我连紧跟着我的娜娜的脸都看不清楚了 ,只好抓紧她的手,让我们不至于因为意外而失散。 因为雾气,我不再看得清血符咒的界限,每次都是冲到树林边缘才能意识到就要出了保护 圈了,然后再骤然返转。 「坚持,再坚持一下!」我拚命鼓励娜娜,但回答我的只是娜娜因为紧张和疲劳而变得粗 重的喘息! 其实我自己也累得够呛,虽然明知道天就要亮了,可是又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在这一秒 钟躲过了追击,在下一秒钟就有可能被掐死! 『霍次』一声,侧面有一个同学窜了出来,因为黑暗,因为他们面容上一样的诡异表情, 我还没认出来他究竟是谁,就被抓住了手腕。 我从不知道中邪的人力量是那么大的,他的双手几乎像铁钳一样让我无法挣脱,抓得我的 小臂钻心的疼痛,像是要我松开娜娜,可我就是不肯放手,直到我自己都听到骨头『卡嚓 』一响,——手腕断了! 娜娜松手了,我没有放弃,可是她可能意识到给我造成的痛苦,所以松开了我! 骤然的压力消失,让我扑倒在地,再转头,娜娜已经没了踪影,只有她的哭叫在慢慢的拖 长。但还没等我爬起来,那个同学又一下扑倒在我身上。 我急了,用血木剑直刺他的眼睛,在他动作一窒的时候又收回木剑,用力蹬开他,连滚带 爬的摆脱开纠缠,向着娜娜消失的方向追去! 我发疯的跑,发疯的喊,对周遭的一切都不管不顾,心想反正我的脚步和喘息声都会吸引 来『杀手』。那么我还有什么好顾忌的,可是娜娜就是消失了踪影和声音,不再传递给我 任何信息! 『彭』的一声,由于我跑得太快。迎面就撞上了突如其来出现的东西。我没觉得疼痛,只 觉得撞到了一个圆滚滚的物体上,弹得我又一次坐倒在地。 「在这里!」人形气球说。 我咬着牙,爬过去迅速刺他的脚面,亲眼见他又一次漏气,摊在地上。但他这一次没有安 静下来,而是在地面上蠕动着、成为一层皮以后,还是蠕动着向我爬来!我现在仍然形容 不了当时那种从心底麻上来的感觉。前些日子我看到顾与方的人皮衣服就觉得受不了,可 能就是当年学生时代留下的心理阴影。 我怕他爬过来拉我的脚,吓得转身就跑开了没想到下一个黑暗中等着我的竟然是那具无头 尸体!我一闯进他的感觉范围,他就挥动手臂要把我推到左边去。 我猜想那边一定是血咒的界限外,所以硬着头皮往相反的地方躲,但他的臂力超大,挥舞 起来『霍霍』生风。而且这个男生的个子本来就矮小,没了头后我更是可以俯视到他的脖 颈,那血肉模糊、到处都是咬噬痕迹的断口差点让我吐出来,一闪神的功夫就被打到肋骨 ,一下冲出了好几步远! 我踉跄着刹住脚步,抬眼一看,黑雾已经在我的后方了。 我知道我冲出了保护界,抹头想要再冲回去,因为知道黑雾里虽然危险,却只有中邪的同 学,没有想害人的鬼物,当然除了赵江以外。但那里面毕竟相对安全,所以我还是要进去 等待天亮,可这时娜娜的哭叫却传进了我的耳朵。 「救命!救命!放开我!啊——」叫得声音都岔了。 我一听这个,哪还顾得了自己,顺着声音就寻了过去。才没跑出几步远。就看见娜娜披散 着头发趴在地上,两手拚命抓着地上的植被,两脚乱蹬,可草丛中好像有什么东西拉着她 ,要把她拖走! 我左手手腕断了。用不上里,右手还拿着那柄小血木剑,无奈之下,只好把剑放在上衣口 袋里,用右手拉开草丛! 陷在草丛中娜娜的脚,徒劳的踢着泥土,被一点一点向后拖,一只鞋已经掉了,但我发现 并没有什么东西拉着她,而是像是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暗处。我听着她惊恐的呼喊,慌乱 的扯着草,用那只没受伤的手试图救她,可是根本不行! 情急之下,我伏在地上用力握住她纤细的脚腕向后拉,却蓦然看见一个不寻常的东西—— 那付牙骨没在草丛里,死死的咬住了娜娜的裤脚! 这是那位女生的『遗骸』,正是她要把娜娜拉到树丛中去,让娜娜挣扎不开的! 几乎是本能的,我上去就用力踢,但一脚并没有把它踢开,它却哀号起来,那声音碜得人 连腿都软了! 一付牙骨就那么哭了起来,而且还是那个女同学的声音,让我不忍再踢!心想她也算可怜 ,无缘无故就惨死在这里,只剩这一点残骸!可是它虽然哭却不松嘴,继续拉起娜娜来。 我没有办法,只好闭上眼睛乱踢,只听到它尖声惨叫,然后那咬人的感觉移到我的脚趾头 上,吓得我连鞋都甩脱,连鞋带牙一起踢到很远的树丛中,然后拉起摆脱了钳制后,一直 蹲在地上的娜娜跑了起来! 已经接近黎明了,月亮像浸过水一样不再明亮,天色变得更黑,让我根本看不清周围的景 色了,我想这大概就是人们说的黎明前的黑暗吧。可是我也听阿瞻说,清晨四点一过,阳 气就开始上升,在黑夜中游荡的东西的气势就微弱了! 所以黑雾不见了,我模糊的看到赵江瘦小的黑影站在空地边缘,后面的一排黑影跟着他, 正在向回水潭的地方走去! 他要带这些中了邪的同学们回到鬼窝去! 这是我当时的念头,这样想着,呼喊就冲口而出!寂静的山林中我的呼喊十分嘹亮,可那 一队人彷佛什么也没听见一样的不理我! 「娜娜,你站在圈子里等一下,我要把他们拉回来,不能任他们被带走!」 我转过头匆匆忙忙看了娜娜一眼。想要放开她手,但她却死抓住我! 「别怕,我马上就——」我又一次转头,但后半句话却噎在喉咙里。 「我们也一起去吧!」她慢慢抬起头。 不是娜娜。是那个女人!身着曾漂浮在水面上引诱女生的那件精美红衣,一张歌舞妓样的 白脸,脸皮不动,但眼睛在笑! 为什么我拉回来的是她?娜娜在哪里? 我忍不住惊叫一声,用力甩脱她手,这时候才感觉到手中湿冷,想到刚才一直拉着的是她 ,只觉得恶心,下意识的向手上望去。却见到手中全是尸虫,在爬着,在钻着,忙碌的要 扩散到我的全身。 我吓坏了,很丢脸的后退了几步,摔倒在地。拚命把手在地上擦,把那些尸虫从手上清除 掉,但看到它们落在草地上后还再向我爬来,吓得一边叫一边退! 那女人冷笑着、不紧不慢的追着我走,步步把我逼上绝境! 一棵巨树挡住了我后退的路,断手疼痛得我几欲昏厥,那只正常的手因为被尸虫咬得发麻 ,已经没有了感觉,而我也被那女鬼压迫得再无力逃跑! 我惊恐的盯着她,非常怕见不到早上的阳光! 「死吧!」 她轻声细语的说,彷佛这一刻她为之唱摇篮曲的是我,只不过是让我永远入睡!她向我扑 过来,直挺挺的砸向我,我只有闭目等死,看她像附体一样跌落在我身上! 啊—— 惨叫声响起,不过却不是我。而是她! 我睁眼一看,见她整张脸如同面具一样脱落,露出下面残破的骷髅头!咽喉的部位有一个 奇异的红色小洞。不过这红色一点也不带邪气,反而散发着美丽的微红! 慢慢的,那小洞上开始着火一样的起了一股烟。这让她一直痛苦的尖叫,然后头部突然歪 倒在一边,最后竟然滚落在地上! 当时的我只有二十岁,绝对的小毛孩子,所以被这情景骇住了,完全不知所措,看她用那 双枯爪用力撕扯自己的脖颈,好像那里真的着火了,最后竟然满地打滚,露出那身华丽寿 衣下的灰朽的骨架! 我呆呆的看着,没有意识到天色亮了起来,作为人类的最好的时光来临!而当第一丝美丽 的晨光在山尖上照射下来的时候,那女鬼像能看到一样,慌忙抱住自己滚落在一边的头, 夹在腋下,飞也似的跑了几步,然后突然隐没不见! 我松了一口气,这才注意到我的胸口鼓了一块,是因为我仓皇的后退时,把上衣口袋里的 小血木剑拱了起来,那女鬼扑过来时正巧刺穿她的咽喉,这样才救了我的小命!如果她改 用抓的或者其它杀人方法,我就不会知道原来日出是如此的美丽。 我坐在那儿,恍如隔世一样!呆坐了半天,简单处理了一下折断的腕骨才站起来。此时阿 瞻烧出的那个空地已经没有一个人了,也没有了那三具尸体,假如人皮和牙骨也算尸体的 话! 我们出来十五个人,阿瞻为了大家的安全吸引走了那个厉害的怪婴,可我却只保住了自己 !让那些同学全部遇害,其中还有我的第一个心上人——娜娜! 看着像打过仗一样的满地狼籍,我又伤心又不知道怎么办好,没用的痛哭起来,可这时背 后却传来『沙沙沙』的脚步声。 一晚上的惊魂让我敏感至极,所以一下子跳了起来,握住血木剑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 到两个黑衣人站在树林边上好奇的看我! 他们是一老一小,道士装扮,不过脸上全是嬉皮笑脸的神态,一点也没有道骨仙风的意思 ,反倒像是跑江湖卖艺的骗子! 「师傅老爹,这就是他说的那些同学吗?怎么只有一个?」年青人问。 老头没说话,向我努了努嘴。 那年青人看了我一下,然后眼神发亮,大叫了一声,显得极其兴奋,吓了我一跳,「那就 是血木剑吗?我要摸一下!」 我此时已经看出他们是人,不是鬼,而血木剑对人类是没有任何杀伤力的。不过看这年纪 和我们相仿的小子的意思,明显对血木剑有相当的兴趣,于是我连忙把剑放进口袋里,一 付要我死容易,要我拿血木剑难的神情! 「切,小气!」那小道士明白了我的肢体语言,站住了脚步,「你不给我看,他也会给我 的!很稀罕吗?」 「你说的他是谁?」 「阮瞻吧?可能是叫这个名字,我记性不太好!」他搔搔头,「昨天他传意念给我爹,同 时也是我师父的那位可敬的老人家,说这里有百年以上的鬼妖,要我们来帮忙!」 「你们又是谁?」我依然警惕。 「我爹和他爹是故交。」他解释,好奇的盯着我,好像我这种惨状让他很开心,使我徒生 厌恶,「我们是可爱的包氏父子!」 第二十三章 鬼妖 包氏父子叫做包小同和包大同,不过奇怪的是父亲叫包小同,他那个吊儿郎当的儿子却名 叫包大同。 他们说是阿瞻用意念叫他们来的,我对此半信半疑,一方面我感觉到他们并无恶意,另一 方面经过这一夜的惊魂,我又不太容易接受新的情况。可是我心急阿瞻的情况,最后决定 还是相信他们,所以就一起到水潭那边去了。 「真的,有道术的人都会这种意念的传送方法,俗人称这个为心灵感应,不过看你呆呆的 ,说了你也不懂!」包大同话很多,我很讨厌他,可他偏偏缠着我说。 「你们这些世俗中的人都不爱说话吗?八年前我见过那个什么阮瞻的一次,他比你还厉害 ,可以一整天不说一句话的。」他嘴里『砸砸』有声,一付『我搞不懂你们』的白痴模样 ,那付嘴脸不知为什么让我讨厌极了,如果不是因为有一只手是断的,不是因为急着找阿 瞻,我真恨不得一拳打在他那张嬉笑着的脸上! 他一路上就那么絮絮叨叨,从半山到山脚下也没停止过,当我就要被他念得头疼欲裂、忍 无可忍时,却一眼看见阿瞻静静的坐在水潭边上。 「阿瞻!」我叫了一声,立即跑了过去,见他鼻青脸肿,身上多处出血,右手用树枝简单 的固定住,显然也是断了! 「难兄难弟哦!」身边的包大同突然冒出一句。语气里带着忍不住的笑意,让我火冒三丈 ,不过阿瞻倒还是不冷不热的样子。 「你没事吗?」阿瞻不理包大同,转头问我。 「我没事。可是一共死了四个同学,其余的也不见了。」我羞愧难当,把晚上发生的事说 了一遍。 「那你刚才不说!」包大同又插嘴。「也许我们可以在那里找到线索呢?」 我气坏了,但还没说话,阿瞻就说,「你能有什么用?」 「那你叫我们来!」 「我是想请包大叔。谁知道跟来一个没用的!」 「呃——」包大同被阿瞻噎得回不过话。我想笑,但一想到这一晚上的遭遇又笑不出来! 「小孩子。不要见了面就吵嘴!」包小同大叔终于开口,总算镇住了先打一场嘴仗的场面 ,「刚才我过来时注意到了,确实有阴气一直延到这里来!阿瞻哪,是怎么回事?」 「有一个怪婴,好像是那个女鬼的孩子,不过从我和他交手的过程来看,他可不是鬼!」 「是被痛殴的过程吧!」包大同咕哝了一句。 阿瞻不理他,继续说。「我一到水潭这边来,他就一路追击,拚命要阻止我。好几次,我 差点死在他手里,我猜他至少有百年道行。不过,我知道他的老巢一定在这里!所以等天 一亮,他突然消失后,我就守在这儿,看有没有什么异动。」 包大同听到这儿,又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在接到他爹的一对白眼飞刀后,吐了一下 舌头,闭嘴不说话了。 「他也不能见日光吗?」包大叔问。 阿瞻摇摇头,「他对光线很敏感,阳光一出山尖就突然隐没了,可他又不是鬼,这我能感 觉得到,这是怎么回事呢?」 「一定是鬼妖,也就是说虽然是妖,但是生活在地下,与极阴之物为伍,以腐阴之物为食 ,所以也一样害怕光线。」 「可是,这是怎么回事?我们怎么就招惹他们了?」我悲愤的问。 「这些东西哪能用常理来揣测。」包大叔叹了口气,「我们先看看吧。阿瞻哪,你知道他 们在哪里吗?」 「我不太确定,但是应该在那一侧。」阿瞻伸手一指,「我刚才感觉到有鬼气也潜入那里 !」 「不确定?可惜了你的天生良能,怎么就封起来了呢!哎,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包 大叔一边摇头叹息,一边慢慢走到一个比较高的地方去,步法奇特,好像是按照一定规则 走的阵法一样,我们就在他身后跟着。 阿瞻所指的那个方向就是我们露营地的前方一点,昨晚曾经被水淹没了,不过才一晚上的 时光,水又迅速的退去,露出了像河滩一样的石子地。因为那些小圆石湿润可爱,昨天我 们还捡了一些,从没想过那下面能够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这地方是一个象盆地一样的低洼地,三面是绝壁,一侧是地势缓和的山地,慢慢向上延伸 着。我们就是从山地这一侧进来的,事实上这也是这小山谷的唯一出口。在山坡的正对面 ,就是那条虽然小,但秀气可爱的瀑布,和那个白天看来清澈见底的水潭。 美丽的阳光此刻正明晃晃的照在这个山谷中,新雨后的景色看来是那么清爽美丽,可昨晚 我们却差点死在这里,它在我的记忆里如同地狱一般! 包大叔闭上眼睛,并没有像我想像中的道士那样掐指细算,只是闭目想了一会儿,然后说 ,「时辰不对,再过一个时辰,就是对我们有利的时机。如果那东西很凶,我们只要困他 到午时三刻,就能一网成擒。」 包大叔说话颇有古意,我在一旁听得有点不大明白,后来才知道,原来午时三刻是一天中 阳气最旺的时候,古代要在那个时候对犯人开刀问斩就是基于这个原因,他们认为这时候 处死的人不会回来报仇! 我看着包大叔有条不紊的带着包大同做准备工作,又是找块大圆石做香案,又是摆符咒和 法器什么的,和阿瞻那两手轻描淡写完全不同,和做戏一样,心里觉得这父子二人相当不 牢靠。而营地那边虽然满地狼籍,到处是我们昨天丢弃的东西。可我不敢上前去收拾。所 以慢慢凑到阿瞻身边。 「现在不趁机动手,那东西不会跑了吗?」我低声问。 「这是他们的老巢,现在天色亮了,他们的能力虽然强。但还没到在大白天就能跑出来的 地步!再说,包大叔站住的那个方位,不是随便站的,是镇位。」 「这包氏父子是谁?」我把声音压得更低,「看着象群众演员,可靠吗?」 「包大叔是我爸的朋友,八年前的暑假,我爸带我去看过他们。」阿瞻瞄了一下那神气兮 兮的小道士包大同,「他和我爸不是一个派系,但是惺惺相惜,所以互相有了许诺。如果 哪一方遇到困难的事,另一方都要施援手一次,并且一定尽力,生死不论!」 「所以你用那个什么意念找到他们吗?那他们是怎么来这么快的?」 「他们就住在这山里,我之所以同意和你们来这里旅行。本来是想顺路看看他们的。」 我听阿瞻那么说,心里对这爷俩的能力又多了一分怀疑,心想如果他们住在千里以外,一 夜之间赶到这里,还可以说是御剑飞行或者有什么法术,可他们竟然是住在这山里,那么 如果这么晚才到,不就是拿腿走来的! 不过阿瞻显然看出了我的疑虑,补充道,「我是早上才传的意念给包大叔,这一晚上我一 直被追杀,差点连逃命都成问题,哪有时间申请支援。」 「那还差不多,看这位大叔带了那么多零七碎八的东西,恐怕要收拾一阵子,那他们来的 算快了!可是,真的没问题吗?」那么多同学生死未卜,我实在不能安心。 「这么说吧——」阿瞻很肯定的望着我,「我爸已经去世了,在我看来,在世的人中,如 果包大叔治不了那个鬼妖,那么大家一起等死吧!」 听阿瞻都那么说了,我只有闭嘴,但因为心里不安,所以不停的偷瞄那父子二人,见他们 收拾好东西后,包大叔就坐在石头边闭目养神,就好像没什么事发生一样,那份从容的定 力到很是叫我佩服,而包大同竟然也能忍住不废话,安安静静的站在一边。 过了不知多久,反正到了我差不多快无法忍耐的时候,包大叔终于睁开了眼睛。 「大同,守住镇位,听我号令。」他站起身吩咐,「阿瞻,你守住路口,决不能让他从此 处出去!万里,你随我来,我要借你的极盛阳气!」 我抬头看着他,几乎一瞬间就改变了对他的印象,开始对捉鬼捉妖充满了信心。因为此时 的他是如此不同,已经不再是那个满脸堆笑,忠厚,傻气甚至有点滑稽的老人了,而是一 付眼睛炯炯有神,举止气定神闲的大师气派! 我们三个小辈恭敬的应了一声,各自按吩咐行事。我跟在他后面,慢慢走上了那片石子地 。 才一走到那里,就觉得脚下的石子不同寻常的动了起来,感觉有什么在发抖一样。我脚下 一软,坐倒在地上。还没等爬起来就隐约听到地下有一个声音传来,「儿啊,人常说慈母 多败儿,你不该不听我的劝,去惹这群人的,他们之中有两个不是凡人,这下闯了滔天大 祸!我是跑不掉了,儿啊,你快逃吧,拿着娘的珠子快逃命吧!快走啊,去吧!」 催促,不舍,哭泣,正是那个华服女鬼的声音。不过此时的她已经没半点凶残和阴森,而 是悲凉和哀伤,和天底下的母亲送孩子远行时的感觉是一样的,可能更凄惨一些,让我在 一瞬间竟然有些不忍。 「万里过来,站在这个位置!」包大叔叫我,虽然没有阿瞻对敌时冷酷如刀的模样,不过 也是很平静,好像做一件工作一样,没有丝毫怜悯。 我闻言走过去,见他在地上划了一个圈。明明是用一柄普通的桃木剑一比划,但却在地上 突出了一个红色的引子,然后随手就燃了一张符咒在里面,奇怪的是连纸灰也没留下。 「进到圈子里,我要借你的阳气!」他说,不知道是不是设了结界,也不怕我们说话给下 面的东西听到,「你可以坐可以躺,甚至可以睡觉,只要不让双脚离开这圈子!做得到吗 ?」 我还没有回答,脚下又是一阵剧烈晃动,整个地面发出隆隆的声音,好像局部地震一样。 「他要来了!」包大叔面色凝重的说了一句,立即用我无法形容的速度退到十米之后,守 住了另一个方位。 我想问什么,但还没说出口,『彭』的一声,地面冲破了一个大洞,一个毛茸茸长尾巴的 灰色小东西,破土而出。 第二十四章 怪婴的脸 这一切太意外了,我被那小东西冲出来时所带动的气流掀翻在地,肋骨和手腕一阵巨痛! 可我根本顾不得这两处骨折伤,因为感觉到脚下有一股极大的推力袭来,好像还有什么要 冲出来,立即想起包大叔的嘱咐,拚命把脚压在那个圈子上。 还好我的腿够长,虽然刚才被震倒,但脚却还在红圈内,所以那片地面抖了一阵,又平静 了下来。我长出了一口气,这也才有精力看看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见那小怪物『吱吱』乱叫着,不出预料的冲向山坡一侧,但还没到树林边上就被把住出 口两侧的包大叔和阿瞻联手挡住去路。 它跳转了一下,似乎感觉到阿瞻的能力偏弱,于是凌空就向他扑去。不过,它虽然逼得阿 瞻手忙脚乱,可阿瞻还是冷静的虚空画符,毫不退缩,包大叔又从斜刺里打向它一道符咒 ,所以它又一次被逼了回去! 不过它的身子并没有落地,也没有畏惧阳光的意思,这一次是在空中打起滚来,然后像一 块从天而降的岩石一样砸向祭台边上的包大同! 「小心!」我大叫一声,虽然从心底里不喜欢这个人,但此刻我们正携手御敌,况且我也 不想让他死,所以见他没有反应一样,不禁紧张万分。 包大同面露微笑,这个时候他竟然还有时间笑,不过手下却并不动,只是把肩耸了起来, 看样子要等小怪物离近些再动手。可是还没等他做出下一步动作,那小怪物却在空中一拧 身,对阿瞻展开又一次袭击! 原来它的目标并不是包大同,它只是想藉机分散阿瞻的注意。再试图冲击这唯一的出口! 可你知道的,阿瞻在战斗的时候决不会有一丝马虎和懈怠,也不会有慌乱和迟疑,他就像 那个什么族的佣兵一样,追击敌人总带着不死不休的劲头,所以那小怪物根本没有成功。 反而因为阿瞻早有准备,比刚才被逼退时还要狼狈。 「它要逃!它虽然不怕日光,但也不能久呆,不要轻举妄动,困住它就行!」包大叔看出 了什么,叫了一声。 「收到!」包大同高声应和着,声音比那小怪物的吱叫声还大。当我看向他时,他对我做 了个鬼脸。「刚才谢谢你,不过可惜它不打我,我没法用我的七色剑!」 在这紧张的时刻,他还那么多废话。可我没时间搭理他,眼睛一直注视在小怪物身上,见 它急得乱转,在水潭边狂乱的走,最后迅疾的攀到山崖上去了,看样子想从这并不高的绝 壁上逃生! 「大同,祭旗!」包大叔快速吩咐。不过语气并不慌乱,显然早有准备。 包大同又高声应了一声,从摆在那快平整的大青石上的各种零碎中拿出几面杏黄色小旗, 口中念动什么,一抬手就施了出去! 山谷不大,不过即使如此,从包大同到左侧的绝壁也有一百米远。那旗子是纸质的,上面 用硃砂画着奇怪的符咒,只有半尺大小。这种质地是不可能扔出很远的,况且包大同是个 中等身材,还有点瘦,更不会有超强臂力,按理说无论如何是扔不到那么远的。事实上从 正常思维来看,他能扔出五米就不错了。可让我目瞪口呆的是,我没见他怎么用力,只是 嘴里念叨了两句,这旗子却如射出的箭一样,笔直又迅速的飞了出去,还带着『飕飕』的 风声,一下子钉在了山崖顶上! 阳光下,那小旗子散发出黄中带红的光晕,一下子罩到那小怪物的头顶上,虽然没有实物 出现,却宛如把它迎头打下去,让它直落了下来! 但它才一落地就又转向另一个山崖,可包大同的动作也在继续,如此上下三次,山谷中的 三面绝壁全被黄旗子罩住,小怪物被团团的包围起来。 在阳光照射下的三面旗子,淡淡的闪现着黄色光芒,如果不认真看还只会以为那不过是太 阳有点晃眼罢了,但由于我是半卧在地上,从下仰望,就会发现这三面山崖顶上透明的黄 气形成了夹角之势,像个罩子一样盖在这小山谷的上方。而唯一的出路,却又有两个人坚 定的守着。 那小怪物烦躁的走了一阵,突然在水潭边上停了下来。 它一直以极快的速度乱跳乱跑,又大部分时间背对着我,所以我一直没看清楚它长得什么 样?现在它停了下来,我终于看清楚了! 那是一只不超过两尺大的小猴,一条很长的尾巴在身后绕来绕去,不过皮毛是灰色的,而 且,它的脸不是猴子脸,而是一张婴儿的脸! 正是那天出现在赵江背包里的婴儿! 人脸的猴子本来已经很诡异了,脸上却还长了一双成年男人的眼睛,一张没有牙齿的血红 小嘴,眉头处横着一条丑陋的刀疤,被红色的丝线粗糙的缝了起来。可能时间太匆忙,缝 得极其不工整,使刀口上下的部分没有对齐,看来整张脸都歪斜着,更显恶意! 『哇』——它出声了,不过这次不是猴子的叫声,而是婴儿的啼哭,嘹亮的声音响彻整个 小山谷,同时算计狡猾的眼睛四处打量,并透露出愤怒且要孤注一掷的神色。 大白天的,我的汗毛竖了起来,对这怪异的情景目瞪口呆! 「小心!它要攻过来啦,困住它!」包大叔喊了一句,语气郑重,使得阿瞻和包大同都严 肃起来。 我也想找点武器,虽然我知道怪婴是因为那个我脚下的红圈子没来攻击我,但我不知道它 会不会铤而走险。 于是在那怪婴和三个捉妖人对峙时,我四处搜寻有没有可利用的东西。放眼看去,由于四 周是我们昨天的露营地,半夜里又走得匆忙,所以到处散落着慌乱中被丢弃的东西。不过 大部分是衣物食品,没什么武器。唯一一把水果刀还在离我三米远的地方,我的脚不能离 开圈子,根本别想搆到。 剩下的就是一面小镜子了,可能是女生用来梳妆用的,我实在没的好拿。下意识的就想把 镜子拿到手。它离我并不远,但我想要搆到也要费一番力气,只见那边紧张对峙,我却趴 在地上,拚命想把那个看似没用的小东西抓到手里。 我伸展开了身上每一寸肌肉,还要保证双脚在红圈里不离开,用手抓住身边一根树枝一点 一点把那小镜子向自己身边扒拉,眼看它慢慢靠近自己。当我终于拿到手的时候,却感觉 到眼前一暗,抬头一看,一片厚厚的云彩飘了过来。遮住了日光。 就在这一瞬间,怪物发出了婴儿的纯真笑声,动了起来。他不再躲在山谷的遮阴处,一下 子跃到半空,并停留在那里,以居高临下之势对着下面的三个人,虽然声音童稚,但姿态 却凶狠之极。 它一张嘴,从口中吐出了一团红色的东西,在我还没意识到那是什么的时候,就形成了一 张红色的网,把那三个人笼罩其中! 「注意尸毒!」包大叔说,但在他没说之前,其余两个人已经采取了行动。阿瞻是在自己 的脸部画着什么,封住自己的七窍,而包大同则是抓了两张符咒贴在口鼻上。 带着妖邪之气的红雾继续下沉。红色中带着一点黑丝,感觉像是血制成的。当它下沉到一 定的时候,突然静止不动了,像凝胶一样慢慢变得浓稠,看来颇有廿涩之感。 再看那几个人。包大叔还好,而阿瞻则身体紧绷,像是要挣脱什么无形的拉力,包大同更 是像被压弯了身一样,脸涨得比血雾还红,双手扶在大青石上勉强支撑! 包大叔冷哼了一声,「雕虫小技!」随后微一用力就挣脱开血雾的无形钳制,随手燃了一 张符咒,「灵宝天尊,安慰身形。弟子魂魄,五脏玄冥。青龙白虎,对仗纷纭;朱雀玄武 ,侍卫我真。急急如律令——」 说完,他伸手一指,那团一直燃着的符咒火,顺着他手疾飞向怪境。眼见着到了怪婴的面 前了,那怪婴突然张开小嘴,忽的一吹,那符火竟然灭了! 包大叔『咦』了一声,显然没料到怪婴的实力,于是又如此连发了两道符,但依然在到了 怪婴面前后被吹熄,等第三次施法时,一边的阿瞻突然奋力挣脱压制,并抽出一只手来, 艰难的虚空画符,也指向那怪婴。 他动作缓慢,当怪婴张口要吹符火时,他结的手印才到,但也正因为如此,那怪婴虽然把 符火第三次吹灭,却也好巧不巧的被结结实实打到了脸上,如同挨了个响亮的嘴巴一样。 趁它一歪头的时候,包大叔赶紧抓住这个机会,连忙如舞蹈一样在原地又是迈步又是挥动 手臂,然后大喝一声『破』,那血雾眼见着迅速收缩成一团,向怪婴返飞回去。 怪婴在空中连转了好几圈才避开自己施的尸毒,而一边的阿瞻则『哇』的喷出一口鲜血, 坐倒在地上。他这个人的个性其实极其刚毅,因此总在对敌中做出那些对他自己而言很勉 强的事。 「起来,他的第二招来啦!」包大同缓过神来大叫。 只见这一次是一阵强风卷了起来,急速在空中形成一个黑色的风球,旋转着上下舞动,遮 住了怪婴的身体,让大家根本找不到他在哪里! 它在空中停留了一会儿,突然对阿瞻俯冲下来!其速度之快,也就是一眨眼的工夫就到了 。 那时候阿瞻本来就不具备很强的能力,加之之前受了很重的外伤和内伤,只是凭借刚勇才 守住出口,并协助包大叔破了怪婴的血雾,此刻哪还有能力对抗。当那风球就要袭到他面 门的时候,他都没有反应,是包大叔斜刺时伸出手中的桃木剑用力一挑,只听『啪』的一 声,剑身断了。 风球一触即开,轻飘软绵的又冲到包大同那里去! 「七色剑出,妖魔皆亡!」包大同喝了一声,语气里有着终于可以使用法宝的兴奋,同时 用手一摸肩膀后头背着的布袋,用力向上指。 「不行!」包大叔急叫一声,眼见着不能过去救儿子了。 而七色剑根本没出现,黑色风球已经到了! 第二十五章 第三方力量 那风球到了包大同面前后,突然从中间一分两开,就像从横向剖开一样,彷佛是张大了嘴 ,直接去咬他的头。眼见他就像被吃掉一样,整颗头都没罩住,只剩下身子还看得见,但 每个人偏又都离得他很远,无力救援! 「大同!」包大叔一边喊,一边飞奔过去。而我是动不了,阿瞻则根本不动,还是警惕的 守在路口处。 『喀嚓』一声传来,我慌忙闭上眼睛,不敢看包大同的惨死,然而随后传进我耳朵的竟然 是一声『哈哈』笑声和一声『彭』的爆炸声,让我又好奇的看了过去! 只见包大同狼狈的站在当地,虽说满脸鲜血,可确实还是完整的人类,并没有身首异处, 而且透过血污还看得出他一脸很得意的样子! 而远处,那团黑色风球已经消失不见,我刚巧可以看那灰色小猴摔出去的最后一幕,亲眼 见它直飞到对面山崖上,『啪』的撞得山石都崩裂了一块,然后带着石屑委顿落地! 这是怎么回事? 我疑惑的望了阿瞻一眼,阿瞻没说话,只是抬了一下头。我循着他的目光望去,一瞬间刺 得我没有睁开眼睛,我这才明白原来是包大同运气好,当怪婴袭击他时,正好赶上那朵遮 日的厚云飘了开去,阳光直射到妖物的身上。虽说我不明白它为什么能在白天出没,但它 显然还是不能这样直接暴晒在日光下的。 「哈哈,它把我脸上的符咒也吞下去啦,那种极阳之物。拿这大太阳一晒,还不炸它个七 昏八素!哈哈,真是天道不由人——不是——是不由鬼啊!还想吃我?我呸,本大爷命硬 得很,你消化不了的!」包大同没心没肺的哈哈大笑,也不想性这是什么时候。 「大同,金光大阵!」还是包大叔明白目前的状况。打断了包大同的自我陶醉,虽然儿子 没事他很高兴,可还是知道捉妖要紧! 包大同应了一声,立即趴到地上乱抓那些被风球吹散得四处都是的符咒、法器什么的,奇 怪的是那个香炉竟然是平稳的掉落在地上,里面不知是什么香也还在燃烧! 「坤位、艮位、坎位、震位、巽位、离位、兑位、乾位!」包大叔大声念着,每唸一声, 就随手一指,也不知道他从哪里祭出的符咒。反正是一指就是一团火。而包大同就随着这 火迹扔出一面小小的旗子。爷俩配合的极端默契。直到在一块方圆二十米的范围内拼出了 一个八卦形图案。 而在这小山谷的另一侧,那怪婴也从重创中缓过神,慢慢爬了起来。 它像真的猴子一样跳到有瀑布的那侧山崖边上,拉着岩壁上垂下的藤蔓灵巧的攀爬了上去 ,在一个背阴处停下来,然后翻转过身看着下面的人。那双婴儿脸上的狡诈眼睛流露出无 比的憎恨之情和凶残之意。 我感觉它要戳力一博了,忍不住看那三个人,只见他们虽然不说话,却也停不下手中的事 情警惕着这一侧的情形。 此时,山谷中突然静得出奇,连鸟叫和风鸣都没有了,只有半空中无形的、紧绷的、剑拔 弩张、一触即发的气氛,让我不自觉中连大气也不敢出! 天空中,太阳已经上升到快要正中了,整个山谷中只有瀑布那一侧的山崖因为有一个倾斜 的角度而有些许的阴凉处,其余的地方都已经溢满了阳光。 热气蒸腾,阳力旺盛——午时三刻就要到了! 死一样的寂静,持续了足有三分钟之久,谁也不动,彷佛都打算着后发制人。最后终究是 这怪婴先沉不住气,因为它知道对它不利的时辰就要到了,再不动手,它就没有机会了! 婴儿般的笑声又从它口中传了出来,依然是那么童稚纯真,只是这一次格外洪亮,声震山 谷,感觉稍微松动的沙石都被震得扑哧漱落了下来,杀气十足。 笑声未落,它突然又『吱吱咕咕』的叫了起来,像是念着什么咒语,然后猴爪子向下面的 水潭用力一抓,再向我们甩了过来! 没有巨大的水柱,但却好像有一股巨大的吸力,让潭底的东西破水而出,对着我们迎头就 喷!看不清的杂物带着刺耳的风声,扑头盖脸的分别向我们砸了过来!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包大叔在怪婴 还在向水潭施法时也开始唸咒,并且用那柄断了的木剑向着我、包大同和阿瞻分别一指, 我立即感到被一种无形的屏障包围,知道那是结界,防止我们受伤害的。 ?里啪啦的一阵乱响,那迎面直击的感觉让我眼花得睁不开,等我回过神,只见我面前一 尺的地方堆满了各种骨骼,有动物的、有鱼类的、还有——人的! 那水潭明明是清澈见底的,我曾经见过水下什么也没有,只有美丽的石子,是我们看错了 ,还是水潭下面有其它的秘密? 一波、一波又一波,一共三次这样的攻击,一次比一次强大的力量砸在无形结界上,我甚 至可以感觉到周边气场的变动,而且在第三次攻击时已经有细小的骸骨能穿透结界直向我 射来。我勉强的躲避着,但也着实挨了几下,好在没有受太大的伤。 我转头看别人,见阿瞻和包大同和我一样狼狈,他们两个本来都有法术,虽然当时并不很 厉害,但比我总是强的,可他们先前都受过伤,所以此刻都比我好不到哪去。 反到是包大叔,他没有给自己设置结界,而是在一片空地上比划起来,就像打那个什么游 龙八卦掌一样。不慌不忙、气定神闲的挥舞那半截断剑,可他的情形却是最好的,那些被 充当武器的骸骨没有一件打在他身上,都落在他身体的两尺开外,整齐的堆成一堆。像一 座白骨小山! 而且,他还在念着那长得不得了的咒语。「体有金光,覆映吾身。视之不见,听之不闻。 包罗天地,养育群生。受持万遍,身有光明。三界侍卫,五帝司迎。万神朝礼,役使雷霆 。鬼妖丧胆,精怪忘形。内有霹雳,雷神隐名。洞彗交物。五界腾腾。金光速现。覆护真 人。急急如律令!金光大阵!」 最后这四个字。包大叔念得好大声,震得人的心都跟着一抖,接着他一下跳到那个由小旗 子围起的八卦中心,盘膝坐在中间! 『嗡』的一声响,我觉得面前的天空好像被蒙上了一层极淡的黄光,就像夕阳下那种光晕 一样。使眼前的景色都朦胧起来,有着一种很写意的美丽。 可是这美景对那怪婴却好像是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一样,它一见这光芒就更紧的缩到山崖 的凹处去,想要逃出这无形的压力,只是却又逃不开,结果被逼在山角。 它急得吱吱乱叫,左突右冲了一阵,最后却在沉寂了几秒钟后突然向前,好像决定要铤而 走险。它凌空向前迈了一步,又张口吐出了那妖异的血雾! 「阿瞻左位,大同右位!」包大叔吩咐了一声,但手中的决还在掐着,没有丝毫怠慢。 阿瞻和包大同闻言也不多话,果然跳过来一左一右的站好。 包大同抽出布袋子里的一柄剑,他一直说是七色剑,但在我这凡夫俗子看来只不过是一把 锈蚀的铁剑,不但没有光华还有些修迹斑斑,而阿瞻则把我还给他的那柄小血木剑握在那 只没有受伤的手里! 空中,阴沉的血红色和明媚乾净的淡黄色搅在了一起。接触的瞬间,红色暴涨,藉着邪力 和高空优势把黄色逼退了一半,在位置上好似压在了黄光之上。 这样一来,黄光看来那么淡薄和脆弱,那血雾却有着阴冷、潮湿和沉重之感,即使在快正 午的阳光下,也衬得四周的空气都冷了起来,夹杂着腥臭。仔细听来,那雾中还似有尖锐 的风声,让身处血雾下方的我感到毛骨悚然,因为我竟然觉得那雾里有什么在哭叫! 然而血雾也就到了那里,再也降不下来了,黄光看来虽然透明轻飘,但却坚韧,它被压到 一定阶段就不再后退了。 双方又一次对峙! 我这才能够清楚的明白这怪婴有多么厉害,因为它不仅以一敌三,还是在自己不利的时辰 里。即使这样,还能让阿瞻和包大同受伤,对这金光大阵也能抗衡,甚至还一度占优势! 这让我也同时明白,这怪婴必须除掉不可!不管是什么原因让它从前没有出来作恶,只在 我们这几个倒霉蛋送上门来时才大快朵颐,可如今它已被惊动,又这样凶残狠毒,如果不 杀死它,等到了利于它的时辰,我们不仅死无葬身之地,那些同学也没机会营救,而且它 可能祸害更多的人! 我坐在那,想着要帮点什么忙,但还没想出主意,脚下的石子的又开始动了起来。 「放开我的孩子!」里面的女鬼尖声叫,「放它一条生路!如果要杀,杀我吧!」 她突然出声,吓了我一跳,可其它的人并没有反应,精神都集中在双方的比拚上,完全物 我两忘的境界。 我知道这时候,必须把住这一关,决不能关键时刻掉链子,否则在这势均力敌的时候,任 何第三方的微小介入都可能改变局势。所以我拚命想在这晃动中站起来,心想如果我不是 单纯把脚压在圈子里,而是完全站在上面,就一定可以压住里面的女鬼,不让她出来搅局 。 我的伤臂用不上力,肋骨也疼得钻心,在这颤动不停的地面上,试了几次都没达到目的。 而地面下的声音却又从哀求变成了威胁。 「谁不放过我的孩子,我就要让他们死!我发誓让他们死,等着!等着!等着!我来了— —」 「你来不了!」我不知怎么也大喊一声,同时也顾不得疼痛了,手脚并用的勉力站起,还 用力跺了几下。 彭彭彭—— 脚下传来了几声响,像擂鼓一样,好像下面是空的,而我的脚力也足够开山一样,然后里 面是痛苦的尖叫,一个、两个、三个,共有三个不同的声音叫了起来! 我吓了一跳,不敢再用力踏,那女鬼却突然嚎哭了起来,凄凉、愤怒、伤心、不甘,听得 我浑身起鸡皮疙瘩,不愿意再继续听下去。 而她还『我的儿啊,我的儿啊』的哀哭、哭求,哭得我恨不得可以答应她,但我又明知不 能,所以只得让自己不去理会她,而去关注战局! 那边,对峙仍然在继续。 我才一会儿功夫没有看那边,却见阿瞻和包大同已经浑身是汗,湿透了一样,好像要支撑 不住了,可脸上却没见什么痛苦,一个是脸不服输的劲儿,另一个则冷漠刚毅! 坐在八卦中间的包大叔眼睛是闭着的,眉头紧蹙,捏着决的那只手有些颤抖,但指向那怪 婴的手却还坚定的高举! 空中,红黄两色都越来越重,并且开始互相渗透了,像一条诡异的彩虹挂在半空!胶着着 ,缠绕着,别说击退对方,想要拔出来都难了! 势均力敌! 在任何外人眼里,这局势都是一边一半的胜率。两边谁也不肯退,因为退就意味着死! 我要做点什么! 这是我唯一的念头,我怕再这样下去,会两败俱伤,除掉了这怪婴又能如何,阿瞻和包氏 父子说不定要陪葬! 可我没有法术,又不能离开这个圈子,要怎么才能帮上忙? 我焦急的恨不得撞头,想帮忙却不知道怎么帮。正百般无奈的时候,就听到『啪』的一声 响,一件东西掉落在我的脚边。一看到那东西,我立即来了精神! 那面小镜子!是那面我无聊中捡到的小镜子! 我蹲下身捡起镜子,把镜面在衣服上猛力擦了几下,觉得镜面已经很乾净后,对准阳光调 了一下角度,一下就把这充足的光线反射到怪婴的脸上! 怪婴没料到会有这意外,『吱』的惨叫一声,更深的躲进已经越来越小的阴影里,想要逃 开这要命的极阳光线,可我稳稳的拿住镜子一直找它的眼睛照! 它躲无可躲,试图用手去护住眼睛,才一分钟,就使得血雾的势微了下去,黄光开始占据 了上风。 「不啊,求你,放过它吧!」地下的女鬼彷佛意识到情形的不妙,又开始异动,我虽不忍 ,但还是咬牙不理,一边偶尔跺一下脚,一边继续用镜子照着怪婴,而那发自金光大阵的 黄光则趁机慢慢推近,终于把血雾完全逼回到怪婴的身体里,并包裹住它的身体! 哇—— 怪婴哭了起来,伴随着地下的绝望哭泣,像着了火一样的冒起了一股清烟! 「午时三刻到了!撤阵!」包大叔喊,然后指决一松。 那怪婴像一块灰色的石头一样跌落了下来,伏在地上不动了。 阿瞻和包大同虚脱一样跌坐在地上,喘着大气,连话也说不了了,显然刚才是拚命支撑的 。 包大叔也慢慢站起来,腿有点发软,但还能走。 他走到香炉前,拿出那一柱燃得很慢却又不会熄灭的香,走到怪婴的面前,「无论你走了 多少恶,也不会用凶残的方法杀你,这不是我辈中人的宗旨。」他带着三分怜悯说,「可 是,你去吧!做了就有报!」 说着,把那柱香的香头朝下,烫在怪婴的身上! 第二十六章 遗骨 那怪婴并没有死透,所以在香头触到它身上时,它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婴儿啼哭声,用 力扭动着小猴的身子,眼神中透露出极度的惊恐和不甘。 可是这没有用,它就像块冰一样,遇到香火的热力就迅速融化,从一个点扩大到一个洞, 随后被香火穿透身体,并继续扩大,身体从中间被烧断开,直到完全化于无形,成为一股 青烟消散在空气之中。 到这时,在场的所有人才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没想到我们遇到并与之对敌的竟然是实力那么强的一个妖怪,能够最终战胜它,完全依靠 着包大叔的算计,还有我们相互间的配合和运气。如果再来这么一次,结局还不知道会如 何! 可我奇怪的是,为什么脚下再没有动静了。从那女鬼刚才的激动和悲伤来看,这怪婴的死 去,不可能不对她造成打击,可是她为什么没有反应? 是绝望了吧!一个鬼也有希望吗? 那一边的包大叔也没见怎么高兴,制服了这样实力强大的鬼妖,还是那一脸平静甚至木讷 的神情,就连包大同也不多嘴,默默的收拾好散落在地上的东西,包括那燃来燃去也没见 半分消耗的香。 而阿瞻在地下坐了一会儿后,突然『咦』了一声,站起来跑到刚才怪婴消失的地方去,捡 起了一个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元丹?」他走过来,把手中的东西递给包大叔递给包大叔问。 那是一颗透明至极的珠子。拖在包大叔手心里,如果不是因为阳光的折射使它有了轮廓感 。别人根本看不到他手掌里有什么东西。它纯净如同身处于水中的水珠,和外界极为融合 。所以它刚才摆放在地上,大家都没注意到。 包大叔细细观看那珠子,又嗅了一下,「这上面有鬼妖之气,一定是炼化怪婴时从他身体 中掉落的。可你怎么看得到?你是有天生阴阳眼没错,但我没想到你天生的能力竟如此之 强,连隐物也能看到。了不起哪!」 「这究竟是什么?」包大同把脑袋伸过来。 「这个嘛——按理说应该是鬼怪修炼的内丹,可我不明白她一个普通的鬼。为什么会修炼 这个,而且如此洁净,虽说她可能故去的时间不短了。不过我猜那怪婴竟敢在白天跑出来 ,就是因为得到了这个宝物。」包大叔解释。 「可是把内丹给别人,自己不是很容易死吗?」包大同问。 「所以说,那女鬼和怪婴的身世肯定有瓜葛。说不定,真的是母子。」 「要看看去吗?」包大同又问。 「大叔,我们还有朋友被困。」阿瞻插了一句嘴,「假如他们没有死的话。还请大叔救人 救到底。」 「放心,我老子答应你老子的事,一定会做到!」包大同回了一句嘴。 阿瞻不理他,看向包大叔。 包大叔对他点点头。慢慢走到我这边来。 他审慎的绕着那个地面上的破洞走了几圈,彷佛在判断这下面的情况,半晌后才说,「这 个洞太小,我们进不去,况且情况也不明。」 「要掏鬼窝了吗?」包大同有点兴奋的说。这让我对他又增加了一点恶感,我的朋友们生 死未卜,我的一颗心一直悬着,不知道他们怎样。娜娜怎样,他怎么能对生命表现出这种 游戏的态度?! 「有鬼气,但杂且弱,我看还是你先下去看看吧。」包大叔说。 看了包大同一眼,见他虽然比我和阿瞻瘦小一点,但也是个中等身材的年青小伙子,这个 小小的洞口,他是无论如何也进不去的。再说明明说下面情况不明,包大叔怎么舍得让自 己的儿子下去做实验用的小白老鼠?! 「这太危险了吧?」阿瞻说出我的心里话。 「无妨。」包大叔微笑了一下,拿过包大叔握在手里的、模样更像是锈铁剑的所谓『七色 剑』,先在我脚下随便划了一下,「万里啊,可以离开这圈子了。」他说。 我闻言,下意识的抬脚往外歪,却见脚下的红圈子已经完全没了踪影,好像根本没有存在 过,而我的脚由于长时间用力的站在这里。都已经麻了。 我才一离开,包大同就盘膝坐在了那里! 「不是你的脚站过的地方就高贵,是这里的方位刚刚好。」他嬉皮笑脸的解释,然后还没 等我反驳他,就慢慢闭上了眼睛,像个老僧入定一样,很快就如同一块石头般安静了,看 样子进入了那种物我两忘的境界。这不禁让我有一点佩服他,觉得他虽然讨厌,但身体和 情绪状态都转换得如此之快,显然情商超高。 一边的包大叔见包大同准备好了,就从身上的大布口袋里拿出一张符纸,不过他这一次并 没有让符咒燃烧,而是贴在了包大同的头顶上。然后后退三步,拿着铁剑比划起来。依旧 像是古怪的舞蹈一样,慢慢的挥动手臂、转身、顿足—— 他嘴里念叨着什么,很轻,不像对付怪婴时那么大声,有点像呓语。不过这在我眼里看来 有点讶异,因为虽然知道他们和阿瞻的社团有所不同,也没想过有那么大差别。阿瞻总是 虚空画符,动作相当潇洒,还带点冷漠,而包氏父子则仪式复杂,有点滑稽的感觉。 包大叔继续念着,平直的调子让我听得昏昏欲睡。但当我觉得眼皮有点打架时,他突然跳 起来,举起铁剑刺向包大同的胸口! 这情景让我差点大叫出口。幸亏阿瞻在一旁拉了我一把,我才看清包大叔的剑到了自己儿 子的胸口就停止了。不过他刚才出手太狠太快,我没想到他能如此拿捏,还以为他被什么 附体,要上演一场弑子的戏码! 铁剑的剑尖轻轻刺在包大同心脏的位置,即不会伤到他,却又压迫着他的肌体,让他和那 柄剑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服紧密相联。 包大叔还在继续念叨,虽然我还是听不清他念的是什么。但觉得他改用了另一种咒语。这 么着大约过了一分钟。那柄铁剑突然亮了起来,并且不停的颤抖,还发出『嗡嗡』的鸣叫 声。 「好了,你去吧,不要贪玩,快点回来!」包大叔突然对着那柄尖说话,语气又慈祥又担 心,看得我目瞪口呆。 「等一下。」阿瞻见包大叔拿出一团红绳,把一头栓在剑柄上。就要把剑从那直径不过一 尺的洞口放下去,彷佛明白了包大叔的举动,连忙阻止,然后想也不想的趴到地上。把手 中的血木剑一下子扔了下去。 「阿瞻,你干什么?」我吓了一跳,但已经来不及阻止,要知道血木剑是他父亲留给他的 遗物,他本来是死也不会离身的,不知道为什么就扔到这洞里去了。 「阿瞻哪,你不必如此,要知道这可是道界的异宝啊。」包大叔楞了一下后,彷佛了解了 阿瞻的用意,欣慰的说。 「我会拿回来的!」阿瞻边说边退回原地。并且不再说话了,看包大叔细心的把那柄剑放 下洞口,等剑身全部沉下去以后,再慢慢放松手中的红绳。 这时候他神色凝重,彷佛绳子那端是他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让他不自觉的在面部表情上 都带上了极度的关心,还要侧耳倾听,细心感觉,直到手中那一团红绳只剩下最后一截握 在手上,他才不再放了,紧紧的握住! 「包大同,他——」我转头看了一眼阿瞻,忍不住问。 我看包大同坐在那里如同石雕一样已经半天了,现在好像连呼吸也没有了。再加上包大叔 的异常神态,突然意识到包大同可能是灵魂出窍,先附身到那把剑上,再下去查看情况。 而这也就是阿瞻为什么把血木剑扔到洞里的原因,他要利用血木剑天生的驱邪能力,替包 大同开一下路! 阿瞻点了点头,又把目光落在洞口那里。 只见红绳挣了两挣,好像还要向前。包大叔凑近了洞口,把红绳尽量多放长,但当他的手 已经到了洞口时,他就再也不松了,并且就那样停留了好一会,才又向后拉了两下。 「回来!」他唸了一声,开始倒退。而那条红绳有意识一样渐渐松软下来,像有一个隐形 人站在那里操作,在地上规则的盘了一圈又一圈,然后剑身开始出现在洞口。 包大叔一步抢上,伸手拿过那柄剑,略嫌紧张的上下看了几遍,然后面露那种松了一口气 式的微笑,把剑尖对准『人体雕塑』的胸口,眼见着剑身又是一阵发亮、发颤,包大同悠 然醒转。 「情况相当复杂。」他才喘了半口气就说道,生怕别人抢了话去,这人之爱说话可见一斑 。 「哦,怎么复杂法?」见我和阿瞻都不搭腔,包大叔只好配合一下儿子。 「下面有三只鬼和十几个中邪的活人!」 「真的?」 「我们马上去!」 包大同第二句话一出口,我和阿瞻几乎同时回答。 包大同得意的看了我们一眼,那样子彷佛说,「你们不是不爱和我说话嘛!」 「大同,不要卖关子,快讲!」包大叔催促了一句,语气中有些责备,「我辈中人扶危济 困是应当的,你怎么拿来斗气?」 包大同吐了一下舌头,慢慢讲了起来。 原来这石子地底下,是一处不小的石墓,差不多延伸到了水潭的下面。不过这石墓的防水 层做得相当好,常年处于水潭的下方,除了潮湿,也没有渗水的痕迹。 墓穴中有三个幽灵,一个是华服女鬼,但是自从包大同下去,她也只是呆呆的坐着,一点 反应也没有,另一个好像她的陪葬侍女,还有一个是新死的男鬼,是个年青人,应该就是 赵江。因为阿瞻把血木剑正巧扔到了墓穴口,所以把它们镇得缩在墙角。不敢动弹分毫, 而且他们看来一点凶气,怨气也没有。 「要想个办法趁天亮进去才行,不然怎么救出同伴?」我焦急的问,「从这个洞口挖开怎 么样?」 「都说了,这下面是大石板,而且防水工作做得相当好,不容易挖开,除非你用爆破的, 或者你要有那怪婴的本事,破土而出!」 「你就直说要怎么办吧!」阿瞻也很急。 「我在下面的时候,看到了盗洞,看样子早就有盗墓人光顾过了。就在这出口的左边三百 米,一定有掩盖好的洞口,我们要去的话就从那里进好了。」 「好,咱们这就去!」我转身就要走,却被包大叔一把拉了回来。 「慢来,年青人,不要冲动,事先的功夫还是要做一做。你们至少要拿点照明的东西吧? 」 我一听也对,急忙和阿瞻在我们丢弃的东西中翻出几个大号手电,心中悔恨,心想如果昨 晚能冷静一点,带一些设备,也许状况会好些。 而那边的包大叔,在我们找东西时,就拿了那几面小旗子唸咒,然后细心的布在那破洞口 的周边。 包大同的方向感很强,所以我们很快就找到了盗洞口,只是那洞口实在小,我们只能爬行 进去,这可苦了腕骨和肋骨骨折的我。我想阿瞻也是极为痛苦,因为我听得到他粗重的喘 息。 等我们费劲力气进去时,发现墓室很大,好像是相当有钱人家建的,而且由于早就被挖开 的缘故,竟然有些通风。另外墓室内很乾净,没有被盗过的那种乱七八糟的情形。 「真不明白为什么要建在山谷中水潭下那么古怪,这按风水说是很不吉利的地方。」包大 同总是能把我心中的疑问抢先一步问出来,「本来就阴气重,水又属阴,这阴上加阴,还 是在这绝谷之中,这不是让埋葬在这里的人永世不得超生吗?还有还有,如果说是亲人所 为是说不通的,如果是仇人所为,为什么又要建那么好的墓穴呢?真是奇之怪哉!」 「问问不就知道了。」阿瞻嫌包大同话多,有点不耐烦,率先进到第二间墓室。 一进去,我就差点喊了出来! 透过大号手电雪亮的光线,我们见到地上坐了一排人,密密麻麻的,乍一看黑乎乎的一片 ,全部是一个姿势一个神情,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一个方向,就像陪葬的那种不腐烂的死 人,又像是一堆人偶一样,如果突然闯进的人比较胆小,非要给活活吓死。 「娜娜!」我一眼认出了中间的一个女孩,正是我的心上人,阿瞻的女朋友。 「说了,年青人要沉住气。」包大叔又一次拦住我,「他们暂时没有危险,还是先到里面 再说。」 不容我分辨,我被扯着来到了最后一间墓室。 这里非常大,但也非常空。除了中间一个大棺材,就只是三个幽灵存在。 血木剑就在这墓室的门口,所以有两个幽灵面对墙角蹲着,一个是个瘦小的女子,古装, 若有若无的缩着,另一个同样缩小,但却眼巴巴的看着我们,正是赵江! 第三个,穿着华丽的,好像永不会褪色的红色衣服,委地的长发挡住了她的脸。 「这个是你的吗?」一直说要慢来的包大叔突然拿出了那颗珠子。 在白天,看不到它的影子,可是在这黑暗的墓室里,它却散发出珍珠一样的光华! 第三个幽灵没说话。 包大叔又问了一遍,并且上前一步。 这一次,她动了一下,然后突然直挺挺的立了起来!
ada1984机器人#4 · 2007/2/14
第二十七章 还没有完 她那么枯瘦,从侧面看只是扁扁的一片,让人能肯定那华丽的衣服下并没有肌体,只是一 堆白骨而已。但即使如此,见她如同落叶被风吹起一样,轻飘飘、直挺挺的立了起来,还 是很吓人的。 我一把拉住包大叔,因为他离那女鬼太近了! 「无妨!」包大叔拍拍我的手,轻声道。 我也这才想起,因为女鬼把她的内丹给了那怪婴,所以即使她没有重大的伤残,至少也损 失了法力。现在的她在包大叔眼里,自然不构成威胁了。 她慢慢扭转过身,艰难的向我们这边飘了过来。长发盖在她的脸上,让人看不清长发下面 的面孔,只觉得有一道白惨惨的光透过如帘的发丝直射了出来,充满了恨意、绝望和疯狂 的仇恨!这在凭借手电才看得清楚的黑暗墓室里更显得触目惊心。 「还给我!」她阴沉着嗓子低叫。 「拿去!」包大叔出人意料的把手伸直,掌心中还托着那颗发着温润白光的珠子。 我们三个年青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包大叔要干什么,难道真要还给她吗? 「把我的孩子还给我!」她咬牙切齿的又叫,那抖索又尖锐的声音在墓室中回荡不止! 「你不要了吗?」包大叔却还是好脾气的说,「这可是好东西那,不要?那么我就收起来 了。」他说着慢条斯理的就要把手缩回。 那女鬼尖叫一声,猛扑过来抢那颗珠子,却扑了个空。然而她随即『忽』的跃起,像一张 画一样贴到墓室的顶上,正对着下方的棺材,居高临下的瞪着我们。一动不动! 长发从墓穴顶上垂下来,像乌黑的水草一样荡来荡去! 在下面,我们终于可以看清她的脸了。或者说,那不能算是脸孔。只是一个骷髅头的正面 。不过奇怪的是,她的右眼眶里有什么在闪烁着白光,虽然微弱,不过在这黑暗幽闭的地 方,这已经能让人看得非常清楚了! 这白光给人的感觉非常寒冷。无论谁被扫都会像被点一样浑身不舒服,偏她还不停的对着 我们『看来看去』! 「散开!守住自己的位置!」包大叔低喝一声,我发觉他自从进了这个墓就不自觉的压低 声音,好像怕吵醒地下的亡灵一样。 我们依言散开,默契的占住了这间墓室的四个角落,团团围住敌人,不让她有机会到外间 墓室去伤害我们的同伴。更不让她逃脱! 我站在门左边的墙角,阿瞻站在门右边的墙角。包氏父子则冲到了里侧,包大同紧挨着那 个那个一直面对墙壁的侍女鬼。他即不害怕、也不介意,彷佛身边什么也没有,大大咧咧 的站着。而包大叔则靠近了赵江,为了找个好角度甚至把赵江往旁边推了一下,还致歉一 样点了点头。 而我们才站好,头顶上就传来三分像笑,倒有七分像哭的怪声来—— 「我的儿啊,看娘来给你报仇。把他们给你做成饼子吃可好?」黑暗中,我们把手电照向 了墓顶,但她呆的地方却是黑沉沉的,好像有什么吸收走了部分光线,只照出那里有一个 人形轮廓,其它一概也无,但是却清楚的听到她的自言自语。好像她在和自己的孩子讨论 平常再简单不过的一顿饭,而我们这四个人只是她儿子的盘中餐。她那温柔又阴狠的语调 从四面八方传来,让我不寒而慄。 「别怕,娘会陪你去的!你要先吃哪一个呢?是那个不说话的冷冰冰的人,还是最大个的 这个?」 最大个的?难道是我? 我还没想明白,就感到一阵奇寒袭来,周围的气温骤降,像从夏天一下子来到严寒。这让 我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再看包大同也是一样。阿瞻虽然没有像我们那样克制不住的发 抖,但也听得到他牙关相叩的声音。 「没了阳眼,你能干什么?包大叔的声音在昏暗中稳定的传来,带给我安心的力量。 「有了阳眼,你能干什么?」她恨恨的回了一句,然后没有任何徵兆的、突然向我扑过来 ,速度快到墓室内的所有人都没有反应。 慌乱中,我下意识的抬手一挡,手电的光芒从下方一下子照到她的模样,这让我看清,她 的头上竟然附着那张怪婴的脸!那张比骷髅头小上一号的婴儿面皮上,惨绿而诡异。 一双坚硬冰凉的鬼手掐在我的脖子上,让我觉得寒意更甚,一阵阵从脖颈传递到全身,觉 得自己的四肢都僵硬了,好像冻住一样,同时窒息感也袭来。 但此时,我右边黑影一闪,只见阿瞻把血木剑像匕首一样握着,横向里就刺向那女鬼。 「滚远点!」他大喝一声。 女鬼显然没料到会有税谕阉圃斓暮淅淳任遥谎窘I⒎⒌奈扌吻傲σ幌禄髦校琝n慌忙放开我倒退,准确的跳到自己的棺材里去,阿瞻也不废话,又迅速退回去守住门边。 四周又陷入了死寂。 我紧张的清了一下喉咙,觉得在这时候发出声响是极为不妥的事,但又不得不说,「那个 怪婴没死。」我说出自己之所见,「他们合二为一了。」 「万里,不要慌,那是她给你的幻觉。」包大叔说。 「她怎么回事?刚才我化为剑身下来时,她还没那么凶哪!」包大同突然出声,「再说她 没看到血木剑吗?怎么贸然出手?」 「如果是人的话,受了丧子的打击也会先发呆,然后疯狂报复的,笨蛋。」阿瞻顶了一句 。 「我现在怎么办?老爹!」包大同意外的没有争执,只是说话的声音有些奇怪。 「以静制动。」 「可是不行哪!老爹,咳咳——那小侍女在——掐我的脖子哪!」 此言一出,那三条照在棺材上的光柱,立即就集中在包大同所在的角落。只见那个一直若 隐若现的小侍女鬼不知何时趴到了包大同背上,双手正狠狠掐住他的脖子! 包大同一只手使劲掰着脖子上的鬼爪,一只手摸向自己身上的布口袋。样子极其痛苦,又 像是无处着力一样,连舌头都要吐出来了。 「笨蛋啊,你!快甩掉她啊!」我急得大喊! 「我就是要——问我爹啊!」这么艰难的情况下,他还是不停的说话。「我只能——杀— —她,可没本事——镇她!」 我一急之下差点冲出自己守的角落,好在及时刹住了脚步,并突然意识到不要上当,又把 光线调转到墓室中间的棺材上。一边盯着那女鬼是不是爬出来,一边分神来看包大同。 只见除了我的光线挪开,照着包大同的还有一道稳定的光线。是来自阿瞻的方向。在这道 光线下,包大同仍在拚力想摆脱钳制,但是没有用法术,而是凭借自身力量。 而包大叔那一侧的光线则有些抖,昏暗中,我只看得见包大叔扭动了几下,然后伸手一拍 一甩,就见一团黑乎乎的影子被扔到墙壁上,变成一个瘦小的投影,不动了。上面当然还 贴着一张符纸。 显然是小侍女鬼袭击包大同的时候,赵江也袭击了包大叔。可包大叔是什么样的人物,哪 能轻易遇袭,所以赵江现在被封在了墙壁里。 「别乱动!」阿瞻的喊声传来,显然是对着包大同,「我用血木剑飞刺她!」 「不行,别杀了她!」包大叔摆脱了赵江的纠缠后,连忙阻止阿瞻,然后又对包大同急道 ,「你用符火烧开她手。我来镇她!」 模糊含混的应答声后,包大同脖子上突然起了两团小火,那小侍女鬼才一松开手,就被包 大叔甩出的符咒,同样封在了这面墙上。而包大同则长出了一口大气。 远远望去,两面墙上有两个人影,虽然他们不说话,也没有面目五官,但那模样却宛如在 偷听,让人不自在极了。 可是,是什么原因让本来很老实很恐惧的两个幽灵突然袭击那父子两个呢?难道是那女鬼 趁我们全神贯注对付她时,施法让其它帮手出来吗? 这样的话,她会不会也利用那些中她邪的人?那些我的同伴们,就像半夜在树林中发生的 那样?在那里,因为地势宽广,又有树木,还可以躲避,如果同样的事发生在这黑暗封闭 的墓室里,会怎么样呢? 「万里,万里你在吗?你说阿瞻怎么还不回来?」我刚想到这里,就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 声音在叫我。 是娜娜! 我一听到这个,一冲动就把自己的职责忘记了,阿瞻也是一样,我们俩几乎同时挤到了门 边去看。 『卡哒』,一个脚步声响起,手电的光线下,一条人影出现在外面的墓室里。 她慢慢向我们做,一边走,还一边『万里』、『阿瞻』的叫,让我们俩一时呆住了,脑子 根本无法思考,当然也不会知道要怎么总。 『卡哒』,『卡哒』,『卡哒』,『卡哒』—— 脚步声接二连三的响起,有更多的人影从外间墓室的隐蔽处冒出头来,影影绰绰的跟在后 面向我们走来! 一步一步—— 一马当先的人越走越近,直到我们看清她的脸——不是娜娜又是谁? 她笑着,可是那平时最美丽的笑脸却说不出的诡异,只因为她脸上虽然在笑,可是眼睛却 毫无笑意与生气,甚至有光线照到她眼睛时,也没有一丝反光,更不说有反应了。 什么样的笑容最可怕?不是阴险,不是狠毒,不是算计,是眼神里没有情绪,是眉梢上没 有表情,呆滞的,宛如生硬的画在脸上的笑容! 「快关门!」包大叔在身后喊,「别让任何一个人进来!」 这一喊有如当头棒喝,让我们明白,如果放这些同伴进来,不仅我们会成为他们攻击的目 标,而他们也会为那不怀好意的女鬼的目标,甚至是要挟我们的筹码! 我们如梦方醒,连忙去推门洞两侧的木门,可这木门从我们进来时就是敞开的,也不知有 没有合上过,而且极其厚重,任我们用尽了吃奶的力气,也没有移动分毫,可眼见着以娜 娜为首的同学们已经快走到门边了! 「老爹你一个人对付那个狠角色吧,我去帮忙!」包大同的声音响起,同时一跃而至。 他站在门中间的位置比比划划,又蹦又跳,像发颠一样,嘴巴里也不知念的是什么,同时 双手猛力向外退,果然使那些中邪的同伴停下了脚步。 包大同『呼』的长出了一口气,我也暗中擦了一把冷汗,心想好侥幸。但正当他要开口自 我夸耀时,一声阴森的女人笑从背后传来,面前明明已经定住的人又动了一下,然后受了 召唤一样开始继续前进。 「哎哟老爹,你本职工作怎么不做好?」包大同抱怨了一声,又开始他的『仪式』,可才 比划了两下,他就意识到根本来不及了,因为最前方的娜娜就差两步就要走到了。 「倒霉!」他叹了一声,然后一下子跳到门外去,一把抱住娜娜,猛力一推,连带其它的 同学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与动,震得后退了好几步! 「快关门啊!我还能顶一顶!」他头也不回的大叫。 这时候我来不及思考,虽然知道把他留在外面比较危险,但还是依言拚命推动木门,手腕 和肋骨奇痛无比,手电也掉落在了地上。 『啪啪』两声脆响传来,不用看也知道是阿瞻的手电和血木剑也被暂时丢掉了。他受伤比 我重,推这种沉重的木门对他而言更加费力! 我们拚命的推,而外间的墓室『砰彭』的怪声不止! 终于,随着手边发出『轰轰』的两声闷响,木门开始松动,并渐渐合拢了起来! 『砰』—— 滚落到地上的手电的光线照射到了外面的地面,随着刚才那声响,我见到包大同倒在地上 ,本来就有伤的脸上,又有了新的伤口。只见他迅速的在地上爬来爬去,显然没有受重伤 ,但身边的脚却越来越多,被那些同学越围越紧。而且,他一边仓皇逃窜一边还要左拉右 扯,模样狼狈之极,让我和阿瞻在就要完全关闭木门的时候有了一丝顾虑。 要把他一个人放在外面吗?他知道那些人是我们的同伴,是中邪的活人,因此决不会伤害 他们,可那些人目前已经完全没有了自我意识,而且邪力极大,会伤害他的! 「包大同快进来!」我喊了一声。 「我也想!啊——混蛋,竟然打老子的帅脸!」他回答。 我努力想出他的身影,可是地面上的脚已经乱成一团,分不清他在哪里,只能听声音。 「你快点!」我又喊。 「我进——妈的——不去。快关门!早点料理了那个鬼老大——再来帮我!」 「可是——」 「快点!老子要拦不住啦!快关门!」他拚命的催促。 我和阿瞻对望一眼,明白包大同说的是对的,我们动作快点,他的危险就会小一点,这样 耗来耗去,婆婆妈妈,什么问题也解决不了! 『?当』一声,大门关上了! 第二十八章 困斗 大门在我和阿瞻的面前轰然关闭,我们两个都累得趴在大门上,除了呼呼的喘气,一句话 也说不出来。 这哪是人干的活?特别我们两个目前还是伤残人士! 可我还没缓过劲来,就感觉阿瞻拍了拍我的肩膀,不理他,他又拍。我烦得才想问他有什 么事,他却抢先一句,「什么事?」 「什么什么事?我还想问你哪!」 「那你拍我肩膀干什么?」 「我没拍你啊,明明是你拍我!是你在我肩——」我住了嘴。 静默,没人说话,也没人动。 一定是出了什么状况,而这个时候最好不要乱动! 两只手电筒就在脚边,交错的光柱中,血木剑静静的躺在那。这一切简直触手可及,但又 像远在天边一样无法得到。 我们周围静得太不正常了,我这也才意识到,刚才我们三个小辈折腾得那么凶,包大叔却 一直无声无息。 难道出事了?可这是为什么? 按理说这女鬼已经失去了内丹,就算报仇的怨念再深刻,也闹不出什么花样了。再者,包 大叔经过那么多大风大浪,又行事谨慎,刚才还一付胸有成竹的样子,怎么会轻易中招? 可目前的事实是,我们俩现在背对着墓室站着,后面的情形却大大的不对头! 危险就在我们身边! 『呜』—— 包大叔的声音突然传了出来,但这声音显然是被闷住的,好像是他被什么人捉住。而拚命 传达给我们的救助声,警告声! 在这声音传出来的一刹那,阿瞻突然蹲身,去抓那柄血木剑,可他的手指尖才一触到剑身 ,身子就突然向后倒去,然后一下子悬在空中! 我吓了一跳,本能的循迹望去。只见阿瞻被吊在了空中。因为手电全掉在了地上,墓室的 顶又极高。光线到达不了上面,所以我也看不到阿瞻的上半身,只见他的双腿拚命挣扎, 但却无处着力,在空中晃来晃去。 而围绕在他身边以及我眼前的,全是一丛丛的黑色长发,好像从墓室顶上长出来的,在我 们全心要关上大门的时间里,已经悄悄滋长得到处都是。而且长到垂到我的肩头。无风自 动的摆来摆去。像拍我的肩膀一样。 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扑过去想抓住血木剑。可是我不动还好,我一动,那长发有意识一样缠 住我刚弯下的腰,把我也凌空提了起来! 它缠得我好紧,让我连气也喘不上来,肋骨又开始巨痛。不得已只好用那只还好的手抓住 腰间的束缚保持平衡。一摸之下,只觉得入手湿粘,丝丝缕缕,好像还会动一样,让人心 头发麻! 我强忍着要呕吐的感觉,使劲抓住那头发,同时向四周观看。果然见到阿瞻在我对面,因 为大家平行的关系,终于看到他的情况。 他比我还惨一点,是被那妖异的黑长发勒在了脖子上,不过他伸出了那只没有受伤的手, 举到头顶握住了上端,这样他身体的重量就集中在自己的手上,不至于被活活勒死。但尽 管如此,那黑长发却不松开,让他也没办法采取下一步行动。 我不说话,但用眼神询问他,凭着从小培养起来的默契,他明白了我问的是,「包大叔在 哪里? 他朝下方点了一下下巴。 我低头看去,直接闯入我眼帘的,就是那口黑沉沉的棺材! 自从进了墓室就发生了一大堆的事情,我们只是知道那口棺材的盖子是打开的,可还没机 会研究过里面的样子。此时身处上方,而且有一只手电恰巧挂在棺材的左侧,才让我们可 以看得清清楚楚。 根据包大叔的判断,还有那女鬼以及陪葬侍女的衣着举止而言,这座墓至少也有一百多年 的历史了。可此时,棺材里的杏黄丝绸里衬还耀目鲜艳,和那红色的华丽寿衣一样,宛如 是昨天才织成的。红衣上的精致刺绣,堆在胸口附近的珠宝玉器,在手电的光线下熠熠生 辉,好像丝绸和珠宝上的光华是流动的,让人忍不住想摸一下。 棺材中有一具奇怪的尸体,说她是尸体,因为她躺在里面不动;说她奇怪,是因为有两只 手骨突兀的支在那,并且一直不停的抓挠着棺材内壁,在棺材两侧的板上不断的摸索,发 出『嘶啦嘶啦』的声响,刺耳之极! 还有,就是看不到她的脸——因为有一个人正站在棺材头的部位,俯身向里看! 从那个人的衣着和身形看来是包大叔。 他趴在板壁上,一动不动,彷佛很仔细的研究着女尸的脸,可是他仔细看就会发现其中不 对的地方。 他的背部绷得很紧的样子,两只手分别抓住棺材的两侧板壁,不像是扶着以保持平衡,倒 像是在拚命支撑,防止自己不要掉到里面去! 还有,他不说话,除了刚才勉力发出的那一声『呜』,他再没说过任何话,而且细看之下 ,就会发现他在颤抖,彷佛棺材里有巨大的吸力,而他在尽力向回拉自己身体,以摆脱钳 制! 包大叔怎么了?在我们没注意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着了那女鬼的道吗? 看那个样子,他好像在和棺材里的尸体斗法,双方谁也占不了上风,正在僵持和对峙! 我惊骇的看向阿瞻,见他正咬紧牙关,努力抬他那只已经断了的手臂,不知要干什么,脸 上汗水淋漓。明显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虽然情况紧急,但我也知道他在乱来。就算他的个性再刚毅,意志再顽强,生理上的绝对 创伤也不会让他的伤臂能帮上多大的忙,回头女鬼打不成,他还说不定会变残废!于是我 灵机一动,见我们俩相隔才一米多,便忍住痛。腰腹用力,向他荡了过去。 我先踢了他的脚一下,让他别乱动,然后越荡越用力,慢慢向他靠近。一次,不成,两次 ,不成,三次,不成,第四次,还不成。直到第五次,终于给我荡到他面前,近到差点撞 到他的脸! 我一把抓住勒住他的妖发上段,稳定住自己,同时把双脚垫到他脚下,让他有地方可以着 力。因为我们两个差不多高,而我荡过来后。位置就高了一点,所以他只好蜷缩一点身子 才能做到,这也依赖于我们多年一起和人打架无数而培养出来的默契。 这样我就能把他的体重转移到自己身上,即不会让他被活活吊死,还能解放出他那只没有 受伤的手,让他可以做点什么扭转过局面。现在我们可是绝对劣势,包大同在外面生死未 卜,包大叔和那女鬼互相制住不能动弹,我和阿瞻被人家在这里挂腊肠! 阿瞻想了一下,然后虚空画了一个符,伸食指和中指在吊着他的诡异黑发上一划,像是要 切割一样。可是,那东西没有断,反而像感觉到疼痛一样扭动了起来,害得我差点松手。 于是,他只好换了一种符咒继续实验,但还是不成功。 那时候,他的水平很菜,划个符之前都要想一下才行,而且连折腾了好几次,一点效果也 没有,紧张,疼痛,还有那有生命一样的妖发的反应越来越大,都让我俩累得汗流浃背, 呼吸粗重,却还是没有摆脱钳制。 「你等着,我用火烧!」他突然大声说,吓了我一跳。 我心想你这不是找倒霉吗?如果被那女鬼知道我们在想办法逃生,不是会来加强控制吗? 那我们岂不是更摆脱不了? 「你抓住,我下去拿血木剑,杀了这害人东西!」他不理我要他噤声的表示,继续大声说 。 我见他不管不顾的,急得差点撞头,但头还没撞,就突然明白了阿瞻的用意。我们被偷袭 后,一直想着怎么逃跑,所以下意识的要保持安静。可仔细一想,这是心理盲区,以为包 大叔和那女鬼目前是相互钳制,谁也动不了,就算我们吵翻天,她也管不到我们。 再者,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包大叔已经渐渐落了下风的样子。他的头部已经扎进了棺材 ,两只撑在外侧的手因为用力都扭曲变形了。如果这时我们出声,示意我们就要重获自由 ,这不仅是对包大叔的鼓励,也是对那女鬼的打击,形势就瞬时扭转也不一定! 「好,我帮你!」我也大声回应。 阿瞻点了点头,继续做他的『切割』试验,我则勉力支撑他的体重,还要一边嘴里胡说八 道搞心理战,一边注意下方的情况。 下面,包大叔已经扎进棺材里面的头正在慢慢回到外面来,不过他的手部更加扭曲,身体 颤抖得更厉害,显然在用最大的力量来摆脱控制。可是对手当然不会轻易认输,所以包大 叔的行动简直就像是拉锯——拉下来又被拉回去,然后又上来,又下去,始终无法彻底离 开。 「包大叔加油!」我喊了一声,心中焦虑万分,而且我觉得快要虚脱了,这样的话,我就 再不能支撑阿瞻了! 『噗』的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喷出来,我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就见包大叔的身子向后 飞起,一下撞到后方的墙壁上,嘴角挂着血迹在呼呼喘气,像是受了很重的内伤。 而棺材里的女鬼却翻身坐起,抬头看我,角度正好使我们隔空相望。我看到她的脸又恢复 了那种日本歌舞妓的状态,白得可怕,眉目又黑的吓人,此刻更是一脸红色斑点,一见就 知是包大叔喷了血在她的脸上! 难道包大叔用什么喷血的法门才摆脱她,还是她打伤了包大叔? 我疑虑的又看向包大叔,见他脸色惨白,比那女鬼不差,而且看来已经无力到连站起来都 难了! 他的衣领也敞开了,他才尝试动了一下,就有一颗东西从怀里掉了出来,咕噜咕噜的滚到 墙角去了,所到之处都泛起一丝美丽莹白的光芒,在黑暗中像一条银线一样在地面上一掠 而过,正是那女鬼的内丹! 「快去抢阳眼,绝对不能让她得到!」包大叔挣扎了一下,但还是没有站起来,又一跤颓 然坐倒,只能对着我们喊。 我还没说出话,就见那女鬼『忽』的一下站起,从棺材中跳出来,向着那颗内丹追去。不 知是不是在和包大叔斗法中也受了伤,她是慢慢走着追过去,速度不快。 「阿瞻!」我叫。 「好了!」阿瞻应了一声,并且随着他的回应,我感觉身上压力骤减,阿瞻已经稳稳的跳 到地面上去。原来他终于在最关键的时刻,割断了妖发。 那女鬼已经追到阳眼的附近了,而阿瞻落在了她身后,明显慢了半拍,所以我一见他飞奔 到与阳眼位置相反的门边去,就知道他是想拿血木剑。如果他有血木剑在手,就算那女鬼 夺回内丹,他也可以有机会一博! 「阳眼!绝不能让她得回阳眼!」包大叔喊得声嘶力竭,并且挣扎着要起身,显然焦急到 无以复加的地步。而那边的阮瞻也拿到了血木剑,正飞速向那女鬼扑过去! 那女鬼已经追到了阳眼,也不弯身去捡,只伸手凌空一抓,那泛着淡淡银光的宝物就一下 被吸到了她的手心里! 这时候阿瞻已来到她背后,也不管形势如何,握着匕首大小的血木剑就直刺过去! 「小心!」我大叫,怕他不顾死活的去拚命。 但耳边只听到『揪』的一声,眼前一花,只见到那女鬼如同倒塌的建筑一样,迅速委顿在 地,只剩下一堆华丽的衣服! 这是怎么回事?阿瞻杀了她?怎么那么快?! 事件的风云突变让我楞在那儿,忘了自己还是被吊着,不由得松开了手,一下子又被荡了 回去! 「我还没刺到她!」阿瞻说,声音里也饱含着意外之感。 「当然啦!」包大叔回答,然后让我见识了第二个意外——他轻松的站起来,抹了一下唇 边的血,像完全没有受过伤一样。 阿瞻看了包大叔一眼,也觉出事情是他老人家算计的,有点不悦,「虽然你是长辈,可是 也需要解释一下。」 「年青人,不要急,听我慢慢跟你讲。呵呵!」包大叔好脾气的说,「我不是无缘无故的 ,你听过后就会赞成我这种做法的!」 「洗儿恭听。」 「喂,先把我弄下来,我还挂着哪!」我插了一句嘴,提醒他们注意,我这个帮了大忙的 人还在水深火热之中呢。 阿瞻抬头看着我,这回没有用想的,也没有实验,直接虚空画符,割断缠绕在我腰间的妖 发,也不想想我是个肋骨和腕骨双骨折的伤残人士,没有任何过度就把我从离地好高的地 方摔下来。幸好我平时喜欢运动,腿部还算有力,加上包大叔从旁边扶上一把,不然可能 会再摔断一根肋骨。 「了不起的小子,才用过一次,能力就能提升那么快!」包大叔赞了阿瞻一句。 「我们先去救包大同!」我好心眼的提出问题。 「他已经没事了。」包大叔回答,「我们父子有心灵感应。」他说着又转头看阿瞻,「你 将来也一样,会和对你重要的人有心灵感应的。」 「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阿瞻指指地面。 在他的手指所指之处,红衣突然蠕动了起来! 第二十九章 从前 包大叔捡起一只手电,然后走过去随手拉开那件衣服,立即有一颗珠子出现在我们面前。 它一摆脱衣服的覆盖,就在地上滚来滚去,好像要找出路,却又找不到!我这才知道,并 不是衣服在动,而是这衣服下的珠子。 「阳眼!」包大叔小心的拿起它,放在掌心中。 我和阿瞻对视了一下,因为这珠子从表面上看来,不再是原来那一颗了! 原来那一颗在日光下根本看不见影子,只有在黑暗中才能凭借其散发着的银色光华判断出 它的痕迹。而现在这一颗,即使不是在正常光线下观看,也能看出它变了颜色,从银白变 成了血样的红,中间还有一个小小的黑色圆球。 我这人是比较有好奇心的,所以忍不住也捡了一只手电凑近了看,只见那珠子在包大叔手 心里不停的哆嗦着,当我手上的强光照来时,它像受到刺激一样向后缩了一下,中间的黑 色圆球变成了扁扁的一线,好像是眼睛在躲避着强光的模样。 我大奇,想从包大叔手里把它拿起来看,但手指还没触到它,那颗珠子却转了个拳,警惕 的『望』向我,然后我亲眼看到它中间的黑色球体涨得又圆又大,突然往我的脸上砸来! 我本能的向后躲,包大叔则凌空抓住它,右手拿出一张符纸,迅速把它包裹起来。放入他 身上背着的,那个有如百宝囊一样的大布袋中。 布袋外面,仍可以看到有一个圆球滚动不止,显得那么不安宁,可包大叔却好像没感觉一 样。 「这是怎么回事?」我惊问。 「那女鬼被吸附到自己的内丹里了!」阿瞻毕竟出身道家,当场看出事情的原委。 「怎么做到的?」我傻了吧唧的又问。 「包大叔设计的呗!」 「可是——」 「别可是了,我们先上去,然后我慢慢解释给你们听。」包大叔又回复到憨厚微笑的老农 形象,同时拿出一个小铃铛,一边唸咒一边摇。直到被封到墙壁上的两条黑影,也就是赵 江和那小侍女的魂魄『啾』的钻到里面。才收起铃铛来。 接着我和阿瞻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开了沉重的木门,果然见外间墓室空无一物,包大 同和那些中邪的同学都不见了踪影! 见包大叔一付胸有成竹的模样,我也不好问什么,只好先顺原路爬出这坟墓,才一上来就 见树林的空地上,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人,而包大同则坐在一边的大石上,一脸劫后余生 的德行。 「终于出来了!」他夸张的叹气。「要不是这些累赘。我差点回去救你们。」 「他们怎么样?」阿瞻问。 「他们中邪了。这你是知道的,不过你们关上那扇门后,怪婴他妈妈对他们的控制明显降 低了很多。我想如果把他们留在地底,不知道又会惹什么麻烦,所以我用了点引诨咒,让 他们随我爬出来。再用了点安神咒,他们就乖乖的睡下了。」包大同得意的解释。 我没心情听他唠叨,于是四处搜寻着,一眼就看到娜娜躺在左边的一颗树下,连忙跑过去 看看她的情况。 「老爹,你是不是要快点解他们的邪啊,我听说如果中邪时间一长,可能会损害本体哪! 」 「什么听说,还不是我教你的,不肖子!」包大叔斥了一句,但手下没闲着,不知又从哪 里拿出了一下网球大小的木球来,逐个摩挲同学们的头顶。 那小木球是黑白两色的,上面刻满了看不懂的咒文。 「好了。」半晌,他在『救治』好最后一个同学后说,但我却没见一个人站起来,看到我 疑惑的目光,包大叔解释,「他们中邪时间不短,要缓一会才会清醒,并且只会记得中邪 前的事情。」 「那么您现在能解释一下,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吗?」我追问。 「完全是因为她的阴阳眼。」包大叔坐了下来,一付会回答我们所有问题的模样。 「她是鬼哎,要什么阴阳眼!」包大同提出我们的疑问。 「这不是平常意义上的阴阳眼,而是阴阳二眼。你知道修道的人都要修炼自己的法宝,而 有的还修炼自身,她就是修炼了自己的眼珠,一修阴一修阳,如果大成后,威力会很大, 那时大概谁也伤不了她们母子了!」包大叔耐心解释,「那个怪婴之所以敢于在大白天出 来,就是因为拿了她的阳眼。这是至阳之物,带着它,即使是至阴的鬼物,也能大白天出 没,只是还不能直接曝晒在日光下就是了。」 「她是鬼哎!」包大同用同样的语气说,「怎么能修炼至阳的东西?还那么纯净,正气! 」 「这个要一会儿来问一下他的陪葬侍女了。」包大叔说,「这也是不能杀她的原因之一, 那女鬼的戾气那么重,肯定不会和我们说什么,一切的谜底就要靠这侍女来解开。再者, 看她身上之气,身前身后都是良善胆小之辈,应该没有做过恶,不要滥杀无辜的好。所谓 众生平等,鬼狐仙怪也是一样啊!」 听到这儿,我不由佩服起包大叔来,果然姜是来的辣,我们如同没头苍蝇一样乱转的时候 ,他老人家连那么小的事也思考到了。 「那女鬼生前一定不是凡人,所以死后也可以修炼。」阿瞻冒出一句。 「没错。」包大叔点头。「我和她斗法时,她不仅有百年鬼的法力,还有不少道术哪,虽 然都被她用得变了味!」 「话说回来,包大叔,你为什么要装受伤呢?」我拉过话题,「害得我和阿瞻那么危险。 」 「嗯?怎么回事?假装?」包大同一听就来了精神,「老爹快讲,使用计谋的事我怎么没 有看到?」 「这个嘛。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包大叔歉意的笑,「开始我是判断错误。因为我们得 到了她的内丹,我想她应该没有多大能为了。可是一见到她我才知道,她修炼的阴阳双眼 ,还有一个阴厌在她手里,并不好对付,可是当时我没时间和你们细说。」 「哦,老爹,你打不过就使诈!」 「这个——不能力敌,智取也是一样的。」包大叔继续说。「而且,我也不是打不过她。 她失了阳眼。实力打了折扣,但是如果正面对敌的话,恐怕时间会长一点。我怕这些中邪 之人会损害肌体,你们也抵受不住我们斗法时散发的阴气,当然要速战速决。」 「所以,您在带领我们和她斗了几回合后。假装实力稍逊,而后在我们关门的时候,再假 装到她的棺材那里去斗法,而且还互相困住,最后做了一场大戏,吸引她去抢夺自己的阳 眼。而这阳眼您已经动过了手脚,加过极强的咒术,结果反而把她自己吸附了进去。」阿 瞻总结。 包大叔再一次对阿瞻赞赏的点点头,但又纠正道,「你说得都对,可是我没有假装实力稍 逊,因为那会让她看出来,我只是封住了一处法力而已。这也要你和万里做得好才行,刚 才我那不全是做戏的,如果不成,也很有些危险。但我相信你,你是个天生能力强大的孩 子,个性又硬有韧,指望你一定不会错。」 「阳眼,绝对不能让她拿到阳眼!」我模仿包大叔的语气和神色,「您是哪间艺术院校毕 业的?竟然还兼修过心理学!不仅演得那么生动,还用反向法激得她完全不怀疑阳眼,还 急着要抢我们一步拿回来,这才着了道。」 「我爹是民间艺术学校的。」包大同抢过话题,「民间有个说法,人老奸,马老滑,兔子 老了不好拿,这是规律。我爹年纪一大把,自然比我们狡——哎哟!」 包大叔给了他儿子头上一记。 「可是如果说她的魂魄被吸附到阳眼里也就罢了,怎么她的骨头也瞬间没了。」我问。 「年轻人,我刚才不是说了吗,阳眼是至阳之物,虽然我不知道她是怎么修炼的,不过她 毕竟也是至阴之体,所以一旦破了她控制阳眼之力,她也会被瞬间融合为精,就是你们说 的能量,包括那颗阴眼一起。」 包大叔的话让我立即想起,变成红色的阳眼中,那个黑色瞳仁一样的东西,难道就是那女 鬼的魂魄和她的阴眼一同化做的吗? 「您要把阳眼怎么办?」阿瞻问。 包大叔沉吟了一会,「阳眼是宝物,难得是鬼来修炼的,竟然没有丝毫戾气。或者说,现 在叫它为阴阳眼更为合适,你们应该见到了,这两眼已经合二为一。至于怎么处理,我是 想看看这女鬼是因为什么原由才变成现在这样的。和她交手时,我在她身上只看到凶,可 是没有残。哎,想来她被人镇在那个死穴里百十来年,一定有什么苦衷,还是问清楚的好 。如果她没有大恶,还是能渡则渡吧!」 包大叔叹了口气,然后慢慢走到树林中背阴的地方去,我们三个紧跟在他身后。 我心里有点疑惑,还以为审问鬼魂这种事要在晚上才可以,现在虽然已经下午了,可太阳 还老高的,就算在树林中吧,有可能做不到吧! 可是才找到一处阴凉的地方,我就见包大叔从布包里拿出了一把伞,很旧,也很小,不过 打开后看到上面也是画满了符咒,并且还垂下了许多式样古怪的流苏。 他把伞打开,插在泥地上,然后把那个小铃铛也放在了下面,并开始唸咒语。 不长时间,我就看见伞下出现了模糊的影子。虽然看不清面目,但从她若隐若现的情形看 ,就是那陪葬侍女无疑。不过因为伞小,她的体形也小了很多。 因为我的阳气旺,包大叔叫我离远一点,但尽管如此,我还是听清了他们的对话。 原来这个女鬼死于一百多年前,生前的名字叫段锦,家里是江南有名的绸缎商。因为她生 而有异能,所以被信道的父亲送到山上去修道,恰巧她也遇到了一个道法高深的师傅。所 以功力进展很快,她父亲很为她而骄傲,希望籍由她得道而鸡犬升天。 只是后来她爱上了一个男人,还有了身孕。本打算双宿双飞的,可这男人惧怕她家的势力 ,竟然只身逃走。她父亲知道这事后非常绝望,她也知道给家族蒙了羞,躲在家里不敢见 人。 后来因为对父亲和家庭的愧疚,也因为对那男人的极度失望。她提出自裁以谢家人。她父 亲也是个铁石心肠的,竟然答应了她。于是她离开家,找到了这里。 她本是个孝顺善良的人,不过遇人不淑才走到这一步,生怕自己成鬼后控制不住怨气而伤 害家人和无辜的人,所以才自己找到这一处环山且在水底的死穴来镇住自己,让自己永世 不得出。甚至为了这个,她生前竟然在墓室的内壁和门上都划了符咒。来阻止变成鬼的自 己出没。 等这个墓修好,她已经身怀六甲,但她并没有想生下这个孩子,自己走进了坟墓,选择被 活埋。只是她爹在最后一刻又不忍,趁她不注意,把这小侍女也陪葬了,等她明白过来, 已经出不去了。 于是,这两个可怜的女人就死在了这个地底。只是没想到的是,在她咽气的一刻,她肚子 里的孩子竟然出生了。 或许是她表面平静,内心还是有怨有恨吧,所以这孩子一生下来虽然就立即死了,可是竟 然又马上复活了,而且活过来后就成了一个妖物。 他先是吃光了自己母亲和侍女的肉身,正饥饿难耐时,一个建造这墓的工匠因为贪图陪葬 财宝,带了几个人进来盗墓。 这也许就是贪心的报应,他们不但没有得到财宝,反而成了这妖婴的另一顿晚餐。 而且这几个人中,有一个人带进来一只小猴。这妖婴因为想外出活动,而这婴儿之体无法 长大,所以附在了这小猴身上,把自己的肉身也吃光了。 段锦不愿意自己的孩子这样残杀生灵,可是又因为母子连心,不想让他受苦,所以施法把 他困在这地下,只让他偶尔吃些动物。而她自己则凭借生前就有的异能而拚命修炼阴阳眼 ,想有朝一日可以通过宝物化解自己所生下的怪物的戾气,让他可以走上正途,归于天道 。 可是她忘了一句话——慈母多败儿! 许多年过去了,怪婴慢慢成长,虽然把猴子脸修炼成了自己的脸,体形却从没有改变,但 是他的戾气却越来越重,性格也狡诈阴险,渐渐懂得利用那个溺爱他的母亲的弱点。 这时候,我们这些旅行者闯入了他的视线。他对人肉的渴望,使他使出种种诡计和威胁, 迫使母亲协助完成他吃人的愿望。 段锦本来不答应的,可是那晚的山洪给了怪婴以机会。水漫过了墓顶,也淹没了我们,让 怪婴可以借水而出,摆脱母亲的控制。 这时候,段锦本来还想阻拦的,所以虽然怪婴在水面做怪,但并没有成功,只是赵江为了 救娜娜而第一个被杀死。只不过他没有被吃,而是被怪婴利用来尾随我们。 它是想把我们都吃掉! 可是我发现了它,用血木剑伤了他,于是他藉机装作如果不吃人就会死掉。因为心疼儿子 ,因为母亲的自私,段锦给予帮了它! 她自己没有亲自动手,可却以自己的法术协助了怪婴,让我们死了三个人!而那些中邪的 同学,则是怪婴想储存起来慢慢吃掉的。 这就是我们遇到这么悲惨的事的全部理由!只因为我们是一个鬼妖的食物! 这个女人该同情还是该痛恨,我是分不清了。一方面,她生前如此善良,死后又困住这妖 婴一百多年,没让它为非作歹;另一方面,她毕竟是杀死我同学的帮凶! 三个同学,三个朋友,三个一天前还年青鲜活的生命,现在连残渣都没剩下! 「你们要怎么办?」包大同问我和阿瞻。 我们俩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灭了她?可是她不够可怜吗?况且她已经失去了一切,受到了惩罚。饶恕她?那些冤死的 同学会答应吗?她毕竟也是帮凶! 「这样。」包大叔为我们的犹豫不定解了围,「晚上我去收集你们故去的同学的散魂,因 为他们是横死,又是被吃,还在外地,魂魄一定无依,我们让他们来决定吧,毕竟受害者 是他们啊。」 「我猜他们会给段锦改过的机会的,因为毕竟是从犯嘛。俗话说的好,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包大同显然比较同情段锦。 而且,他猜对了。 当天下午,中邪的同学醒了后,就被安排到当地的镇上住宿,因为出了凶案,大批警察也 到了。不过这种灵异时间,最后的结果仍然是不了了之,所以那个过程我也不必细说了。 只是我和阿瞻在半夜里离开了旅店,去和包氏父子会合,这才知道那些被害的同学愿意放 过段锦,一是因为真正的凶手已经被消灭得连一点痕迹也没有了,也算报了仇,二是因为 包大叔答应让段锦改过向善,而后为他们修福,保佑他们来生的平安幸福。 我曾经问过包大叔要带那些魂魄到哪里去,包大叔说,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边界,一般人 不会知道它在哪里,可它却是阴阳交界的地方,他要把那些亡魂放到那里去,因为各种生 与灵都有他们自己的规则和道路。 我没再细问,后来在折腾了几天后,警方拿出了所谓『科学的解释』,然后我们就离开了 。本来是高高兴兴的一次旅行,没想到最后竟然成了悲剧! 这件事我到现在还有阴影,所以一到山区就有些奇怪的感觉。 万里讲完了这个故事,望向窗外。 此时天色漆黑一片,是黎明前最后的、也是最幽暗的时光。 窗外,黑影一闪! 第三十章 黑猫再度现身 「怎么?」看到万里神色有异,小夏忙问。 「没什么啊!」万里掩饰了一下。 可能是自己多疑吧,或者是因为对山林总有些心理阴影的关系。就算有什么,也没必要让 小夏知道。他的生命只有三天,事实上如果从昨夜中蛊算起就只有两天了,在这两天他想 看到小夏那没有心机的笑脸! 「真的没什么吗?」小夏不大相信,看了一下外面。 现在她和万里是并排坐在床上,床就紧挨在窗边,可是万里比她高了二十公分,而且他又 是坐在里侧,所以她有视觉盲点。 而一看之下,只见窗外漆黑一片,除了远方风动树林的那层层叠叠的黑影外,没有任何异 常,可这平静中却总让人觉得蕴涵着什么不详一样! 因为万里的事,她现在有如惊弓之鸟,一点风吹草动就让她觉得会有邪恶的东西来害他。 刚才听着万里讲那个长长的故事时还不觉得,现在一安静下来,她又开始担心了。 她的预感一向很灵,而她目前的感觉很不好。 「真的没什么啦,我的视力一向比你好!」万里拉小夏坐下,「看什么窗外啊,还是听我 讲一下我的光荣史!」 「你不口乾吗?还讲?!我给你倒一杯水吧!」小夏扭亮了灯,因为她觉得万里的声音有 点虚,很不放心。 电灯的瓦数不大,但也足以让两个在黑暗中坐了大半夜的人觉得刺目,过了一会才适应。 「我又不是病人,你这样我不习惯。说来我还真是贱骨头,你对我喊打喊杀的我倒自在一 点。稳当的坐着,听我吹牛一下下。」 「你的故事不是讲完了?你说有两个半故事,已经讲了两个了,那半个我现在不想听,回 家后你再告诉我。」小夏拦住万里。 她总觉得如果那半个故事不讲完,他就不会死,所以她坚决不听! 「不是哦,最精彩的还没讲哪,那可是我那次悲惨的旅行中,唯一的收获。」 小夏没说话,她知道那是阮瞻在大学时代的女朋友移情别恋的事情。那是她偷听到的。可 是她不能说,不然万里就会知道她已经知道了全部详情。 「从那件事后,阿瞻的女朋友可被我橇到了哦。」万里自顾自的说,「也不能算橇啦,只 能说娜娜做了重新的选择,可能在那一夜里,阿瞻一直为了大家奔忙,没有特别注意她, 让她觉得阿瞻不关心她,而我却一直在她身边。让她觉得有安全感吧。不过我也一直认为 阿瞻并不很在意娜娜的,不然也不会和我打了一架后就了事。他在大学时代是有名的冰山 ,也没见为娜娜融化过一丝,不像对——」万里突然住嘴,瞄了小夏一眼,硬生生咽下下 面的话。 不过小夏没注意到万里话中隐含的意思。因为她一直注意万里的脸色,总觉得好像越来越 差一样,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她现在怎么样?我说娜娜。」她随口一问。 「她啊——死了!」万里的声音低沉了下来。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该问的。」 「不,没关系啊。」万里微笑,「这就是你和我老婆——不是,是前妻的不同。她总是问 个没完,后来就因为这个和我分手,她责怪我不能忘了娜娜,她想独占我的心。其实她始 终不明白,我忘不了的,只是我的青春时光而已,娜娜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说得自己有多老似的!」小细斥了一句,「你——还想念她吗?」 「不用想,他们很快就要见面了。」一个尖锐的、分不清是男人还是女人的声音突然答腔 ,而声音来自于——门边! 门边蹲着一只猫,通体墨黑,幽暗阴沉得似乎就与这黑夜溶为一体,分不清彼此。她有一 只超大的猫头,上面长着两只更为超大的猫眼,散发着冷绿色的光芒,凶狠,冷酷而阴森 ! 坐在床上的两个人都吃了一惊,小夏更是『霍』的跳起来,手里紧抓着阮瞻留给她的血木 剑,紧张得指关节都发白了。 自从扭亮电灯后,他们没看见过门边有什么,况且门是关着的!除非是在开灯的一瞬间, 趁着二人的眼睛还没适应,它就从窗户无声无息的跳了进来,躲在角落,然后再悄悄出来 。 可是,阮瞻在这是摆过阵了。那么既然它能毫发无伤的进来,也就是说这猫不是从阴间来 的,它是实体,是被『人』控制的怪物! 而且它看来那么面熟,正是小夏在办公楼里见过的那一只!问题是——它能说人话吗? 「你说的什么鬼话?」小夏试探着反驳。 「不是鬼话,是催命符——他快要死了!」黑猫再一次说出人语,骇得小夏往后退了一步 ,又坐倒在床上。不过她注意到,黑猫并没有张开嘴,彷佛说的是腹语,或者是有人在背 后操控。 「不,他不会死的!」小夏气愤的叫了一声,跳起来想赶走那只黑猫,但它却灵巧的闪开 了,像一团黑风一样。 「黑猫是不详之物!不信你看!」它跳到门边的柜顶,那双眼睛却看向竹床的方位。 小夏转头望去,见万里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了。他僵直的站在床边,牙关紧咬,双手 握拳,汗水沿着额头滴滴答答滚落,一付强忍痛苦的样子,而且脸上蒙了一层淡淡的黑气 ,彷佛流动的阴影一样若隐若现! 「你怎么啦?」小夏吓坏了。 她见了那只会说人话的怪猫很害怕,但她发觉这所有的恐惧都没有感觉万里即将会死去这 件事更令她惊恐万状! 「别过来!」万里伸直手臂阻止小夏要扶他的举动。 可他的手还没触到小夏的身体,就急忙又缩回去。而且拚命把两只手抓在一起!他克制着 不发出痛苦的呻吟,可是从喉咙间溢出的粗喘泄露了他有多么辛苦! 「万里!」小夏不知所措。往前蹭了一步。 「说了别过来!」他用从没用过的严厉语气对小夏吼,强迫自己向窗边又移了移,离小夏 远了一点。 「这是怎么啦?」小夏不自禁的又往前走,看他忍痛忍得把嘴唇都咬出血来了,才一会儿 功夫,汗水已经把他身上的衣服全浸透了。 「他的蛊毒发作,而他在对抗啊!」那黑猫又说,「蛊要他撕掉你的衣服给我欣赏,他不 肯嘛!」 「什么?」这答案让小夏大吃一惊,随即又感到侮辱。她岳小夏竟然倒霉到被一只猫性骚 扰吗?! 「你这色猫!」她又生气,又心疼万里,于是提了血木剑去追杀黑猫。接连好几次,把房 间内的东西打翻了好几件,还累得气喘吁吁,却仍然没能伤那黑猫分毫。它不是魂体,在 灯光下有影子,加上小夏没有那个功力,所以奈何不了它! 「有时间杀我,不如想办法别让他痛死吧!」那猫嬉笑着说。 小夏被说得心慌意乱。觉得那只会笑,会说话的猫说得不是假话,于是转头看看万里,见 他为了抵抗蛊的威胁而强忍着巨大的痛楚,一个念头在心里冒出并挣扎了一下,最后一狠 心道,「好。不用他来,我自己脱,只要你放过他!」说着咬牙解开了自己衣服最上面的 一粒扣子。 「喵呜——」黑猫满意的叫了一声。 「不要!」万里则大喝,「你看不出——来吗?」身体上的疼痛使他说话也断断续续,「 并不是它要看的,而是背后的人要通过猫眼羞辱你,你不能那样——那对我来讲也——士 可杀不可辱!啊——」万里终于痛叫出声,身体内无形的力量带得他向后倒去,让他一下 摔在窗子上。 汗水流入了他的眼睛,让他有一瞬间看不清楚。但他却突然模糊的看到木楼对面的树林边 上站着一个人,西装革履,文质彬彬,此刻正对着他这边的方向看来! 他猛的甩了一下头,把汗水甩掉,用力分辨。一下子看清了这个人的脸! 原来是他! 那个人在笑,志得意满、得意洋洋,而那张脸他是认得的,「小夏幕后——幕后的人是— —是——」没等他说出那个人的名字,一阵无法形容的剧痛袭来,就像有什么把他的内脏 全搅碎了,疼得他无法呼吸,而后颓然倒地! 「万里!」小夏大叫着跑过去扶起万里,只见他整张脸都蒙上了一团黑气,而且那黑气不 再流动了,顽固的笼罩在他脸上。 她徒劳的用手擦了几下,根本没有用,万里像死了一样一动不动,连呼吸也时断时续,彷 佛随时都会离开人世。 「下蛊的一定是你的主人是不是?」小夏气疯了,「一定是你的主人!带我去找他!」她 放下万里,捡起地上的血木剑就向黑猫冲过去。 「喵呜——」黑猫轻蔑的叫了一声,一下就避开了小夏。然后转头用那双绿眼看她,彷佛 在说,「有本事你就来啊!」 因为知道这木楼的其它人一定被魇住了,没有人出来能帮她,也因为对万里的生命的威胁 像一座山一样压在她心上,所以小夏几乎丧失理智,完全不顾自己的生命安全,拚命循着 黑猫的踪影追了过去! 她要救万里,她不能让他死! 黎明前的黑暗是那种乌沉沉的黑,浓得好像化不开一样,包裹住天与地,让任何闯入其中 的东西丢成为这黑暗的一部分。 小夏深一脚浅一脚的在山林里乱跑,根本看不清那黑猫的踪迹,只是凭借对它跳来跳去时 带起的风声的感应,还有它那双幽绿眼睛的指引。 其实这黑猫如果要逃的话,小夏肯定是追不上的,可它好像故意要引小夏到什么地方去一 样。在跑一段后就会停一下,转过头看小夏有没有跟上,小夏才一接近,它就又闪身向前 ,始终让小夏追不上它,又跟不丢它,还让小夏一路猛跑,没半点喘息之机。 黑暗中,小夏只看见猫眼在闪,虽然腿沉得要迈不开了,但还是咬紧牙关追着它不放。 万里,等着。我来救你!她心里无声的喊! 她不知道它要带她去哪,它也明白带着她的很可能是个陷阱,不过因为血木剑在手,因为 对万里深刻的关心,因为想到这是救他的唯一线索,使她勇气倍增,不顾一切,紧跟在那 黑猫身后越来越深的进入到山林中去。只是她并不知道,这条路是通往后山的,那里是附 近村寨的人安葬往生者的地方——也就是坟场! 砰—— 高低不平的路面上突然又多出了一个异物,让小夏狠狠的摔倒在地,地上的碎石和枯枝让 她一阵刺痛,感觉一定是受了点皮外伤。不过她没心思管这些,生怕跟丢了那黑猫,立刻 就想挣扎着爬起来。可因为她狂奔了一哭太疲惫了,一下子竟然没能起身,又重重摔在地 上。而且为了保护血木剑,几乎是没有任何防备的就倒地了,被那个刚才绊倒她的东西咯 得肋骨生疼! 「喵呜——」那黑猫叫了一声,声音里充满嘲笑,听得小夏心头火起。 勉力爬起来后,她顺手抓住绊倒她的东西,泄愤一样去砸那黑猫。可在出手的一瞬间,她 硬生生又把动作收了回来。 手中,是一只绣花鞋!鞋面上绣满了各式花朵,相当华丽,不过却破旧之极! 是那个怪人穿的。她听阮瞻讲起过!他说过这个人是揭开谜底的关键人物! 那怪人就在附近吗?难道阮瞻一直没有找到的人,被她遇到了?! 她迅速爬起来,在树木中东瞅西望,可眼神所及之处,除了四周影影绰绰的树木和野草, 什么也没有发现。 「喂,你在吗?求你出来!」她胆怯的轻喊了一句。虽然声音不大,但却在山林中回响着 ,传出很远,可惜没人回答她。 她清了清喉咙,想要再喊,这时却觉得眼前一阵冷风猛的袭来。她下意识的一躲,险险避 过了黑猫的攻击! 「喵呜——」它厉叫了一声,那对绿眼瞪得大大的,怒气冲冲的放射出吓人的光芒,一付 责怪小夏不继续跟着它走的模样。 而后它彷佛看出小夏不再上它的钩,而想进林子里寻找其它人,所以又弓起身子对小夏二 次袭击,来势又凶又猛。 小夏下意识的抵抗,因为手中握了血木剑,所以一挡之下是把剑身指出去的,那黑猫见状 只好弹到了别处去。显然,虽然它并不十分怕血木剑,但多少也有些避讳。 不过,它实在太矫健了,小夏虽然有宝贝在手,但一来不能发挥血木剑的真正威力,二来 动作太慢,所以不会几回合,已经被黑猫抓伤了手臂和脖颈的好几处地方。而看黑猫的意 思,除非小夏和它走,否则它会抓死小夏才甘休! 「跟我走!」它又一次发人言。 小夏不说话,警惕的望着它,手里握紧那只绣花鞋,身体语言明确表示,她不想冒险去找 救万里的法子,因为她有了新的机会! 「喵呜——」 它又一次厉叫,但这次竟然传出哭泣一样的声调,然后猛得向小夏扑来,目标是小夏的眼 睛。 小夏惊叫着矮身避过,差点被挖掉双眼,正怕它再袭击,自己无力抵挡的时候,耳边突然 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念着她听不懂的文字,语调平直,就像是诵经一样,然后小夏看到了另一双绿光的 眼睛出现在树林的边缘! 那黑猫惨叫一声,逃跑了!
ada1984机器人#5 · 2007/2/14
第三十一章 她是女人 「你是谁?」小夏虽然害怕,但感觉对方没有恶意,于是壮着胆子问。 没人回答。 不过那双泛着绿光的眼睛眨了一下,小夏这才注意到,这双眼睛的绿与黑猫眼睛的绿是不 同的。黑猫的眼睛是幽绿幽绿的,泛着冷光,非常邪异,而躲在树丛后的那双眼睛却是正 常的眼睛在黑夜中的反光,不过要更加明亮,并泛着一点绿色! 小夏爬起来,觉得躲在树丛后的应该是人类。并不是因为他诵经时用的是听不懂的人类语 言,(黑猫也会说人话,可并不是人类。)而是根据那双眼睛距离地面的高度,以及在静 夜中传来的细细的呼吸声来判断的。 「请问——」 她话还没说完,树丛忽然乱动了一阵,传来连续的沙沙声,而那双眼睛一闪就不见了。小 夏看不太清楚,但凭感觉就知道躲在树后的怪人正在转身离开。 「别走!」她大叫一声,不顾死活的追进了树林里。 这一侧是密林,没有路。那个人走得很快,小夏在昏黑中只看到大片丛生的植物在自己面 前分开后又急速合拢,不得已把血木剑当开山的器械,一边劈开挡路的植物,一边叫,「 请等一下——有事请教——人命关天,求你帮个忙吧——啊——」 她一时没有砍开前方的灌木,结果那柔韧的枝条反弹了回来,正好抽打到她的脸上,让她 感到一阵辣辣的疼,连眼泪都出来了。可她还是不肯停下脚步。拚命向前追,「求你,停 一下!」 她继续叫着前方那个彷佛是躲她一样的、越跑越快的、已经渐渐模糊的背影。「求你救命 !救救他!你要什么条件我都答应——只要不让他死!停一下,至少把你的鞋拿走!啊— —」 小夏又摔了一跤,而且狼狈得连爬了好几次也没爬起来,眼见着前方的影子完全消失,连 树丛中有人走过的痕迹也消失不见了,心里明白那个怪人已经离开,不由得悲从中来,趴 在草丛中放声大哭。 万里中的蛊很邪,阮瞻说只有找到丛林怪人才有办法。这山那么大。找个存心要躲起来的 人是多么困难。而她好不容易遇到了,却被她跟丢了! 她为什么这么没有用!为什么一点忙也帮不上!像她这种人继续活着,对这个世界一点贡 献也没有!只会浪费粮食!她平白无故的葬送了能够挽救万里生命的机会!也许是唯一的 机会! 她简直就是个白痴!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她自责的哭着,心里所有的惊恐和不安此刻全被心碎的感觉所代替,完全不管周围的情况 如何,任性的乱揪身边的野草。发泄着她一直忍耐的悲伤,没注意到那怪人在树丛中躲了 一会儿后又慢慢的走了回来。 「万里——你不要死——万里——」她把脸伏在地上,想着把自己闷死算了。但却在此时 发现有一双脚出现在她面前——只有一只脚上穿了绣花鞋,另一只打着赤脚! 她想也不想的一把抓住面前的一对黑瘦肮脏的脚腕,「救人一命胜造七极浮屠,你帮帮我 ,一定会有好报的!」她抽噎着,「你要什么都可以,只要你救他!」 「把我的鞋给我!」头顶上传来僵硬的声音,分不清男女,也分不清喜怒,小夏甚至分不 清他(她)返转回来,是同意帮她还是只是来要回她的鞋子。 她爬起来,不敢看对方的脸,很怕听到拒绝的回答,只是恭敬的双手把鞋奉上。 那人拿过鞋子,也不穿上,只是爱怜横溢的抚摸了一会儿,然后小心的把鞋放在了自己的 怀里。 小夏因为低着头,正好看到他(她)一双瘦骨嶙峋的、如鸡爪一样的手,长长的指甲,满 手全是泥污,也不知多久没有洗过,好像电影中妖怪的手,让她不禁打了个寒战。 然而此时,那双手却伸了过来,轻轻抚摸上她的脸! 小夏僵直着不动,心里虽然有些发麻,可是怕躲开的话会显得不友好,这个怪人就要不帮 自己了,所以拚命命令自己要忍耐,感觉他(她)的手在自己脸上用力极轻,彷佛很爱惜 一样的反覆摩挲。 「多细腻光滑啊!」他(她)叹息着低语,「年轻多好!」 「求你救我的朋友!」小夏哆嗦着声音请求。 「他中的是死蛊,除非下蛊的人死了,否则他活不了!」那人幽幽的说。 「下蛊的人是谁?」 那人的手在她脸上僵了一下,没说话。 「你一定知道他是谁对不对?告诉我吧!我会报答你,你要什么条件我都答应,求求你! 」 「他很厉害——很厉害——很厉害——筡n 「只要你告诉我,在哪里能找到他!」 「他啊——」那人的身体也僵直了,只说了两个字后就开始不停的喃喃自语,说着小夏听 不懂的话,但他(她)的手却没从小夏脸上拿开! 「告诉我吧!」小夏哀求。 「不——不行——他会杀死我的!」那人忽然压低了声音,凑近小夏的脸,神神秘秘的说 。 小夏立即闻到了一股酸臭恶心的味道,夹杂着泥土、烂叶、腐肉和说不出的怪味,还看到 了他(她)满口残缺的黑色牙齿! 听说长期吃死人尸体的人,牙齿就是黑的! 这念头和这怪人的形象突然让小夏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恐惧,但她依然不想放弃打听下蛊之 人的事,于是为了逼退自己要逃的欲望,她捉住怪人的衣襟,急声问,「他究竟是谁?」 只是一个小小的动作罢了。可那人却像受了很大惊吓一样,突然向后猛退几步,带着小夏 虽然松开了手,却把怪人的衣襟撕开了! 可能是适应了黑暗,小夏明明白白的看到了怪人的两个乾瘪的乳房——她是个女人! 此时,怪人大声叫了起来,「新娘!小新娘——不,不,我不敢了——新娘给你!还给你 !不要杀我!我离开,我死!死得远远的,永远不再出现!」 她惊恐的大叫。泛着绿光的眼睛东张西望。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树林深处监视着她。而她在 表明心迹一样。然后还没等小夏明白过来她所说的『新娘』是怎么回事,她就发疯似的迅 速窜进了密林中。 小夏傻站在那儿,眼看着面前的树丛在中间分开一条细线,纷乱的动了一阵,发出沙沙沙 的碎响,然后归于平静。静到只能听见草虫的鸣叫。 她又一次失去了唯一的线索! 她不知道该不该哭,只觉得无力和绝望。 怪人是个女人,虽然从她穿绣花鞋的这件事上有过怀疑,不过今天是第一次确定,她的的 确确是个女人! 可是她说的『新娘』是什么意思?指的是那个蓑衣鬼吗?听说她死的时候就是新娘!而这 怪女人不也穿的是新娘出嫁时才穿的绣花鞋吗?听她的语气,她抢了人家的新娘,这又是 怎么回事? 她肯定是认识那个下蛊的人的,而且好像那个人和什么『新娘』有关系! 沙沙—— 侧面的草丛中又传出脚步声,小夏心里一紧,以为那怪女人又绕回来了,兴奋的转过头。 没有人。 不过,沙沙声依旧传来,草丛不断的向两侧分开,彷佛有什么人从树林深处走出来,可就 是看不到人影! 小夏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怕自己因为泪眼模糊而出现幻觉,可细看之处,情况是相同的, 而且从草丛的痕迹看,那隐形的东西在逐渐靠近她! 沙沙沙—— 五米——三米——两米—— 又一丛草在她面前不远处倒下然后又弹起,小夏眼见着草丛在被压倒时,泥地上出现了一 对脚印,男人的脚印! 一个看不见的男人正一步步走近她! 恐惧,不能形容她此刻的心情,而是极度的害怕、惊恐、无助,外加被无形的东西追杀的 压迫感,这些感觉让她一开始没能做出反应,但当那对脚印再度迈近时,她的大脑及时发 出了『跑』的信号! 不回头! 这是她自从开始遇到怪事以后,总结出的经验。所以她不转头看背后的事情,尽管身后的 沙沙声一直存在,好像她跑多快,也不能甩脱跟着她的隐形人。 她不知道隐形人是什么目的,不过也不会傻到停下来去问他。她只是拚命跑,想着这黑暗 就要过去,等天亮了一切都可以烟消云散。 光明是多么美好的事啊! 「停下——宝贝!」身后突然发出了男人的呼唤,声音虚虚的,像是从远方传来,不像是 就在身后,同时一个柔软的不成话的手摸到了她的背上,让她骇得惊叫了一声,几乎摔倒 在地。 「滚开!」她叫了一声,不理会身后是什么东西,拐了个弯继续逃。 她不能按即定的方向跑,谁知道那隐形人是不是把她当作猎物,要把她赶到设计好的地方 去,就算现在的她是待宰的羔羊,她也不会乖乖的进入屠宰场的! 所以她一会儿往东一会儿往西,尽量把方向打乱,虽然她自己也辨认不出方向了。 身后,并没有脚步的声音,只是沙沙的,让小夏感到不是人在追她,而是蛇一类的爬行动 物,而那只柔软的手一样的东西则一直试图摸她的背与腰,使她一路跑一路尖叫不断,每 次都险险的避开,没有被搂个结实,或者被抓住头发。 天为什么还不亮? 小夏焦虑的想着,不知不觉的从密林中穿了出来,跑上了一条行人踩出来的小路。身后的 东西催命一样的跟着,使她来不及判断什么,只能顺着路逃,虽然知道还是甩不脱,但追 击者的速度在空旷地带好像慢了一点。而且也没有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了,只有印 在地上的脚印尾随着她! 疲劳,让她几乎虚脱;心脏,如擂鼓般在她胸腔里剧跳;天空,只是才略微发白,这证明 光明还要一会儿才能来临;而她,快坚持不住了! 此时,前方一个地势平缓的地方闯进了她的视野。 这地方树木稀疏,比较开阔,小夏想也不想的就跑了过去。但一闯进去她才发现,这里竟 然是一片墓地,四周全是半圆的坟包,有的有石碑,有的只是插了一根木条,在这才发白 的天色下,宛如一个个影子在静穆的盯着她。 那种被围困的感觉让她停了一下,想立即离开这里,可那对脚印却又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迫得她不得不向前,心里充满了绝望的感觉,难道自己这样七拐八拐,还是没能摆脱无形 中的那只手,终究还是被赶到屠宰场了吗? 她慌张的绕过一个坟包,藏身在一棵大树后喘着粗气,偷看到那对邪异的脚印失了方向一 样停在离她不远的一个地方,不禁把身体向树后缩,想再避一下。 她屏住呼吸,悄悄的,慢慢的向后,再向后—— 背后,一阵寒气浸了过来,并突然有一只手拍上了她的肩! 这让她下意识的大叫出声,因为转身太急,一下子坐到旁边的坟包上。坟包上插着个破旧 的木条,上面歪斜的写着几个字,字迹已经模糊,看不清是什么。 一个一身破旧灰衣的人背对着她站在树边。 可是,他是怎么出现的?刚才明明没有人在!而且他背对着小夏的话,又怎么能拍到她的 肩?在这个黎明前的时分,根本不会有人出现在坟场里!除非他是—— 小夏又惊又累,几乎动不了,只是坐在那里,而那个『人』也一直没动。这让小夏看清楚 他似乎是个『老人』,不过他一直低着头,也不转身,从小夏那种在背后仰视的角度,乍 一看会以为他是没有头的。他很瘦,很瘦,赤裸着脚腕,可是却看不到他的脚,因为他的 脚竟然是没在土里的! 「那边!」他突然开口。 小夏骇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向后缩了下,结果更紧得偎在了坟包上。这使她突然想到,她 不是依在人家的『家门口』吧! 「走那边。」他又说,伸手向左一指。 小夏这才明白,他是在给她指路,可为什么? 「快!」他再说,换手又指了下右边。 小夏向右望去,原来是她的惊叫已经暴露了行踪,那脚印又追了过来。 没时间怀疑,她勉力爬起来向左跑去。跑了十几米远,忽然听不到追踪声了。 她蓦然转身,果然见那脚印就停留在她身后不远,在原地徘徊了一阵,显得很不甘心,但 就是没过来! 他不敢过来这边!只要再往后走一点,然后等待天色彻底放亮,一切就结束啦! 小夏这么想着,就一边监视那脚印,提防它突然袭击,一边慢慢后退,可没退了几步,就 觉得脚下一软,『咕咚』一下掉进了一个深坑。 疼痛和惊吓使她痛叫出口,然后当她左右观看时,则差点吓昏过去! 她发现自己躺在一丛极美的花上,而离她不远处,有一具棺材。一具腐尸坐在那里正在看 她! 第三十二章 第二夜 神经坚韧,对于人类而言,是一项极好的素质。可是对于胆子超小且八字轻到随时可能会 遇到鬼的人而 言,就不是一件好事了。 因为那样你就必须时时亲自面对恐惧,没办法以丧失意识做为逃避和自我保护的手段。 此时的小夏就是如此,如果能昏倒,她就不会那么害怕和恶心了,可是她偏偏越惊恐越清 醒,许多平时没特别注意过的念头和一连串的问题也在脑海里不停的涌现。 这是怎么回事?这具腐尸是谁?为什么他的坟被挖开?是什么人干的?那个『老人』为什 么把她引到这里来?为什么那对奇怪的脚印会不敢到这边来? 她只学过鉴定学,但没学过法医学,因此不能从尸体的外观来判断他死了多久。她只看出 他是个男人,尸体已经全部腐烂,但还没有到只剩下白骨的程度,所以外形相当的恶心恐 怖。 因为小夏所掉落的位置偏高,所以即使他是坐在棺材里,小夏也能看清他的上半身。他的 脸烂掉了一半,五官模糊一片,尤其那烂得没了眼珠的眼洞非常骇人,无论在哪个角度, 都觉得他在死死的盯着你,让你无处可逃! 他身上的衣服不是汉族的丧葬习俗中的那种寿衣,而是当地少数民族的普通衣物,看到埋 葬的时候相当匆忙,并没有特别准备。 衣服是那种对襟的小褂,颜色已经分不太清了,前襟被绷开。小夏猜测那是因为死尸腹部 涨气,加之衣服较紧。所以才会被撑开。可是她不明白为什么腐尸的肚子也爆开了。已经 变色的、分不清是肌肉还是内脏的东西向外翻着,蛆虫爬得到处都是,散发出令人作呕的 恶臭。 小夏强忍着要呕吐的感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听人说过诈尸的故事,据说都是因风而 动的,在那种要起尸的临界状态,一点风吹草动就会把它们惊起来! 唯一能保护她的血木剑,在她掉落坑里的一瞬间被丢在坑边了,现在她是直接面对这无法 回避的意外! 所以她紧盯着坐在不远处棺材中的腐尸。生恐它有什么异动。可是她也不能就呆在这儿不 动,必须要想办法离开才行,不然如果它真的诈了尸,在这个坑里,她只有等死的份儿! 这样想着,她就开始以极轻的动作慢慢起身,尽量不发出声响,可是在这寂静山林的黎明 中,她每微动一下就能制造出很大的声响。这让她紧张得心脏都要停跳了,一边慢镜头一 样的行动,一边还要继续观察棺材那边的情况。 还好,他没有动。这让小夏有胆子开始寻找往上爬的地方。 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个坑并不浅,有两人高,棺材所在的地方更深。在她脚下是被连根拔 掉的花,模样极其艳丽,在四周的土里还有部分植物的根茎没有被拔光。只耷拉在那,一 付随时会挂的样子。黄土的颜色颇新,看痕迹是有人新挖开的这个坟,说不定就是几小时 前的夜里! 她尝试走了一步,脚踝传来钻心的刺痛,提醒她掉落在这个深坑的时候受了些伤,可这时 候疼痛对她是次要的感觉,惊恐和不安才是让她无法忍受的。 她看到前方有一个斜坡。虽然距离地面更远,不过坡度较大,可以攀爬。不过那里太靠近 棺材了,几乎要站到腐尸旁边才能做到。这让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要博一博。 越走近棺材,她越发毛,总觉得那里面的腐尸要跳出来一样,而且越看越觉得他在对着她 微笑。随着她的方位的不同甚至还扭转了脖子来盯她。 站在棺材的旁边,她和那腐尸『对视』了一会儿,然后咬牙背转身去,极力忽视后背发麻 发凉的感觉,手脚并用的向上爬! 她清楚的明白不能掉下去。因为这是个大坑,刚才掉落的地方好像是为专门堆放那些美丽 又怪异的植物的,而这一侧却很狭小,只有一个棺材。如果她爬到一半滑下来,一定会掉 进这个棺材和那腐尸亲密接触。 可是看着容易,爬起来就没那么简单了。右脚,用不上力,土壁上也没有可以着手的东西 ,她只是用力蹬着坑洼处,双手抓着泥土和残余的植物根茎,像壁虎一样紧贴在土坡上, 一步三滑的艰难向上。 两分种的时间,在小夏感觉里却像是几个小时一样长,对回到上面的渴望,对身后户被袭 击的恐惧,让她格外紧张,所以体力也就格外消耗,这么短的时间就觉得要坚持不住了。 此时,上方一根突出的植物根茎出现在她面前,她在惊喜中竭力抓住,双腿用力,想藉着 这根『救命稻草』攀顶成功,但一蹬之下,突然觉得自己的脚被什么东西捉住了! 是那个腐尸在拉她!他不想让她离开! 她心里惊恐的想,拚命挣扎想要摆脱,但无论她如何用力,也无法甩掉脚上的拉力。而且 在她一挣之下,手中那唯一的『救命稻草』却松动了! 停止!别动!别动! 她吓呆在那,不断的提醒自己。 那根草是那么脆弱的悬在那,下方的抓力又很强,只要她一动,那根草就再也承受不住她 的重量,她马上会掉下去。 被拖住的是那只没有受伤的脚,她只好忍痛用伤脚尽力承担一点身体的重量,一直手死抓 着那根随时会被拔出来的草,另一只手用力扒住土层,虽然泥土中的尖石及各种碎片扎得 她的手已经流血了。 她一动也不动,像壁虎一样紧贴着泥土趴着,甚至连回头看一看也不敢,好在那拉力也没 有再向下。所以她现在是半吊在那里,上不来也下不去,只是祈祷那根草不要再松动,然 后等待奇迹出现。 「阮瞻——」绝望中,她轻轻念他的名字。每当危险时,她总喜欢想他,那会让她感到特 别安全。 一只手出现在她面前,突然握住她的手腕。她惊叫了一声,想要在挣扎,但只觉得身体凌 空而起。脚上的抓力也消失了,她一下就被拉到地面上。 忽然间踩到坚实的土地,她的伤脚传来的刺痛让她又向前倒下,在那个熟悉且温暖的怀抱 里,她在极度惊恐中都没有丧失的意识却因为这份安全而宣布投降! 阮瞻静静的抱了小夏一会儿,在这荒凉的墓地中竟然有了份安宁感,不过这种难得的时光 并没有多久,他立即意识到天就要大亮了,不能让尸首见到日光。所以只好先把小夏轻轻 放在一边。施法把那些妖艳的花朵烧得一乾二净,也让那具腐尸自动平躺在棺内,然后重 新掩埋。 这个坟是他挖的,事实上他一晚上连挖了三个坟! 因为调查黄博恒的事毫无进展,但那蔓村里几个月前那三兄弟的暴死事件却引起了他的注 意。那三兄弟死得十分蹊跷,没人知道这三兄弟是怎么死的,村民们相信是冤鬼索命或是 不孝之人受到神灵的惩罚。在阮瞻看来,这件事必与发生在城市的怪事有关系,所以才决 定半夜来挖坟看看! 根据小夏所说。在『援手』法律援助事务所的几个案子里,死者也死得很古怪,死者的墓 地和案发现场都出现过会自己动的植物,像有生命一样。而且这植物是怎么出现在墓地的 ?如果是像蛊一样被植在尸体中的,为什么经火化也不会被消灭? 小夏在办公场所还看见过一只奇怪的黑猫,关正也杀死过一只猫,之后关正就被杀了。他 们在野店里遇袭更是有一只黑猫出现,并且有会移动的植物装成僵尸的样子! 总结起来就是。这些怪事发生的时候,都有黑猫和会动的植物! 万里中了蛊,其它的死者十之八九也是中蛊。而自从他来到这里后他才发现,他们面对的 是一个多么强大的用蛊高手。他能用蛊控制鬼魂、植物、动物(那只黑猫很可能就是被他 施过蛊的)、还给万里施了那么狠毒的死蛊。 他不认为这是因为他们来调查对手的底细才遭的毒手,要知道上出那么多手段,并且下死 蛊,对施术者本身也有伤害,除非有很强烈的恨意。不然不会这么做。 可这又是为什么?难道又是『杨幕友』在其中搅局,甚至他可能也是来自于这里,或者有 重大渊源? 还有一个关键人物——黄博恒。 虽然没有人认出他的照片,可是这不能说明什么,他那么有钱。完全可以整容。他有一种 感觉,就是黄博恒一定和这里有密切的关系。 这些乱成一团的线索,让他苦思不得其解,所以他就要从最基本处下手。他要找出这三兄 弟的死是否与城市中的案件一致,如果答案是肯定,那么他也能肯定,在这山林里一定能 找出答案。 当然,还有那个怪人! 于是他半夜跑来这里做那些挖人坟墓、打扰死者的缺德事了。而当他一到这里,就发现有 三座坟墓的周围长满了妖艳美丽的花,所以几乎不用看墓碑,他就知道这三兄弟的墓在哪 里。而且不出所料,这三个人都是死于蛊术,虽然他并不太熟悉这种术,不过还是从死状 上看得出来。 另外那些花,和小夏在城市案件中所调查的一样,是罂粟花。罂粟花就是很美的,只是城 市中是火葬,虽然那些经过特殊术法处理的种子在火化的高温下也没有死,但毕竟不如以 前,所以只长出枝干,而且一离土就枯死。 在这里,这些花在尸体中生长,然后扎根到土里,长的茂盛之极,必须把坟挖开得很大才 能把它们的根毁掉,并要以符火才能彻底消灭。 而在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他的心又对小夏的危险发生了感应。 第三十三章 八角楼 当时他已经调查过这三个坟了,证实了自己的想法,因为虐待父母而被杀的人全是中了一 种以植物和动物合成而炼制的蛊,这种蛊极怪而且邪异,『原料』很可能就是黑猫和罂粟 。 所以在城市中死的那些人看起来都像是服用毒品过量,还在幻觉中或黑猫的诱惑下挖掉自 己的一只眼球。 而对于山林中的人,下蛊人好像相当熟悉这里的情况,知道不会受到严格的追究和调查, 因此施的蛊更加凶猛也更加简单。这三兄弟的致命伤害,都是腹部涨破,可以推测为从腹 腔中突然暴长出植物什么的。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在关于蛊术的传闻中倒是经常听到,并不奇特。他最高明的地方只是 在于——怎么让蛊发挥出毒品的功效,而在中蛊者死后,作为蛊而布下的种子仍然会动、 会生长、生命力顽强到无法理解。 还有,为什么他要用罂粟制蛊?罂粟是毒品,这和黄博恒奇迹般的一夜暴富有什么关系? 为了寻找植物的根茎而彻底销毁,他把这三兄弟的坟挖开得很大,不理会周围『住户』的 窃窃私语。他惊讶的只是这蛊术的厉害,竟然把这三个不孝子的魂魄都吞食得不知所踪, 而他们的父亲——那个脆弱又稀薄的魂体则一直哀求的望着他,又因为惧怕他的能力而不 敢靠近和说话。 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 这话他听过,不过从这位可怜的父亲来看,父母的爱原来是可以超越生死的。虽然老人的 魂魄看来也不知道事情的细节,但他却畏惧而敬重阮瞻的能力,所以想要祈求阮瞻拯救那 三个混蛋的灵魂。 阮瞻对此无法拒绝,虽然他对这三个该下地狱的家伙一点也不同情,可是他对善良的鬼一 直存有几分不忍和感恩之心。毕竟,他是被人类抛弃却被一个鬼救下的生命! 而当他重新掩埋好两个坟墓,正准备把最后一个也恢复原状时,那种不安的心悸感猛然来 临,让他感觉到小夏处于危险之中。于是他立即防下手中的一切,用时空扭曲术一步踏了 回来,却发现小夏已经不见了,村长家的木楼里只剩下一片狼籍、被魇住的村长一家和昏 迷不醒的万里。 他猜想小夏一定是跑到树林中去了。正焦急得不知要去哪里找她时,她传递给他的危险感 又消失了,好像被什么人救了。 这让他有时间思考了几分钟,然后迅速把房间收拾了一下。刺了一点自己和万里的血并混 合起来。抹在两人的眼睛下面。 这样做是因为如今的万里不省人事,脆弱得可以随时被任何软弱的东西伤害。他即不能呆 在这里守着他,也不能指望那个能防鬼但不能防人和妖的阵法,于是只好用血咒来加强联 系。 他和万里虽然是生死与共的朋友,不过他还不曾强烈的想念过他,所以并没有对小夏那样 心灵相连的感应。 安排好这一切,他才进入密林伸处去,但是遍寻不到小夏的踪影。追踪一向不是他所长, 何况从小夏那传来的心灵联系时强时弱,这证明她一直在与危险碰头。但又总是在最后关 头成功摆脱掉。 这份认知让他在整个黎明前的时间里都处于一种焦虑又欣慰的情绪中,直到在小夏又一次 传来的心灵感应中觉察到了一股浓烈的阴气,才想到整座山阴气最重的地方就是这个坟场 ,这才及时的一步踏来。 「阮瞻!阮瞻!」小夏大叫着在昏迷中醒来。 「这里。」阮瞻把手递过去。 小夏毫不犹豫的一把捉住,这才发现天已经濛濛亮了。而自己正身处坟墓之间,待在阮瞻 的怀里。被她丢在坟坑边的血木剑,则安静的躺在阮瞻腿边的地上。 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在作梦,因为阮瞻极少那么亲近的对她,而且她希望不久前的一切全 是不存在的。 可是从阮瞻结实的胸口传来的有力心跳,还有自己一动就会疼痛的身体上来看,她知道她 所经历的是事实,逃避似乎没有用的。 「我们要快回去,万里——万里他——」 「我知道了。别慌,我会救他。」 「你知道?」小夏疑惑的问。 抬头间,在清灰色的晨晖中,阮瞻那线条坚毅的侧脸,不经意间映入小夏的眼帘。只见他 虽然面色平静,但眉头却紧蹙着,嘴角紧抿着,整张脸笼罩着说不出的压力与寂寞,让小 夏不由得有些心疼。 他活得多么累啊,心底埋藏着那么多秘密,什么事都装在心里不说出来,独自面对一切, 遇事总是压抑自己,在本心外加了一层冷酷无情的外衣,还要在陌生人面前再加上一层温 文尔雅的假脸,没有比他生存得更辛苦了! 她多么想帮他,想一点一点温暖他的心,拥抱着他,给他安宁,可是他总是有意无意的拒 人于千里之外,让她雄心勃勃的『农村包围城市』计划迟迟不敢实施,生怕稍一靠近,他 就会走远。 「我做过安排了。」阮瞻回答,同时看了小夏一眼。 只见她的小脸上虽然又是泥又是土又是哭过的污痕,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了,不过这反倒 衬得她一双半含泪的眼睛楚楚动人、温柔极了,让他的心一阵『砰砰』狂跳,连忙拉开偎 在自己怀里的小夏,生怕泄露了自己内心的秘密。 「既然醒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赶快回去!」他说着抬手在空中画了一道符,然后趁时 空扭曲还未结束,俯身抱起身上多处受伤的小夏,拎起血木剑,一步就踏了回去。 在小夏昏迷的时候,他没敢抱着她使用此术,生怕这术法会对暂时失去意识的人造成什么 伤害。这也才让他明白,他对她有多么的小心呵护。 「这是哪儿?」小夏被阮瞻抱到竹床上。觉得环境不对,心想不是他操作失误,跑到别人 家里吧? 「为了不让村民起疑,我找了个新地方,这里很偏僻。没人来,行动比较方便。」阮瞻解 释,「我现在去把万里背过来,然后仔细解释给你听。」 「可是对村长一家怎么说啊?」 「我会说万里半夜生病。我一早送你们下山了。反正他那半死不活的模样已经深入人心了 。」阮瞻故做轻松的说。 实际上,是那个背地使坏的人无形中帮了他忙。要知道山里人勤劳,天一亮就会起床,而 对手为了半夜行事方便用了邪术让村长一家暂时没有醒转,这样他就可以抓紧时间『搬家 』。 新的落脚处是他无意中发现的,环境很不错,但是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假装闲聊一样和 村民打听了一下那里的情况。 那是个风格独特的竹楼,孤零零的坐落在远离村寨的半山腰上,村民们叫它八角楼,据说 是解放前一个法力很高深的雅禁(也称禁婆、道婆或巫婆)的住所。后来那雅禁神秘的不 知所踪。这楼就再也没人住,因为村民大多迷信,认为那个地方能跨越阴阳,所以连靠近 都不愿意。 文化大革命时,一群破四旧的红卫兵来这里闹腾过一阵。不过后来每个人都神秘中蛊,不 得不慌忙离开。他们虽然中的是普通的蛊,也被折磨得生不如死,幸好是一个很内行的道 公给他们开了个药方,才让这些人摆脱了蛊的控制。 这件事更增加了八角楼的神秘感,所以这里就更加人迹罕至。而阮瞻则因为存心要找出这 山林中的秘密,又不愿意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正要找个没人会注意的去处,于是选中了 这里。阴阳两界没有他怕的东西,况且他进入小楼后发现这里很乾净,不仅是环境,气场 也是一样。 这说明在这里并没有神怪事件,只是因为身处深山,又常年没人住,阴气较重罢了,还说 明常常有个不知名的人偷偷的来打扫。如果要防,防的也是人而已。 虽然在感觉上,让小夏和万里单独呆在这里比较危险,可事实上无论他们在哪里,该来的 危险他们一样也不会少遇到,还不如在这无人的地方,自己比较好施展,不用再有顾忌。 或许他该考虑一下,以后应该教万里和小夏一点小小的法术,让他们在遇险时可以自保, 当然这要在他们能安全顺利的离开此地的基础上。 而他心里发过誓,一定要让他们俩平安的回到城市中去,哪怕付出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 他把万里背到八角楼后,和小夏解释了一下搬到这里的缘由,就立即回到村长家去善后。 虽然他用的是时空扭曲术,但这毕竟是法术,这么频繁的使用让他累得几乎吐血,不过他 也只能忍耐。 好在事情进行得还顺利,这种真正深山里的人都很朴实,让阮瞻觉得撒谎是一种罪恶,哪 怕是善意的谎言。而且因为他还要在村寨里走动、调查,所以他声称还要在这附近了解一 下风土人情,要继续打扰村长一阵子,村长当然欣然答应。 而在这个忙碌的早上,他最大的收获是——他有意无意的和村长提起在密林中遇到怪人的 事,村长的表现有些奇怪,好像知道有那么一号人物的存在。不过他没有马上逼问,他想 自己先调查一番后,再找村长谈谈。 然后他又回到八角楼里,一边帮小夏处理伤口,一边让小夏把她昨晚的遭遇详详细细的说 了一遍。 洗净泥污后,小夏娇柔的脸上显示出一条被树枝抽打出的红痕,触目惊心的斜在那儿,裸 露在衣服外的皮肤上满是擦伤,扭伤的右脚踝也红肿了一片。阮瞻握着她细嫩白皙的脚腕 给她做复位按摩,心疼得都绞起来了。 「我又惹了麻烦吗?」小夏看着阮瞻紧锁的眉头,担心的问。、 「没有。」 「不是安慰我吧?」 「相信我,不是。」阮瞻和认真的回答小夏。 有时候解决问题就是这样,总要有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搅点局、出点意外、勇往直前 的搜集证据,在危险中刺激出新的线索来。小夏就是这样一个人,通过她昨晚去追黑猫就 会发现许多问题都是有牵扯的。 比如:那怪人是个女人,她口口声声提到『新娘』,这就联系到那个蓑衣鬼;从黑猫对小 夏的态度上会发觉,幕后人对小夏非常感兴趣,而黄博恒正是小夏的追求者;怪人说『那 个人』很厉害,证明她是熟悉他的,假如那个人就是黄博恒,那么就能证实他确实出身在 这里;还有,那能发出人言的黑猫,那对看不见人的脚印,都能证明敌人已经来到了他们 身边! 接近真相了!虽然谜底还是好像身处一团浓雾的中心一样,可阮瞻知道这雾快要散了。最 后现身的会是谁呢?黄博恒?杨幕友?还是另有其人? 「那个——追我的脚印,是人?」小夏问。 「是人,不过他很强,也会隐身,所以你只看到脚印。」 「我说血木剑为什么不放光呢?」小夏吁了口气,「我还以为在我手里,它不屑理我哪! 」 「怎么会?它遇邪一定会有反应。只不过这里蛊术盛行,不单纯是魂体出没,所以它的光 芒不那么明亮就是了。」阮瞻耐心的解释。 「可是那个害我跌到坑里的『老人『出现时,它也没发光啊?」 「小姐,当时你坐在人家的『家门口』,你感觉有人拍你肩,并且有影子出现,有可能只 是让你看到的幻象,并不是真的魂体跑了出来,当时天已经快亮了。再说,他是善意的, 可没想害你。」阮瞻心里明白,那是阿木三兄弟的老父,因为想让他帮忙,所以冒着被隐 形人伤害的风险救了小夏。 而那个隐形人十之八九是对小夏怀有特殊兴趣的黄博恒,也就是黑猫的主人。当小夏无意 间逃到坟场,而被阿木的爹指引到阿木的坟前的时候,他可能从那个挖开的坟上感觉到阮 瞻就在附近,甚至怀疑过阮瞻就埋伏在坟后面等着袭击他。所以,他为了自身安全选择离 开,他的多疑救了小夏。 「那个人——是黄博恒吗?」小夏问。一想到他对自己不堪的目的,在半夜追踪她,甚至 逼迫自己脱衣服取悦于他,小夏觉得羞愤莫名。 阮瞻点点头。 「那我明白他为什么那么恨万里了。」小夏厌恶的说,「你说过,下那么中的蛊,一定是 在强烈的情绪下才做出的。」 「那为什么?」 「因为——上次在关正的追悼会上,他纠缠我,万里冒充我的男朋友来着。」 「原来如此。」阮瞻低声说了一句。他现在才明白那蛊是针对万里来的,对方一定了解到 万里比较好奇的个性,所以一切都是个巧妙的圈套。就算当天没有成功,他也会想其它方 法害万里的。 只是,那蛊如此邪异,又是怎么炼制的?难道他这次遭遇了一个用蛊的天才吗? 他这样想着,就转过身去看万里。只见他还是不省人事的躺在床上,脸上黑气不散。 「他怎么办?」小夏也忧心忡忡。 「他会一直昏迷到,直到我把他救醒!」阮瞻轻轻擦下小夏的脚腕。 第三十四章 白手与花脸 「你要怎么做?」小夏问。 「我先去附近村寨打听一下那个投河新娘的事,然后再打听一下,这里以前出现过什 么重大事件或者来过什么奇怪的人没有。」 「你要快点回来。」小夏嘱咐。 她知道,她和万里一病一伤,不能给阮瞻帮忙也就罢了,决不能再增加他的负担。但 虽然这么想,一想到阮瞻离得那么远,还是瑟缩了一下。 阮瞻明白小夏的心情。 就算是胆大的女人,让她和一个昏迷的男人独自呆在深山里都会害怕,何况小夏那么 胆小呢?可是每次的情况都是这样,逼他不得不扔下她。 「只要你在危险的时候用力想我,我一定会立即回来。」他向她承诺,「你说过,你 不是我们的累赘,是我们的夥伴,所以我相信你会保护万里。而我——会保护你们两个。 」 整整一天,小夏都是在寝食难安中渡过的。 在过去的两天里,她先是经历了野店被袭事件,然后今晨的黎明时分又遭遇惊魂时刻 ,这都使她疲累之极,但目前的情况又使她无法安眠。 即使迷迷糊糊的睡下,不长时间就又被惊醒。有时是不经意的风声、有时是山里的鸟 鸣、有时是万里稍微粗重一下的呼吸、甚至她翻身时竹床的『吱呀』声。都会让她蓦然醒 转,最后一次乾脆就是八角楼内异乎寻常的安静。 浅眠之中,突然就觉得静得不对劲,彷佛是身处一个真空的环境中。那样从睡梦中走 出来,往往会异常清醒,还有一点心惊肉跳的感觉。 看看身边的万里,他还是不省人事,只是眉头紧缩,好像承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一样 。这让小夏忍不住又去擦他的脸,可那黑气也依然抹不下去,就像一片重重的阴云浮在他 脸上,同时也压在小夏心里。 窗外,天色已经全黑了,阮瞻竟然走了整整一天没有回来。 他已经两天一夜没睡了,也没怎么吃过东西,不像她。好歹也做了一下补充,如果再 这么下去,万里救不回来,他自己也会被拖垮。 小夏担心的想着,不过也明白,他们要调查的事太久远了,弄不好要追溯到解放前。 而他们凭的只是推断和一点蛛丝马迹,即没有任何线索也没有文史资料,更不能被事外的 人发现他们真实的目的。在这种情况下要想抽丝剥茧的找出事情的真相是很难的。 可是他们却非要找出真相不可,因为这关系到万里的生命! 别说一切只是推测而已,就算下蛊人真是黄博恒,就算他们有确凿的证据。就算全国 的警察都来帮忙抓捕他,如果他死躲在深山老林中不出来,也不是三、两天可以抓得到的 。而万里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过了今天午夜,他还就只有二十四小时,他来不及等! 所以,必须在最接近真相的地方解开谜底,这样那个幕后人为了不使秘密暴露,就会 跳到前台来,这样他们也才有机会跟对手正面一博,进而消失他。 因为下蛊人下的是死蛊,他不死,万里就不能活!这是他订下的规矩,这规矩堵死了 所有的活路,无论是对他自己还是万里而言都一样,最后只有一个人能活着! 小夏忧虑的想了几秒钟,在黑暗中忽然觉得有些害怕起来,于是伴随着竹床的『吱呀 』声慢慢坐直身体。 抓住万里的手,看看他的腕表,萤光表针已经指向九点半了。按山里的作息习惯,人 们这时候已经睡了,可为什么阮瞻还不回来?是遇到了危险还是又跑到密林里去搜寻那个 怪女人了?这一夜要自己和昏迷的万里独自在这孤楼里渡过吗? 想到这里,小夏心中的害怕有加深了一层,竟然有点发毛的感觉,手心也出了一层细 汗。 「不要自己吓自己!想我岳小夏和这两个男人已经经历过那么多事了,还有什么好怕 的!」她暗骂了自己一句,但想归想,还是决定下床去点上蜡烛。 她本来是半躺在床外侧的,里侧是昏迷不醒的万里。此刻她虽然坐了起来,但还是在 竹床上,所以稍一移动就使这张旧床发出古怪的呻吟,在黑暗的竹楼里显得格外刺耳。而 且她的双脚一沾地,立即就传来一阵刺痛,让她记起自己的右脚是伤的。好在月光很明亮 ,让她可以看得清房间内的景物,一瘸一拐的走到桌边去找照明物。 这个八角楼共三层,每层都是一间没有隔断的大房间。一楼是像是生活起居的地方, 很多陈年的日用杂物都规规矩矩的摆在几件家俱上,中间是桌椅板凳什么的;二楼像是一 个简易的祭台,一侧是已经空了的神龛,另一侧是好多空坛子,让小夏当时就想起那天万 里中蛊的情形;三楼也就是顶层,是小夏和万里所在的这间卧室。 这房间给人的感觉是比较空,因为家俱很少,只有一张大竹床、几张竹椅、一个衣柜 、一个水盆架和一张梳妆台,台上有一面大大的铜镜和几样梳妆用品,看得出这里以前有 女人住。 小夏艰难的走到梳妆台那里去,掏出打火机点燃了阮瞻从村子里找来的蜡烛,立即有 一团温暖的火光闪现在眼前。虽然由于房间大,火苗小,光芒照不到角落去,但已经让她 稍微安了点神。 可是她才一转身,忽然从窗外吹来一阵冷风,蜡烛『扑』的一下。灭了。 小夏心里『咯』一下,僵在黑暗里不敢动。 刚才没点蜡烛时,凭借月光还可以大致看清房间内物件的轮廓,此时由明转暗,一时 眼前一片漆黑,过了一会儿才适应过来。 房间里没少什么,所幸也没多什么! 是山风吧!她对自己说。 这八角楼造型很美,而且除了门那一侧,其余三面都有窗。说是窗子,实际上只是几 根粗竹子竖拦在了窗框中,好像铁栏杆那样的。这里四季如春,楼顶又有宽宽的檐角,应 该不会冷,也不会在下雨时洒进雨来,可是对山风就没有任何遮挡作用了。 小夏傻站了一会儿,见周围没有什么异动,再一次把蜡烛点燃。 她用手护着火光。屏着呼吸,极轻极慢的挪动,生恐由于走路带起的风而使这微弱火 苗熄灭,好不容易就那么一点一点蹭着回到床边,却发现没有拿蜡烛台过来! 她只好又蹭回去,忍着脚腕的疼痛,走得小心无比。连滚热的烛泪滴落在手,也不敢 稍动。 烛台在梳妆盒旁边,小夏把蜡烛才一插好。一转眼就看见铜镜中有一个奇怪的人影! 她吓了一跳,差点失手把烛台扔掉,定睛一看,才发现镜中人是自己! 只是此刻的她。神色惊惶不安,脸上横着一条触目的红痕,额角的头发散乱了,遮挡 住了眉毛和半边眼睛,显得面目阴影重重,自己看了都觉得恐怖,不想再看第二眼。 于是,她想把铜镜反扣在桌子上,可是那铜镜竟然有一些份量,她一扳没有扳动,稍 一用力,铜镜『啪』的一下自己翻倒了。 同时,蜡烛又一次熄灭! 突如其来的黑暗又一次袭来,让小夏不知所措。 这次又是怎么回事?还是山风吗?可是第一次蜡烛灭时她就没觉得有风吹过,难道是 铜镜倒下时带起的风? 虽然觉得这解释太牵强了,小夏还是选择了相信,并极力克制住自己微微颤抖的手, 第三次把蜡烛点燃。 藉着烛光,她照了一下四周,没有发现什么,这让她松了一口气。心想也许就是自己 吓唬自己才造成的这奇怪的现象,只要不胡思乱想就不会有事。有一次她曾听万里讲过, 从所谓科学的角度来讲,灵魂是一种能量,当然人类的脑波也一样。如果你过分考虑鬼怪 之事,尤其是在夜晚的话,就等于是用脑波呼唤灵体,说不定真的会有不乾净的东西跑来 。 所以——不要想,不要想,不要想! 她心里念着,忍痛快步走回到床边去,然后缩进床里,重新拉好类似蚊帐一样的纱帘 。还好,蜡烛没有灭,万里也还安静的躺着,她感到安全了许多。 尽管万里处于昏迷中,并不能帮助她,可是他在身边的话,小夏还是觉得自己不是孤 单的面对这未知的黑夜,而这纱帐也不能挡风,但在心理上却也有遮蔽的作用,何况血木 剑就在枕头下静静的躺着,好像阮瞻也在。 要做到——心底无私天地宽!还有,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 小夏心里念着,不断为自己做着种种心理建设,然而还没念完,就听到竹楼的门『咚 』的响了一声,就好像有人敲门一样。 这一下,骇的小夏差点从床上掉下来,同时觉得纱帐内骤然明亮起来。转头一看,只 见那蜡烛的火苗暴涨了一倍,而且直直的燃着,连一点晃动也没有! 吱呀——一楼的大门开了。 她能感觉得到,这不是阮瞻,因为他从来不会那么走路。一步一缓、试探着、犹豫着 、压迫着、像一脚脚踏在人的心上一样。 他上了二楼——然后是三楼——静默了一会儿——然后门突然『砰』的一声被猛力推 开! 看不到人影,但是小夏感到有什么进到房间里来了,紧张得气也不敢喘,眼见着烛火 忽然又微弱了下来,渐渐变成一豆青绿,散发着幽幽的微光。 面前的纱帐动了一下,然后开始向里飘,小夏只感到一阵冷气吹来,让她全身的汗毛 全竖了起来,而那蜡烛则彻底熄灭,周围立即陷入一片漆黑。 小夏什么也看不清,月亮似乎也没乌云遮住了,只见极度的黑中,只有一对白得耀眼 的手在动! 那双手在空中比划着,也不知道要干什么,然后慢慢慢慢的向纱帐伸了过来。 小夏往床角缩,在寂静中听到自己的心跳如雷,还有指甲刮到纱帘的轻微『撕啦』声 。 「新娘!新娘!」一个沙哑的声音幽幽的说。 小夏咬紧牙关不吭声,那双白手好像感觉到有纱帘阻挡,于是换了个拨开的动作,然 后没有阻碍的向小夏伸过来! 「新娘!新娘!」他喃喃的叫,语气令人毛骨悚然。 小夏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只是当那对白手要伸到自己脸上时,猛的把从刚才就 抓在手中的符咒,一下贴到了那手上。 不属于人间的惨叫响了起来,小夏难受得摀住耳朵,弯身伏在万里的胸口。只见那双 白手惊恐的哆嗦着,死死抓住床架,带得竹床剧烈的摇动着,发出要散架一样的『吱呀』 声。 然而来自门边的吸力太大了,尽管那白手拚命挣扎,最后还是像点燃的蜡烛一样融化 ,然后成为一沱白色的悟迹被吸到不知何时打开的衣柜里面。 衣柜里,一面闪着微红光芒的金属小旗子抖动了一下,而后归于平静。 那是阮瞻的残裂幡,他把它藏在门边的衣柜中,知道小夏驱动不了,所以给了她符咒 ,说只要冷静一点,把符咒贴在邪物上或扔过去,就能使残裂幡自动生出感应,把魂体吸 进去! 他说了,不会不做任何保护,就把小羊扔打到狼窝的门口! 「了不起!」不知哪扇窗边传来个声音,让惊魂未定的小夏差点心脏停跳。对几扇窗 快速扫了一眼,却又没见到什么。 她冷汗直冒,要知道这是三楼,没有『人』能在窗外说话。 「你究竟是谁?」她试探的问了一句,同时紧盯着那几扇窗口,「为什么要害死万里 ?」 「想得到你的,都得死!」 小夏快速的循声望去,这一次那个说话的东西没有躲,让小夏看个清楚。 之所以称它为东西,是因为漂浮在窗户外面的竟然是一株花朵。这花很大,可是小夏 一向五谷不分,加上是在月色下,因此也看不出来是什么花,只见这花的花瓣全部向外展 开着,露出里面人脸大小的花心,花心上也正如人脸一样有五官。 五官是画上去的,可是说话时却会动,乍一看去好像是一个人头正在窗外窥视。 小夏本该害怕的,但那花脸誓要置万里于死地的态度激怒了她。于是她再一次愤怒战 胜恐惧,猛得掀开枕头,拿出血木剑,跳下床,忍着脚腕传来的剧痛,对着窗口就刺! 她的心太悲愤了,竟然发挥了血木剑的部分威力,剑还没到,红光就竖切了花脸一下 ,那花脸立刻从中间裂成两半,但它却哈哈笑着急速坠落。 「我不会让他死的!」她对着楼下的密林大叫! 「我成全你!」那声音又从另一扇窗响起,小夏想也不想又劈了过去。 可是这朵花还没落到地时,最后一扇窗,也就是床侧那一扇窗传来最后的声音,「看 看水盆,我会告诉你怎么才能保住他的一条命!」 花脸消失,盆架上的水盆里的水却开始无缘无故的动荡起来! 第三十五章 幻觉 小夏站在那儿,不知道该不该到水盆那里看看。 她觉得对方一定不怀好意,因为他们本来就是要害人的,可是那个可以救万里的借口 实在太诱惑人了。明知道可能被骗,也想要试上一试,至少多个选择,多个机会! 她慢慢走回到床边去,见那竹床被那双白手拉得都歪了,纱帐也扯掉了一半,而万里 还是毫无反应,像个木头人一样躺在那里,虽然有心理准备,还是不禁悲从中来。 他是个多么热情温柔的人哪,爱和人谈话、对新鲜事务好奇、喜欢尝试、热心帮助别 人、有侠气,而且是众多女性眼中的大众情人,如今却像个植物人一样,待在这里人事不 知,如果他能意识到这个应该会很觉得生不如死,感到倍受煎熬吧?! 他为她做过那么多事,从来没要求过回报,现在轮到她来偿还他了,所以她可以付出 任何代价! 有了这个决定,她就先爬上床,费力的扶万里躺得更舒服些,整理好纱帐,然后握紧 血木剑,慢慢走到水盆边,疑惑中带点戒备的向盆里看去。 水盆里的水还在微微的摇,而且因为有人靠近,晃动得更加厉害,好像要泼出来一样 。小夏下意识的想闪开,却又明白自己非看不可,所以硬逼着自己站在那不动。 她记得水盆里的水是清澈的,是阮瞻从离八角楼不远的地方打来的甘甜山泉,她洗过 脸后才换的一盆新水。可是此刻,这些水不知道为什么变黑了,浑浊得像是泥浆一样,还 散发出一种略带腥气的草叶味道来。 咕咚—— 水面的中心突然冒出一个气泡,吓得小夏本能的倒退一步,惊讶的看着第二个、第三 个,第四个气泡接连冒出,直到整个水面像沸腾一样的滚了起来。 这样大约持续了两分钟。水面才归于平静,不过水却不再是黑的了,而是变成像镜面 一样能反光的银白。 小夏忍不住向前凑了凑,见这面水镜里,有一个圆乎乎的东西由下向上渐渐的浮上来 ,刚好嵌在这个直径约两尺的木盆中间。仔细一看却是一张女人的脸! 可能是因为浸泡在水中的缘故。这张脸苍白浮肿,嘴巴和眼睛禁闭着,头上的黑长发 像水草一样漂浮在水中,柔柔的舞动,宛如在向观者招手。 小夏不知道幕后人又在搞什么鬼,只觉得那张脸看起来那么熟悉,于是握紧血木剑又 走近了一步,几乎是站在水盆边上向下俯视。 那是一张标准的鹅蛋脸,额头饱满。有一双淡淡的细眉,一个小巧可爱的翘鼻子。娇 嫩诱人的红唇,在左眼角边上,还有一颗几不可见的、芝麻大小的红痣—— 小夏呆站在那儿,冷汗从额头滴落,顺着脖颈一直滑入衣领内,她从没见过这么恐怖 的场景。从没有过比这更恐怖的经历,只因为水盆中这张脸太熟悉了,熟悉到她不用大脑 反应就知道这是谁,熟悉到她每天都要看到许多遍! 水盆中的脸是她的脸! 若不是因为那张脸惨白浮肿,好像是被溺毙的;若不是因为那只是个断头,脖颈下的 断头还血肉模糊着,小夏甚至以为是自己在照一面潜在水中的镜子! 太像了!实在太像了,连眼角边那颗红痣也一模一样!这一定是幻想,是用来打击她 的心理防线的,可隐藏在幕后的人要干什么?是预言她即将被淹死,还是只仅仅为了吓唬 她? 好像是要解答她的疑惑,水中的脸毫无预兆的突然打开了双眼,死死盯住惊愕的小夏 ! 「岳小夏!」她开口叫人,水面上冒出一串气泡,声音也发出『咕噜噜』的水声,好 像真有颗人头在水中说话,而不只是幻觉。 小夏缩了一下身子,没有回答。 水中的女人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岳小夏,万里快死了!他要死啦!」 小夏还是没有回答,不过却感觉有根刺直刺入了她的灵魂深处。 「他一定会死的!还会死得很痛苦、很惨,他的五脏会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撕碎,浑身 的皮肤都会被渗出的黑水腐蚀掉,可是又说不出来,就这么活活疼死!」 「你闭嘴!」 「他会死的,很痛苦——很痛苦——很痛苦——」水中人像损坏的录音机一样,用怪 异的声调重复着这句话,彷佛不会停止,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小夏心上,让她从心 窝一直疼到全身去,不忍再听下去,可又不能不听。 她想掀翻水盆,那样会很痛快,她也不用再听那些刺耳的话,但同时也失去了探寻对 方目的的可能。 「你到底要怎样?」她在那锯齿一样的声音的微小停顿中,大声问。 「要你做新娘!」 新娘?! 这答案让小夏呆立在当地,没想过这答案会令她如此吃惊和难以置信,想说的话全堵 在喉咙里。这是什么意思?让她做新娘?谁的新娘?为什么? 「想救他吗?」水中人问,声音突然变柔了,充满了诱惑感。 「想。」 「真的吗?」 「真的。」 「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吗?」 「愿意。」小夏情不自禁的说出内心的声音。 「那么做新娘吧!」水中人阴沉的笑了起来,「做他的新娘吧!他等了四十年了!」 「他是谁?」 「你只要在明天的午夜前穿好嫁衣,黑猫会来接你的。」水中人答非所问,喃喃的说 道,然后随着水波的晃动,从它的耳侧又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来。 一瞬间,那手的感觉好像刚才那对白手,把小夏给吓呆了。 邪灵幻化的白手不是被残裂幡给吸去了吗?这又是什么?难道阮瞻布下的安全网没有 起作用? 正犹豫中,那只从水盆中伸出的手已经抚到了她的脖子上,又湿又凉的冰得她一颤。 她想挣脱,却没有挣脱开。只得尽力克制着牙关的打颤说,「万里中的是死蛊,下蛊的人 不死,他就活不了。再说,我答应了你的主人,他不兑现诺言怎么办。你当我是傻瓜吗? 」 「看你的决定了。他是个魔鬼。所以,他只谈条件,并不强迫。」 「我不——相信!」 「不相信?」那个水中人又笑了起来,「可惜,这是你唯一可以为你朋友做的事,也 是唯一的机会。我知道你们在想办法找到我的主人,可是你们是找不到的。他不是他,他 不是他!」 「放开我!」小夏已经受不了脖子上的湿冷感,再次挣扎,可还是没有挣脱。相反, 她发现自己的腰已经弯下来了。和水盆面对面,好像要被拉到水里一样。 「唯一的机会,博一博吧!为了朋友,博一博吧!」它诱导着,同时握在小夏脖子上 的手再度用力,让她的脸快要贴上水面了。 「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姓阮的男人!他会坏事的!记住,千万记住!」它像说悄悄话一 样压低了声音。更显诡异。而且由于距离拉近,眼见着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阴森的笑 着,好像自己死后的情形,那恐惧一直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了上来。 而水中人提到了阮瞻的名字,让她蓦然想起手中还握着血木剑,眼见着水面离自己越 来越近,感觉到水中人要溺死自己的险恶用意,急忙挥出了剑,连盆架带水盆一起被横向 扫倒!水一下子就泼到了地上,水盆则咕噜噜滚出很远才停下。 小夏站在那儿喘了会儿粗气,觉得这样呼吸才顺畅,不自觉的摸摸自己的脖子,入手 一片水湿,明白那手是水幻化而来的。 「嫁衣在祭坛下面!」地上传来一个声音。 小夏惊跳,循声向地面上望去。亲眼看着洒到地上的水隐约映出了那张和自己的脸相 同的水脸,正在随着水的流动变形、扭曲,再慢慢的消失。说话的声音也慢慢失真,直到 拖长的尾音也停止。 「跟着黑猫走!嫁衣在——」 这让她想起万里中蛊的那一晚,那瓷坛里奇怪的黑色液体也是这样慢慢流淌,然后就 钻入了万里的脚底,再然后他的头上就一直悬着一把好像随时会夺去他生命的刀。 而她,无论无何也不能让那把刀落下来,如果非要落不可,她愿意去替他挡! 可如今要怎么办呢?是按照阮瞻的计划,坚信他会成功,只安静的等待着他救万里醒 来呢?还是听从那幕后人的建议,接受魔鬼的条件? 那水中人警告过她,不要告诉阮瞻的,这就是说她没有人商量,必须自己做出决定。 可是这太让她为难了,根本无法做出抉择。为了救万里,让她拼上性命她会毫不犹豫,但 若要她因此而嫁给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想想就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难受得恨不得 死掉! 他不是他! 那水中人曾经这样说,那么他是谁?为什么会对自己有兴趣。假设他真是黄博恒,他 对自己的好感有这么大吗?大到可以伤害万里的生命,只因为万里是她的『男朋友』?那 么,他如果知道她住在阮瞻的家里,知道她心里念着的是阮瞻,是不是还要杀了他? 就算她做出牺牲,对方会信守诺言吗? 不过,水中人的话说得好:她没有资格讲条件,她只能博一博!他们在明,对方在暗 ,如果阮瞻真的不能在有限的时间找到幕后人并杀了他,万里就死定了。 她不能让他死,更不能让阮瞻死!如果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她是应该博一博的。可是 一想到黄博恒这个变态的东西,她恶心得要吐了。 她两难着、挣扎着,觉得做什么决定都是会后悔的局面,呆站了不知多久后,她终于 下定决心——先等等看,如果明天午夜前,阮瞻不能找到解救万里的方法,那么她只好博 一次。至于那个变态是否遵守诺言——有句话说得好「但尽人事,各安天命吧! 了不起她给那变态混蛋来个同归于尽! 小夏是个性格爽朗且带一点倔强的人,既然做了决定,也就乾脆不再去想了。所以, 先是一瘸一拐的走到床边,去检查万里有没有异样。见他虽然还是昏迷不醒,好在也没有 变得更严重。心想对方的目的可能已经达到,应该不会再耍什么花样,于是决定到二楼的 祭坛去看看,看刚才所发生的一切是鬼怪捉弄人,还是自己出现幻觉,抑或是他们早就进 入了对手的圈套! 她借助打火机的光芒找到了已经滚落到一边去的烛台,再一次点燃,静默了一会儿, 看那火光虽然微动,但正常的燃烧着,才放心到二楼去。 二楼很空,一侧堆满了瓷坛,一侧就是那个空了的祭坛。阮瞻带他们来这里之前曾经 检查过这里,以他冷静谨慎的个性,如果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他不会发现不了。 可当小夏掀起祭坛下面的竹帘时,果然发现里面有一个大大的红布包裹! 她伸出手,试探了一下,终于还是把包裹拉了出来,然后慢慢坐在地上,轻轻的打开 ,在烛火的映照下,包裹里的嫁衣完整的呈现在她面前。 最上面是一套银质的首饰,小夏对少数民族服饰完全不了解,也看不出是什么族的, 只觉得那银饰相当繁复但手工却极其精致。银饰的下面是一套少数民族的嫁衣,上面用彩 色丝线绣得满满的,艳丽之极,已经看不出布料原来的颜色。绣的东西花样繁多,花鸟鱼 虫什么都有,但每一样都栩栩如生。 小夏伸手摸了一下,手感相当好,那种自然、纯真的感觉从手上一直传达到她的心里 ,让她几乎对这套嫁衣爱不释手。如果不是因为这些是那个变态送的,而他对自己的目的 又极其恶心,如果这是阮瞻送的,她恨不得想立即试穿。 掀开嫁衣,下面就是鞋子了。拿在手上,小夏发现,这鞋子她曾经见过两次,一次是 从蓑衣鬼的脚上,一次是那怪女人的脚上——原来这真是新娘才会穿的鞋子! 这双鞋太美丽了,让小夏忍不住把它托在手上。而那鞋才一到她手里,她就感到一阵 眩晕,双手不受控制一样,把其中的一只鞋穿在了自己的脚上。 事实上,她并还没有穿,只是往脚上一比划,那鞋就有意识一样自动包住了她的脚— —大小刚刚好! 而当这鞋一穿上,她脑海中立即出现了一幅画面—— 一个苗条的年青女人背对着她站在祭坛边上,手上拿着一种她没见过的法器,跳着一 种她没见过的舞蹈,然后跪在祭坛前说,「大神,我不想让鬼要走我的男人,他会每隔一 季就要吃一个婴儿,我不忍心。我想到了其它办法,阿南!」她叫了一声,声音又娇又脆 ,分外动听温柔。 一个男人的声音应了一声,接着一个黑影出现在祭坛前。 「他主动服食了我的蛊,从今以后,他就是我的鬼夫!」那女人说着。 小夏竭力想看清那男人的脸,可他始终是一团影子! 第三十六章 新郎是谁? 不知为什么,虽然看不到那个叫阿南的男人的脸,小夏却觉得他分外熟悉。她想再认 真辨认一下,可在这时却感到脑海中的画面突然模糊了起来,随着楼上传来的脚步声,那 幻觉彻底消失。 是阮瞻回来了。 小夏一听就判断出来那脚步声的主人是谁了,这让她没有惊惧,但有了一丝慌乱,急 忙把鞋子脱了下来,连那一包嫁衣又塞回到祭坛下面的竹帘后面。当她才站起身,就见阮 瞻快步走了下楼梯。 「有事吗?」他问,一脸关切。 「恩——没有。」小夏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告诉他水中人所说的事。因为那水中 人的警告一直在她脑海中徘徊——「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姓阮的男人!他会坏事的!记住, 千万记住!」 「那你怎么跑到楼上来了?而且下面很乱。」阮瞻疑惑的看了一眼小夏。他知道她不 想带给他麻烦,可是他更不想她有事瞒他。 「我听到楼上有动静,这才来看看。你看——」小夏举举手,「我带着血木剑哪!还 有啊。你给我留下的符咒也在我的口袋里,不会有事的。」 阮瞻点了点头,虽然还觉得不对劲,但也不想多问了,「那好吧,我们先到楼上去, 我要听你讲一下,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知道她的脚不方便,于是走过来抱着她上楼。小夏偎在他的臂弯了。心里竟然感谢 起自己的脚伤,如果没有这个伤,她也不会有这种被抱上抱下的待遇吧。 「我觉得,如果不是特别急,还是不要使用你的时空扭曲术了吧?」这么近的距离, 连呼吸都可以互相感觉到。小夏清楚的看到阮瞻的脸色有点苍白,忍不住建议道。 「——」 「因为那毕竟是违背自然规律的事情,我听万里说过,那也算施法的一种,太频繁的 话你会受伤的。」 「好,过了这件事,以后能不用我就不用。现在给我讲讲今晚发生了什么。」阮瞻答 应着,轻轻把小夏放到床上,他自己则坐到一边的竹椅上去。听小夏详细讲完今晚的事, 几不可闻的松了口气,陷入了深思。 他太累了! 在河谷的这一侧,在这座小山里,除了那蔓村,还有其它两个村寨。通过这两天一夜 中马不停蹄的调查,已经基本排除了其中一个村寨的嫌疑。也就是说,那个村寨和他调查 的事情毫不相干。那是因为那个村寨离那蔓较远。而另一个叫『那锦』的村子可就和那蔓 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了。 这两个村寨都是解放后建的大寨,没有依照民族而划分居住地,而是各族杂居在一起 ,有壮族、苗族、白族、族、普米族和彝族等,虽然村民们在宗教习俗上有些微的不 同。但因为他们彼此间相互尊重,目前已经相互融合得相当好了,而且很早前就开始在不 同民族间的通婚。 在这件事中,首先引起他注意的是那个蓑衣鬼。虽然她看起来是个小角色。不过因为 那双美丽的绣花鞋的缘故,表明了她是这乱成一团麻的线索中露出的第一个线头,所以他 第一个调查的就是她的来历。 据村里的老人说,只有在文革期间,附近村栽死过一个新娘,因为她爱上个知青。可 是父母硬要她嫁给一个当地的同族小伙子,所以这美丽的苗女在结婚当天投河自尽。 这听来是个普通又悲惨的爱情故事,但阮瞻啊在跑到那锦村去打听这苗女的情况后, 才发现当年那个伤心的新郎竟然是那蔓的人! 线索又一次指回了那蔓! 那蔓!那蔓!关正临死前留下的唯一线索,也是黄博恒的故乡,还是真正的杨幕友从 缅甸过境的地方,更加可能是『死灵杨幕友』附在人身上并开始为祸人间的地方,加上这 几天了解到的情况,让他非常确定,在这里,一切的秘密都将真相大白! 当他得知当年的新郎是那蔓村里的人,又回到这里来打听情况的时候,却发现一向爽 朗淳朴的村民对此讳莫如深,绝口不提新郎一家人的事。别逼问得紧了,只说是新郎一家 后来不知道搬到哪里去了。 这样一来又让他联想到另外两个情况:第一,当时村里的一位老人家和他谈得兴起, 顺口告诉了他当年的那件新娘投河的事件后,立即被其它老人拉了回去,看样子是责怪他 多嘴了;第二,新娘的父母在悲剧发生后不久,也相继死去,死因不明。 是什么奇怪的事令村民们不想说起新郎一家那?阮瞻没有再逼问,一来他是以旅行者 的身份来到这里,因为对山村中的奇闻佚事感兴趣才搜集故事的,不想表现得太过分;二 来,他不愿意为自己的事去逼迫别人。 这里的人善良憨厚,有着自己独特的宗教崇拜,即崇拜祖先又信奉万物生灵,巫蛊之 术的意识在这里也相当盛行。所以,既然他们对这件事有种难言的恐怖,相信谁说出来谁 就会遭报应,他怎么能硬逼他们讲出事实?那样会让他们感到相当难受,到是时候自己解 决了问题,拍拍屁股离开了,那些泄露这些事的人说不定会终生不安,一直会处在将被巫 蛊报复的阴影之下。 还是自己先试试吧,他一定会想出办法来的。他一向不愿意为自己的事麻烦别人,为 难也好,艰辛也罢,那都是自己的事,终究要靠自己解决! 而对于目前他们所处的困境,他决定把解决问题的目光集中在当年的这桩婚姻上。近 而集中在那个新郎身上。因为在野店阻止他们的、伤害万里的都与那个新娘变成的蓑衣鬼 和她背后的所谓主人有关系。他和小夏追踪那个野人一样的怪女人时,她也说过有一个人 很厉害,并反覆提到了新娘。 假设这一切都是当年那个新郎所为,那他为什么要伤害他们呢? 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因为他本身就恶,喜欢滥杀无辜;二是他受了黄博恒或者假杨幕 友的买通。是『职业』行为;三是,新郎本身就是黄博恒和杨幕友其中之一! 这三种可能性,他比较倾向第三个。 可是如果说新郎是黄博恒,年龄上是不符合的。因为黄博恒今年只有三十五岁,是十 年前来到他们所在的城市并迅速发达起来的。而当年发生惨剧的时候是六九年,就算少数 民族早婚,那他至今也要五十来岁才对。 至于杨幕友,就更不可能是新郎了,因为在A市的日本鬼案子中。有证据证明他在日 本侵华期间就存在,而且当年已经是四十几岁的人了。另外,他是少数民族的几率并不大 ,虽然目前尚不知他为什么和这个纯朴的山村有瓜葛,但他不可能在六几年变成一个有家 有业的少数民族青年,还一副早娶妻生子的样子。最重要的,他是个死灵,是因为附在真 正的杨幕友身上才能四处走动的。他和日本人之间尔虞我诈。死灵复活术并没有学全,能 附在人身上,肯定修炼了好久,就算他比妖精还会变,也没那个精力。 除非——这个新郎会一种什么术法。可以保证外貌的年青,至于身份和容貌,那是完 全可以假造的。 这样看来,新郎是黄博恒的机会很大! 他们是来调查他和『杨幕友』的。结果半路遇袭;他对小夏有兴趣,结果曾经假冒小 夏男朋友的万里中蛊;他出身于这里,却没人认识他『当年那件惨案中的新郎一家不知所 踪,而他出现得又那么离奇,把这些线索综合起来,必然的结果就是他。 还有——他的高级秘书白晶晶死了! 这消息是阮瞻晚上得来的,因为他今晚曾经去了一趟县城,隐身潜入了相关部门去查 黄博恒和当年那新郎一家的文字资料,结果一无所获,黄博恒这人根本没有,估计是假名 字,至于新郎一家则只有两个字,失踪。不过,这一家人也姓黄,黄氏夫妇和儿子黄石头 。 办完这件事后,他跑去邮局打了电话,问问刘铁和倪阳店里有什么异常没有。结果他 们告诉他,店里的常客白晶晶一天前死于车祸,这消息目前是酒吧里唯一的谈资。 对于这个消息,阮瞻心中的内疚无法形容。他不相信白晶晶会出车祸,一定是遭到了 黄博恒的报复,自己为什么早没想到这一点,对她采取保护措施呢?虽然是她先死缠他不 放的,但他暂时接受她却是为了套取情报。 那蔓是一个小村寨,在当地放大过的地图上也不过是一个小黑点,在全国地图上连同 这整座山和整条河谷也不会特别引起别人的注意,黄博恒的造假档案里当然也不会提及, 怎么会有人知道他的出身?只是因为白晶晶做了他多年的情妇,才无意间在床第之间得知 的。 白晶晶是个嘴巴严、知分寸、懂进退的女人,这也就是为什么多年来她能与狼共眠却 平安无事的原因,可是因为他的『有心』,因为他的刺探,她在酒后吐露了黄博恒这个鲜 为人知的秘密。而后他藉着关正死前提供的线索和白晶晶的情报才找来这里。 黄博恒被人抄到老窝来,当然很容易就查出是谁泄的底,以他狠戾的个性当然也不会 放过背叛他的人,所以白晶晶才遇害!为什么他以前疏忽了呢?是他的冷漠造成了她的死 ! 从得知这个消息后,他就一直自我谴责,内心的愧疚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虽然他知道 一切都无法弥补了,但就是放不下! 和他有过瓜葛的女人都没有好下场,娜娜、顾与方、白晶晶,现在是小夏。可是他决 不会让小夏再出事的,哪怕牺牲一切也要保护她! 想到这里,他向小夏望去,却见小夏正在发呆,一付满怀心事的样子。 「在想什么?」他问。 「在想那个水盆的事。」 「它真的只是吓唬你吗?」 「是啊。它没有说什么——就是吓我而已。」小夏支吾了一下。 阮瞻暗自摇了摇头。 小夏实在不会掩饰自己,她是那种什么心事都会摆在脸上的人,单纯,但是容易受伤 害。 「别怕,那只是巫术。」他柔声道。 「可是感觉很真。」小夏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脖子,「后来我想想也是。听人家说, 好多占卜术都是用水盆来观看的,就像西方女巫的水晶球一样。」 「嗯,那是幻术,只要不理它,加上你有血木剑护身,就不会伤害到你。」阮瞻边说 边拿起桌子上的一片花瓣,「就是这个落在水盆中,才会使巫术发挥的作用。这该知道, 和我们作对的人很擅长控制植物和动物,他的蛊也是用这个炼制的。」 「我们又遇到BOSS级的人物了吗?」小夏担心的问。 「不用管他。无论是谁,也不能在我面前拿走我朋友的命!相信我吗?」 阮瞻的问话又让小夏想起了那水中人所说的话,然后又想起了在二楼祭坛中所出现的 幻觉。 「相信,我相信你!」她用力的点头,表示她的坚决。 「你不会信错的。」 「你又要走?」看阮瞻站起来,小夏忙问。 「我要继续去找那个怪女人。我想她在附近再度出现的几率很大。」 「可是你也要休息一下啊,再坐十分钟吧!」小夏渴望的望着阮瞻。 「不用担心,我就在这附近,你大声叫,我都能听得到。而且,我相信鬼物不会再来 了,否则就是和那白手同样的下场。如果他控制植物来,你可以用猎枪,不是教过你用了 吗?」以为小夏是害怕,阮瞻安慰她道。 小夏没说话,但伸手摸了摸床里。那里面有一只阮瞻从村里借来的猎枪,在他早上离 开的时候,已经做好了仔细的防御功夫。 鬼怪来了有残裂幡和符咒,有实体的东西来了有猎枪伺候。 「那么五分钟。」她几乎哀求。 阮瞻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答应。没想到小夏进一步做出要求,要他坐到她身边 去,还要双手握住他的手。 他还是没有拒绝她,不过是有些奇怪。他知道小夏对他有好感,但她从没这样粘过他 ,这是第一次,却让他有最后一次的感觉。 而且,说是只坐五分钟,结果两个人一直双手相握,坐了两个多小时! 第三十七章 午夜新娘 阮瞻依然是整天不见踪影,而小夏则像是守护着生命中最珍贵的宝物一样,死守在也 依然不省人事的万里身边! 她每隔几分钟就趴到床上看看他,期望有奇迹出现,可是在等了一个白天后,她才发 现不但没有出现奇迹,万里的呼吸反而越来越微弱了,有时还断断续续的,好几次她几乎 听不到他的呼吸声,吓得腿都发软了,以为他已经死去。 天色全黑了,看看表已经九点钟,离万里最后的期限还有三个小时,这让小夏焦虑得 几乎精神崩溃! 还有什么比这个更悲伤的?眼看着对你而言分外重要的人,一点点的接近死亡,而你 却无能为力,只能待在一边绝望的看着、恐惧着! 「我来接新娘啦!」一个声音传来。 小夏经过连番的折腾已经不那么怕了,可是这声音出现得太突然,还是让她吃了一惊 。一抬头,就见那只黑猫不知何时出现在窗口,正悠闲的蹲在那里,嘲弄的望着她! 「我一定会去吗?」小夏愤怒的反问。 「那就看着他死吧!」 它语气中的幸灾乐祸把小夏气坏了,想也不想的伸手抓过桌边的烛台,对准黑猫就扔 了过去,忘记了蜡烛还在上面。只见一道火光闪过,那黑猫惊得『喵』的怪叫一声,一闪 身跳到窗边的一把椅子上。那个烛台却直接掉落到楼下去了! 房间内登时一片漆黑,只有那对幽绿的猫眼悬在半空中,狠狠的盯着小夏! 小夏也瞪着那对猫眼,极力显得勇敢一点。阮瞻说过,这只黑猫虽然性恶。不过也并 不是猫妖。它说人话,有人的表情是因为背后被用蛊的高手控制,表达的是那个人的意思 ,说着那个人的话,它的眼睛里看到的,也会传达给那个人。 它只相当于一个工具,不过比现在的许多高科技产品的功能还要强大罢了。另外,还 可能用它来炼制那杀人于无形的蛊。只是这一只看来和背后的那个人配合熟练,像能听懂 人话一样,说不定是多年来一直御使的。这样它大概不会被用来炼制蛊毒了。 「喵呜——」意想不到的攻击让黑猫有些发怒,恶猫之性给激发出来了。小夏在已经 适应了黑暗后,凭藉着月光看见这黑猫正弓起身子,作势要扑向她。 「还想受罚吗?」小夏轻蔑的看着那只黑猫,依着自己的猜测乱说一气,没想到真的 震住了它。「上次你不听你主子的话,要挖我的眼珠,不是逼他隐了身跑出来了吗?结果 怎么样?受到什么样的折磨了?你不怕的话,再来这么一次啊!」 「喵呜——」黑猫又叫了一声。不过这次的叫声里充满了挫败和不甘的感觉。 「滚远点!我要换嫁衣了,如果我发现你偷看,会挖掉你眼珠子!」小夏把无可奈何 的愤怒全发泄在这只凶恶又可恨的黑猫身上。 黑猫在地上转悠了一会儿,看样子很生小夏的气,但犹豫良久,终究不敢造次。 它轻巧的跃上了窗台。半转身看着小夏,突然笑了一下,「快点来!」它说,然后三 窜两窜就跳到一楼去了,蹲在八角楼的门口静静等待着。 人是世界上唯一会笑的动物! 小夏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会想起这句话,或许是因为黑猫的笑容如此怪异和阴森,让人 浑身发冷。 她慢慢走到床边去,伸手抚了抚万里的脸,克制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但愿我可以救你!」她喃喃自语,决定为救他做最后的努力。 万里静默着,没有一丝反应,只是呼吸急促了一些,好像他什么感觉都有,只是苦于 不能动也不能说。 「不过我爸妈你要替我养!」小夏强颜欢笑的又说了一句,然后毅然站起身来。万里 的时间不多了,现在不是婆婆妈妈的时候。 她抹了抹眼睛,弯身从床下把那包嫁衣拿出来,而后又找了一支蜡烛点燃。烛台被她 扔到下面去了,她只好用烛泪把蜡烛随便固定在桌子上。下午的时候,她就把嫁衣从楼下 藏到了楼上,她多么希望用不到,可是现在看来终究是躲不掉的。 她甩甩头,把心中不良的意识全甩走,然后迅速的换衣,一边还要提防是否有人偷窥 。不过少数民族的服饰对她而言太复杂了,她左穿右穿也穿不好,急得她满头大汗。 她站到桌边去,把一直反扣的铜镜立了起来,想对着镜子把衣服穿好。哪知道才在镜 子中见到自己那因为焦急而微红的脸,就觉得脑袋一阵发麻,然后自己的动作就再也不受 大脑的控制了。 这是怎么啦? 她不知道。只知道自己的动作就再也不受大脑的控制了。 这是怎么啦? 她不知道。只知道自己的脑筋清醒得很,看得到也感觉得到,但就是指挥不了自己的 身体了,就好像是在睡眠中被魇住了,或者就像是遭遇鬼压床,反正就是意识很活跃但身 体被控制。可自己明明是醒着的,而且也不能说是身体被控制,因为『她』在动,只不过 是被无形中的力量指挥着动,并不是出于她自己的意愿。 镜子中,『小夏』慢慢的把穿得乱七八糟的嫁衣又脱了下来,露出只着内衣的美丽身 体。 她的身材是很棒的,不似典型亚洲妇女的那种上瘦下胖、胸部较平的梨形身材,而是 饱满匀称、性感撩人,会令任何男人见了都大流鼻血的那种。 此刻她站在镜子前。好像是在自我欣赏,但脸上却挂满了惊愕、不安、甚至是惊恐的 表情。她做不了其它动作,只是眼珠动来动去的四处看着,生怕遇到什么变态的色鬼。 好在她这种半裸的情况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她的手』又把那件嫁衣重新穿了起来 。从最里面的那一层开始。这也才让她发现,原来一开始她就穿错了,怪不得怎么也整理 不好! 几分钟后,她折腾了半天也没穿好的衣服就顺利的裹在她身体上了,然后是那式样繁 复的银饰也佩带好,最后就连那对绣花鞋也有意识一样自动套在了她的脚上。她右脚因为 受伤而高高肿起,现在穿上鞋子也没觉得挤脚,一切都完美而合适,好像这嫁衣就是为她 准备的,好多年前就等待着这一刻! 她不由自主的迈动步子。走近了铜镜。 铜镜里,立即出现了一个少数民族新娘的影子,本来就娇柔清秀的五官,在烛火的映 照和嫁衣的衬托下显得更加美丽可爱。『她』轻抚自己的脸庞,好像很满意自己的样子, 幸福的笑了起来。 小夏连自己脸上的肌肉也控制不了。眼见着『自己』那憧憬未来的甜蜜样子,一急之 下,脑海中又出现了幻觉—— 「阿南,这是恋药。我不要逼迫你,想让你自己做决定。」一个年青女人说着,白皙 小巧的手上托着一个青色小瓷瓶。 小夏认出这女人正是她昨天在祭坛边上出现幻觉时,里面那个摇铃跳舞的女人。 女人的身边伸出一只男人的手来,毫不犹豫的拿过瓷瓶。 「不,阿南。你要想清楚才行。我想办法让你显形,可惜只能在晚上,这和药鬼是一 样的。而且,我不要你的报答,假如你不能爱我,请你离开。」 名叫阿南的男人没说话,只是举起了瓶子,以行动表示自己的态度。 女人再次拦住他,犹豫了良久,终于从怀里又拿出一只黑色的瓷瓶,叹了口气道,「 这是我师傅留下来的,配方我也不知道,只有这一瓶了。今天给你拿着,你一定要好好保 管。假如有一天你不爱我了,只要剁下黑猫的爪子,粘取这些粉末吃掉,就会解了这『恋 药』的蛊,不会因为变心而受处罚。」 「还是你收着吧,我不需要。」阿南终于开口说话,「我会一直陪着你的,生死不论 。」 阿南的声音小夏并不认得,不过感觉却极其熟悉,只是她觉得脑子里好像有什么阻断 了一样,各种信息联结不到一块儿。 「一直陪着我,生死不论!」女人喃喃的念着,显得又忧伤又幸福。 她没有把药收回,而是把它放在了祭坛中间一个隐密的暗格里,然后倒了一碗水,递 给阿南。阿南把青色瓷瓶中的粉末倒入口中,喝了一口水,全吞到了肚子里。 「阿百,我会一直陪你,生死不论!」阿南再一次发誓,然后转过身来。 一瞬间,小夏有点失望。曾经以为这个阿南会是她认识的一个人,可惜并不是。他的 脸很陌生,不很年青了,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美男子! 「喵呜——」一声猫叫传来,在黑夜中显得格外凄厉刺耳。 小夏一惊,蓦然发现幻觉消失了,身体也恢复到了由自己的大脑自由支配的情况。 她再一次回到床边,先是把一个腰包系在腰上,然后犹豫着要把血木剑如何安置。 带在身边,她当然会安全点,可是对方如果不是魂体而是人的话,血木剑说不定会被 夺走、被毁掉,而这剑不仅是阮瞻父亲的遗物,更是对他极为有用的利器,要重点保护才 行;而如果把剑留下,虽然没有邪物敢碰它,但如果被人偷走就糟糕了! 焦急中,她脑海中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一个地方——那个在幻觉中出现的场景,那 个祭坛中间的暗格。 她急忙来到二楼,认真的用她一向敏锐的感觉感受了一下周围,确认没有被偷窥,这 才来到暗格前。 按照幻觉中名叫阿百的女人的手法,小夏紧张的照做了一遍,然后屏住呼吸,静待了 差不多五秒钟,才传来『卡』的一声闷响,暗格缓缓打开了。 原来这幻觉真的是曾经发生过的事的重现!并不只是出现在她脑海里,但这是多年前 发生的事吗?和目前他们所遭遇的事有什么关联?那个年青女人阿百要告诉她什么? 意外、但又在意料之中的感觉混合在一起,让小夏楞了几秒钟,但她随即意识到目前 不是她思考的时候,所以连忙把血木剑放入暗格之中,又把祭坛恢复成原状。 「喵呜——」又一声猫叫传来,带着催促之意。 小夏一惊,像刚做了坏事的人怕被逮到一样,急忙抹了一下额头的冷汗,走下楼去。 楼下,那黑猫正等得不耐烦了,见小夏走下楼来,转身就钻入了密林中。小夏明白她 在指路,也不多话,紧跟在它后面。这一次,小夏知道它必会把她带到那个『新郎』身边 ,所以不怕跟丢了它,不必象上次一样跑得连滚带爬。 再说,以她目前的脚伤,她也跑不了,只能一瘸一拐的跟在后面。 寂静一片的密林中,除了虫鸣和偶尔的一声动物吼叫,她只听得见自己的脚步声。 一轻一重,一重一轻—— 走着走着,她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了。因为自己的脚步声不再是单纯的了,虽然还是 一轻一重的响着,并没有多出一步或者少了一步,但却好像有重复章节一样,如果仔细聆 听就会发现其中极其微小的间隔。 小夏蓦然扭过头去,身后什么也没有,声音也停止了。 她继续走,那和她几乎同等频率的步子还在,好像她身后跟了什么东西,她走它也走 ,她停她也停! 这让小夏不由得有点心虚,感觉自己像一个无辜的祭品,在被送到祭坛前,不知有多 少凶神恶煞等着半路截杀! 她一边走一边继续听着身后,感觉越向密林深处,那一轻一重的脚步声越大,好像跟 着她的东西越来越多,距离她越来越近! 她放慢脚步,抓住机会再一次急速转身! 这一次,终于让她看到背后的东西了——那不是任何有形体的东西,只是一团团明亮 的鬼火,闪烁着幽兰的光,虽然起伏不定,但却在她身后排成了一条直线,每个之间大约 间隔了五米左右,黑暗中也看不清拖到了哪里,只觉得绵延了好远! 「嫁人嘛,总要有送亲的队伍!」一个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她看不见说话的人, 但感觉得到他吹在她脸上的凉气。就是说那个东西离她很近,但她却一无所知! 她向后惊跳了一步,双手乱舞,可是只打到了空气! 阴森的笑声一个个响了起来,此起彼落。一眼望去。那鬼火也跟着跃动不止,好像是 在嘲笑她徒劳的举动。 这是送亲吗? 明明是送葬! 前面有什么在等着她?难道她要做的是一个死人的新娘!一个鬼新娘! 第三十八章 躲藏 流水声。 在小夏决定不理那些跟随她的鬼火,让它们『见怪不怪,其怪自败』去后不久,她被 带到了一个密林中的一片空地上,虽然还没看见溪流什么的,却听到了流水的声音。 「为什么不走了?还要等待召见吗?」连吓带累,小夏有点火大,调整了一下已经歪 到一边去的腰包,气鼓鼓的问黑猫。 「你嫁给我们这里的男人,当然要依照我们的风俗啊!」 「少耍花样!」 「不是啊。」黑猫理所当然的说,「按照我族的习俗,在结婚前一天,要有一个找新 娘的活动的。」 「你是什么族?」小夏既然知道说话的并不是黑猫,而是背后控制它的人,是那个『 新郎』,索性直截了当的问。 「可惜啊,这婚礼办得太仓促了!」它答非所问的是或,「一切只好从简,把历时几 天的婚礼仪式浓缩在这一个晚上,不然你的朋友可要死了啊!」 「你说过的,只要我来当这个新娘,他就不会死!」 「那么——开始吧!」 黑猫根本不理小夏的问话,只在说完自己的话就『蹭』的一声窜入了密林,消失得无 影无踪了,只剩下发呆的小夏,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找新娘?这是什么民族的婚俗? 「给你五分钟的时间,你要尽量藏好。」那个曾经在小夏耳边低语的声音又开始说话 ,不过这次不是在她耳边,而是在稍远处一棵树下,「之后的一个小时,新郎和他的朋友 会找你的,你可千万不要被找到!否则是会死人的哦!」 「死人?」 「是啊。你猜。这个人会是谁?」 「我怎么知道?!」小夏茫然的盯着发出声音的地方,虽然那里只是一片空地,「可 是你们至少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就算死也要让我死个明白——喂,回来,回答我的话 ——回来!」 回答她的是突然猛推她后背的一只手! 小夏猝不及防。被推得琅琅跄跄的向前冲出去十几步远,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等 爬起来时才发现。周围一片寂静,密林中只有她自己了。或者说所有的东西都躲起来了。 小夏明白,这是『猎人们』在等上好的『猎物』奔跑起来,然后才好上场! 这些混蛋,还真是没有风度,变了鬼也没有长进,竟然这样对女人。特别是她这样漂 亮可爱,又是『新娘』的女人! 可是他们说,如果她被找到,就会死人的!他们想要的是谁的命?她还是万里?如果 她出事倒也罢了,如果万里有事,那么她所有的计划不就全部落空了吗? 决不,一定不能被抓住! 左右看看,她不知道应该藏到哪里去?不过依照人类喜欢往黑暗的地方躲,却喜欢往 光明的地方逃的特性,她还是决定跑远一点,找个茂密的树丛比较合适。 脚伤让她跑不快;时间只有短短的五分钟;周围的环境是深夜中的丛林,虽然月光还 很明亮;而且她不知道那些『送亲』的人有没有遵守游戏规则,是不是还藏在暗处盯着她 ! 但即使情况如此不利,她也不能投降!她记得一部电影里有一句台词:为什么猎狗总 抓不到兔子——因为兔子跑是为了逃命。而猎狗跑是为了混口饭吃! 这就是她的优势了! 找新娘的游戏对那些躲在阴暗处的东西而言只是捉弄人的乐趣而已,而对于她,却关 系到生命,关系到这世界上是珍贵的东西! 所以,她不能输! 况且,她还有其它的优势! 躲进了一处隐蔽的草丛中,小夏忍耐着蚊虫的叮咬和担心蛇鼠会出现的恐惧,掏出腰 包中的手机看了看,整整五分钟到了! 之后的一个小时,她必须躲过各种围追堵截,不能被找到! 一个小时! 她不自禁的把身子缩得更紧了一点,一边注意周围的情况,一边从腰包中掏出了一瓶 眼药水,滴进眼里两滴,虽然还是怕,但心里却也冷笑一阵。 这些死了都不安分的死家伙,当真以为她一点准备也没做吗?她明知道自己要闯龙潭 虎穴,当然不会傻兮兮的直接来,『嫁妆』多少也会带一点的。 那瓶眼药水实际上是符水,可以让她的眼睛看到平时看不见的东西,因为保持效果的 时间不长,所以她把符水当眼药水一样装了一小瓶。在她的纤腰上,在那个不伦不类的腰 包里还有好多宝贝等着招呼这些参加婚礼的『好朋友』哪! 要玩是吧?她岳小夏虽然胆小无用,却也要奉陪到底!为了保住万里的命,她早就储 备了巨大的勇气,只等需要的时候,就会毫不保留的全部奉献出来。 她是他们的夥伴,可不是累赘! 「岳—小—夏,你—在—哪—里?」一个尖利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在小夏后方响起。 小夏心里一紧,但没有说话也没有逃,只是悄悄从腰包里拿出一个小旗子。这小旗子 只有一寸大,红色的纸上画着黑色的符咒,旗杆的下端磨的很尖,她把它从包中拿出来的 时候还差点伤到手。 「新娘在这里!」那尖利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小夏身后。 小夏还是不动,只觉得有蛇一样的东西缠上了自己的腰。她知道蛇虽然看起来给人湿 粘的感觉,但实际上它的表皮是乾燥而温暖的,那么这种袭上自己身体的说不清的寒冷就 一定是『好兄弟』了。 她浑身发麻,但强逼自己忍耐着。直到听到那声音得意的宣布:我找到新娘了的时候 才突然举起那特制的小旗子,猛的刺向自己的腰间。 刺之前,她还有些顾虑,因为在她身后抱着她的并不是实体的东西。她担心尖利的旗 杆会穿鬼而过,然后扎到自己。她一向怕疼,不过在这危急关头她什么也顾不得了! 然而她挥手过后,发觉感到疼痛的就只有耳朵而已,因为那旗子竟然扎在了她身后的 倒霉鬼的手臂上,被它定住一样,僵直在当地动弹不得。只在小夏耳边发出一声尖叫! 而后,那旗子渐渐也隐没无形! 「你要保护我!因为这符咒是用我的血混合着墨写就的,除了我。别人拔除这定灵旗 要花费很长时间。这样,你就会见到明天的太阳哦!」小夏为了唬人乱说一气。「如果你 上道,我会在一小时后就解除收回旗子。」 那是个女鬼,年纪很老。和其它鬼魂一样,脸色呈现着可怕的青白,在月光下活像一 张上了白漆的面具。再加上她脚不沾地,却又被小夏乱起了名字的『定灵旗』定在那里动 不了。晃里晃荡的挣扎,看起来非常可怖。 「我不信。」她无力的吼。 「你可以试试!」小夏威胁了一句,没时间再耽误,转身跃入了草丛。 她知道鬼魂找人不是只凭视觉和听觉,还凭借人的气味和热力。 她不是没有带隐藏自身气息的符咒,而是故意让几个鬼魂找到她,然后她好把旗子钉 在几个鬼魂身上。 这旗子她有四面,只要在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各钉住一个鬼魂;只要它们相信了她的话 ,因为怕会晒到阳光而被迫帮她;只要它们在其它鬼魂问起她的方位来时,乱指一通,不 仅可以为她赢得更大的逃跑空间,还可以减少追击她的鬼魂的数目。 她忍住脚腕的疼痛钻进草丛,才跑了几步就迎面见到一个汉族打扮的中年男鬼,小夏 虽然有点怕。但却假装看不见一样直跑了过去,在撞到他的一瞬间只感到全身一阵发凉, 就已经穿他身而过。之后,她摔倒了,知道是被鬼绊了脚,于是只随便挣扎了几下,又甩 出了一面旗子。 她大概算计了一下距离,就在草丛中跑了一个圈,如法炮制的又定住了两个,然后就 跑到了圈子外围去,把那张能隐藏人类气息的符咒贴在自己的胸口。 虽然如此,她还是不能自由呼吸,虽然她又累又心惊得心脏都快炸开了,也只是依着 一棵小树休息一下,让她的伤脚减轻一下负担。 眼见着四周的奇怪东西越来越多,有的是鬼火,有的是肉眼看不见的魂体,死的什么 形象的都有,突然明白了有了阴阳眼的人的痛苦。对他们而言,要接受这些事实,接受两 个不同的世界应该是很难的吧?一个阳间的疲劳和无奈已经够折磨人的了,还要不得不面 对另一个世界的痛苦和无奈,那些伤心和不舍!一瞬间,她突然温柔的想起阮瞻来,明白 了一些他那从不让人接近的内心。 有时候还是一无所知更快乐啊! 此时,她眼睛模糊了,她知道眼药水的效力下降了,连忙拿出眼药水瓶,刚想再滴一 点,就觉得裙角被什么牵动了一下,就像有人向下拉她。 低头一看,什么也没有!可是裙子右侧绷得直直的,证明确实有外力在拉扯,而裙角 下除了自己一对白白的小腿,什么也么看到! 她大骇,因为她目前是用着能隐藏气息和踪迹的符咒,还有什么东西能看到她?难道 是法力特别高深的? 她盯着那空无一物的地面,看到自己的裙角又抖了两抖,像是有人不耐烦的扯她。接 着,一个小小的黑影显现了一下,彷佛故意让已经没了视鬼能力的小夏看到一样。 下意识的,她滴了一滴药水在眼里。再低头一看,只见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站在她 脚下仰望着她。 他的脸已经烂了一半,那一半完好的脸露出纯真但又怪异的笑容,说不出的阴森,给 人无邪又恶毒的感觉。 「姐姐,我找到你了!」 他死抓着小夏的裙子,继续仰望她。由于向后仰得力量太大,在『卡』的一声后,后 颈骨断了一样,整个头向后翻了过去! 第三十九章 水底的女人 眼见着那小鬼的头要整个断掉了,小下忍不住轻叫一声,随即意识到目前处境的危险 ,急忙捂住了自己的嘴,但这已经引起了距离较近的幽灵的注意。 它们停止搜索,疑惑地向小夏这边望来,可是并没有行动,显然因为感觉不到活人的 气息,有些茫然。 可是为什么那个小鬼却看得到她?难道真的是因为凶死的人越小,反而会越有法力, 就会越利害?! 低头再看,只见这小鬼依然一脸笑容地看着她,一手抓住她的裙角,一手扶在他那摇 摇欲坠的脑袋后面,把它恢复原位,可惜,他作得不太成功,他的头虽然回到了脖子上, 却是角度不正,在看小夏的时候得斜翻着白眼才行,这样就更显得神情诡异! 小夏惊愕得看着这一切,恨不得立即逃开,偏偏此刻又不能稍动,只得强自忍耐,好 不容易让那些被惊动的幽灵不再注意这边了,连忙压低了声音说:「快放了我!」同时挣 了两挣,没想到那小鬼的力量奇大,她竟然没能摆脱半毫! 「你不要这样,我又和你没仇!放开我吧。」小夏怕硬来的话会再引起其他幽灵的注 意,带来更大的麻烦,所以只好谈判。而且她内心里对那小鬼这么小就去了另一个世界还 有点同情,心想小孩子总是比较容易说话的吧,凡事有商量就好。 哪知道这小鬼一副不合作的样子,执拗地摇摇头。 「这样,你告诉我你的家在哪里?」小夏改为利诱,「我过几天给你烧纸钱,给你带 好吃的东西祭你,行不行?你先放开姊姊。」 小鬼没回答,不过表情有点变了。那张烂了一半的脸上,无邪又恶毒的笑容被冷漠和 凶恶取代,看得小夏心头发毛。 是她说错了什么吗? 「不然你想吃什么,告诉我啊!」 「肉。我想吃肉!」沉默了几秒钟后,小鬼突然开口,说得认真又郑重。 「什么肉?」看着小鬼的模样,小夏感觉情况不对。心中惊疑四起,于是一边戒备地 绷紧身体,手一边偷偷伸进腰包里,握住一颗以符咒包着的石子。 「人肉。」小鬼回答,吸吸已经流出来的口水,那只完好无损的独眼闪过一丝绿光, 「我想吃姊姊身上的肉!」 「要是我不给呢?」 「新郎说,他只要妳的魂,谁抓到妳,肉身就是谁的。」 「那你要先抓住我才行!」小夏说着。然后把那只握住特殊石子的手,毫不留情的打 到小鬼的脸上。 一团明亮的火花一瞬间闪过之后,两个小黑影分别飞了出去,一个人影扑倒在地,有 几种不同的声音也同时响了起来。 「啪」的一声是小夏的手打到小鬼脸上的时候,那团火花爆开的声音; 「撕啦」的声音是因为小夏的裙角被撕掉了一块,因为那个小鬼死也不肯放开手上的 东西; 「卡擦」声是因为小夏用力过猛,那个小鬼的头终于还是没有保住,和身体分离开来 ; 「碰」的声音是小鬼断成两段的身体分别飞出去的落地声; 「哎呀」声是小夏被带得摔倒在地的惊呼! 这些声音在深夜的秘林中是如此刺耳,一下给了所有幽灵提示--新娘在这里! 面对蜂拥而至的幽灵,小夏只得再跑! 她知道她辛苦扳回来的一点良好局面已经荡然无存,她又是处于绝对劣势了。可是无 论如何,她还是不能被抓住,必须坚持一个小时!而现在,至少过去了一半。她很有机会 赢! 她顾不上伤脚的疼痛,拼命跑着,因为那隐藏人类气息的符咒还贴在她的胸口上,其 他幽灵只是凭藉着草丛的纷动来判断她的方位,所以她周围虽然聚集了越来越多的「好兄 弟」,可对于小夏而言却是有惊无险。 这种情形是多么可笑,作为人类的她本该看不见无影无形的鬼怪,而它们应该很轻易 地看到她,而目前的情况却刚好相反,只有一个例外--那个小鬼! 他被那包着符咒的石子打成两段后,落入草丛中的脑袋又迅速滚回到了他的躯体旁边 ,不过他没来得及再重新「安装」,就那么双手把头抱在胸前,直追起小夏来。 「姊姊,我又找到妳了!」 小夏才躲在一棵大树后,在渐渐模糊的双眼中滴了两滴眼药水稍微喘了口气,就觉得 背后一凉,一只手背上长满黄色水泡的小手从树干中穿了过来,推了一下她的背,几乎把 她推倒,让小夏不得不再跑开。 可还没跑出几步远,一条黑影窜了出来,直扑向她的脸。她本能的用手一挡,还没明 白发生了什么,就有一种说不出的疼痛立即从她的手腕直传入她的心底,让她不自禁地尖 叫出声! 那不像皮开肉绽的疼痛,也不像骨断筋折的疼痛,却像是无数的小针从她手腕上的静 脉直窜进心脏里,疯狂地乱扎一气! 抬眼一看,拦住自己的是那小鬼的断头,它正张大了嘴,咬住了自己的手腕。 慌乱和疼痛让她无暇细想,又拿出了一颗石子砸在这断头上! 依旧是美丽的蓝色火花,依旧是「啪」的脆响,那断头也依旧是被打的很远,直没入 草丛中,只是这次还搭配着那小鬼尖锐的痛叫,断头也没能立即回到呆立在一旁的躯体上 ,显然伤的比刚才重多了。但他并没有放过小夏,利用他能看到小夏的优势,开始大喊大 叫-- 「新娘在左边的小树下!」 「新娘向右边跑了!」 「新娘要从阿财的身边逃过去!」 由于他的断头滚动着,远远地跟在小夏身后,不断地指挥那些幽灵,告诉他们小夏的 方位,所以小夏的处境越发艰难,身边险象环生,好几次差点被逮个正着。 她腰包的容量有限,所以能带的东西并不多,这让她一直不敢把那些宝贝用光。此次 见自己越来越被动,如果再不用,就可能再没机会用了。所以伸手抓了好几颗石子在手中 ,当几个鬼把她围起来,让她避无可避时,她便赏了他们每位一颗。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过后,她的四周又开阔了起来。 这石子包裹了阮瞻画的符咒,因为她没有那么好的腕力,所以异想天开地把捡来的石 子包在里面。这样不仅可以让她扔得远,准头也大了很多。 可是,这样做虽然是很有效果,但却没有什么威吓作用,这几个幽灵虽然退下去了, 却有其他的幽灵又追了上来! 这不是游戏,这简直是生死相搏! 对目前的情势,小夏突然有了这种感觉。阮瞻是个有强大灵力的人,虽然他的灵力还 没有全部发挥,但他画的符咒绝对有相当的法力。这不可能对魂体没有巨大的威胁,可他 们竟然会为了一个所谓游戏不顾死活,这就不可理解了。 何况,追上来的鬼多了,小夏有机会看清他们的样子。虽然小鬼声称要吃肉,可是他 们看起来并不像一群饿死鬼。 饿死鬼全部形容枯槁,可他们非但不是,大部分还很年轻力壮,男女比例也很平均, 相互之间好像还很熟悉,就像一个村子中的人一样。 他们之间唯一的相同处就是--同样的民族服饰、同样的腐烂面孔,同样在手上有着 黄色水泡! 他们是死于什么?为什么非要追着自己不放? 小夏一边跑一边想,再一摸腰包,里面差不多要空了,可身后的追击者虽然明显少了 ,却依然还有,要怎么办才行? 焦急中,她灵机一动,忽然想起在日本鬼事件中阮瞻教给她的咒语,急忙扑倒在地, 随手划拉了几下,只要能抓住的全抓在手里,只要有东西迫近,她就向后一扔,大喊:借 力泰山,石将军,打! 这咒语没有符咒石子效果来的好,但也相当不错,再加上她还冷不丁的扔一枚为数不 多的石子,小夏虽然逃的极其狼狈,尖叫连连,但也感觉到身后跟着她的东西越来越少。 这也让她有机会检查一下腰包--符咒石子已经没了,只剩下几个折成三角形的符咒,再 看一下手机,还有五分钟就到了游戏结束的时间! 她就要赢了! 可是这个时候,她又听到了水声,在游戏开始就听到的那种流水声。 她一度以为那是自己的幻觉,因为她为了逃跑而在密林里奔跑了很久,却没见过任何 一条小溪、小瀑布,更不用说河流了! 而现在,这流水声竟然又出现了?就在前方!这是什么意思?陷阱?还是目的地? 想了一下,她还是决定不要到那种状况不明的地方去,于是想反身回去,但一转头看 到的情景却又让她急急刹住脚步,吓得差点昏过去! 蛇!七八条巨大的蛇! 阮瞻说过,那个幕后人擅于用蛊控制动物和植物,可是能让那么多条蛇听命于他,这 手段也太高端了吧! 明亮的月光下,那些蛇步调一致地向前缓缓爬行,小眼睛闪着阴冷寒光,慢慢逼近了 过来,近到小夏都看见了它们「嘶嘶」吐的红信,闻到它们呼出的腥气! 幻觉,一定是幻觉! 小夏这么判断,可犹豫了良久还是不敢走向前去亲身体验自己的结论,反倒是那些蛇 进入她身边十米范围内后,大叫一声,转身就跑! 她宁愿对付鬼,也不愿对付蛇!前面是陷阱也没办法了! 她向前跑,感觉那些蛇并没有追得太近,只是不离开,就是要把她赶到那发出流水声 的地方去。 前方,流水声越来越清晰,空气中也潮湿起来,这都证明水源不远了! 果然,她没跑两分钟,就看到一条小溪横在那里,在月光下像一条美丽的银色带子摆 在山地中间。 没等小夏作判断,那些一直尾随的蛇突然像受了刺激,疯了一样冲了过来! 小夏大叫一声,快速跳进了小溪中,才走到了中间,就感觉两只脚腕被一双手抓住了 ! 低头一看,一个女人仰面躺在清澈的水底,长着一张和小夏一模一样的脸! 第四十章 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溪水不深,只到小夏的膝盖,这使她可以清楚地看到水底的女人。 她的脸不仅和小夏长得相同,仔细一看,就连身材也十分相似,身上穿着华丽的民族 服装,脚下着一双那种只有新娘才会穿的绣花鞋,虽然和小夏的着装有诸多不同,但竟然 也是新娘的装扮! 「多罗罗,多罗罗,岳小夏,背黑锅;哦呵呵,哦呵呵,岳小夏,来替我!」她突然 开口,唱起了歌谣。那似曾相识的声音明确地告诉小夏:她就是昨晚水盆里的女人,并不 是一个幻象或者新幽灵! 她的手臂以一种无法想像的怪异角度握住小夏跨越她身体两侧的脚腕,正当小夏为她 的突然出现和她所念的歌谣惊愕得不知所措时,她忽然用力一掀,让小夏直接栽倒在水里 。 水虽然不深,可事发突然,再加上小夏本来就是个旱鸭子,所以当她从水中爬上来时 ,已经被呛得咳嗽连连,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没人告诉妳吗?」那女鬼的头无声无息地从小夏的背后伸出来,搭在她左肩上,轻 声细语地说,「在『找新娘』的最后阶段,会有一个新娘的好友去偷偷告诉新郎,新娘究 竟藏在哪里。妳看我们俩,长得多像啊,就像双胞胎一样,应该比任何好友还亲密!」 她看起来好像轻轻依偎着小夏,如果有人在旁边看,一定会以为是两姊妹在悄悄说着 闺中密语,但在当事者小夏看来,却感觉身上背着一个巨大的水袋,潮湿、阴冷、柔软, 连呼吸都困难,压得她根本起不了身。 「妳要干什么?」小夏好不容易说出一句话。 「现在我就去告诉新郎,新娘在水里!」 「妳休想!」小夏被压得连气也喘不过来,愤怒的忘了恐惧。她用尽力气想站起来, 但试了几次也不行,只觉得背上的东西越来越重,要转头都困难了! 「我在水底都好多年啦!现在轮到妳啦!」那女鬼「吃吃」地笑着,「水里多好啊, 永远那么清凉,永远那么洁净,也听不到外面乱糟糟的声音,只是每天感觉到温柔的流水 ,多么好。多么好!」她一边说,一边抚摸小夏的后脑杓,好像是在找一个好下手的地方 。小夏只觉得整个后背既冰冷又潮湿,明显凝聚着水气,这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可就是没办法挣脱。 「妳就安安静静地待在水里吧,一年、五年、十年、一百年,动也动不了。让最温柔 的流水把妳的皮肉腐蚀,让鱼虾以妳的身体为食,直到那清凉变成无尽的寒冷,直到又有 下一个倒楣蛋跑到妳面前,这样妳才可以对她唱歌谣。」她幸灾乐祸地继续说,只是语气 从一开始的轻柔变得凄凉又恶意起来,最后几个字更是凶狠至极! 「多罗罗,多罗罗,岳小夏,背黑锅;哦呵呵,哦呵呵,岳小夏,来替我!」她又唱 起那个歌谣,并且随着歌声,在小夏的脖子上施加更大的压力,尽管小夏拼命挣扎,还是 渐渐被按到水里去! 清凉的溪水慢慢浸过小夏的头,完全断绝了她的呼吸和部分听力,她张大眼睛看着自 己的脸离溪底越来越近,双手徒劳地在水中挥舞、乱抓,心中一瞬间转过了许多念头。 自己再也见不到爸妈了吗?他们会多么伤心啊!潘老大会对她的死作出什么反应?万 里终究还是不能救活吗?她们在那个世界会不会相见?有他在的话,黄泉路上应该不会害 怕的吧?还有,阮瞻呢?那个冷酷又脆弱的他呢?他终于还是没有属于过她,还是会在内 心中的无穷寂寞中过完一生。他有阴阳眼,大概可以看的到自己。他会怎么对待她?像对 其他鬼魂一样漠视中带有一点同情,还是会和她来场人鬼情未了?她的「农村包围城市」 的计画,还可以在那个世界再有一次机会来一次吗?那个世界是个什么样子,难道真的像 阮瞻说的那样--死亡只是开始! 她从不知道人类面对死亡的时候,会想那么多与生死无关的事情。恐惧吗?不是没有 ,但对这世界的留恋却胜过了一切。她不知道别人怎么样,反正她是如此。 她有那么多没有完成的愿望,她有那么多放不下的人,她还有一个世界上最好最好的 朋友等着她去救命,她还有一个世界上最寂寞最寂寞的男人等着她去温暖,她不能死! 绝不能死! 这不是命运的安排,也不是正常的生老病死,是有鬼怪要害她,无论他们有多么恐怖 ,有多么法Ω咔浚惨芰σ徊n 这念头让她的心一瞬间振奋了起来,虽然力量并没有大增,但脑筋却清醒了很多,立 即想起她的腰包里还有几张折成三角形的符咒。 折成那种形状并没有特殊意义,只为了把各种不同的符咒区分开来。这种符咒是会起 火的,会起那种不同于寻常、有灵力的火。 她刚才摔到了水里,现在整个人又被按在溪中,按理说符咒已经溼透不能用了。不过 ,她的腰包材质是防水布的,阮瞻的法力又很大,说不定可以抢救来用用! 这么想着,她的一只手已经自觉自发地伸进了腰包里,而且立即摸到几个有折角的东 西,虽然分不清楚是不是三角形了,符纸也潮湿得彷佛吸了水一样,可是毕竟还有形状感 ,也许可以博一下! 她把符咒一股脑紧抓在手心中,恰巧感觉到死按着她的东西就在她抓住符咒的那一侧 ,于是连想也不想,凭着感觉,反手贴在那团冰凉上。 「起作用!起作用!」她在心里拼命念着。 几秒钟的静默,让她以为符咒没有效果,但她随后听到一声瓮声瓮气的惨叫,并感觉 后颈上的力量一松,她猛得一挣就从水中坐了起来。 她贪婪地吸着新鲜的空气,眼见那新娘打扮的女鬼左边身体燃起一团红色的火焰,烧 得她在水中乱叫乱跳。不过几秒钟时间,就由一个美丽的新娘变成身着褴褛破衣的一团枯 骨,然后是焦骨,再然后是身着簑衣的空架。 原来她是那个簑衣鬼! 阮瞻那天并没能杀死她,只不过毁了她那能迷惑人的外形,破了她的法力。她竟然逃 了回来,然后找到她的主人。妄图重新聚集邪力,虽然目前还没成功,但对付小夏是绰绰 有余了。 簑衣鬼显然没料到小夏在那种情况下还能反抗,还以为小夏双臂乱动只是死前的挣扎 ,结果一下子中招。只可惜那符咒被水浸湿,损失了法力,所以尽管小夏把符咒一次性全 部用出,但符火的效果还是打了很大的折扣。才把她烧出原形,就「忽」的熄灭了! 「我不放妳走,妳非要来替我不可!」她一脱离符咒的伤害就怒叫着扑过来,带着极 度吓人的气势,身上的簑衣像刺的刺一样全部愤怒地大张着! 小夏大吃一惊,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就眼见着凌空一团黑影当头罩了下来! 她下意识的用手挡,以为这次必死无疑,哪知道那簑衣鬼在半空中又跌落下来,立刻 明白她虽然没有被符咒「烧死」,但却受了很重的伤。 不过尽管如此,她还是被簑衣鬼拼尽全力的一扑伤害到。只感觉一阵阴风扫中她的脸 ,在一瞬间就彷佛全身都冻僵了一样,再也无力控制自己的身体,又一次倒在水中。 这一次她是仰面躺倒在水里的,穿着新娘衣服和美丽的绣花鞋,就那样瞪大眼睛在溪 底绝望地望着水面上! 她和那簑衣鬼长的一模一样,此刻又以同一种姿势躺在同样的地方,除了服饰的不同 ,看起来还是无意中形成了那种局面--她替那个簑衣鬼待在了水底下!她果然是她的替 身! 她无法呼吸也无法动弹,却模糊的听到那簑衣鬼用虚弱的声音得意洋洋地说着「新娘 在水下!新娘在水下!」,知道她去报信了,报告那个幕后的人,找新娘的活动终于结束 了! 她还是输了! 不能呼吸使她越来越难受,意识散乱中听到簑衣鬼兴奋的叫声渐行渐远,直到完全消 失。当她终于什么也听不到,只感觉到流水声时,她忽然明白了簑衣鬼在水下时那种无边 际无际的寂寞,然后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她感觉到了死亡! 竟然并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可怕,除了那短如一瞬间却又长如永恒的痛苦!她只觉得黑 暗,死寂但又温暖的黑暗!好像天地间只有她一个,虽然没有危险却又绝对慌乱的感觉。 这就是死吗?可她的灵魂为什么没有站在高空看着这一切?灵魂体验的书里不是说, 死去的人会看到一道光吗?会有隧道感吗?为什么她看不到?难道是因为灵魂被禁锢?难 道她真要成为那簑衣鬼的替身,成为下一个害人的东西,也会成为没有自由意志的鬼蛊吗 ? 这恐惧远比死亡更可怕! 她不要像傀儡一样被控制,用自己的悲惨去伤害别人!她不要被利用,作那幕后的恶 人或者恶鬼的帮凶! 这个念头让她在黑暗中奔跑起来,试图找到出口!脚下软绵绵的,她不知道是不是踩 到了实地,也没有空间和时间感,但她还是跑个不停。 她只是想找个出口,哪怕地狱也好,只要别变成被下蛊的鬼魂!那样的话,杀死自己 的也许将是阮瞻,那会让她比失去一切还要难以忍受! 她乱跑一阵后,没有疲劳感但也没有前进感,好像一直待在原地。正焦急间,却忽然 感到黑暗的深处袭来一股巨大的吸力,像是要把她拉到什么地方去! 这让她开始慌乱和恐惧,深怕在黑暗那边等着她的是那个幕后人! 此时,世界上所有的鬼魂里,渴望去地狱的,恐怕她是唯一的一个! 第四十一章 灵魂出窍 小夏在那死寂又温暖的黑暗中徒劳挣扎的时候,并不知道她之所以没有彻底被死亡吞 噬,是因为有一个人一直在拼命地想把她拉回来,不肯让她离开这个世界。 在她闭上眼睛的一瞬间,一个一直隐形的人出现了,并把一个结界设在小溪周围,隔 绝了外面的任何窥伺。然后隐形人向水底伸出两只坚强有力的手,握住她的肩膀把她从水 中捞起,一下抱在怀里! 她可真冷啊!就像一块冰一样! 及时赶到的阮瞻想着,那种就要失去她的恐惧又一次袭击了他!他能忍受一切,可是 不能忍受这件事情。那簑衣鬼把自己因困在水下多年形成的寒毒施在了小夏身上,所以她 才会静静地等待被溺毙,不能挣扎也不能呼救。如果他再晚一步,他们以后就将阴阳两隔 ,那时候就算神仙来了也没办法,幸好现在还有机会! 看了看小夏头顶渐渐消散的阴气,他立刻咬破中指在小夏的眉头画了一个符咒,牵扯 她的魂魄,不让她离开,然后把她抱到岸边开始施救! 按摩着她不再跳动的心脏,对着她没有丝毫热力的嘴唇作人工呼吸,以灵力输入她的 头顶,阮瞻利用他所有的法术和医疗知识挽救小夏的生命,说什么也不肯放弃。直到她终 于从胸腔呕出好几口水来,剧烈咳嗽后又开始正常呼吸,才把她重新抱回怀里! 「我以为你找不到我了!」小夏哽咽着,冰冷的脸上滑下滚烫的热泪。 当她被那股巨大的吸力吸附住,并向一个方向拖的时候,她怕得无法形容,不知道会 被拖到哪里。生恐黑暗那边等着她的是那无法摆脱的奴役,幸好那刺目的光明后是阮瞻温 暖的怀抱,才让她豁然从绝望中一下子被解救出来! 「就算妳上天入地,我也找得到妳。」阮瞻抚着小夏湿漉漉的头发。 「我一直怕我记号留的不对。」 「你做得非常好。是我的错,对不起。」阮瞻克制着自己想抱着小夏不放的念头,放 开已经渐渐变得温暖起来的她。满心愧疚。 其实小夏在八角楼内被那幕后人驱使的白手鬼恐吓,又被他运用水盆巫术逼婚后,犹 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把整件事情告诉阮瞻。 因为她信任他,知道他会带给她奇迹,所以决定什么事也不瞒他,多难的事也要两个 人商量着办,不听那水中女人的挑拨离间! 只是,她不知道有没有被监视。不敢明着对阮瞻说起事情的经过。所以她硬要急着寻 找密林怪人的阮瞻陪她多待一会儿,还要拉着他的手挨得很近的坐在一起。 实际上她是借此机会在他手心写着:有急事,要秘密的说! 阮瞻立即明白了小夏的意思,于是不动声色的先用了一招障眼法,这样如果有什么监 视他们的话,就会看到他们还继续手握手的坐在床边细语。而真正的他们则在阮瞻又施出 的隐身法的掩护下,跑到二楼去研究整件事情。 最后,在小夏的坚持下,他们制订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策略。假如阮瞻在午 夜前找不到那个密林怪人,不能解了万里的蛊的话,他们只好深入敌后了!小夏非常盼望 不要用到这个计划,不过到最后还是不得不如此。 按照事先他们商量好的,小夏假装瞒着阮瞻去做这个新娘,也就是那只小蝉,而阮瞻 则偷偷隐藏在秘密的地方,等着那幕后人出现并逮到他,或者逼迫他解了万里的蛊,或者 直接宰了他解蛊! 只是,那个人不是个简单的人,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简直可以说是用蛊使巫的绝顶高 手,所以为了提防被他发现,阮瞻要离小夏远一点。 小夏身上的腰包除了放置那些特殊的嫁妆——防身符咒外,还在外侧的偏兜里装着满 满的细纱。这些沙里混合了阮瞻特制的符灰,每走一段路,小夏就趁人不备轻掸出一点到 地上,给阮瞻留下记号。 这和当初『杨幕友』施出飞鹤跟踪小夏的方法大同小异,不过没有那么妖邪,不需要 人的血液,只要用一种特殊的材质作原料,画一种特殊的符咒,然后以其一半烧成纸灰混 在细沙里,放在要跟踪的人的身上,另一半画有符咒的纸则由画符人亲手折成小鸟,再施 法让它飞上半空,那么这只纸鸟就会循着细沙泄露的地方,自动追踪上去,找到要找的人 ! 只是他们都没料到在不知哪一民族的婚仪中还有『找新娘』这么一项活动,结果由于 小夏要躲避那些不知来于何处,死于何因的鬼魂的在树木中乱跑,又在不小心中弄洒了一 些细沙,使得她留下的线索到了这里就全部被扰乱了! 偏偏阮瞻对这种飞鸟寻踪的术法也只是刚刚掌握,运用并不纯熟,于是在这各种条件 的集合之下,造成了阮瞻来迟一步,差点让小夏命丧黄泉! 或者说小夏已经走在了黄泉路上,但却被阮瞻生生拉了回来! 「不,是我的错。」小夏急忙说,心里明白阮瞻的迟到是因为飞鸟收到的信息混乱才 造成的,谁也不怪,只是个意外。她在面对死亡和危险时一直依靠着自己,不敢奢望阮瞻 能来救她,甚至最后都绝望了,就是因为觉得他是赶不过来的! 但是他赶来了,那么一切都没关系了! 「可是,我们下一步要怎么做?」小夏问,「蓑衣鬼去通风报信了,很快就会回来的 !」 阮瞻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小夏明白这肯定是与自己有关,而且肯定是有点危险的事,所以阮瞻才会为难,他一 直不愿意让她介入此类事件中。对于这一点,她即感到窝心又感到窝火。窝心的是:他担 心她的安危,一心要保护她的安全,让她很甜蜜,很有安全感;窝火的是,她一再说过了 ,她不是他们的累赘,她是他们的夥伴,她虽然是个没有法力,阳气也不盛的女人,但也 可以做出贡献! 「我知道你不想让我涉险。」小夏扳过阮瞻的脸,让他看着自己,「不过就目前的情 况而言,我们什么险也要冒上一冒。」 「那样的话,你会——很难受!」阮瞻低头看看小夏因为受了寒毒而异常苍白的脸, 不忍心让她做那样的事。 「我不重要,现在重要的是万里。」 「可是——」 「要我做什么你就说吧,我们没有时间犹豫了!」小夏焦急的望着阮瞻的眼睛。她的 诚恳和目前无可回避的情况。终于让阮瞻下定了决心。 是啊。目前救万里最重要!他没有时间想别的办法了,万里还有两个小时不到的生命 ! 「你要做的是——灵魂出窍!」他情不自禁的摸摸她的脸,只觉得还是很凉,想到一 会儿她的躯体还要被放到水下去,他的心揪成一团。 「好,出吧!」 出吧?哪有那么简单! 阮瞻瞄了小夏一眼。压下心中的软弱和焦虑,思考着如果才能更安全,也能让她不那 么痛苦。活生生的人要灵魂出窍,并不是那么轻松的! 如果他猜的没错,幕后人是为了让小夏做下一个蓑衣鬼,这样就可以永远控制她。所 以他要千方百计杀死小夏,并弄那么一场仪式,只等新死的人的魂魄还没离开,就来下鬼 蛊。假设幕后人是黄博恒,那么他究竟是人是鬼?如果是人,他也太变态了,如果是鬼, 为什么他能够如真正的人类一样正常生活,为什么他没有发现黄博恒有什么异常?还有, 为什么这姓黄的一定要选择小夏?是小夏倒霉,还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 「快点好吗?他们就要来了!」小夏见阮瞻低头思索,不禁催促。 阮瞻不说话,又看了小夏几秒钟,然后拉着她来到溪边,帮她洗净额头上那个定住她 魂魄的血符咒。 「会有一点疼,你要忍耐!」他用温柔的声调说,「现在——把衣领拉开一点,我要 在你喉咙下面一点点画一个符,这样会保证万一有什么差错,你不至于中了他的鬼蛊。」 小夏认真的听阮瞻说话,由于精神太过专注,开始时并没有意识到拉开一点衣领意味 着什么,伸手就解衣服,但当夜风的凉意吹进她的领口时,才明白目前他们的情形有多么 暧昧。 「那个——这个程度可以吗?」她随便找了一句话说,然后就再也不敢直视阮瞻,手 虽然还拉着衣领,眼睛却瞄向别处。 阮瞻看着面前白嫩的一片肌肤,若隐若现的乳沟,有一瞬间的恍神,差点忘了自己要 干什么。但他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急忙摸了一下鼻子,确定没有流鼻血,这才定了定 心神走了过去。 小夏只觉得他微凉的手指轻轻划在自己温湿的皮肤上,也不敢回头看他,只盼着这折 磨快点结束,但等得她快要无法忍耐的时候,又感觉自己被环在了他的怀里。 这是她梦寐以求的场景,让她心里一阵狂跳,但随即想到现在不是谈情的时候,才想 挣脱开来说点什么,又觉得双耳后面被划得痒痒的,这才明白他并不是特意拥抱她,而是 揽过她在画符而已。只不过今天符咒所画的地方和所用的方法都有点特别,让她产生了遐 想罢了。 「下次带一点纸笔好不好?」小夏怕尴尬,在阮瞻轻轻掩上她衣领后连忙找话题,「 每次画符都割自己的血,早晚会失血过多的。」 「血咒效果更好。」阮瞻观察了一下四周,确定周围没什么不良的气息,才又定定的 看向小夏的眼睛,「我不能忍受你有任何闪失!」 听他这话的语意如此温柔,小夏又心跳加速,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阮瞻突然做了 个噤声的姿势,认真倾听了一下,然后说,「现在我们马上让你灵魂出窍,他们快来了! 」 第四十二章 幕后人(上) 小夏还没回答,就被阮瞻拦腰抱起,走到溪边去。 「我还是要把妳放到水里,不过时间不会很久,妳也不会感到窒息的痛苦。」 「好!」 「相信我?」 「相信!」 「那么,现在闭气!」 小夏没有犹豫,完全照做。 阮瞻轻轻把小夏放在水里,随手画了个符向水中一指,不让她漂浮上来。水虽然浅, 但只要呼吸系统断绝,还是会死人的! 小夏觉得自己又被压在水里了,不过这一次她没有惊慌和绝望,而是平静地看着站在 溪边的阮瞻,忍耐着才温暖的身体又渐渐变得冰寒起来。 她知道有他在,一切都没问题有他在,她也会绝对安全。他就是这样一个男人,虽然 话不多,但和他在一起时会让人觉得平静、温暖,觉得天塌下来他会去顶,地陷下去,他 会拉妳上来。 而且她绝对信任他! 只见阮瞻凝神静气,从衣袋里拿出一张符咒,嘴唇微动,轻念咒语,然后把符咒扔向 半空中。他动作潇洒,可那符咒在他出手时彷佛不是一张纸,而是像一片薄薄的,但质地 坚硬的东西一样,直飞到半空中,「腾」地燃起了一团火。这火持续了大约几秒钟,烧成 纸灰的符咒就飘落到溪中。 可是,那轻薄如烟的纸灰并没有随着水的流动而漂走,而是在落到水面的一瞬间突然 卷起一团小小的黑漩涡,并且越转越快,最后如一把锥子一样刺了下来,直入她的胸口! 黑色水锥的速度太快了,还没等小夏反应过来,就觉得胸口一热,那锥子已经完全没 入她的胸腹之中。她惊疑地看了一眼阮瞻,见后者正一脸怜惜地看着她。 她试图微笑,向他表达「她目前很好」的意思。可就在这时,却忽然觉得双耳后画过 符咒的部位开始发烫,同时好像互相呼应一样,胸腹内的热变成了巨痛,从她身体内部直 袭过来! 那疼痛是如此尖锐,彷佛有一把大剪刀要把她从中间一剪两开、血淋淋地生生撕裂。 然后以她双耳为基准,分为左右两半!她疼得不禁扭转着身体,也叫不出口,只在水底翻 滚起来! 她想克制自己,怕上面的阮瞻担心,但她不知道,她以为自己疼得打滚,实际上她的 肉身在水底安静地待着,一动也没有动过,这疼痛只来源于她的灵魂深处! 阮瞻明白她的痛苦,他的心疼也不比她的疼痛少。只恨自己不能替代她!眼见着她的 魂体慢慢地被拉扯出体外,知道对小夏的折磨终于结束。 他已经很尽力的让这些过程少些痛苦、少些时间了。这不比正常人的人死、魂去,也 不是奇遇或巧合造成的意外,而是好像作手术一样。一个活人硬要灵魂出窍,也如同分割 人体的一部分是一样的,对正常的人而言,灵肉分离不仅是精神上的痛苦! 这让他对那个幕后人无比憎恨! 那个人不知道为了自己的什么私利,却伤害了两个对他极其重要的人。一个是他一生 唯一的好友,恐怕不会有人能超过万里对他的友谊了;一个是他心爱的女人,尽管他不能 说出来,也不能接受,但恐怕不会再有人让他如此动心! 为此,他要亲手宰了那个躲在幕后的浑蛋! 此刻,一阵怪风吹了起来,带一点腥气和阴冷。他明白是敌人来了,那个幕后人自以 为奸计得逞,所以来收取他的胜利果实了! 他又看了小夏一眼,见小夏的魂魄依在她自己的身躯体旁边,一脸茫然,显然还不能 明白巨痛的突如其来和迅速消逝是怎么回事。但她应该明白自己已经灵肉分离,因为她不 用再呼吸了。 簑衣鬼给她施了寒毒,就是为了让她的魂魄不会离体,好等幕后人来对她施鬼蛊。可 那簑衣鬼并不知道,她身上带着的那个地藏王的护身符,每到最关键的时刻就会起到极强 的保护作用。 小夏之所以不愿过早泄漏护身符的秘密,是怕在将来的关键时刻反而没有效果,所以 无论多怕都一直隐藏着不用。可当簑衣鬼施放寒毒时,护身符自动起到保护作用,既没有 让她伤得太重,也没有定住她的魂魄,目前小夏这种一副已经中招的模样都是他用来迷惑 对方的。 看着她脆弱又逞强的样子,他忽然想,如果她真的死了,他会怎么办?会和她一起去 吗?这样,应该不会有痛苦了吧?在他看来,人害怕的其实并不是死亡本身,害怕的只是 失去自己的所有而已! 不过,他来不及给自己答案,因为他感觉到敌人更近了,于是他消除了结界,虽然自 己已经身处于隐身状态,可为了更好的迷惑对方,他又给自己加了一道隐藏气息的符咒, 然后朵躲藏到稍远处的一片树丛里! 这个企图给小夏施鬼蛊、给万里下死蛊的人一定要死! 他下了狠心,冷酷的想着。 远处,两条黑影出现了!虽然速度都很快,不是人类应该有的状态,可是前面较高的 黑影走起来一顿一顿的,有点像短距离的瞬间移动,而后面的黑影却是飘忽忽的,一阵风 一样的跟在后面。 走近些,阮瞻虽然看到来客有两个,地上的人影却只有一条,因为其中一个是那簑衣 鬼,而另外一个是个男人--也就是那个幕后人,那个簑衣鬼的主人,那个妄图加害他们 的混蛋! 他穿着民族服饰,是族新郎的装束,因为阮瞻这两天一直在各村寨冒充民俗爱好 者打听各种事情,因此一眼就辨认了出来,这也使他更加确定面前的这个新郎就是幕后人 。 而他长的那张脸,阮瞻也认得,早在城市时就认得--黄博恒! 阮瞻压制住立刻跳出去宰了他的念头,安静地等待机会,而黄博恒也谨慎的很,并没 有靠溪边太近,还左右张望着,右手扶在腰间的一面小鼓上,浑身都处于备战状态。 「主人,新娘在水底。」簑衣鬼说了一句,虽然神态恭敬,但语气却很着急。 「怎么,不愿意再跟着我了吗?」黄博恒斜了簑衣鬼一眼,语气轻蔑中带着挑衅。 「不!不是!」簑衣鬼连忙否认,恐惧之情溢于言表。 黄博恒冷笑一声,没有说话,继续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若不是阮瞻施法让小夏 处于离魂状态,自己也加了双重的隐身术,说不定真的会被发现。 「不要急,我对妳已经没有兴趣了,会解了妳的蛊,放妳走的。」黄博恒的神态放松 了些,好像以为周围没有什么威胁了。但他还是不到溪边来,而是转头问簑衣鬼,「妳确 定那个姓阮的没有跟来吗?」 「岳小夏没有把婚礼的事情告诉他,他现在还在树林里找阿乌!」簑衣鬼答。 「我还在找阿乌呢,这么多年来都没找到过,他算个什么,怎么会找得到?」黄博恒 又冷笑,终于把手从腰侧的小鼓边放了下来。 一边的阮瞻听到他们的对话,终于知道了那个森林怪人的名字叫做阿乌,而且真的和 黄博恒有关系,说不定在整个秘密中也是个最关键的人物! 「就算他能找到,阿乌也不敢说出主人的秘密!」 「是啊,当年她做错了事,已经见识过我的利害了,谅她不敢说出来。」黄博恒得意 地说着,然后慢慢踱到溪边,欣赏中带着迷醉地看着水底的小夏,那贪婪的神色让阮瞻恨 不得挖出他的眼珠子。 「妳看,她多么可爱啊!我怎么就这么喜欢她呢,一见到她就想千方百计地弄到手, 然后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我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黄博恒赞叹着,居高临下地 指着小夏,彷佛她是他的奴隶,那种优越感让小夏几乎要吐了。她并不怕,因为知道阮瞻 就在附近,可她觉得为了迷惑对手还是要演一点戏的,于是装出了很惊恐慌张的模样。 果然,她的表情让黄博恒很满意,轻轻地笑了起来,那声音隔着一层薄薄的水传来, 还有点嗡嗡声,听得人说不出的难受,「别怕,小乖乖,我只要在妳的眼睛里放进去这个 ,妳就不会再受到转世轮回之苦了,我们就会永远在一起!」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竹筒。竹筒很小,只有拇指大,而且很旧,感觉至少有上百年 的历史了。 「这里面是一种小虫子的尸体,它一进入妳的眼睛里就会复活,然后寄生在里面。别 怕,一点也不疼的,而且妳的眼球上会长出红色的斑点,非常漂亮。从它们复活的那一刻 开始,妳的灵魂就属于我了。我一招唤,妳就会来到我身边,我不招唤,妳就会待在这里 。妳看这里是多么美啊,平静安祥、四季如春,妳一定会很幸福的。来,先美人出水!」 他轻浮地说着,并没有伸手下水来拉小夏,而是双手比划着奇怪的手势,双脚也踩着奇特 的步子,像是使用巫术,折腾了足有半分钟,才向水面一挥。 一旁的簑衣鬼默默地看着这一切,虽然簑衣下没有任何东西支撑,无法知道她的表情 ,不过整件簑衣却颤抖着,上面的水珠急速地落下来,也不知道是兴奋还是紧张。 第四十三章 幕后人(下) 「慢着!」小夏见黄博恒就要把竹筒中的东西倒在她的眼睛中,连忙阻止,想着为阮 瞻争取时间,「你要给我下蛊,至少要让我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炼制的。」 「用尸虫炼制的啊!」黄博恒不以为然的说,却听得小夏浑身起鸡皮疙瘩,「你是汉 族,又是都市女郎,所以不会明白的,如果要养最好的、最绝的蛊,一定要用自身的血肉 和最残酷的方法,当然还要学到那个方法才行。我有一个好师傅,也舍得下自身,所以我 能人所不能。」 可能觉得已经万无一失,也可能是要在小夏面前显摆,黄博恒显得有点得意忘形,「 这鬼蛊是我在很多年前,忍受了一百天尸虫的咬噬、又经过一百天的辛苦炼制,还经历了 你想像不到的煎熬才指成了的。想想吧,要找到或者制造一个有很多人同时死亡的机会, 然后想办法保证他们不被掩埋而自然腐烂,最后装成他们中的一分子躺在死人堆里,让尸 虫爬满全身来咬噬自己,就这样过一百天有多么难啊!而这才只是开始,第二步还要把吃 了自己血肉的尸虫全收集起来,接着躲进一个事先找好的空墓里,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 独自炼制了又一个百天,这才制成那么少的一点。这有多么珍贵啊,足以堪比有些道士的 操鬼术,所以说你和阿萝有福气,可以亲身试试这么宝贵的蛊,对别人我还舍不得呢。」 他指指蓑衣鬼。 小夏听到这个名字,想起阮瞻曾经和她说过。那个结婚当天投河的新娘就叫做阿萝。 「可是你要我永远成为你的,至少要遵守诺言,解了我朋友的蛊。」小夏强压下心中 的恶心,继续说。 「那个啊--也是用血养的哦!不过原料是毒蛇、癞蛤蟆这类有毒动物。用它们的脑 浆和产的卵配以特殊的方法制成的。这个没有鬼蛊高级,不能随意操控人。你看,它在万 里的身上就不大管用。所以,它只是第二等的蛊,也就是死蛊。」 「什么意思?」小夏斜瞪着黄博恒,心里隐约明白和他讲理是救不了万里的,但还是 想让他亲口承认。 「意思是--我很想救你的朋友,可是救不了。真抱歉,我刚才说过了。那是死蛊! 」 「那你还骗我来?」 「我没有骗你!」黄博恒阴险的笑笑,「我只是让你自己做决定。诱惑你赌一把这根 本没有希望的赌局而已。」 「你也一样是赢不了的,而且会输得彻底!」小夏还没回答,一个男人的声音就从背 后传来,是阮瞻! 「事实上她永远不会成为你的新娘,因为我不答应,所以你的赌局根本是没有赌注的 。」他一步步走过来,带着逼人的气势和冷酷。「对付死蛊也不是没有办法,只要下蛊的 人死了,蛊就会自动解除。那么,还有什么好商量的,你直接去见阎王好了!」 「哦?」黄博恒显然大吃一惊,没料到会出现他最不愿意见到的意外。他表面上尽力 保持着镇静的模样,虽然眼神还是泄露了他的紧张,「你这么有把握吗?」 「非常有把握!」阮瞻冷冷的答,继续一步步向前走。眼神带三分残酷的盯着前方不 远处的黄博恒。 此时,他已经走到了溪边,但却对眼前的强敌、横着的小溪完全视而不见一样,没有 任何迟疑的踏入溪水里,激得水花四溅。 当他走到小夏的身边时,脚下也没停,只是随意抬手画了一个象汉字一样的符,然后 看也不看的向小夏一伸手。 小夏只觉得身体一歪,一下子就飘起来!等站稳时才发现,她变小了,就躲在月光照 射下的、一条长长的影子里,黑暗但是温暖。再仔细看,才发现那是阮瞻纳碛埃湍荺n么融进了他的影子里,不用追着他就感觉到和他连在了一起。 「别再向前了!否则我毁了她的肉身!」黄博恒明显被阮瞻一往无前的气势吓到了, 努力维持的气定神闲开始有点破功。 「你敢让她掉一根头发,我保证让你死得连灰也剩不下!」阮瞻还是不停步,此刻已 经踏上了小溪的对岸,而黄博恒早就抱起小夏的身体退到了溪边的林间空地上。 小夏从没见阮瞻那么狠,这么咄咄逼人过,不知道是他的本性被激发出来了,还是这 次的事真的惹毛了他。眼见对方的气势先矮了三分,露出慌乱的神色,不禁心里十分痛快 ,可另一方面她又很厌恶黄博恒的脏手碰她的身体。 彷佛心意相通一样,她的厌恶感才一产生,阮瞻就感觉到了。他终于停下了脚步,定 定的站在这片有起伏的空地的高处,冷冷的向下瞥着黄博恒,「把她的肉身放下,我保证 留你全尸。」 黄博恒忽然大笑了起来,不过感觉比较虚弱,「我怎么会放下她,这是我的人质啊。 」 「没骨气的混帐王八蛋!」阮瞻冷哼一声,「我们还没打哪,你就怕了吗?」 「我纵横商场十几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会怕你吗?我这是叫你投鼠忌器。」 「是吗?你的财富不是靠贩毒赚的第一桶金吗?然后在做生意的时候,只要有人挡了 你的路,你就会给人家下蛊,不仅会害死别人,也使别人的财富成为你的!那叫什么蛊来 着,你的第三等蛊?可除了下蛊,你还会什么?如果你不能给别人下蛊了,不是只能等着 让人宰了吗?」阮瞻凭着这几天搜集来的情报和自己的推理,在心理上先打击黄博恒,让 他明白,他的底已经被人探到了。 果然,黄博恒的神色又有几分虚弱,不过表面上还是在逞强。他拖着小夏的身体又向 后退了几步,可是却觉得无论离得多远。阮瞻的威胁也在,这让他极度不安。 之前有人提醒过他,阮瞻很厉害,极不好对付。他相信那个人的话,所以一直很小心 ,从不正面与阮瞻交锋。他一直利用阮瞻在明而他在暗的优势,在背后使阴谋耍诡计,慢 慢把阮瞻和他所要得到的人分开。本来以为已经成功了,因为他操控的那些动物、植物的 眼线和蓑衣鬼都回报给他说:岳小夏没有告诉阮瞻昨晚的事。而阮瞻在找那个似乎永远也 不会被逮到的丛林怪人--阿乌! 现在看来,上当的是他!虽然他看似占尽优势。可是只要一个疏漏,局面就好似完全 扭转了过来,看来那个人说得好,在真正的对决中--实力决定一切! 现在他怕了,可是他又觉得阮瞻的气势完全笼罩了他,根本让他逃无可逃,唯一的生 路只有搏一下。 不过,在这件事上他一直很顺利,无论掌握对方的行踪、野店袭击、给万里下蛊、恐 吓岳小夏,每一件事都很轻松的做到了,好像有一个实力极其强大的人在暗中帮他。他相 信那一定是那个人,所以他的胆气才越来越壮。 而眼下,他还有岳小夏的肉身在手,应该还有胜算!只是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他会 对岳小夏如此迷恋。非要永远得到她不可?为什么会无缘无故的惹到了阮瞻这样的煞神? 对此,他自己心里也稀里糊涂的,只觉得有那么一种强烈的渴望在他心里烧,迫得他不得 不走到这一步。 「想成为飞灰还是想留全尸?你自己选吧!」阮瞻见黄博恒犹豫不定,担心拖延时间 对万里不利,继续对他施加压力。 「哼!我不选,有什么本事你就使出来吧!」黄博恒终于一咬牙,撂了句狠话。同时 以极快的速度打开小竹筒,把里面米粒大小的白色东西倒在小夏肉身的眼睛上。 他太渴望这个女人了,这蛊只要让她中了,即使他死了,她还是会属于他,会永远呆 在他的身边!这不是死蛊,只要他死了就能解,这要他心甘情愿解除才行!而他,绝不放 手岳小夏! 小夏的魂魄在一边见到这个情景可是吓坏了,生怕真的中了蛊,那样她将会永远受黄 博恒的驱使。她想扑过去阻止,但一来被保护在阮瞻的影子中不能动弹,二来她突然感到 一阵安宁感从阮瞻的心里传达给她,于是也变得安心起来,知道一定不会有事。 果然,几秒钟的时间不到,她就听见了黄博恒的惊叫,「为什么蛊虫种不进去?为什 么?」 当然啦!因为阮瞻事先给我画了血符咒嘛! 小夏心里得意的说着,发觉自己变为魂体后视力极度增强,二十米以外的距离,还是 在黑夜中,竟然能看到那些米粒大小的蛊虫,一进入自己的眼睛就又流了出来,直接滑落 到地面上,燃起一点萤火虫一样的蓝光,就地死亡! 「你选错了!」身前的阮瞻说,话音未落,就挥手扔出一件东西。 那东西在黑暗的半空中划过一道淡淡的金属光芒,然后『叮』的一声落在双方之间的 空地上,『嗡嗡』响着开始变大,当长到半人大小时,忽然对着蓑衣鬼放射出了一道白光 ! 蓑衣鬼惊恐的大叫一声,好像被什么抓住一样,尽管拚命挣扎,还是向着那张金属小 幡慢慢靠近。 「主人救我!」她大叫。 黄博恒也不愿意他的手下被阮瞻捉走,于是急忙施法,想收回那个一直被他用鬼蛊控 制的鬼魂,但却发现此刻他已经不能操控她了,因为那幡对鬼魂的招附力远比他的蛊术要 强大的多,只能眼巴巴的看着蓑衣鬼被拖走。 这是小夏第一次认真的观看残裂幡怎么大显神威!同时,她也明白了阮瞻攻击蓑衣鬼 的用意! 第四十四章 初级蛊术 阮瞻之所以攻击蓑衣鬼,是因为他不放心小夏的肉身被黄博恒当作人质,虽然那道血 咒和护身符保护着小夏,使黄博恒的鬼蛊暂时没有起作用,但还是要防止他狗急跳墙,做 出什么更疯狂的举动。 他和黄博恒之间还有一段距离,而黄博恒现在正全神戒备,他无法自己去抢回小夏的 身体,所以他抛出残裂幡,要把蓑衣鬼的魂魄吸过来。 蓑衣鬼惊恐之下,必然会死命拉住什么以防止被残裂幡收了去,而她周围什么也没有 ,除了黄博恒和小夏的肉身。她对黄博恒充满敬畏,一抓之下又连忙松开,改为死抓住小 夏的身体。 阮瞻见机不可失,立即把自己最强的灵力加持在残裂幡上,让幡的吸附力一瞬间极大 的加强了,把已经化为一股黑烟的蓑衣鬼迅速的收到了幡里,而被她当作救命稻草一样拚 命抓着的小夏也顺利的一起被卷了回来。 等黄博恒意识到阮瞻的用意, 阻拦时,只来得及抓下了她的一双新娘鞋。 「现在你没有人质了,还拿什么跟我斗?」阮瞻把小夏的身体安置在身后,没有时间 让她灵魂归位,只是快速的在她肉身的头顶施了一张符咒,保护她不会受到邪祟的攻击, 然后收回残裂幡。 黄博恒白了脸,没想到还没正面动手就处处受制。他咬着牙不说话。眼珠子叽里咕噜 的转着,一边想主意。一边后退,妄图找到逃走的路线。 「别白费力气了!」阮瞻冷酷的打碎他想逃走的梦想,「我早就在这里设置了一个血 禁地结界,除非你我之中有一个死了,否则这结界不会消失。」 「你玩阴的?」黄博恒又向后退了几步,明明看见身后还有大片适合藏身的密林。但 他却觉得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墙壁上,再也不能向后走一步,这才知道阮瞻所言不假,并不 是吓唬他的。 「你那套卑鄙的手段我不屑做!」阮瞻略带傲慢的伸手指了一下黄博恒,「放心。我 会让你死的心服口服。我设的结界很大,可以让你完全施展!你有什么招数尽管来,想要 找什么帮手也随你,这里是只能进不能出。」 「难道我怕你吗?」黄博恒说大话压寒气,「你要硬逼我动手。我也不会客气!」他 边说边瞄了一眼阮瞻,见他一副决不放过自己的样子,知道今天无论如何也逃不了,乾脆 把心一横,慢慢把手伸向腰侧的黑色小鼓,猛得敲了一下。 『咚』的一声闷响传来。好像半空中打了个闷雷,吓了小夏一跳,没想过那么个直径 只有三寸的小鼓竟然发出那么大的声响,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而阮瞻则不动如山,小夏站在他的身影里,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想也想得出,他在对 敌时一定会是那副冷酷如刀的模样,会帅得让女孩尖叫,却让敌人心惊胆寒。 那不是实力的问题,他对待比他强很多的对手时的态度也是一样,就是那股狠劲,韧 劲和冷劲,在气势和心态上就先镇住了对方。 咚—— 又一声鼓声传来,这回的声音比刚才还打大,接着就是不规则的、细碎的小鼓声,如 果闭着眼睛听这些声音,就会以为是天气发生了变化——先是滚过两声雷鸣,而后一阵急 雨落了下来! 而如果有人在现场,就会看到夜色非常晴朗,明月高悬、繁星点点。在一条小溪边的 林间空地上,一个族新郎打扮的男人正在一边敲着腰间的小鼓跳着奇特的巫舞,一边 用古老的民族语言吟唱着咒语一类的东西。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随着他的鼓声和咒语声,血禁结界外本来寂静无声的大片树丛突 然纷乱的抖动了起来,并传来『唰唰唰』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贴着地面以极快的速度 钻了过来,由远及近! 眨眼间,小夏只觉得眼前的景色微微颤动了一下,好像照相时镜头不稳一样,接着数 十条大蛇就撞进了这个只能进不能出的结界里。 昏暗之中,也看不清它们的花色,但见它们全部高昂着头,吐着血红的信子,发出『 嘶嘶』的声音,一对一对的小眼睛闪烁着暗红或幽绿的冷光,摆着一副随时攻击的凶狠模 样! 再看清楚些,虽然蛇的样子都差不多,但小夏还是觉得其中几条蛇就是当时把她逼到 溪边的那几条,看来她刚才遇到的不是幻觉,而真的是被控制的毒蛇,幸好她没有『以身 试幻』! 这个人果然是用蛊的高手,不过他能召唤动物,能控制植物,是怎么做到的?这也太 神秘太诡异了,他是什么来历? 小夏满心疑惑,可阮瞻却还是稳稳的站着,冷眼看着黄博恒对他威胁和挑衅,却并不 攻击,明显因为底气不足而在拖延时间。 他知道黄博恒不想和他正面交锋,一定是在考虑该用什么阴谋诡计好逃走,可是他决 不能让他走,因为万里不能等。所以他放弃了他一贯后发制人的策略,提前动手了。 他双手极快的结了个手印,然后伸左手两指猛的指向黄博恒的方向,只见一条蓝色光 线直直贴着地面急速冲了过去,只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黄博恒面前。 黄博恒吓了一跳,急忙后退。但他退得太急,用力太大,所以一下子被后方看不见的 墙壁弹得俯向摔倒在地。 而那道蓝光在他摔倒的一瞬间,则越过他的脚底打到透明的墙上。但也同样反弹了回 来。不过它并没有熄灭或消失,而是分裂成好几条更细的蓝色光线。好像一颗树分出的枝 杈一样,向四周延了过去,宛若放电一样,爆响在那几条大蛇的身下。 随着电火花一样的闪光后,那几条蛇骤然四散逃开,在地上翻滚。从远处看好像是皮 鞭在抽打树丛一样,发出混乱不清的声音。 黄博恒见状,迅速从地上爬起来,一边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咬开瓶盖。把瓶中粉末 状的东西抛洒到痛苦得又盘旋又伸缩的大蛇的身上,一边又开始敲小鼓,明显与刚才召唤 动物时所用的节奏不同,急骤而紧张。 只十几秒钟的时间,那些乱窜的蛇就开始平静了下来。并且随着黄博恒的步子,像训 练有素的军队一样排成一个半圆形,高昂起头,『嘶嘶』的叫着,蠢蠢欲动,上颚的毒牙 处甚至示威一样的喷出了毒液。 在一边的小夏看来,如果动物是有表情的,这些蛇现在一定是咬牙切齿的瞪着阮瞻, 一副欲吃之而后快的样子,让人不寒而慄! 「是你自己找死的!」黄博恒被攻击后,反而产生了一点勇气,面目变得狰狞起来。 「你才明白吗?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那好,那接招吧!」黄博恒大喊一声,从小夏的角度看来,觉得他此刻与那些蛇彷 佛变成了一体,也不知道是他变成了蛇还是蛇变成了他。 话音才落,那些蛇如放出闸的洪水一样,涌动着、交缠着、贴在草地上,急速向阮瞻 这边『奔涌』了过来! 阮瞻并不慌乱,脚下甚至还是没有动,不过手中却虚空画了一个阴阳八卦样的符咒, 然后推出去一样向前一挥。 溪边空地上,也没见有什么有实体的东西出现,却传来一阵『嘎吱嘎吱』的关门声, 同时地面上出现了道半圆形的浅痕,好像有人画上的一样。当那些疯狂窜过来的蛇到了这 浅痕边上时,竟然过不来了! 「爬过去!」黄博恒急得大喊,同时以古怪的鼓声催动这些不能自我控制的毒蛇,指 挥它们爬上这看不见的保护罩。 蛇嘶叫着,蜿蜒着向上爬,远远看去,好像是许多条蛇凭空被挂在半空中,而从小夏 这边却只看到蛇腹蠕动着,让人感觉无比恶心,而且全身发麻! 啪嗒—— 一条蛇落了下来,然后又是一条,虽然在鼓声中它们不住的向上爬,但却好似永远也 爬不过来似的,到达了一定的高度就会落下来! 黄博恒怪叫一声,彷佛不相信就这么轻易失败,站在后面又跳又叫,平时精心维持的 风度一点也不见了。眼见那些蛇的力量明显不足,奈何不了阮瞻,乾脆放弃了敲鼓。鼓声 一停,那些蛇全从半空中掉了下来,像下了一阵蛇雨一样落在地上,盘成一团,蠕动不止 ! 此时,黄博恒又抽出身边的一柄刀。 那柄刀一直挂在他的腰间,刀鞘华丽,一直以为是装饰品的,但当他一抽出刀来,凭 借月光下反射的寒光就知道是一柄梨刃,决不是佩带着玩的。 只见他挥倒猛砍周围的树木,没砍断一枝合适的树枝就从怀里掏出一条奇异的、系成 圈状的麻花丝线,想也不想的套在断枝上。差不多这么做了十几次,他忽然盘膝坐倒在地 ,手上捏了个奇怪的决,开始念起咒来。 他每唸一声,身边的断枝就耸动一下,等他唸咒的声音变成『嗡嗡』声时,那些断了 的树枝就像僵尸的起尸一样,直挺挺的立了起来。 「去吧!」黄博恒又是大叫一声。 那些树枝跳了起来,好像真正的僵尸一样,不过更加诡异,即没有五官,没没有四肢 ,却一跳一跳,枝叶乱摇的一直冲着阮瞻的方向而来。这时,黄博恒又敲起了鼓,那结盘 在一起厮磨的蛇听到鼓声,也迅速分开,又对这无形的防护罩开始『攻城』。 「就这几招吗?太差了!」阮瞻冷冷的说。 只见那些妖异的树枝也到了跟前,不停的『拍打』防护罩,发出猴子一样的叫声,那 些蛇更是前赴后继,可那看不见的大门只是发出『砰砰』声,却分毫未损。 「你等着,还有哪!」黄博恒声嘶力竭。 「不用了,我没有时间浪费在初级蛊术上!」阮瞻冷酷的说,同时撤掉了防护罩,结 出了那个会烧出烈火的手印。
ada1984机器人#6 · 2007/2/14
第四十五章 嫁接 「砰」的一声爆响,阮瞻并没有把这个火手印打到黄博恒那边去,而是打到了地上。 但只那么轻轻一挥手的力量,却打得地上尘土飞杨,连紧贴地面的植被都被一瞬间烧 焦了,露出一块两平米大小的土层。 而随着这块圆形土层的露出,一个肉眼看不见的圈子循着它的外侧迅速向远处扩大。 只见地面像刮过一阵狂风一样,隐形圈子所到之处,所有的植物全向一侧倒下去,一眨眼 的功夫就到了结界的边缘,贴在结界墙上,然后「哄」的一下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这下,所有的参与者都在圈子里了! 因为阮瞻在,小夏一点也不怕,可黄博恒却惊叫一声,向前跑了几步,迅速甩掉燃着 了的外衣,惊惶之下,也顾不着控制他的「帮手」了。 那些凶猛的蛇和妖异的植物一但失去了魔法的支配,面对着四周燃烧的火墙立即恢复 了自然本性,惊恐地逃窜起来。没有动物和植物在面对能毁灭一切的烈火时是不害怕的, 所以空地上的场面一下大乱,但是却没人能出得去! 一直站着不动的阮瞻站在那里看了几秒钟,皱了皱眉头,然后终于动了一下,眼睛死 盯着黄博恒,迈开大步走了过去。 他走得那么霸道和直接,气势汹汹、杀气腾腾,一路走一路结着手印,看也不看地随 手拍出,「啪啪」的脆响声中,一团一团的火焰在他挥手之处燃了起来,烧得那些毒蛇和 系了麻花丝线的树枝「吱吱」乱叫,巨大的火团里一副群魔乱舞的场景。 「你别过来!你别过来!我要和你斗蛊术!」 眼见阮瞻走得离自己越来越近,已如惊弓之鸟一样的黄博恒,被阮瞻那副要生吞活剥 他的模样吓坏了,开始在圈子内乱跑。可他跑到哪里,阮瞻就一个火手印赏过去,把他活 动的空间挤得越来越小,直到最后,他被逼到两棵树的夹角之中。 「这不公平!我并没有准备好!」黄博恒惊惶不已,边说边在身上乱摸。可他忘了他 的外衣已经在被烧到时脱掉了,此刻他再也不能从怀里掏出那些奇怪的瓷瓶。 「你在野店袭击我们时,可没让我有时间准备一下。」阮瞻又逼近一步。 黄博恒不回答,只是拼命向后缩,一下子从树缝中向后翻倒。一落地后,他就手脚并 用的爬开,却被两三步就赶到的阮瞻一把抓住衣领给拎了起来。 「别让我看不起你!」他又重把黄博恒放到那两棵树的夹角上,「我非杀了你不可, 可是我不想汙辱你!」 「不,别杀我!」 「可惜,在你给万里下死蛊的那一刻起,你就断了自己的活路。」 「只要你不杀我,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不--我可以把财产给你三分之一!不然, 一半也行!好吧,全给你!」黄博恒在绝望之下,开始谈条件,「一条生命算什么,你有 了我,朋友--多得是,女人也一样。全给你,拿去吧。只求你放过我一条生路!」 「别废话了,我没时间。再说你没心肝的东西也不会懂。」阮瞻面无表情地说。和黄 博恒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到差不多快贴在一起了,他用肢体语言明确的告诉黄博恒,他对这 个金钱的提议有多不屑一顾、多么的鄙视! 黄博恒惊恐的说不出话,眼神都散乱了。他静默了几秒钟,终于明白眼前的男人是无 法收买也是他无法打败的,于是彻底的死了心,心中生出一种要鱼死网破的念头。 他心里打着鬼主意,身体继续向后缩。脸色虽然惊惶无比,但一只手却下意识地背在 身后,一番摸索之下,突然摸到了一件东西,让他阴险的内心升起了一线希望。 别在他腰后的,是外表看起来像装饰品,实则是用作砍伐的利刃。现在阮瞻离他太近 了,几乎是送上门让他杀他! 「你可别怪我!」黄博恒握紧刀柄,大叫一声,猛地从背后挥出那柄寒光闪闪的刀, 拼尽全力向阮瞻砍来! 距离那么近,他又用了那么大的力,阮瞻应该必死无疑的! 可是没有他感觉中砍向柔软物体的手感,也没有鲜血喷流到脸上的灼热感,只觉得手 腕在半空中被铁钳一样的手抓住,一种手腕要折断的疼痛直袭过来,让他哀叫一声,不自 禁地松开了手。 刀,已经到了另一个人的手中,正是他的对手! 「就等着你奉献武器呢,用我的手杀你,真怕脏了我的手。」阮瞻面容冷酷,把那把 锋利的刀放在黄博恒的脖子上比画了一下,「但愿你是值得我杀的!」 「什么意思?」黄博恒哆嗦地问。其实他已经不能思考,只是本能地问了一句。 阮瞻没有回答,毫不犹豫地挥手横砍,下手又快又狠又准。月光下,只见银光一闪, 然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传来,黄博恒的头就这么和他的身体分离了,咕噜噜滚到草丛里。 站在阮瞻影子里的小夏什么也看不到,因为阮瞻总是特意面对着月光,这样小夏就被 他永远护在了身后。 可小夏虽然看不见,但阮瞻却看得清楚。只见黄博恒的断头在草丛中滚动了一阵后停 了下来,脸还是对着身体的方向,眼睛睁着,甚至还眨巴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不相信和 恐慌。 「你死了,倒下吧。」阮瞻轻叹一声。 断头的嘴张了张,似乎很愤怒,但他还没有说出话来,就「亲眼」见到阮瞻面前一具 没有头的身体轰然倒下,他明白了那是自己,无论他多么不甘心,他都是死了,可是他却 还觉得有点什么不对头一样。 这是生命的消逝吗?为什么他除了惊恐没有一点悲哀?感觉这么古怪?好像他早已离 去! 他有许多疑问,到死都不能明白的疑问。可是他没有机会问出口,因为他再也不能动 ,不能思考了,因为他已经成为了一具尸体。 阮瞻又叹了一口气,不是因为黄博恒的死亡。那该是让他高兴的,因为他的死意味着 万里的生。可是有一个问题是他没料到的--黄博恒并不是真正的幕后人! 这个感觉在他和黄博恒斗法时就感觉到了,因为他虽然会很高端的蛊术,可是段位显 然太差,和那天在野店中的感觉不一样,那不是用言语可以形容的。完全是对阵双方在出 手时在细节上的差别。 差别很小,外行甚至看不出来,但一交手,大家就心知肚明了。 这就是黄博恒一上来就会很害怕,而他则有点不安和疑惑的原因吧!如果是在野店中 行使蛊术的人来和他打,今天这个场面绝不会如此! 有什么人在背后帮黄博恒来害他们?为什么那个人今晚不来帮他?杀人灭口还是借刀 杀人?黄博恒被人当猴耍了吗?难道他也是傀儡,是这个秘密局中的一颗子?! 可是他口口声声承认万里身上的死蛊是他下的,那些奇怪的秘术他也确实都会,只不 过在功力上没那么强,这又是怎么回事? 或许他要立即回去看看万里。如果他的蛊解了,证明黄博恒所言不虚;如果他的蛊还 没解,证明黄博恒被人骗了,他以为死蛊是他下的,可实际上不是! 可他为什么会有那种感觉?以致于让他送了命都不知道自己是被骗的! 无论如何,阮瞻决定先回去看看万里,时间已经不多了,他只有不到一小时的生命! 他转身看了一下,见他用火手印施出的火,已经把那些毒蛇和妖异植物消灭殆尽,只 剩下灰尘。火圈里一片狼藉,而小夏的肉身还完好无缺地躺在小溪边上。 他想应该先让小夏的魂魄归体,一个正常的人长期处于离魂状态,是会伤害身体的。 但在那之前,他也要先把黄博衡的尸体烧毁。 他结了个火手印打到了那颗死不瞑目的断头上,然后结了第二个手印想烧那具尸身, 但在挥出手的一瞬间,他的脑海突然灵光一现,硬生生地收回了手势! 不对,黄博恒不对劲。他活着时无比正常,但他死后,为什么没有魂魄离体的现象? 他是天生的阴阳眼,而且极其纯净,随着他的能力释放与加深,应该能看见一切人类 不该看见的东西。虽然他在杀了黄博恒时还用了咒术,打算让他形神具灭,但结果还是手 下留情了,只是让黄博恒的魂魄不全,不能再死后为害,并没有彻底消灭他。 可他为什么没有看到他三魂七魄中的一丝一毫?!而且黄博恒在被杀的时候,血少得 可怜,没有热血喷涌,这不符合人类的特徵! 他因为万里的事而焦虑,一时没有注意到,但在要烧毁黄博恒尸体的一瞬间忽然意识 到了诸多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脚步,然后毅然走到那具尸身面前,捡起那把带着一丝血迹的杀人刀, 直接剖开了黄博恒的胸腔! 空的,黄博恒的胸腔竟然是空的。乾乾净净,光滑清楚,就像一具木乃伊的尸体,而 不是一分钟前还要用金钱引诱他的人的尸体。 只不过在心脏的位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圆球在跳动,像心脏一样,在一个没有头的 尸体中跳动! 那圆球有一层淡黄色的外皮,很薄很薄的,薄到让人感觉一碰就会破,薄到能以外观 上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不停的蠕动,乍一看来的跳动正是原于此。 一个人类的尸身,胸腔内是空的已经很奇怪了,无法想像他是如何正常的生活、吃喝 、思考的,而怪中之怪却是这颗圆球,看起来太妖异了! 阮瞻沉吟了一下,对准月光,把小夏很好的守护在身后,然后用刀猛地劈向那圆球。 他不像万里一样总是泡健身房,但他的力气还是很大的。可这毫不留情的一刀劈开那 个看起来脆弱的不得了的圆球。他咬咬牙,又劈了一刀,还是没开,直到他劈第三刀时, 那圆球才突然裂开,让他感觉自己在劈的是一个外壳超硬的椰子。 而在那只裂开的圆球里,竟然全是眼睛!密密麻麻的全是眼珠子! 一只紧挨着一只,有的是眼白在前,也有的是瞳仁在前。挤挤擦擦,争先恐后地要涌 到前排来,看着就像沸水锅里往外冒的气泡,那圆球外皮的蠕动正是因为这个。 如果是小夏看到这副场景,一定会吓得不轻,可阮瞻并不害怕,只有些惊异,不知道 这又是什么神秘的术法。看来,这世界上真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太多离奇而不可思议 的事,他的功力还差得远哪! 「妖孽!」他轻喃了一声,把第二个手印打了出去,让这具尸身连同那奇妙的圆球一 起燃烧起来。他无法参透这是什么,但知道留下这东西必然为祸,不如一把火烧了乾净。 那圆球被火烧得发出「啪啪」的爆裂声,还散发出一种说不出的恶臭和血腥味。阮瞻 皱着眉头,脸上一副无法忍受的样子,倒退出三米之远,挥手把那把刀扔了出去。 那柄刀穿透尸身燃起的黑烟,重重落到地上。 阮瞻假装没有注意到燃起的黑烟中有一丝血色的东西,只是加大了一把火,让这些不 适于留在人世间的东西迅速化为灰烬,然后不动声色的离开那里。在走过那柄刀的旁边时 ,他悄悄地伸手一勾,把一张早就贴在刀柄上的符咒收回手里。 「小夏,闭上眼睛。魂魄归体的话会有不太舒服,但不会疼了。」阮瞻说,然后施法 让小夏灵肉合一,「妳可能有一阵子不能动,但我会带妳回去。」 小夏真的是不能动,但是能说话,「万里的蛊解了吗?」她着急地问。 「我不知道,要回去看看。」阮瞻知道小夏虽然没有看到关键情况,但也知道零星的 信息,于是也不瞒她。 「那么--如果,不能解--要怎么办?」 阮瞻有几秒钟没有说话,就定定地看着小夏要急出眼泪的眼睛,忽然伸手抚摸她的脸 庞,神色温柔极了。 「你不想要他死,是吗?」他问,眼睛离小夏很近,好像要望进她的灵魂深处。他呼 出的气吹拂在小夏的脸上,有那么一瞬,小夏以为他要吻她,在这么紧张的时刻居然芳心 乱跳。 「即使这蛊解不了,我也有办法不让他死。」阮瞻继续说,手掌在小夏细嫩的脸上一 再流连,「妳的愿望会实现的,我不会让他死。」 望着他的坚定,小夏相信他! 万里的蛊没有解! 他依然是昏迷不醒,而且气息越来越弱。离午夜还有不到半个小时,他就像要走到生 命尽头一样,没有一丝生气。 可小夏相信阮瞻! 他说他有办法,他说他不会让万里死,对此她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因为他说话从 来没有不算数过,说出的,一定会办的到!所以,当阮瞻要求她到二楼待一会儿,以免她 吵到他为万里强行解蛊时,她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她是阮瞻抱回来的,而且还是不能动,所以依然要阮瞻抱着她放到二楼的祭台上。虽 然只是短短的时间,她还是很高兴能多窝在他怀里几秒钟。 看阮瞻忙碌地在她身边布阵挂符,她忽然想起血木剑的所在。 「那边有个暗格。」她的胳膊还是能稍微动弹,于是费力的指了一下,并告诉阮瞻要 如何打开,「我拿着血木剑,应该不会有事的,你不要浪费时间在我身上,快救万里要紧 。」 阮瞻只微笑了一下,并没有回答。他把血木剑取出放在小夏能活动的那只手里,可布 阵挂符的行动还是没停止。小夏觉得他太小心了,不以为这时候会有什么东西来袭击。她 想催促两句,但见阮瞻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还是忍下了话,没有多事。 阮瞻做完这一切,站在那里看了小夏一会儿。他的神情虽然很平静,和平时没有什么 分别,可心里却有一丝说不出的寂寞。 终究,她不会是他的。这样也好! 他很认真地看她,想把她深刻地埋藏在心底。然后不等疑惑的小夏要问什么,就毅然 上楼去了。 楼上,万里躺在床上,脸上的黑气已经十分深重,并在印堂处开始聚集了。阮瞻伸手 探了一下他的气息,知道他接下来所要做的,是他必须做的。 他咬破中指,在万里的眉心划了一道符,然后用所有的力量让他神志清醒。他不吝啬 自己的灵力和法力,只几分钟时间,汗水就溼透了他的衣衫。不过,他的努力没有白费, 因为彷佛永远不会醒来的万里悠悠睁开眼睛,长出了一口气。 阮瞻结了一个小结界,防止他的话被楼下的小夏听到。 「你说不了话,我知道,但是我要你清醒,因为我有话要说。」阮瞻站到万里床边, 「不要用那种询问的眼神看我,相信我,你没有死,不过快了,大约还有半个小时。可我 说过不会让你死的,所以哪怕阎王爷亲自来提你这混蛋,我也不许,因为我一向说到做到 。」 他拿出一柄小刀,「我以前学过一种术,叫『嫁接术』,这不是种花种草,但原理有 点相通,就是把一个人身上的东西,引到另一个人身上。这蛊,我解不了,因为这件事太 复杂,时间太短,我没办法做到。可你的命只到今晚的午夜,所以我要用这种术把你身上 的蛊引到我的身上来。」 第四十六章 逢三之难 万里即不能动也不能说话,但却在喉咙间挤出了一声闷喊,而且用力眨眼睛,意思是 坚决拒绝阮瞻这么做。因为那蛊也许是解不了的,阮瞻这样做,无异于是用自己的命去换 他的命。他们是这世界上最好的朋友,他怎么能够如此自私! 「可惜我是自私的。」阮瞻好像听明白了万里的心里话,「我是个骄傲的人,不能忍 受许下的诺言不能实现,这严重伤害我的自尊。为了我自己心里好过一点,我就顾不得你 的感受了。」他边说边搬过万里的脚,在那死蛊没入的地方划了重重的一刀。 万里虽然不能说话不能动,不过感觉还是有的,疼得额头冒汗。 「忍着点,别像个娇气包!」阮瞻假意嘲笑了万里一句。 这蛊很厉害,不割深一点不行,而且他也没时间给万里想办法麻醉。但就算如此,这 伤口中也只是渗出了一点血,并没有正常情况下该有的血流如柱的情景。这让阮瞻不由得 想起了黄博恒的尸体。 谁在背后真正操纵着一切?杨幕友吗?好像只有他有嫌疑,但阮瞻却从对方的施法手 段上感觉不是! 假如这个秘密中另有一个人,那么这个人太厉害了!他不仅能随意用蛊术控制动物、 植物,会下死蛊和鬼蛊,还利用黄博恒制造了圈套! 就一般情况而言,黄博恒已经很厉害了,可惜和他对阵的是阮瞻,还因为他临战时生 出的怯意,所以才会显得那么不堪一击。 而他们在野店受袭时,阮瞻的感觉可完全不是这样。虽然他还是化解了那次的攻击, 但却觉得对方是在试探,给他一种游刃有余、未尽全力的感觉。 黄博恒承认一切都是他做的。看样子并不是为了保护谁,也是不受谁指使,而是真真 正正的认为所有的事都是自己做的。这样看来,他一定是被当枪使了,问题是用枪的人是 谁?为什么那么做?为什么一直暗中帮助黄博恒而在最后又背弃他? 这让他想起了一种日本的傀儡控制术,手法高超的控制者会让傀儡替他完成自己要做 的事,并承担全部的伤害。他觉得对方对黄博恒正是用的这种手法,只不过这个真正的幕 后人,显然把这种控制术修炼得更加精致。 假设他的猜测没错。黄博恒就是那幕后人的傀儡,那么他不是其它材料制成的假傀儡 ,而是以人类尸体为原料,并且有一颗不知用什么妖法制成的『心脏』! 那人不仅让黄博恒『活着』,还让他坚信自己就是一个有思维、有行动力的人,根本 意识不到自己只是受控制的傀儡。这是多么高超的技艺! 他不觉得这回又是有日本人搅和进来了,因为日本的术法大多感觉生硬。可这人的手 法相当繁杂,甚至是华丽的。而且他心机深沉,不像杨幕友一样,虽然谨慎但却狂妄。这 让他觉得这个幕后人没有缺点,让他无从下手。 可那个人躲在黄博恒背后要达到什么目的?这一切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他给了黄博恒奢华的生活,他自己是过得更奢华还是对这些财富不屑一顾?难道是张 群?不,不可能,据他的判断,张群已经被杨幕友附体。 这件事情本来已经渐渐明晰,可这一番峰回路转,又把各种线索缠成了一团乱麻,事 情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开始的地方。 唯一解谜的钥匙是那个怪人阿乌。不过,她也许是整件事情的知情人,但却是指望不 上的线索,因为从黄博恒的话中可以料想到她会基于恐惧,不敢说出事情的真相。所以, 他们必须要依靠自己的力量剥开这事件的层层迷雾,然后才能得到解答。 阮瞻心里纷乱的想着,可是手下却没有停止。他先是在自己手心同样划了一道很深的 伤口,然后以自己的血和万里那点微少的血混合在一起,再脱掉万里的全部衣服。只剩下 内衣,以手指蘸着那混合的血,从万里的脚底一直画着一种奇怪的符咒到他的头顶。 做完这一切准备工作,他深吸了一口气,握住万里的脚,让他脚上的伤口和他手上的 伤口贴在一起。 「别试图抵抗,那会使你我更危险!」阮瞻不理万里的胸中发出的几声闷哼,「如果 我们都死了,就没人再陪小夏了。」 万里急得热汗淋漓,明白根本无法阻止阮瞻要做的事。他们在一起时,他总是杠不过 他,因为阮瞻虽然外表淡漠,但对自己认定的事,比任何人都要更不顾一切! 他眼见着阮瞻盘膝坐下,左手还是与自己的伤脚相握,双目微闭,嘴唇轻动,右手食 指和中指伸直,指着自己的眉心,静止了一会儿后开始做向后拉的动作。 虽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却见阮瞻拉得很用力,同时他感觉自己身体内有一条丝 一样的东西在被向外抽离。或者,应该说是潜伏在他身体里的一条蛇。但那『蛇』蠕动不 止,不肯被拉出他的身体,反而向身体更深处躲藏,和阮瞻僵持着。 在这种情况下,万里备受煎熬。不过,尽管他不想阮瞻把生的机会留给自己,但也明 白事到如今已经不能半途而废,否则两个人都要受害! 想到此,他不再犹豫,努力用意念把身体内的那条蛇往阮瞻的方向挤,同时感觉到阮 瞻也加大了力量。 此时,如果他能灵魂出窍,就会看到自己的皮肤下有一条黑线从头顶向脚底移动,而 且由于双方的拉锯力,这黑线拱得所到之处的皮肤起伏不止,怪异之极! 就这样又过了不知多久,他身体内那条已经渗入血肉的『蛇』生生被拔了出来,让他 疼得不禁大叫一声。 叫过之后,他才发现,他能发出声音了! 「这两天不能说话。快憋死你这话唠了吧!」阮瞻苍白着脸,可是神色十分欣慰。 他有感觉,万里身体里的蛊全部被嫁接到了他的身上。终于,他还是可以保住朋友的 命,终于他还是可以完成小夏的愿望。她不希望万里有事,他就还给她一个完整健康的万 里。 万里动了一下,发觉身体有些发僵。他知道那是因为那霸道的蛊给他的身体造成的暂 时影响,所以慢慢自我调整了一会儿,才能坐起来。 阮瞻见他恢复得不错。心里一松,『哇』的吐了一口鲜血出来。 「别硬撑了。」万里见阮瞻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连忙拉住他,「你先休息一会儿,我 们待会再研究你这么做是多么不明智的事情。」 「先穿好你的衣服。」阮瞻勉强坐在床边,抹了一下嘴角的血。 「怕人家以为我们——那个吗?如果我们真那样。我比你高大,肯定是攻君。你是受 君!」万里开玩笑,但脸色却是凝重的。他习惯这样,越是到为难的,危险的时候,他越 想说笑。那让他放松,而只有精神放松才能想出好办法。 「早知道你一恢复,话就那么多,让你去死好了。」 「我是打算去死的,谁让你这家伙多事!你——没事吧?」 「嫁接过的蛊当然会更厉害一点。」阮瞻也不瞒万里。「不过我有办法暂时压制一阵 ,这样就为我们争取了时间。」 「时间?有多久?」 「我不知道。」 「就是说你随时会挂!」万里穿上衣服,「甚至还不如我,我至少知道我有多少时间 。」 「也可能不会挂。」 「我从来都是争取最好的结果,却做最坏的打算。」万里难得的皱皱眉,「我早就知 道你这混蛋早晚有一天要陷害我,如果你这次为我而死,我这一辈子也好过不了。可是你 这样做是十分不明智的。我并没有特殊的能力,所以并不是决定性的力量。可你死了,意 味着我和小夏也逃不过敌人的魔爪。你一心要我活,却可能最终葬送了咱们三个。你平时 最冷静理智,怎么这次那么糊涂。这笔帐也算不过来。」 「世界上从来没有理智的人,理智只是相对于与自己关切不深的东西。」阮瞻平静的 说,「如果你死了,我最后战胜对方又如何?我要你平安的来,也平安的回去!」 「你说这话真是让我气不打一处来,我们多年的朋友了分什么彼此?」 「你没有明白。」阮瞻说,「现在敌暗我明,整个事情又如一团乱麻一样。如果你死 了,我的情绪会受影响,而小夏会怎么样伤心,你想过吗?到时候我们大家乱做一团,就 更没有取胜的机会。」 「我看不出你死了,我们有什么胜算?」 「我不一定会死。就算我死了好了,可我相信我活着时不是平凡的人,死了也可以有 能力保住你们,不会像常人一样,人死灯灭,没有了作为。所以,我生与死,对整件事情 影响不大。」 「你是不是想过,如果你死了,可能会对解决事情还有帮助啊?」万里怀疑的瞪着阮 瞻,「我不知道我昏迷这两天发生了什么,敌人有那么强吗?」 「闭嘴吧。我是脓包吗?」阮瞻傲慢的扬扬眉,「不管他多强,我不会做自裁这种没 出息的事!我只是说,万一我挂了,对你和小夏是没有影响的,我一样可以保护你们。」 「没有影响吗?」万里反问,「你当小夏不会伤心吗?」 阮瞻听到小夏的名字,心里涌出一丝不舍,但他随即强行压下这种情绪。在这件事中 他没有多少选择的机会,也没有软弱的资格,他能选的只是由他来面对死亡,这样是最好 的资源配置,因为他即使死,也会是对付敌人最强的一环,这点自信他还有! 「如果这次非死人不可,那就让她伤心一次吧。」阮瞻平静的看着万里,「你相信我 父亲说的话吗?」 「当然相信。」 「他说你会因为好奇而遭难,但又说你会长寿。你看,全应验了。你先是闯了祸,然 后会有解救的办法,最后会活得好长。」 「什么意思?」万里有点疑虑,总觉得阮瞻象留遗言一样。 「我也相信我父亲说的话,他的预言从来没有不准过。他说我会有『逢三之难』。」 阮瞻见万里一脸迷惑,继续解释,「你知道,我是三月初三的生日。『逢三之难』是指我 三十三岁的生日前,会有一场大难他说我十之八九是躲不过的,除非——」 「除非什么?」万里急问。他极度相信阮瞻的父亲,如果他老人家那么说,阮瞻可能 真的有大麻烦! 「没什么,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阮瞻站起来,「我去看看小夏怎么样,然后我 们讨论一下,下一步要怎么办?」 万里张了张嘴,想问的话终究没有问出口。他目送阮瞻走下楼去,虽然明知他们还处 于危险之中,但他心里却完全被这个『逢三之难』惊呆了。 他明白阮瞻的意思,他是说:既然他活不长久,至少要有一个人守护在小夏身边,不 要让她为失去两个生命中重要的男人而伤心。 他和阮瞻同岁,三十三岁的生日,不就是明年吗?阮瞻的父亲在他高中时就去世了, 这个秘密他一个人竟然保守了那么多年!原来他心里压着那么大的一座山!原来头顶上一 直悬着死亡之剑的是阮瞻!他还号称是他最好的朋友,他有多么不称职啊! 怪不得他从来不与人接近,怪不得他不接受小夏,原来他是不想与人发生感情纠葛! 不想当他逃不过那一劫的时候,会让留在这个人世的人痛苦! 而今天他之所以说出来,是要让他有个心理准备吧!是想让他好好的对待小夏,而他 可以为他们的幸福做最的的牺牲。 「用得着那么伟大嘛!」他喃喃低语,语气虽然轻松,神态却严肃不已。 这一刻,他心里明白,阮瞻不仅是为小夏融化内心而已,他是爱着她的!只是他什么 都放在心里,从不说出来! 而在他想来,就像阮瞻拚命要保住他的性命一样,他也要帮他,不然这世界上的人还 要朋友干什么! 要帮他!一定要帮他! 不过,眼下的危机是应该首先解决的,阮瞻的『逢三之难』毕竟是一年多以后的事, 还有时间,目前的问题才紧迫。不过他总觉得自己应该知道那个幕后人是谁,因为他在昏 迷前好像见过那幕后人的脸。 只是不知为什么,他怎么也想不起来了。一用力想就头疼欲裂,好像有个打蛋器在脑 袋里搅,难道是那个死蛊给他的思维造成的负面影响? 他抱着头苦思冥想,可依旧一无所获! 时间已是午夜,万里终于活了下来,而小夏却正处于又一场幻觉之中。 第四十七章 幻觉中的往事 当小夏浑身发僵,脑海中又浮现那个年轻女人的背影时,她就知道她又回到那个幻觉 之中了。她不明白是什么让她反覆进入这个幻境的,是那个女人要她说什么吗? 印象中她的名字叫做阿百。 此时阿百正坐在一张竹床上,只是昏暗的光影,就在这片昏黄中,小夏与她心灵相通 一样,深刻感受到她的心境--幸福、憧憬,却还带着一点悲伤和辛酸。 为什么会有那么复杂的情绪呢?小夏不能明白。眼见一个男人走了进来,正是那个主 动吃了阿百「恋药」的阿南。 「在绣嫁衣?」阿南问,温柔的神色出现在他那张不年轻但英俊的脸上。 「是啊。」阿百抬起头来,微笑着回答。 这是小夏经历的三次幻觉中,第一次以正面清楚地看到阿百的脸。这一眼,彻底颠覆 了小夏以往的观念。她曾经以为,这世界上没有绝代佳人,就算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影 视明星也不过是化妆师和造型师,外加灯光和角度共同创造出来的。可是在见到阿百的那 一刻,她明白了什么叫真正的美人。 任何形容美女的话放在她身上都显得庸俗,她一双眼睛如同秋水含烟一样,衬得整张 脸纯洁的不带一丝烟火气,温柔而甜美,没有经过修饰就已经美得让身为女人的小夏也喜 爱起来。 「绣得怎么样了?」阿南坐在阿百的身边,扯出那件衣服的一角看了看。 「还没好。其实我们又不是世俗中的夫妻,只要你真心爱我,也就够了。只是--我 很想真正作一次新娘,穿一次嫁衣。如果你不喜欢--」 「我很喜欢。」阿南打断她,「我知道我只是你的鬼夫,见不了光,可是我也想像真 正的男人一样娶妳,除非妳嫌弃我。」 「不不,我是怕你--」阿百急急地解释,「你知道,我是女巫,本来不能和世俗中 的男子婚配,如果硬要嫁人,只能以『药鬼』为夫的。」 「所以,妳只是没得选,才会选我是吗?」 「不是的,我本来下定决心不嫁人,以免『药鬼』害人。可是你出现了啊,我是真心 爱你的,只是--」 「只是什么,你总是说一半话。」 「只是--我不能生小孩。你该知道的,我的能力是天授,所以没办法生小孩。」 「还有什么?」阿南见阿百的眼泪都要急出来了,又放柔声音,「我毕竟是鬼,虽然 妳施法让我有了形体,可我也是不能有后代的。这样不是很好吗?再说,妳最近不是看到 两个有天授能力的小孩吗?你收他们为徒,不是和自己的孩子一样吗?就像你师父对妳一 样。」 「是啊。」一说起收徒的事,阿百的脸上露出兴奋的样子,「有天授能力的人不好找 ,没想到让我一次遇到两个。那个小姑娘的能力还不能确定,可那个男孩却绝对有天授的 强大力量,就是不知道他爹娘舍不舍得他。」 「他家一向被族人排斥,现在他家的独子被鼎鼎大名的巫看中,应该会巴不得的。可 是我们不要说这个,我想说正式娶妳的事情。」 阿百微笑了起来,但小夏还是感觉到了那种夹杂着幸福和悲伤的感情,不明白一个要 做新娘的人怎么会有那种心情,不是应该充满了甜蜜吗? 「我把你的名字绣在了花样下面。」她像现宝一样拿出那件美丽的嫁衣,指指胸口的 部位,那上面绣了一朵美丽的山茶花。 小夏不知道绣花也可以分为两层的,估计要绝顶高超的技艺才能办到,她只是觉得眼 前的嫁衣很眼熟,仔细一看,恍然认出是自己身上这一件。 「绣花的时候我还用了一点巫术。」阿百继续说,「这样无论过多少年,这套嫁衣还 会像新的一样,除非我心死,这正好配你那句话啊。」 「我会一直陪着妳,生死不渝!」阿南信誓旦旦地重复。 原来那件嫁衣在制作过程中使用了神秘的巫术,怪不得这么久了还像新的一样,怪不 得她穿上后会产生幻觉!阿百是要告诉穿这件嫁衣的后人什么事? 嫁衣还是新的,就证明阿百没有心死,她又是在期待什么? 而且,黄博恒为什么一定要自己穿这件衣服和他举行婚礼? 「小夏!」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传来,把这幻境和小夏的思虑一下子搅散了,让小夏 猛然回到现实来。 抬头一看,是阮瞻关切的脸。 「我能动了?」她虽然不在幻觉之中了,但阿百传递给她的那份悲伤和辛酸还在。 「妳不能动只是因为魂魄刚刚归体,一时不适应造成的。」阮瞻微笑着拉起她。 小夏藉机握住他的手,却觉得他的胳膊瞬间绷紧了。低头一看,见他的手掌怵目惊心 地横着一条又深又长的伤口,惊得她立即放开。 「皮外伤,解蛊时弄的。」阮瞻掩饰了一下,试图把手缩回来,却被小夏拉住了伤手 的手腕。 「这要包扎一下才行啊!」小夏心疼得胃都搅了起来。用食指轻轻抚摸那伤口的边缘 ,嘴巴对着伤口吹凉气,「一定很疼的,是不是?」 看着小夏低垂着的头几乎埋在他的胸前,看她那么关切他的伤,阮瞻彷佛听到自己费 尽心力重新冰封伪装的心再一次溶化的声音。从没有人这么关心过他,从没有人为他的痛 苦这么感同身受过,从没有人这么心疼过他,他好像从生下来就是一个人,一点温柔也没 有享受过,几次不成功的感情经历也是如此。只有小夏会这么对待他,把他当作一个也会 受伤的人来疼,这让他怎么放得下她? 即使在这次的事件中他真的死了,或者,他的『逢三之难』过不去,他也不能让他的 魂魄离开。他要永远守护着她,直到有另一个男人可以替代他。 他伸手碰碰她的头发,看她迷惑地抬头看他,连忙说:「妳该去看看那个无良的心理 医生,他脚上的割伤至少要过好几天才能走路。」 「医生?什么医--」小夏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明白阮瞻说的是什么意思, 脸上立刻绽放出惊喜又开心的笑容,「万里好了吗?你医好万里了吗?太好了!」 她忘形的跳了起来,搂住阮瞻的脖子,就这么吊在他身上,轻啄了他的脸一下,根本 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办到的,你说过不会让他死,就不会有事的 !」 万里的危在旦夕一直是压在她心里的一块大石,压得她连呼吸都觉得不顺畅,真正体 会到了什么叫度日如年,希望这折磨能快点过去,但另一方面却又希望时间停顿,好给万 里生的机会。现在,这一切矛盾终于因为阮瞻的努力而结束了,这让她觉得整个天空都亮 了,虽然时间才刚到午夜。 「要去看看他吗?」 「当然,不过你手上的伤口也要处理一下,我们带来的医药包也在楼上哪!快快快! 」 小夏催促着,而当他们一上楼,就看见万里抱着头坐在那儿,好像很痛苦的样子。 「你又哪里不舒服?」小夏问,脸都白了,怕又有什么意外。 万里抬起头,微笑的伸开手,「抱抱先吧,毕竟我到鬼门关走了一遭。」他不想传递 给小夏不良信息,所以又恢复到他平常插科打浑的样子。 「你确定没事?」小夏不放心。 「我确定。我不过是回忆点事情,可是想不起来了,有点头疼。」万里说着看了阮瞻 一眼。 「那个蛊很霸道,它控制了你身体的一切活动,暂时有记忆障碍是正常的,没关系, 会慢慢恢复。」 万里没说话,在他心里,他知道那个失去的记忆是极其重要的,不能等慢慢恢复,可 他又实在想不起来。或者有什么相关的东西刺激一下会想起来,可什么东西可以刺激他这 部分封闭的记忆呢? 「如果你要想起的事是和我们所经历的这件事有关,那么我们可以讨论一下细节,这 样或许可能刺激你的记忆,你这样苦想是没有用的。」阮瞻见万里虽然笑着,可眉头却锁 得紧紧的,提议道。 「好主意!」万里站了起来,但从脚底传来的刺痛却又让他坐下了。 「你还是服从命令听指挥吧!」小夏说着,拿出枕头下的医药包。 她先忙着整理好两个人的伤口,然后三个人在阮瞻布好的结界里讨论整件事情--各 自了解到的微小细节,对每一件事情的怀疑,还有自己的想法,包括小夏突然出现的三次 幻觉。 「说到这个,我倒想起一件事!」小夏站起来,「你们转过头去,我要换衣服。」 「为什么换?妳穿这个挺美哪!」万里拉住她,「还满秀气的,看起来不那么野蛮了 。」 「你不明白。」小夏白了万里一眼,「刚才我不是讲了吗?幻觉里的阿百说,她把那 个叫阿南的男人的名字绣在了胸口部位,我要拆开上面绣的这朵山茶花看一看。」 「不是叫阿南吗?还看个什么劲儿?」万里问。 「我是要看全名。」小夏说,「我总觉得这个男人是整个事情的关键,那个怪女人阿 乌只是个见证者,这个阿南说不定是当事人。还有,我要确定,这件嫁衣是不是阿百绣的 那一件,万一是我看错了呢?」 「说的有理,转过头去。」阮瞻简短地说,然后和万里转过身去,让小夏换好衣服, 再等她慢慢拆掉衣襟上那朵美丽的花。 「你们看。」小夏举着那件衣服。 在烛光下,在那嫁衣的胸前,隐藏在花下方的是三个字,汉字--司马南。 原来那个男人的全名叫司马南,而且这也证实了小夏穿的这件嫁衣确实是当年阿百的 那一件,但这些和他们所遭遇到的事情,与这个山林中的秘密有什么关联呢? 所有的信息汇总后,三个人研究了下一步的行动方案 他们以为,这起事件的阴谋味并不重,不过却有相当强烈的矛盾 感觉,总让人觉得那个幕后人彷佛希望能被人发现这个埋藏多年的秘 密,有强烈的倾诉感;但另一方面,如果有人接近真相,他又想把知 情人也埋藏在这里,永世不得翻身。 以前他们曾经一直想找到丛林怪人阿乌,不过现在看来此路不 通,因为从黄博恒的话中,他们知道阿乌是极其难找的,而且即使找 到,她由于某种原因也不会说出事情的真相,好像是她当年做了什 事情而遭受到了残酷的惩罚。 对于阮瞻而言,他当初拼命找阿乌,是为了要解万里的蛊,而如 今万里除了两天水米没黏牙,可能会饿死外,已经没有太大的危险。 至于他自己的命,他虽然也很在乎,但他不想再走弯路了,所以决定 按部就班地调查这件事,然后做一个彻底的解决。 他曾经不想因为这件事打扰到平静生活的村民们,不过这件事现 在越来越复杂,似乎牵扯到多年前的事情,这样就不得不向当地人来 打听了。这里是偏远的山村,没有什么文字资料来记录,如果不靠询 问,就什么也不会知道。 “好,我们把各种线索整理一下。”万里一副结案陈词的模样, “小夏在她的案子中发现了奇怪的现象,死去的当事人身边都有能活 动的植物,即使尸体被火化后埋进了坟墓,那些奇怪的种子还会生长 出来。” “我在‘援手’事务所的大楼里也看见过那只黑猫。”小夏补充 。 “这只黑猫是串场的。好像是节目主持人。”万里点头,“另外 你那个倒楣的二老板关正可能因为发现了什么而被杀,临死时还虐杀 了一只猫,留下了‘那蔓村’的线索。而阿瞻通过出卖色相发现,黄 博恒和杨幕友也和那蔓有关联,所以我们这才来到了这里。” “还有,黄博恒在城市就对小夏表现了深厚的兴趣。”阮瞻说到 这里停顿了一下,心里有些不舒服,“而我们一到这里就受到了狙击 ,你因为冒充过小夏的男朋友而被下了死蛊。小夏则被逼婚,对手恰 巧是个能控制动物和植物的人。” “我要纠正你一下。”万里接过话来,“你说了,黄博恒不是个 真正的人,而是个尸体做的傀儡,那么他应该没有自己的爱与憎。他 所表现和反应的,都是操纵者的情绪,所以说对小夏感兴趣的不是黄 博恒那个木乃伊,而是那个幕后人。小夏,你有什么仰慕者或者暗恋 者吗?” “我怎么知道?”小夏涨红了脸。 阮瞻知道万里是故意轻松气氛的。 万里的个性潇洒,越是面对危险,越是谈笑风生,但他怕骨子里 很害羞的小夏尴尬,连忙把话题导回。“这个问题也有一种解释—黄 博恒,或者说那个幕后人下了比死蛊更可怕的鬼蛊在那个多年前死去 的新娘身上,而小夏和那个新娘长的一模一样。假设这不是对方制造 的幻象的话,那么小夏被选中,很可能是因为相貌的原因。” “这么说是因为相貌而产生的遗情或遗恨心理。”不过说起那个 变成簑衣鬼的新娘满可怜的,你把她怎么样了?”万里问。 “寄放在残裂幡里。成为鬼蛊后除非对方自愿解除,就只有灰飞 烟灭一途。既然黄博恒只是傀儡,那么要那个幕后人解除鬼蛊,她才 能获得自由,现在不如先等在幡里,免得被控制又去害人!” “这件事和当年的新郎有关吗?”小夏问。 “至少有重大嫌疑。”阮瞻说,“无论出于爱还是恨。他有动机 ,而且他神秘失踪,村民又不愿谈起他的事。” “或者说是目前唯一的嫌疑人,警察破案的时候应该就是这样, 如果没有太多线索,就要对唯一的线索进行侦查。”万里突然笑了一 下,“还有一条最重要的证据——阿瞻去挖过人家的坟地了,那里的 特殊植物长得非常好,充分证明城市和山林都发生过因虐待老人而暴 死的事件,而且杀人手法相同。所以,我们绝对能从这里找到一切的 答案。现在的问题是:神秘的新郎、美女阿百和她的男人司马男、杨 幕友、丛林怪人阿乌之间有什么联系呢?看来要从知情的村民身上打 听情况。” “他们好像很排斥这件事,怎么会轻易说出来?”小夏提出现实 的问题。 “这个吗?鸵课艺飧鲇判愕男睦硪缴玻 辈焕砘崛钫叭粲衆n若无的冷哼,万里充分发挥做心理医生的特长,“阿瞻说过,一问起 当年那新郎一家的事,村里人都支支吾吾的,一副害怕的样子,而且 这个八角楼和丛林怪人阿乌好像也是个禁忌一样;而小夏你说过,你 在幻觉中反覆见到阿百美女出现在这里,并且声称是个有名的女巫, 这样就好办了。这证明村民非常迷信而且敬畏巫蛊之术,我们从这方 面入手就行了。” “你是说告诉他们一点其中的细节吗?”小夏说着看了阮瞻一眼。 “放心,对于迷信且心怀敬畏的人来说,你让他说出真相,他都 不一定肯,所以不会泄露阿瞻的事啦。反正你确实中有幻觉的,到时 候以美女阿百的语气来劝服他们吧。” 对万里的这个观点,阮瞻和小夏都认同了。 三个人又谈论了一阵,天色快亮的时候,小夏终于坚持不住,歪 倒在阮瞻身上睡着了。 “你看,我说她比较喜欢你吧。你还不信。”万里小小声地说, “我们三个并排坐着,她怎么不倚着我睡?” “你吃什么乾醋?她这两天为了你累坏了,还受了那么大的惊吓 ,睡着了还有什么选择的。” “下意识的选择更能反应内心的愿望,她心底下就觉得你能给她 安全。不过你别得意,咱们这又是君子之争,最后谁赢还不一定哪!” “我不会和你争的。”阮瞻望着怀里睡得正香的小夏的脸,“你 忘了我活不过一年了,所以我怎么会招惹她。” “还不一定哪!”万里心里一沈。但表面上还信心满满的样子, “这就是我们的区别,我总觉得一切有希望,你却总觉得一切都是定 局。” 阮瞻没说话,他不想反驳万里,因为他知道万里也是不确定的。 ‘逢三之难’是他父亲说的。那是个从来没预言错过一回的人,在他 眼里也是个深不可测、道法高深的人,连他的死也是那么离奇。他说 的话,怎么可能出现纰漏?! “伯父说除非什么情况,你才能渡过这一劫?”万里问。 “除非出现奇迹,你相信有奇迹吗?” “我不相信,可是小夏相信。她最常说的一句话是:不相信奇迹 的人是不会拥有奇迹的。” 下面的话万里没说,他虽然不相信奇迹,但相信小夏出现在阮瞻 的生命里可能就是冥冥中的天意。表面看来,小夏打扰了阮瞻平静的 生活。闯了无数的祸来拖累阮瞻。可最后的结局又是什么呢?说不定 是她把他从黑间中拯救出来。 前面麻烦一点,后面就能娶个可爱的老婆,怎么想都是划算的。 只不过有他这个情敌,阮瞻不是十拿九稳罢了。 “不要告诉她。”阮瞻突然说。 万里点点头,明白他指的是生命中的威胁,不管是一年后还是现 在的蛊毒威胁,阮瞻都不想让小夏知道。 这一觉,小夏睡得相当安稳。她太累了,又是在心上人的怀抱里 ,当然睡得很香。但她不知道,阮瞻早就把她抱到床上去了,现在是 被子在簇拥着她,外面还罩着保护结界。 因为才一大清早,就有人光顾了这个偏僻的八角楼,让这两个男 人立即生出警惕之心,但等他们下到一楼去,却见闯入者居然是村长 三个人当场面面相觑,都是非常惊讶。村长甚至是惊恐的,因为 他没想到这八角楼竟然有人,而阮瞻和万里则是因为没想到来者竟然 是村长。这个八角楼之所以多年没人居住却非常整洁,一定是有人定 期来打扫,他们曾经判断这个人是阿乌,没想到却另有其人。 “你们怎么在这儿”村长回过神来,有点生气的样子。 “我那天晚上不舒服,就连夜到山下的医院看了一下,可是我们 还有事情没有办完,所以我只好又回到山上。不过这个人——”万里 一指阮瞻,撒了个小谎,“不许我再去打扰村寨,我们这才住到这里 ,反正这竹楼又是没人住的,希望没有冒犯您。” 他的模样本来就长得和蔼正派,又很会说话,一下子消了村长的 气,虽然还是有点不悦,不过并没有责备他们的意思了。只是怀疑的 看了看两人的气色,“你们没事吗?”他试探的问。 “我们——基本没事,只是和我们同来的——” “那个姓岳的小姑娘吗?”村长打断了万里的话,“她怎么样了? 唉,你们就不该乱住地方,这是山里,不比你们城里,随便乱闯的话, 会触怒神灵的。” 阮瞻和万里交换了一下了然的神色。 “她病得厉害吗?”村长是个极忠厚善良的老者,听说小夏有事, 不禁万分焦急,“还好寨子里还有五叔懂得解蛊,快带她去。” “解什么蛊?”万里拉住就要往楼上闯的老人。 “唉,你们是外乡人,不懂这个。这竹楼是通着阴阳两界的地方, 解放前住的是一位法力高深的雅禁,这山里的几个村寨都知道她的仙 法有多么灵通。”村长一急就解释了起来,“后来她仙去后,这地方 没人敢来的。偶尔来过的人都中了蛊,很折磨人的,这么个娇娇嫩嫩 的小姑娘。” “这雅禁是不是叫阿百?”虽然想知道更多的信息,可万里还是不想用 诱导的方式让这位老人说实话,乾脆把话挑明了。 “雅禁的闺名不能乱叫,如果——咦,你们怎么知道?”村长的神色 从焦急变为惊疑。 “这就是小夏出的事了。”万里搔搔头,“也不能算出事,她只是做 了个怪梦,梦到一个叫阿百的绝代佳人——” “真的吗?这是真的吗”村长再一次打断万里的话,显得又激动又惊 恐。 “当然是真的。她闹腾了一夜,才睡下。来,您请坐。我慢慢讲给您 听,还想请教您一些事情哪!”万里把村长扯到一楼中间的桌椅边。 “雅禁梦示了什么?”村长才一落坐就问,显然对这个雅禁崇信之极。 “实话和您说吧。”万里正色道,“我们并不是旅行者,而是——这 个不便明说,只能说我们的工作是和法律有关的。” 万里顿了一下,心想自己也没有撒谎,小夏的工作确实与法律有关, 而且他们也确实因为凶杀案件而来。 村长‘哦’了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敬畏。 万里连忙微笑,缓解村长的紧张情绪,“您不要怕,并不是村子里有 什么问题,而是我们那里出了几件杀人案,调查之后发现,死者的死法和 阿旺他们三兄弟是一样的。” “阿旺那遭天谴的?” “不是天谴,是有人故意用蛊杀人。当然这些忤逆不孝的人是该死, 可是我们国家是有法律的,这样是不行的。” “是——村子里的人干的吗?”村长弱弱的问了一句。 “应该不是。可是我们有理由怀疑犯罪嫌疑人与这个村子有一定的关联 。关于这个——您一定要保密。” 村长很认真的点头。 “我们查来查去没有任何线索,可是昨晚小夏梦到阿百雅禁,她给了 我们一点启示。” “是谁干的?” “她没有明说。只是说起一件新娘投河的事,还说这个下蛊人不除,他 可能会来害别人。她还提起一个叫阿乌的,还有‘恋药’和‘药鬼’什么 的。”万里不知道村长了解多少,不敢乱盖,只好把小夏幻觉中的片段告诉 村长,看村长能不能提供什么线索。 村长听完万里说的话,沈吟了一阵, 才解释了‘恋药’和‘药鬼’的 来历。 原来恋药僳僳族的一种蛊,是女子专门配给情人服用的。当小鸟飞到一 半突然落地死去时,在鸟死之地,刮取下一些粉末,用密方配制成蛊,给意 中人吃下去后,他就永不变心。至于解法,听说要吃猫爪,但实际上恐怕也 要配上秘药才行。 至于药鬼,也是年轻貌美的女子才养的蛊。传说这类蛊,到晚上会变成 一个被称为‘药鬼’的美男子,同养蛊的美女过着鬼夫妻生活。养蛊者须经 常毒害他人,特别是小孩,以此来侍奉‘药鬼’并保持同他的关系,不然就 会悲惨的死去。 这样说来,阿百和司马南的关系就可以解释了,但阿百为什么会神秘失 踪?还有,那个同样神秘失踪的新郎又是谁? 对此,村长欲言又止。 第四十九章 真相渐渐浮出水面(上) 见村长还有顾虑,万里又详细说了一下阿百雅禁外貌特徵和举止,包括她脖子上挂着 的那串以红珊瑚和白色珠子制成的、形状奇特的蛇行配饰,因为他说得太详细了,村长完 全相信了。 「我非常尊重您的宗教信仰,可是有一个问题,我听说养蛊的人是要以一定的方式回报 蛊的,越邪的蛊要求就越多。蛊杀人,也必须以人为食。如果哪天所谓的坏人死光了,养 蛊人为了防止蛊的反噬,就要以滥杀无辜来侍奉蛊。你刚才说的药鬼不就是如此吗?想必 这里的人曾经深受其害吧?」万里根据村长的脸色猜测着,没想到村长竟然真的点了点头 ,这里竟然真的曾经深受蛊毒之害。 「害怕报复是正常的,可是让这个杀人凶手逍遥法外的话,以后可能造成更可怕的后 果,而且我们会保护村寨的。」万里诚恳的说,「我的朋友其实是一位很有能力的法师, 他一定能保证村子里的人不受伤害,只要您帮忙。请您相信我们。」 村长沉默着,看的出来内心很挣扎,他想保护村寨,但又害怕使自家受到巫蛊的荼毒 ,两难的情况让他一时难以取舍。 万里理解村长的这种心态,所以并不催促,只静静等在一边。过了好一会儿,一直不 说话的阮瞻突然说,「我想,阿百雅禁梦示小夏,大概是想让我们除了这个背后下蛊的人 吧,毕竟只有万物神才有权利决定人的生死,任何人也不能代神作出决定。她因为已经仙 去,不便亲自动手,这才想让我们后人来解决事情。」 他知道村寨里的人对他们的万物神很虔诚,而且也对那位阿百雅禁分外崇拜和相信, 甚至是盲目的,所以他以这方面劝说村长。 而且,他也以为阿百雅禁是要告诉后人们一些事情的,不然不会让小夏反覆出现幻觉 。这竹楼他曾经检查过,并没有灵体存留,也没有邪气,更不是村民所说的的连通阴阳之 地,只是传说使它变得神秘。至于那幻觉,并没有一丝恶意,肯定是阿百雅禁预知了一些 事情,用他们不理解的巫术留下来的意念吧,就好像录像机一样,而那件嫁衣就是这录像 机的开关。 据说有能力的巫师能预测未来,阿百当年是一位有名的雅禁,能预测未来没有什么新 奇的,甚至可能有些事情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发生,她无力改变,所以才来求助于后人。 他的话果然对村长产生了作用,老人又犹豫了一下,看着两人真诚无伪的脸,终于决 定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告诉给两个外来客。 「在我们这一带,阿百雅禁是最受尊敬的,十里八乡谁有事都会找她。她不像别的法 力高深的道公道婆,会收取高额费用,也不像保佑一方的巫那样不可接近。她的力量无人 可比,却从不收村人一分钱,生活非常俭朴,这竹楼和平常的生活用度都是村民自愿供奉 的。由于她法力高,心又善,所以在山外面都翻了天的时候,我们附近几个小村寨虽然穷 却还是平平安安的,大家都说那是因为她守护着这里。我们这儿的人几乎拿她当万物神一 样相信的,不过解放后不久,她忽然消失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有人说她是泄漏太多天 机,保护太多人而受到惩罚,有人说她是成神仙去了。总之再也没有人见过她,在她之后 ,我们这里再也没有出过法力这么高又那么善良的雅禁了。」村长长叹一声,「其实我今 年才六十岁,对这位了不起的雅禁几乎没有印象,不过我爹以前也是村长,所以我听说过 太多阿百雅禁的事,村里还健在的老人也都知道的。」 「她有没有结婚?」万里问。 「据说,她的能力是天生的,也就是天授的,所以不能和世俗的男子婚配。不过-- 」村长迟疑了一下,「听老辈人说,有人看到过她的竹楼里有男人出没,因为她也是 族,所以有人说她也是以药鬼为夫的。可是她还留在这儿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人遇害,应 该不是药鬼。」 「那她有没有收徒弟呢?」阮瞻提出又一个问题。 他们主要是想打听阿百的情人司马南和当年那个新郎的情况,因为各种线索表明这两 个人与整件事有相当密切的关系。本想着中间铺垫一下,然后再打听新郎的情况,没想到 才提到「徒弟」两字,村长的脸色就变了。 两人对视一下,精神立刻集中起来。难道所有问题的根源都在阿百雅禁的徒弟上吗? 「村长,如果是重要的情况,请您一定要告诉我们。」万里连忙恳切地说,「说不定 这就是我们要解决事情的关键,如果您有顾虑,我们可以设下一个结界,不让外界的任何 人知道我们今天的谈话。」 村长苦笑一下,摇了摇头,「人在做,天在看。瞒得了人,瞒不了神。我并不怕,只 怕拖累家里、拖累村子。可是--算了,既然阿百雅禁有梦示,一定是会保佑我们的。」 村长又叹了口气,装上了烟袋,深深地吸了一口,「算来阿百雅禁的那两个徒弟,比 我的年纪大一点点,其中一个是我的远房表姊,另一个就是那锦村投河新娘的正式男人。 我表姊叫阿乌,新郎一家是我们村的,名字叫做黄石头,不过我们叫他阿哑,因为他小时 候不说话,寨子里的人还以为他是哑巴。」 阮瞻和万里都没说话,因为被这事实震惊了。没想到丛林怪人阿乌竟然是村长的表姊 ,更没想到新郎是阿百雅禁的徒弟。 其实想想这很合乎情理,他们既然怀疑新郎是幕后人,而他的本领又那么高,几乎是 用蛊的天才,还可以轻易操纵动物和植物,就可以他一定天生就有某种能力并师以一位高 人。在这山里还有谁比一位传奇的、几乎被奉为神的雅禁更有法力和巫力呢?! 「你们山外的人不明白,在我们这里,有天授能力的小孩会被视为神子,并不常见, 无论男女,他们都会活得很久,并且保佑这片山林。传说中要好几百年才出一个这样的能 人。」村长吐了一口烟,沉浸在回亿里,「听我阿爹说,当年的阿百雅禁被证实有天授能 力,是神子后,我们整座山里的人都高兴极了,因为有神力的人竟然在我们这一代出现是 我们极大的幸运。大家本来都以为,从阿百雅禁后,要几百年后才会出现新的神子。没想 到二十年后就出现新神子了,而且竟然有两个,就是我表姊阿乌和阿哑。」 「这个天授能力要怎么证实呢?」阮瞻问。 「有的是神子降生时,本地巫术高的道公道婆都会得到预兆,知道哪家有神子降生; 有的神子要长大些后才被发现,他们不用学习就可以制服普通的鬼,并控制普通的蛊,会 由公认巫力最高的雅禁来确定,具体方法我们凡人是不知道的。」 「怎么和藏族的某些习俗相似?」万里小声咕哝一句,继续听村长说下去。 「我表姊阿乌和阿哑都是在五岁时被发现有天授神力的,确认他们是神子的就是阿百 雅禁。我家当时因为出了表姊这样的人有多么自豪和欣喜就不用说了,阿哑家里更是扬眉 吐气,要知道他家一向被族人看不起。其实寨子里的人不坏,不会轻易排斥别人,特别是 同族的人。可是阿哑他爹是我们这儿有名的坏蛋,又懒又混,气死了自己的父母也没长进 ,后来跑到缅甸那边去闯祸,结果差点被当地的土着给杀了祭神。他虽然跑回来了,却残 废了,再也不能危害乡里,就靠着曾经被他欺负的乡亲们施舍点东西过活。后来他又不知 道从哪里捡来一个疯女人做老婆,这才生下了阿哑。这孩子本来可怜,有那样的阿爹和阿 娘,可他根本不和人说话,一双眼睛瞪得人后背发毛,阴森森地,根本没人敢靠近。不懂 事的小孩子和不厚道的大人有时会欺负他,他也不反抗,要不是后来有人看到他和村子里 的狗说话,寨子里的人还真会一直以为他是哑巴。」 「和动物说话?」阮瞻又问了一句,得到村长的确定后才明白为什么幕后人可以轻易 地用蛊控制动物和植物,原来他天生就有这种了不起的能力。 这让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当他被发现有天生的阴阳眼,能够见鬼并和鬼玩在一起的时 候,他立刻被当成怪物一样隔离开来,四、五岁的年纪就要面对这个世界的猜疑、恶意和 排斥,似乎所有人都对他又厌恶又惧怕又冷漠,那种骨子里孤独和恐惧的感觉,不是能够 用言语表达的。 一瞬间,他明白阿哑的心境,有点同情他了。 「所以啊,当阿哑被认为是神子,他家的骄傲是不必说的。寨子里的人也因为他们是 神子的父母对他们好了起来,他阿爹竟然也开始学好。」村长说着叹了口气,「本来一切 很好的,可是--唉,你们知道雅禁本来也叫禁婆的,就是说雅禁全是女人,只有女人才 有可能把天授神力传给下一代,而男人不会,所以阿哑可以娶妻生子。那会儿正是文化大 革命的时候,要破四旧,所有的道公道婆都要回家务农,可在我们这些村民眼里,他们的 地位还是很高,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当阿哑看中了那锦村的那个苗女后,那苗女的父母非 常高兴的答应下来,也不管那女娃子自己是不是愿意,结果--唉!」 「可是这件事虽然很惨,但有什么不能说的呢?」万里把话题渐渐导入,「我们在村 里打听的时候,村里的老人们都不肯说,好像还很害怕,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吗?」 「那是因为阿哑还--还--」村长结巴了半天也没想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个让整个 村子的老人都不敢提及的男人,「他用狠毒的手段报复了与这件事有关的人。」 「怎么回事?」阮瞻皱紧眉头,知道村长要讲到事件中心了。 村长咽了咽口水,显然还有点怕,「你们去打听过新娘家的事了吗?」他问。 「问过了。」阮瞻老实回答。 「怎么说?」 「说是新娘的父母相继去世,死因不明。」 「唉,果然还是这样说。」 「事情情况不是如此,是吗?」万里追问。 这一带盛行蛊毒和巫术意识,普通居民对能使用蛊毒的人和巫力一般的道公道婆已经 很敬畏了,对阿哑这种神子就更是又崇拜又畏惧。在当地民众的眼里,一个地方都会有一 个最厉害的巫师,他会保佑一方平安,但触怒他,他也会不利于整个地区,会降灾或有瘟 疫。如果阿哑出于愤怒和羞辱而做了什么,大家联手瞒住结果是必然的,以免触怒他做出 对村寨更剧烈的报复。 一个从小备受污辱和冷遇的人,一天突然成为了被所有人尊敬和惧怕的神子,除非他 心理素质超强,不然都会培养成狂傲且不容侵犯的个性。而黄石头,也就是阿哑显然更偏 执一点,因为他这些改变是在他小时候就完成的,那时候他的心智还没有成熟,父母一个 残一个疯,从心理学角度上讲,他性格的转变会更加剧烈。 所以,当他的爱情和婚姻受挫后,他因为羞愤而狂怒的可能性太大了,几乎是必然的 ! 「先死的其实是他的父母。」村长摇摇头,依然心有余悸,「那件事三天后,他的父 母就死了。死的时候脸上笑着,好像看到什么自己最想要的东西,但身体却僵硬的像木头 一样,两只手一直向上抓着,至死不落下来。大家心里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不敢说出 来,只是没想到他可怕到连父母都要迁怒。他那几天很怕人,又回到小时候那样,不说话 ,只要有人从他面前过去,他就瞪得人心里发毛。我们都过的很小心,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只见他每天满山遍野的乱走,直到十天后的一个晚上,那一晚,那蔓村和那锦村失踪了 二十多个人,都是和这个婚礼有关的人,包括新娘的父母,那个知青因为回城了,所以并 不在此列。」 「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万里是急脾气,忍不住催促,却被阮瞻用眼神阻止,要他 安静下来,听村长讲下去。 第五十章 真相渐渐浮出水面(下) 村长并没有急于说起婚礼后的十天发生了什么,而是又说起了当年的往事,东一句西 一句的、没有规律,但阮瞻还是从他说起的那些山村往事,从他哀叹善良且法力高深的阿 百雅禁只给山林带来短短十五年的平安幸福,从他话语中的一点点蛛丝马迹和线索,慢慢 了解了阿哑的成长经历。 原来阿哑和阿乌被阿百雅禁收为徒弟后,并没有跟随师父学习多长时间,总共不到三 年,阿百雅禁就神秘消失了。只是阿哑悟性很高,师父好像开启了他的蒙昧,他第一次明 白了自己的力量,然后就无师自通一样,巫力变的越来越强,虽然没有阿百雅禁那样超凡 ,不过才八岁就会给村民解决很多事情,年纪越大就越让人敬畏,年轻轻轻就成为这山里 首屈一指的巫师。 只不过他没有阿百雅禁的善心,帮人驱邪消灾、沟通阴阳会收取费用,可是他的能力 无人可及,别人解决不了的事,他一出手必会解决,又不会胡乱开价,所以山民们并不计 较。 而阿乌,虽然和他一起拜师,与他一同修练,师父失踪后也与阿哑一起住在八角楼里 研习巫术直到十五岁成年,可是能力却比他差很多。但即使如此,在当地的女巫中也是最 强的了。 由此可以判断,阿乌因为做错事而遭到很严厉的惩罚,绝对就是因为得罪了阿哑才闹 到不敢回寨子,每天避祸山林过野人的生活这么惨,因为除了他,没人的能力超过阿乌, 并让她怕成那个样子。 而且,黄博恒亲口说过,阿乌得罪了他没有好下场。鉴于他只是个傀儡,反应着操控 者的意识,那么他口中的『我』,其实就是幕后人。他以为自己做的事,其实是操控者做 的,而这个幕后人,十之八九就是阿哑。 可是,她为什么会得罪他呢?她又做错了什么?是因为同门之间的关系不和睦,还是 她破坏了他什么事? 以黄石头的经历,和与他交手时的感觉,阮瞻有理由相信,他许多的蛊术和巫术是自 己独创出来的。因为阿百雅禁如此善良,绝对不可能会这种阴邪至极的东西,更没有时间 教授给他。 阿百雅禁给小夏的幻觉中,提到了收徒弟的事,是无意还是有意的?这和司马南有什 么关系吗? 「如果你们能找到我表姊阿乌,看能不能帮帮她吧。」村长叹息着打断两人的思虑, 「我只知道她是得罪了阿哑而躲起来,并不知道为了什么。看她像野人一样在山林里受罪 ,不能回家,我心里--她虽然有天授的能力,活得比一般人长,也衰老得很慢,但她也 已经是快七十岁的人了。」 「放心,我们一定帮她。」阮瞻许诺。 村长感激地点点头,「说到这个,我倒想起来,阿旺他爹死的时候,阿乌表姊回来过 ,就在树林中站着,好像要说什么。当时我让她回去了,因为除了我,没有人知道她还活 在这个世上,我不想她再出什么事。谁知道阿哑有没有死?从那二十几个村民失踪后,他 也失踪了,不过既然阿乌表姊还是很怕,他一定是没死的。」 「那么多人是怎么失踪的?不可能无声无息吧?」万里又追问。 「就是无声无息。」村长喃喃地念着,又装了一袋烟,才开始说起那件事。 「婚礼后的那些日子,阿哑白天就坐在竹楼外面发呆,每个路过他家门口的人他都会 盯着看,让人不自禁地害怕,但是一到了晚上他就会满山遍野的乱跑,没人知道他要干什 么,大家只感觉越来越紧张,总觉得有大事要发生。直到第十天晚上,他忽然留在家里, 并把所有的油灯都点亮了,那天晚上特别黑,也没有月亮,到处黑漆麻乎的,只有他家的 木楼亮晃晃的,老远的一看好像一个灯笼一样。」 全村的人本来都不敢睡,连各家的狗都藏在窝里不敢出来,除了村里几位有些年纪的 叔公和我这个村长聚到梁娃子家里去,因为他家和阿哑家是对门,地势又高,可以清楚的 偷看到对面的情况。 我们看到他家大门四开着,阿哑就坐在火塘边上,除了火塘中的火,四周放了一地的 油灯,把他围在中间。他好像感觉到有人偷看他,竟然还转头向梁娃子家笑了一下,这一 笑,吓得我的魂掉了一半,我看得清清楚楚,他的眼珠子不像平常人那样,而是眼白和眼 黑都混到了一起,像两颗银球一样放着寒光。 他就坐在那儿不动,时不时向火塘里扔些奇怪的东西,仔细一看是一些我没见过的植 物和不知什么动物的残肢、皮毛。那些东西一扔到火塘里,火苗就「蹭」的一下窜起一尺 多高,只不过那些火苗看得人心里发凉,因为不仅颜色是奇怪的绿色,那形状更像是一只 手从火里伸出来要抓什么,让我当时就想起他阿爹和阿娘死时的样子! 还有啊,那些怪东西一烧,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传出来。说是甜味吧,还带点焦糊 味,说是香吧,又有一股子牛粪味。这东西一闻,就让人脑袋发昏,恨不得立刻躺在地上 睡一觉。我知道阿哑要做什么不利村子的事,拼了命要醒着,用烟袋烫自己的手,可眼皮 还是不停的打架,再看其余的人,一个不剩的全睡着了。 这时候,阿哑突然站了起来,不知道从哪里抓过来一只黑猫,他在黑猫的脖子上挂了 一个小铃,然后对黑猫说了些什么话,那黑猫就听话地窜出了屋子,向村外跑去了。这本 来也不算什么,但奇怪的是,火塘里因为烧那些怪东西而升起的白烟根本没散,一直像个 锅盖一样罩在火塘上。这时候黑猫一走,这白锅盖变成了一团细丝线样的东西,被黑猫拉 着一边的线头,一直拖到村外去。黑灯瞎火的,就看见半空中有一条白线被一只黑猫拉着 跑,长的像没有头一样。 我知道他就要开始了,怕他脑筋打结,会害了太多人,所以忍着想睡觉的念头,壮着 胆子,跑到梁娃子家的院子里,对他大喊--「黄道公,您高抬贵手,大夥儿也不想发生 这事啊!我代寨子里的乡亲求您了,您就息息怒吧!」 他大概没料到有人敢拦他,转过身来看我。我以为这下子他一定会给我来点什么根地 ,哪想到他动也不动地站了一会儿,对我说:「看来我的功力真是差,还有人没睡下。既 然你醒着,就让你看看吧,冒犯过我的人都没有好下场,欠了我的就要偿还。我要制一种 没有人制过的蛊,需要人帮我一把,他们欠我的,所以就他们来吧!放心,我不会滥杀无 辜,但我也不会放过对不起我的人!只是,你不要说出今晚的事,否则我会让你永世不得 翻身。」 他瞪着那对只有白眼球的眼,脸色和火塘里的火苗一样绿,把我吓了个结实,哪还说 的出话,就傻站在院子里,竟然也不睏了。当时我没注意到,我要站在院子里和他喊着说 话,他只是动动嘴,竟然就像在我耳边说的一样清楚。而且,不是我吓得动不了,而是我 被僵住了,觉着自己像是他栽的树一样,就扎根在院子里。 过了好几袋菸的功夫,大概快半夜了,那个怪烟火终于熄灭了,同时铃铛声从远处传 了过来,我虽然全身发僵,但头还是可以动,扭过头一看,就看见那只黑猫已经回来了, 虽然身后不再拖着白烟,却跟了好几条黑影。细一看,是好几十个人,模样是那锦村的村 民,我虽然不认识那个新娘一家,但是我们两个寨子总是有来往,我认识其中几个人。这 些人站成一排,一个搭着一个的肩,都闭着眼,黑猫脖子上的铃铛响一下,他们就走一步 。 我想喊,却根本喊不出口。就见阿哑也从木楼里走出来了,腰上绑了一个小鼓,一边 走一边敲着奇怪的鼓点。随着他的鼓声,我就见寨子中又出来几个人,也和那锦村的人一 个样子,就像一边睡觉一边走路。加一块有二十多个大活人,全一个模样,脚下的草被踩 的「刷刷刷」地响,但一个说话的人声都没有,整个村子静的像坟墓一样,只有铜铃和鼓 声。我仔细认了一下,这些人都是和阿哑结婚这件事有关系的,那锦村的人偏多一点。 阿哑就这么一下一下地敲鼓,身后的一群人一点也不反抗地跟在他后面,包括我在内 。我就觉得浑身还是发僵,脚根本不听使唤,那鼓声就像鞭子一样,抽的我们不由自主地 向前,可是整个村子都睡得死死的,没人出来帮忙。其实就算醒着,谁又敢惹怒已经完全 不讲理的阿哑,他法力那么高! 走了不知多久,我们来到了南山的悬崖边上。阿哑往旁边一闪,转过身用那双放冷光 的白色珠子看我们,说:你们先去吧,我随后就到。然后伸手扯下那只小鼓,一下就扔到 悬崖下面。那个小鼓在半空中好像也有人在敲一样,发出「咚咚」的响声,引得那只黑猫 不顾死活地扑上去。它落下了悬崖,跟在他身后的人也随着铃声排着队,一个接一个跌了 下去。 那个悬崖是个绝璧,掉下一根鸟羽毛也会摔得粉碎,何况是人呢?我站在最后一个, 眼见着也轮到自己,要吓死了。哪知道就在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竟然在悬崖边撞到一 面看不见的墙壁,挡住了我的去路。我不能前进也不能后退,就哆哆嗦嗦地站在那儿,感 觉身前身后什么也没有,连阿哑也不见了,心里又急又怕,喉咙里也发不出声音,就那么 一直站到日头上山,才觉得身上一松,向后摔倒在地上。 我一能动就跑回村去,见寨子里的人都起来了,但对昨晚的事只记得阿哑怕人的样子 ,剩下的就什么也不记得了,只发现失踪了好几个人。我因为先前得到过警告,什么也不 敢说。到中午的时候那锦村传来消息说,他们半夜失踪的人更多。于是两个村寨主事的人 合计,知道突然失踪的人不是和那婚礼有关的,就是新娘的亲朋。一定是阿哑的报复,所 以也没敢声张,把两边村寨的事全压了下来,怕越追究越不得平安,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了。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没人敢提一个字,深怕引火烧身。后来我悄悄去 过一趟山崖下面,心想至少也要把那些倒楣的可怜人好好安葬,,哪知道还没到他们摔下 的地方,就被一团黑紫色的尸气拦住了,回到家还大病一场。从此以后,阿哑不见了,村 子里的人为了后辈儿孙平安,就当这事没发生过,这个人也没出现过一样。 所以,要不是你们有阿百雅禁的梦示,无论怎么问当年的事,也不会有人说的。我想 ,阿百雅禁一定不忍心她的徒弟这么做,才让我们想办法让他归了正途。」 村长讲完了当年的事,疲惫地坐在椅子上叹气。好像多年前的往事在他讲述的过程中 又经历了一遍,阮瞻和万里两个人则听得有些心惊。 不用说,当年的那二十几个人是被阿哑炼制鬼蛊用了,黄博恒曾经告诉小夏那个鬼蛊 的炼制过程,小夏在山林中玩「捉新娘」游戏时,也曾遇到过像是一个村子的鬼集中出现 ,虽然数目好像更多,但不排除有幻象的缘故。 就是说他炼制了鬼蛊后就离开了山林或着隐居了起来,直到十年前才出山,控制黄博 恒在城市里混得风生水起,而且算年纪他快有七十岁了。如果说黄博恒是他操控的傀儡, 傀儡所有的表现都是操控者真实心态的反应,那么黄博恒迷恋小夏,也就是阿哑迷恋小夏 。 但他都那么大年纪了,可能吗?就算小夏和当年那个苗女新娘长的一模一样,事情已 经过了这么久,还有那么强烈的爱与恨吗?而且,看他对簑衣鬼的态度,明显已经不再喜 欢了。那为什么还对小夏有特殊兴趣? 还有,鬼蛊是要下在新死的人身上,如果那个簑衣鬼就是被鬼蛊控制的苗女新娘,那 时候他的鬼蛊还没炼成哪,又如何留住她的魂魄? 带着这些疑问,阮瞻又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村长闲聊了两句,直到快中午了,村长才离 开。他离开前,阮瞻一再向他保证绝对会保护村寨,并且给了他几道符咒,虽然不会万无 一失,至少可以保护村长一家暂时不会受到伤害。 「你要怎么做?有计画吗?」万里问。 此时小夏还睡得熟呼呼的,根本没有要醒的意思。 「我没有计画,但是有感觉。」 「什么意思啊?」 「感觉不出三天,我们一定会和阿哑对决的,所以要提早做好准备。」 第五十一章 就是他! 「是哦。」万里笑了一下,没个害怕的样子,倒有点兴奋,「他二十几岁的时候就那 么厉害了,巫术、法术无一不精,先不说他现在那些花招,单听听村长说的,他会让黑猫 以烟雾为线,去那么远的村子把他要报复的人带回来,才用了不到半夜的时间,还能让整 个村子的人沉睡不醒,仅凭铃声和鼓声就能让人进入梦游状态,作着梦就去见阎王了,你 那个深度催眠法与之相比可差远啦!」 「你怕的话就滚回去。」 「你这个问题,我用鼻孔出气来回答你。」万里一有机会绝对不忘了和阮瞻斗嘴,「 可是我们要怎么准备呢?」 「小夏的手机在我这儿,一会我去一趟那锦村。你在这儿等小夏睡醒,然后我们一起 去镇里一趟。」 「你想确认小夏是不是和那个苗女新娘长得一样?」万里明白阮瞻的用意。 手机在山里没有信号,小夏完全是拿手机当钟表和照相机用。阮瞻之所以要拿她的手 机,就是因为里面有小夏的照片,他好让那锦村里人确认。那蔓和那锦两个村子虽然不愿 谈及阿哑的事,但对那个新娘的事倒是不忌讳,这是个奇怪的现象。 「没错。必须要完全确定,才好制定策略。」 「那去镇里干什么?不会是去医院拿点消炎药吧,你为了解我的蛊,差点把我的脚掌 剁下来。」 「我突然有个想法。」阮瞻不理万里开的玩笑,习惯性的皱眉,「假设阿哑真的是幕 后的操纵者,以他的个性,怎么会放过那个苗女所爱的知青?」 「不用假设啦,是他没错,虽然没有确凿的事实证据,但肯定是他。可是你提起那个 当年的知青是什么意思?」万里问。「难道有什么想法?」 「你不觉得黄博恒的来历有点奇怪吗?而且,以阿哑那种阴戾的手法,一定会用最残 酷的方法报复这位『最佳男主角』!还有什么办法比让自己的仇人做自己的傀儡,行尸走 肉,即无生也无死更狠的报复手段!他在那个苗女新娘身上下了鬼蛊难道是出于爱吗?他 也要对小夏使用鬼蛊。也是爱吗?」 「是啊!那是占有,是控制。他喜欢控制。」万里来了分析的性质,「某种程度上, 这是个极度没有安全感的人,必须把他喜欢的或者憎恨的东西都置于自己的控制下才能安 心。有个电影里的台词说得好:没人能给你安全感。安全感是自己给自己的,可惜好多人 不明白这点。」 「你又犯职业病了!」阮瞻对万里说话跑题的功力和那吊儿郎当的个性充满无力感, 「你要讨论心理学是吗?好,我陪你谈。首先你这种可恶的职业习性也是强迫症的一种。 」 万里哈哈一笑,「我明白我明白。我只可惜没机会去帮他。从其它的角度来看,他是 个很可怜且孤独的人。如果周围的环境好一点就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但我知道必须宰了 他,因为他害了太多的人,如果他不死,天理又在哪里?你看,在大是大非面前我是很清 醒的,说明我的强迫症处在可自我控制的范围。属于心理问题,而不是心理病。只要是正 常的人,就会有心理问题,如果完全没有才不正常。甚至于动物——」 「闭嘴!」 「好好,我闭嘴。」万里举手投降,「你现在是病人。我不惹你。你那个蛊——没事 吧?」 「被我压在这了。」阮瞻抚了一下自己平坦的腹部,「不知道什么时候发作,所以我 们要快点准备好,也要快点引阿哑出来。」 「你确定不告诉小夏真实情况吗?我认为她没有你想像的那么娇弱,她也有权利知道 事情的所有真相。」 「真相会让她知道模业氖虏灰担裁匆膊灰盟溃茄峥炖值枚唷n」阮瞻很固执,「不多说了,我们时间紧迫,我先走。」 「又要用你的时空扭曲术吗?」万里拦了一下,「小夏说得好,这么频繁的使用,你 的身体会吃不消的,就算是打电子游戏,内力值也会用光的。」 「别废话了,你明知道我们没有时间。我以后能不用就不用,可现在不行。」 「你不能修炼点别的吗?我记得你老爹教过你好些东西。」 「我只知道理论知识,没试过,看来以后回家有必要好好修炼一下,就算这次回不去 了,也要研究一下。」 「这话我不爱听。」万里打断阮瞻,「我们三个人来就要三个人回去,你不要想你将 来会像那个段锦一样,死了也可以保护自己所爱的人。」 「段锦?」 「你不会忘了吧?就是我们大学暑假去旅行时遇到的那个修炼阴阳眼的女人。」 阮瞻顿了一下,立即想起了往事,但他没有答腔,直接伸手画符,一脚踏了出去。 「中国道术里那么多五行遁术,你伟大的老爹又教了你那么多,你不好好整理一下, 非要学人家杨幕友的术,真是——怎么说来着——入宝山,空手而回。」万里对着阮瞻凭 空消失的方向咕哝了一句,站起来想上楼去,没注意到自己割伤得很重的脚,疼得他大叫 一声,把三楼的小夏直接惊醒。 在万里向小夏转述这一早上发生的事后,阮瞻已经在那锦村办完事回来了。 「怎么样?」万里问。 阮瞻点点头。 小夏白了脸,「先说好,我死也不嫁给那个东西。如果非死不可,你要负责把我打得 魂飞魄散!」 「我不会让他得到你的,放心。」阮瞻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头也不抬的说。 「是啊,你要是嫁人,就只能从我们中选一个,其它的男人想插一脚。一律打死不论 !」万里半真半假的说。 小夏白了他一眼,但心里还是很高兴。 他没事了,多好啊!她真喜欢他那么健康快乐的生存在这个世界上,虽然有时会让人 恨得牙痒痒,可一想到有他在。至少这个天地都是明亮的。 「那么我们现在去镇子上吗?」万里问,「我和小夏现在都有伤,一对天残地缺,你 要辛苦了。」 「到了镇子上就靠你了。」阮瞻走上前去扶起小夏,一只手挽在她的纤腰上。几乎上 一半抱着她,就像她第一次被万里送到酒吧时一样,「我已经在镇上最大的旅店订好房间 了,可以打长途的。跟好,不然你自己走过去。」 他说着又使用了时空扭曲术,万里急忙单脚跳着跟上,一瞬间就到了一个房间里。 「你的法术还要改进。不然应该直接把我扭转到电话旁边的床上。」他抱怨了一声, 然后扑到床角去打电话。 他曾经做过警方特聘的心理顾问,所以认识一些人,而阮瞻打听来了当年那位『最佳 男主角』所在的城市。这样,他只要请警方的朋友帮个忙,查一查这些年来。从那蔓所在 的地方返城的知青有没有报失踪或者意外身亡的,就能基本确定黄博恒这个傀儡是不是当 年那个苗女的心上人了。 现在信息发达了,而且失踪人口都有记录,相对比较容易,不过要查这件事还是费了 一番功夫,直到近黄昏才有了确切结果。还从这里的邮局弄来了一份传真。 这份文件说这位李姓知青上山下乡确实去的是那蔓,而且回城没多久就失踪了,家属 报了案,但到现在也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还附了一张照片。 照片有点模糊,五官比黄博恒略粗旷些,但仔细看还是辨认得出两个人的面目很想像 ,那些五官上的微小差别可以看做是整形后的效果,关键是他整个人的气质和黄博恒非常 相近。 阿哑果然没有放过一个人,他偏执的把所有他认为冒犯过他的人都用不同的方式惩罚 了一遍。一个也没放过! 「基本可以确定了。」万里放下手中的文件,「用小夏的工作性质来说,可算是侦察 完毕,到了审查起诉阶段,最后就等阿瞻给他判个死刑立即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黄博恒,或者说这个姓李的,相貌没怎么变啊。」小夏还拿着照片看,疑惑的说。 「没错。可见他并不是十年前被制成傀儡的,而是好多年前。因为它不能生儿女,所 以没有人类正常的新陈代谢,没有变老。」阮瞻依旧皱着眉头,也不知心里在想着什么。 「我现在真有点佩服这位阿哑先生了。」万里由衷的说,「他要控制这么高难度的傀 儡,不仅让傀儡本身以为自己是个完整的人,完全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其实肚子里只是一 包椰壳里的眼睛,还要让周围的人一个也不发现,这么多年,恐怕要渡过很多难关。」 小夏听过这件事了,不过再次听到还是打了个寒战,但她关心的是阿哑现在的样子。 她听说他应该快七十岁了,可是她却强烈感觉他不是个老人。村长说过,天授神力的人衰 老得比一般人慢,活得也比较久,那阿哑现在看起来是个多大年纪的男人呢? 这个男人她认识吗?他从什么地方看到她长得和当年的苗女一样,从而盯上她呢?那 么所有的一切是不是他为了得到她而设的局呢?可是有必要那么麻烦吗?他那么高的手段 ,那么强的法力,只要趁阮瞻不在时,把她杀了,下了鬼蛊不就行了?! 难道真如万里所分析的,他有倾诉感,就像那种系列杀人狂一样,想显示他的手段, 想让人抓住他?还是他有更深层次的心理要求呢? 「还是先回去吧。」阮瞻过,神情有些不对。 「也是,这里也没什么要查的了。」万里应了一声,忍着脚痛去扶小夏,不让阮瞻动 手。他知道阮瞻的蛊毒发作了,虽然因为阮瞻有法力而强自压制下去,不至于丧失理智, 但那种肉体的痛苦他是体会过的,何况阮瞻身体里的是强行引过去的蛊,对身体的袭击会 更重的。 万里以为小夏没注意到,可小夏虽然马马虎虎的,但心思却细腻。她发现了阮瞻的不 对劲,所以在他藉故去八角楼后的溪水边打水时,也悄悄跟了去。一转过一块大石头,就 见阮瞻弯身坐在地上,垂着头,在黄昏之中也看得见他身上的衣服全被汗水湿透了。 她吓了一跳,连跑了几步,差点跌倒在他身上在,正好看到他苍白汗湿的脸。 「你怎么啦?」她冰凉的小手抚在他满是热汗的脸上,让他感觉很舒服,连疼痛都似 乎减轻了些。 「一定是过度使用那个什么扭曲术了,早说过不让你用了。」小夏忙碌着给他擦汗, 眼泪汪汪的,「可是你为什么不和我说,为什么总把我当作个不相干的人?为什么排斥所 有人进入你的生活,就连朋友也不行吗?」 阮瞻不说话,因为他不知道如何回答。 「你知道你有多冷吗?虽然脸上笑咪咪的,可是无论多热的火靠近你,马上就会熄灭 !」小夏心疼他什么都隐忍着不说,「我和万里一样,是你的搭档。你要记住这一点!」 「记住,记住,一定记住!」和阮瞻同时失踪的万里出现了,解了阮瞻的围。 他手里提着水桶,原来竟然是他去担水了。 「快放下!」小夏吸了吸鼻子,「你的脚还没好,提什么水啊!」 「没关系啊,反正咱们三个是残疾人兵团嘛。」万里一脸阳光,就是有本事让无论多 么尴尬的场面马上正常起来,「叫你不听小夏的话,肚子疼了吧?活该!现在疼死你了吗 ?」他骂了阮瞻一句,却是一脸关心,见阮瞻面色已经缓和,知道这一波的发作已经过去 ,于是放下了心,也坐在地上。这种折磨他经历过,发作的时候像一柄刀子在肚子时乱刺 ,挨过去后疼痛马上消失。 「不会遂了你的意。」阮瞻说着摇摇晃晃的站起来。 「你又要干什么?」小夏拉他的手,「我知道我们时间不多,可是就休息五分钟吧, 应该不会有影响。」 「我急着拿你的手机。」阮瞻虽然熬过了巨痛,却有一种无力感。他不喜欢这感觉, 怕坚持不到和阿哑对决的时候。那是个超强的对手,他又面临必须要以弱胜强的场面,而 且还不知道杨幕友会不会跑出来捣乱! 「手机我带在身上了。」小夏疑惑的把手机递给阮瞻。 她刚拿到这个能拍照的手机的时候,新鲜了好一阵,孩子气的几乎见什么拍什么。可 是那都是她在家里和工作单位乱拍的,能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阮瞻不说话,闷头摆弄手机。好一会儿,他把手机递给万里,「你不是见过幕后人, 但是却因为中蛊的关系想不起来吗?看看这个能不能刺激你的记忆。」 万里和小夏一样疑惑,不知道阮瞻又想起了什么。 但是手机里的一张照片却有如一道闪电突然劈中了他。 就是他!
ada1984机器人#7 · 2007/2/14
第五十二章 第二个熟人 关正! 幕后人、阿哑、天授的神力的神子,巫术和法术都无比高深的道公,那个快七十岁的 ,害人无数的黄石头,竟然是关正!那个已经死了的关正! 手机上的照片一被万里看到,他脑海中因受伤而阻隔的记忆一下子就被刺激得恢复了 。在他失去知觉的那个晚上,那张曾经恶意的出现在木楼窗外的脸立即涌上了心头,就是 照片上的这个人,关正! 「他——不是死了吗?」小夏震惊的问,「他被法医解剖过了!还送去火化了。他的 追悼会是我亲手办的!」 「他巫力和法力都那么高,瞒过警方并且让法医产生已经解剖过的幻觉是完全可能的 。而且黄博恒是大富翁,也是援手事务所的幕后捐赠人,关正的身后事是他们出钱出人办 的,你只是帮他办追悼会而已。这其中太多的环节可以用钱作假!」阮瞻解释。 「可是,你又是怎么想到是他的?」万里问,「害得我不得不违心的佩服你一下。」 「也不是通过什么精密推理,就是一种感觉。」阮瞻老实的说,「我把所有与这件事 有关的人和事都梳理了一遍,只要有一点联系,我都假设他是幕后人,最后再排除,结果 只剩下关正这条线模糊不清,所以给你看看他的照片,毕竟你见过他。还好,小夏拿手机 拍过他。」 「没想到她胡闹还能胡闹出线索。」万里拍拍小夏的头,「你发现没有,她虽然是砸 锅匠一名,不过却是福将。好多事都是她误打误撞就引出了解决问题的线索。所以说,古 龙说得好:天生美丽的和天生聪明的。都比不上天生幸运的。咱们家小夏就是。」 「别开玩笑啦。」小夏还是有点难以置信。「可是你是怎么觉得他有问题的?」她问 阮瞻。 「因为他死了!因为他一直置身事外,处在真正的暗处,却又和这件事有着千丝万缕 的联系。你想,是谁接近了你、是谁把你带入这件事中、是谁引你进入这个山林、是谁接 触到这些虐待老人的案件、又是谁和黄博恒关系密切?福尔摩斯说得好:排除一切不可能 的,那么剩下的这个无论是多么不可置信,也是可能的。」 「可是他的目的是什么?」 「那要找到他后,让他自己说,或者让咱们这位了不起的心理医生给分析一下。」 「让他自己说吧。」万里耸耸肩,「我现在担心是要怎么引出他来。然后怎么打败他 ?」 「不用引他出来。他会找上我们的。」阮瞻冷笑,「我们要做的是再一次以弱胜强, 以前我们做过好多次了,这一次一定也可以。」 「那我们现在回去守株待兔吧!不对,是兔子装死,然后踢死想吃了他的老鹰!」万 里站了起来,并拉起小夏。 「你们先回去。我要去找趟村长,让他看看关正的照片,我要完全确定,阿哑就是关 正!」 「好,我回去穿那件嫁衣。」小夏突然说,「我想试试要阿百雅禁再以幻觉和我沟通 ,告诉我更多的事,也许能帮得到我们。」 阿百雅禁盘膝坐在祭坛上,身着一件绣满了奇怪文字的红色长衣,头戴由红色和白色 珠子装饰的羽冠,双手优雅的捏着决法,嘴中轻念着什么。 她周围摆了一些特殊的物件,像是各种动物的头骨,不过用鲜花装饰着,或许是她温 柔善良的面容的关系,这一切并不显得阴森和诡异,反而让作为旁观者的小夏有了一种神 圣感。 她持续的念着听不懂的咒语,轻喃声越来越大,最后成了一种『嗡嗡』声,彷佛夏日 午后的蝉鸣,聒噪但又宁静,让人昏昏欲睡。 正在这时,小夏眼前的景色一阵晃动,脚下也颤抖了起来,好像是地震了一样,待几 秒钟一切平静后,阿百雅禁站了起来,揭开面前的竹席,露出下面一个直径有两米多的巨 大的铜盆。 铜盆里装满了水,竹席一揭开,里面的水就开始剧烈的震荡起来。奇怪的是,如此满 的水,如此大幅度的晃动,那水竟然没有洒出半滴。 阿百慢慢跪在铜盆前,把纤白的食指伸入水中搅动了一下,水面立即平静了下来,波 纹不动,并逐渐现出银色光泽,变成了一面光鉴照人的镜子。小夏感觉她这面水镜和那天 蓑衣鬼逼婚时所用的水盆现形是一样,只不过阿百的水镜很纯净,不带半点妖异之气。 「弟子知道万物自有其迹可循,今日预知明日之天机,有违天道,是会折阳寿的。」 她虔诚的对着水镜说,「可是弟子命不过今年祭谷之日,多活一天少活一天并没有区别。 为了弥补弟子犯下的一切错误,只好逆天而为,望万物神非弟子预兆,让弟子可安排后事 ,免得弟子一人之错遗祸他人!」 阿百说完迟疑的凑近水盆,但半途又停住了,似乎很怕看到预兆显示出的内容。不过 她犹豫了一瞬后,还是把身体俯了下去。 小夏看不到水盆中显示了什么,只看见阿百认真的看着,不过一分钟的时间,她头上 的羽冠开始轻颤,最后整个身体都抖了起来,显然情绪变化十分剧烈,抬起头来时已经泪 流满面。 「弟子的罪无法挽回,请万物神责罚。」她向后退了几步,跪地叩拜。然后毅然起身 ,从腰间掏出一个绣花小荷包,放入了一个暗格中。 这暗格的位置和上次小夏存放血木剑的暗格不一样,是在祭坛后面,让人料想不到, 这朴素的竹楼竟然有那么多机关。而且祭坛后也不会有人去翻看,相当安全。 她用特殊的手法打开这个复杂的机关。然后又关上。如此慢慢做了三次,而且身体一 直侧着,没有挡住『旁观者』小夏的视线,好像故意让她看清楚。 做完这些,她又拿出一把剪刀,脱下头顶的羽冠,对准自己及膝的浓密乌发狠狠一剪 ,绞下了一大把秀发。 她的动作那么猛烈而决然,骇得小夏叫了起来。但一叫之下,才发现自己并没有出声 。只眼见着阿百把那秀发浸泡在一盆早就准备好的溶液里。那溶液呈现出草绿色,小夏可 以闻到有一股刺鼻的草药和植物的浓烈味道。 这味道让她的头昏了一下,眼前的幻觉变得有些模糊。这让她心里焦急,生怕这联系 断绝,好在影像虚弱了一阵后又逐渐清晰起来。不过此时的环境已经是竹楼的三楼,阿百 的装扮也变了。穿着家居的便服,一头参差不齐的秀发已经整齐利落的盘在头顶,正在低 头绣着那件嫁衣。 小夏感觉这情景和刚才不是连续的,而是跳跃到几天后了。 她知道少数民族的嫁衣是要绣很长时间的,有的民族的女孩子甚至从八、九岁时就开 始亲自刺绣、制作自己的嫁衣,直到出嫁前几天才会完成。而阿百所做的,似乎已经是最 后的收尾工作了,只是她所用的丝线,让小夏强烈的感觉到是她剪掉并用特殊液体浸泡过 的长发。 这就是她遗留下幻觉的原因吗?是她用巫术使这些头发保存了她的记忆,当小夏一穿 上这嫁衣就会进入到她的内心,好像亲眼看到当年的事情一样!可是阿百做错了什么?她 又在水镜里看到了什么?为什么她只给提示却没有答案?她得到的预言有他们吗? 她正想着,眼前的幻觉又消失了,这一次象断电一样,景象完全不见,而且她也同时 醒了过来,一睁眼就见万里坐在床边关切的望着她。 她翻身坐起,一句话不说,直接跑到二楼去,想马上看看那个暗格。万里在后面一跳 一跳的跟着,一路跳一路叫,「喂喂,你等等,你脚的扭伤还没好。喂,你要干什么,至 少你要告诉我,你为什么跑那么急。耶?不理人!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现在和 阿瞻一个样——」 他的话停住了,因为他看见小夏拚命拉开那个很有点份量的竹质祭坛,在那后面用很 繁杂且奇怪的手法打开了一个暗格。 「这是幻觉中的提示吗?」他跳过来问,面色也凝重起来。 小夏看着万里,没说话,莫名其妙的感到紧张极了,也不知道自己怕什么——暗格里 有那个绣花荷包还是没有? 「我来拿。」万里走到暗格边,缓缓将手伸向暗格里。 看他费力又小心的摸索着,小夏连大气也不敢喘,眼见着他停顿了一下,又慢慢把手 拿出来,手上已经多了一个小绣花荷包。虽然颜色和外观老旧不堪,但小夏还是一眼就认 出了,那就是阿百雅禁亲手放在里面的那一只。 那嫁衣是阿百施过巫术的,所以多年来也没有褪色,据说只有在她心死的时候才会破 败,可这只小荷包显然不是。 「这是什么?」小夏想拿过荷包,万里却闪开手。 「等阿瞻回来。别急,小夏。」 天色已经全黑了,阮瞻慢慢走在林间小路上。 他刚从村长家回来,当村长看到手机上关正的照片时,那幅又震惊又恐惧的表情告诉 了他一切,不用村长再说什么了。 临走时,村长只说了一句,「他没变,和那晚的眼神都一样。」 这就是说,当小夏拿着手机胡乱拍照时,他已经设计好要杀人了吧!至于动机,阮瞻 相信有深层的原因,不过目前没有必要考虑了,他的行为和那些变态已经没有区别了。 他没给村寨做什么防护措施,他相信关正的所有精力全会集中在他们身上,因为村里 的人他已经报复过了!他现在的目的只是要他们这三个外来人了解他的一切,然后再把他 们像多年前的那个秘密一样永远的埋葬在山林里,再从他和万里的手里把小夏夺去,永远 做他的奴隶! 既然目标是他们,那他们只要远离村寨,就不会给别人带来灾难! 他也没用时空扭曲术,因为从万里身上引来的蛊蠢蠢欲动,如果过度使用自身法力, 他可能再无法压制住这蛊。他没有权利躺倒,这件事毕竟是要了结的。 他慢慢的走,心里考虑着下一步要怎么办,但走到一半,突然觉得前方一动。他没有 抬头,立即判断出那是丛林怪人阿乌。 「站一下,我不抓你,也不问你任何问题。我只想告诉你一些事。」 随着他的话音,周遭的草丛慌乱的乱动一阵,显然阿乌快速的逃跑了。不过阮瞻站着 不动,他知道她还会回来,因为他感觉她之所以出现在这里,一定是跟踪他到过村长家, 她明白谜底就要揭晓了,作为这黑暗秘密的一角,她一样惴惴不安。 果然,草丛中人类的气息又慢慢靠近了过来。 「我已经知道这一切全是黄石头,也就是阿哑做的,他在城市里的名字叫做关正。」 阮瞻的目光望着天空中的星斗,并没看向草丛中,「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做,可是阿旺 三兄弟是他杀的,城市里的命案是他犯的,多年前的山村惨案也是他下的手。是他给我朋 友下了死蛊,还要对我的别一个朋友下鬼蛊,可是我绝不允许。」 他顿了一顿,感觉阿乌并没有走,「我也知道你和他都是阿百雅禁的徒弟,知道阿百 雅禁有一个鬼夫,知道那个苗女新娘甚至新郎的事,总之我知道他的一切底细,而且我也 不怕。现在你可以走了,因为我没什么需要你帮忙的。不过你要躲得远远的,千万别出来 !」 他说完抬腿就走,身后却传来一种奇怪的声响,好像阿乌要他留步,却犹豫着。 「你有什么要帮忙的吗?」感觉着阿乌的惊惶,阮瞻心里长叹一声。 「他—很—厉害。」阿乌终于哆嗦着开口,声音奇小无比,「说不定他就躲在哪棵藤 木的后面盯着你!」 「我会让他知道,我也很厉害!」阮瞻傲慢的冷声说。 他从没这么说过话,但这一次他格外愤怒,因为关正伤害万里,还要把小夏从他身边 夺走! 「他果然去了城里了,因为我师公非常喜欢他,曾说过要带他离开这座山,到更大的 地方去。」阿乌前言不搭后语的说。 师公?阿百雅禁的男人?那个鬼夫? 「你在空中画圈圈,一迈步就会消失的法术,我师公也会。」 阮瞻心里一凛,终于知道司马南是谁?! 不可能有第二个人会这种术。即使有人会,也不可能与这件事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世 界上没有那么巧合的事! 司马南竟然是杨幕友!或者说,一直与他作对的人的真正身份是司马南! 尽管他的来历,他与自己有什么关系还是个谜,而且他和自己父亲的死有没有瓜葛, 他为什么会成为阿百的鬼夫也不清楚,但至少他终于知道了对手真实的名字。 「帮我!」一只手从草丛中抓住阮瞻的胳膊,「我做了大错事!所有的事都是我引起 的!」 第五十三章 婚礼 「结婚吧!」这是阮瞻从村里回来后的第一句话。 「你要和谁结婚?」万里莫名其妙,「你是不是向杨幕友看齐,也看上了一个什么少 数民族美人吧?」 「是你和小夏结婚。」 「这个啊——我倒是很愿意,就不知道我的小新娘点不点头。」万里边说边微笑着对 小夏抬了抬下巴。 「好,我答应。可是要怎么做呢?」小夏知道阮瞻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一定是为 了治服关正而想的计策,所以想也不想的回答。 「我们不能等他来,而是要引他来,这样主动权才在我们手里,我们要自主选择时间 、地点和结果。」阮瞻说。 他的蛊在一分钟前又发作了一次,这不仅是巨痛的问题,也意味着他的自控力在下降 ,所以他必须尽快和关正交锋。 采取等待时机、以静制动的方法只能让强大的对手武装到牙齿,没有任何好处,而逼 着对方仓促出手,没有时间细细的安排陷阱,对他们才有利。这和武功一样,唯快不破, 因此一定要快,要争取主动。 「可关正不是傻瓜,会上钩吗?」小夏担心。 「他不但不傻,还精明得很,不然不会设计这么大一个圈套,要知道变态一般都高智 商。」万里轻笑一声,「可是他的控制欲太强了,明知道是陷阱也会踩进来。他绝对不会 让他看中的女人第二次准备嫁给其它的男人。与其如此,他宁愿死。那么,成全他好啦。 」 「没错。不过他会认真准备,我们也一样。」阮瞻说。「就看最后我们谁笑到最后。 」 「不过,如果他是个软盖的乌龟,没有敢来抢亲。那么这个婚礼是不是应该算数啊! 」万里又用那半真半假的口吻说话了,「那样的话,你来的时候是岳小姐,回去时可是万 太太了。毕竟在万物神面前是不能胡乱许诺的,否则天打雷劈的。」 哦,这个人! 小夏想说什么,但张了半天嘴,最后却呼出一口长气,没说出来,无力的头都要垂到 地上去了。她拿他真是没办法,越到关键的时候,他就越什么事也不放在心上一样,一幅 天塌下来当被子盖的模样。 『你别看他,他不能做你的新郎。」万里见小夏看着阮瞻,解释道。「他的角色是金 牌打手。」 阮瞻的目光不自禁的在半空中和小夏的眼神搅缠了一秒钟,但随即错开,「我在树林 中找到了一件宝贝,你们猜是什么?」 「巧了,我和小夏也找到了一件宝贝,正好大家猜谜玩,度过我最后一个单身之夜。」 婚礼在第二天晚上进行。 整场婚礼只有三个人——新郎、新娘和证婚人。 这是场古怪的婚礼。因为除了那个『找新娘』的活动,他们不知道族的婚礼还有 什么仪式,只好按照汉族平常的婚礼模样随便弄了一下。 红色的布和桌子上还算丰盛的饮食是阮瞻从村寨里弄来的,新郎和证婚人还是T恤、牛 仔裤和运动鞋,只有新娘打扮了一下,薄施脂粉,穿着阿百雅禁亲手缝制、饱含着她的巫 力和残留意念的嫁衣和绣鞋。 「你故意让我着迷的是不是?」万里是上下打量了一下小夏,见她粉嘟嘟一张脸,眼 睛亮晶晶的。红唇娇艳欲滴,「没想到你这丫头打扮一下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废话,我本来就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而且就算是假的,也是我第一次体会嫁人的 感觉。当然要重视一点。」 「千万别说话!」万里向后退了一步,「你一说话,马上露馅儿,凶巴巴的,彻底破 坏形象!阿瞻,你说呢?」 「证明她是小夏没错。」阮瞻难得的微笑,「还证明她没有被附体,也没被人换走! 」 他不是没看到小夏美丽娇柔的样子,可是他不去再看第二眼。那不仅害得他的心『砰 砰』的乱跳,还让他的心遭受着妒忌的锥刺。 这是他一手操办的假婚礼,只是个陷阱而已,可眼看着她站到别的男人身边,挽着别 的男人的手,妩媚的笑着,还是有点受不了的感觉,即使那个男人是他最好的朋友。 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他不认为自己会爱上这样幼稚的女人,因此并没有约束、提醒自 己的心,可当她冒冒失失、横冲直撞的闯入他的心灵最深处的时候,连他自己也惊惶失措 ,什么抵抗也来不及了。 他不知道爱她什么,善良?正直?热情?纯真?糊涂?可她就是让他的心为她而融化 。 「也对。」万里打断阮瞻的心绪,「她如果温柔又羞怯,我还有点不适应哪,看来男 人真是贱骨头!」 阮瞻才想说什么,心中忽然有了点不同的感觉。这让他全身的汗毛全竖了起来,并不 是怕,而是兴奋和警惕。 此时他们是在八角楼的三楼,不过竹床他们已经拆了,却把祭坛抬了上来,除了四周 准备的婚礼用品,就只是在祭坛上摆了一尊从村长家里请来的万物神像。 神像是乌漆漆的木头雕刻的,方方正正的,乍一看去,像是一块盾牌。 「我们开始吧,天气变了。」阮瞻不动声色的向万里使了个眼色。 万里了然,拉着小夏的手站到祭坛前,感觉小夏的手有些微颤,用力握了一下,还给 了她一个温暖的微笑,让小夏紧张的情绪稍减。 「要不要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那一套?」万里轻松的说,向外望了一眼。 窗外,天色已经全黑了。天空中没有月光,只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红褐色,给人以沉重 的压迫感。彷佛天地都被挤小了,只剩下这片绿色海洋一样的死寂树林。而这个八角楼, 就是这无边无际的波涛中唯一的孤岛。 「不用那么仪式化了,只要两个人相爱就好。」阮瞻说着向后退了几步,站到提前计 算好地方位上。一面可以观察到四面的窗子,一面正对着大门。 他才站好,一阵风就吹了起来。 这风来得怪异且突然,没有风向,好像是从四面八方来的,并且带着与舒适的夏夜微 风不同的感觉,呼吸一样时断时续、时强时弱,有时像有人在耳边呵气一样,有时却强烈 到吹得地面上灰尘和落叶、杂草滴溜溜乱转。 「用得着那么大场面嘛,还龙行生雨、虎行生风的。」万里轻斥了一句。 阮瞻做了噤声的姿势。随手画了个符咒在半空中,小夏只觉得一阵眩晕,然后就听到 一阵脚步声传来。 来人走得稳当而且谨慎,好像不想让人发觉,不过他的脚步声在小夏的耳朵里听来则 非常清晰。她知道那是阮瞻的显声符造成的,那种符据说可以让微小的声音数倍扩大,至 于扩大多少要看画符人的灵力有多大。今天白天做准备的时候,还是她帮着阮瞻把符灰洒 在了楼下。 吱呀—— 竹梯发出了被压的呻吟,显然那人已经通过一楼的房间,走上楼梯了! 小夏伸手进斜挎在肩头的蜡染小布包里,把阮瞻交给她的东西紧紧握住,紧张得心脏 要跳出喉咙了,连大气也不敢出。再看看她对面的万里和侧面的阮瞻,一个一脸轻松,好 像再玩捉迷藏,一个淡定从容,丝毫不把即将面临的危险放在心上,不由得暗骂自己没用 。 吱呀,吱呀的声音连续的传来,表明那个人慢慢走上了二楼。 他在二楼停下了,好像不相信祭坛被挪动了位置。又似乎不相信从一楼到二楼竟然会 没有陷阱,磨蹭着不肯前进。 沉寂了大约五分钟之久,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感觉是什么东西爬过了路面,接 着是步法凌乱的脚步声,明显是在施巫探路。如此反覆三次,在确定没有危险后,那人才 慢慢走上三楼来。 他在门前又戒备的停住了,好像在竹门的缝隙中偷窥,但当他一见到万里和小夏正在 拜万物神,马上就要行礼完毕,成为宗教上的正式夫妻的时候,突然一掌把竹门猛烈的推 开,几乎是莽撞的冲了进来。 「不怕了吗?」阮瞻讽刺的声音传来。 「你当我不知道这是陷阱吗?可我又怕你什么?」 真是关正! 虽然已经知道答案,但当完全确认的这一刻,小夏还是有点难以置信。她虽然一向不 喜欢他,可一直以为他是个正直的人,心里对他是万分钦佩的,此时的印象则完全颠覆了 。 这就叫知人知面不知心吧,从一个人的外在永远也无法判断他的真实内心! 谁能想到,一个表面上致力于法律援助工作、不计较金钱地位的、正直得过头的律师 ,背地里却是一个用尽卑鄙肮脏手段掠夺钱财,横刀夺爱不成杀戮无辜亲朋,甚至杀死自 己父母的恶棍! 「知道陷阱?」阮瞻明知故问,「那你还来干什么?」 「你明知道的,你不正是用这个引诱我吗?」关正冷哼一声,眼睛看向小夏。 「你为什么来都好啦,来者是客嘛!」万里戏谑的说,「不过你要是观礼来的,就请 站到一边,我和我老婆就要完成最后的仪式了,你这样站到中间很奇怪,好像要自我献祭 。」 关正不看万里还好,一看到他就想起他和小夏的种种亲密,想起他声称是小夏的男友 ,立即怒气勃发,挥手就把一个绿色的圆球扔到万里的身上,另一只手也迅速丢到阮瞻那 里一枚。 万里没提防他突然出手,一下子就中招,但还没有叫出声,那打过来的绿色东西就『 啪』的一声爆炸了,生生在他胸口炸出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鲜血四溅,他的人也立即躺 倒在地。阮瞻距离稍远,但也是措手不及,躲避得极其狼狈,一直滚到最里侧的屋角,受 了伤一样,爬了好几次也没爬起来。 「太差了!」关正瞄了阮瞻一眼,把那天阮瞻说黄博恒的话重复了一遍,这让他锱铢 必较的个性暴露无疑。 「万里!」小夏惊叫一声,扑倒万里身边去看他。本来她是站在里侧的,为了去看万 里的伤势而跑到了外侧来,加上万里是向关正方向倒下的,她焦急之下几乎是冲到了关正 面前。 关正哪还客气,一把拉过小夏,把她置于自己的掌控之中。 「你放开我!你这混蛋、变态、杀人狂!我要看看他!放开我!」小夏连气也不喘的 哭叫。 关正不理会小夏的奋力挣扎,轻蔑的说,「这是我用藤木和尸体的磷火制的炸药,要 多硬有多硬,还会钻进人肉里爆的,让肢体不停的腐烂,他活不成了!」 「你不能杀他!」 「你不能杀他!」小夏和阮瞻两个人同时喊。 「为什么我不能?我的东西没人可以拿走,谁碰谁就要死!」关正咬牙切齿的看着万 里。 万里在地上痛苦的扭动,也叫不出声,只是滚来滚去,关正就居高临下的欣赏着他的 情敌的惨状,而小夏则忽然不说话了,然后昏倒一样向他怀里倒下去。 关正下意识的伸手搂住小夏的腰身,但触手之下却感觉有异。本应该是柔软温热的纤 腰,可挽在他臂弯里却生生硌疼了他。他以为是她腰间佩带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后大吃 一惊。 只见他一心想要得到的可爱女孩此刻已经变形缩水了,好像一个膨胀的充气气球忽然 漏气了一样,迅速枯萎乾瘪了下去。他手中的重量也瞬间变轻,整个人连同那件美丽嫁衣 在他眼皮子底下消逝无踪,只剩下一条藤蔓。 「你不是会控制植物吗?我也会。」阮瞻冷冷的声音从关正的身侧传来,他原来躺倒 的墙角已经没有了他的踪影,也是一条藤蔓。 关正还没有机会回答,手中的藤蔓忽然又动了起来,就像一条蛇似的爬上他的手臂, 继而是他的身体,随着阮瞻手指的晃动,在他的身体上一圈圈缠绕起来,并快速收紧,捆 得他好像个粽子一样。 同时,脚下有一股大力一拉,让他一下子倒在了地上。再一看,万里也变成了一条藤 蔓,牢牢的捆绑住他的脚。 「我说你就像个祭品吧,你还不承认。」万里的声音从关正的另一侧传来。 「小夏在哪里?」他叫。 「在这儿。」他对面的祭坛边上,小夏正厌恶的望着他,「你让我恶心,到了这个时 候还要害人!」 「了不起,原来是幻术啊!」关正躺在地上阴沉的笑,「我知道要对付你们不那么容 易的,不过还是以为偷袭得手了。也好,太容易了,就没有玩的兴致了。」 他哈哈大笑着,在笑声中还夹杂了一句听不懂的咒语。笑声未绝,竟然凌空飞了起来 。 第五十四章 四方阵 「砰!」的一声,头顶上泥沙俱下。 阮瞻、万里和小夏本能的向后退一步,抬起头来。 只见好好的楼顶上破了一个碗口大小的洞,一条藤蔓垂了下来,像一只邀异的长臂一 样捉住关正的后背,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只有你们会有准备吗?」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阮瞻,「你会的法术还差得远哪!」 「别慌!站好位置。」阮瞻不理会关正狂妄的叫嚣,冷静吩咐。 听到他的声音,小夏从惊慌无措中平静下来,坚定地向后缩到自己该守的位置。 刚才她感到眩晕的那一刻,心里就明白阮瞻已经施了法术。婚礼之初站在祭坛前的人 虽然是他们三个没错,但当关正到来的瞬间,他们就被阮瞻用改良过的时空扭曲术转移到 事先设计好的方位,而替代他们出现在祭坛前的,则是事先被阮瞻施过咒术的植物。 从这件事上,可以看出阮瞻确实是道术上的天才,每到紧急关头,他不但能想出好的 计策,也能把他的潜能再一次加强,无师自通的他把他父亲教过的和他自己领悟的融会贯 通起来。 控制植物和动物属于巫术,阮瞻并不在行,但是他用咒术弥补了一下,再搭配上他很 在行的幻术,就制造了一幅虚假的影象,然后利用关正的心态,竟然一时间骗过了关正, 让他一上来就吃了一点亏。 「不过,我们的演技还不错。」万里不以为意地说,「虽然我们是站在一边配音,不 过你还是上当了吧?」 关正冷哼一声,又开始念咒语,不过十几秒钟的时间,竹屋的楼顶上就传来「啪啪啪 」的声音,只见捆绑住关正的藤蔓寸寸断裂,直落到地面上来,而关正很快就摆脱了束缚 。 他愤怒的一手握着屋顶垂下的枝条,另一只手一挥,就见又一条奇异的红色藤蔓从他 的袖口窜出,直接向小夏卷了过来。 小夏动也不动--阮瞻说过:她只要死守她的方位,一切有他! 眼见着红色藤蔓才一缠到小夏的腰身上,一柄乌漆漆的剑就忽然斜刺里穿了过来,随 着「唰」地破空一声,乾脆俐落地把藤蔓拦腰削断。来人正是握住血木剑的阮瞻。 那红色藤蔓彷佛有生命一样,被斩断后痛苦的扭动起来,上面的一截像蛇一样向上卷 起,断口处昂扬地对着阮瞻。下面的一截则从小夏的腰间掉落地上,扭了两下后迅速枯萎 。 「雕虫小技。」阮瞻轻笑一声,又退回到自己的位置。 「是吗?」关正不服气,「我今天定要带她走,你又拦得住我吗?」 「不要说大话,压寒气。你先自己逃了再说,无论如何,我的老婆不能让给你。」万 里再刺激他。 「她不是你的,永远不是你的,而且我要离开易如反掌。」关正傲慢无比,「我从这 屋顶离开,你们又能耐我何?」 「你可以试试。」阮瞻还是冷冷的。 「我不必试,你们不够资格。以为我着了你们的道吗?不过是陪你们玩玩。」 「玩到自己吊在屋顶挂腊肠?」万里笑了一下,「你还真会玩。」 关正大怒,伸手入怀想要拿蛊虫出来,但他的手还没做出下一步动作,阮瞻已经以右 手在胸前画了个漩涡状的符,向关正的方向一弹,然后指向地面。 关正只感到忽然有一股大力向下拉他,低头看去,却什么也没有,但就是感到双脚像 灌了铅一样沉重。而且,这拉力越来越大,渐渐有一股超强吸力在他身体下方形成,好像 地面上有一个看不见的漩涡要吞噬他,逼得他不得不双手拉住枝条,免得自己掉落下去。 他大叫一声,又念了一句非汉语的咒语,只见他袖口里那条红色藤蔓妖异地舞了出来 ,本想袭击下方的三个人,可一垂到距地面两米处就被那看不见的力量吸到中间去,几次 三番也搆不到要攻击的人。 而此时,关正的双手好像再无法保持自己的身体不掉落下去了,慌忙打了个尖锐的口 哨,那红色藤蔓听得懂招唤一样,猛然向回卷,像关正的第三只手一样穿透了屋顶,暂时 又把他稳稳地挂在那儿。 一直不说话只是观看的小夏见了这一幕,浑身都起鸡皮疙瘩。虽然说关正学的就是巫 蛊之术,但这些东西在他的手中使用出来,却给人一种至邪至异的感觉。不知道那个温柔 善良的阿百雅禁怎么会有一个这样的徒弟。 但她虽然不明白,却知道今天是一场你死我活的争斗。现在的阮瞻,潜力还没有完全 被发掘出来,因此以绝对实力上他是处于下风的。好在他有了详细的安排,但愿这可以弥 补实力上的不足。 可关正也不是白痴,当然也有所准备,现在情况是这么僵持着,结果如何无法预料! 阮瞻见关正又摆脱了一点劣势,决定加大符咒的力度,立即以左手又画了个相同的漩 涡状符咒,指向地面。 关正现在有高空的优势,绝不能让他腾出手来施展他的巫术,必须紧紧相逼,不然他 们就会处于被动。 他既然下了决心,那个漩涡状的咒力自然就成倍地加大,只听到屋子里「劈啪」乱响 ,地面上的吸力把屋顶上因为破洞而松散的竹片和建筑用物也吸了下来,像下了一场乱纷 纷的泥沙雨一样。但这些杂物还没有落到地面,就被那无形漩涡的离心力甩到其他地方去 ,头发和衣衫也被吹得舞动起来,要用尽力气才能保持身体平衡。 「还是下来吧,不然一会你就会像一根剥了肠衣的腊肠了。」万里戏谑地说,「这下 面还有一位小姐哪,快七十岁的人啦,裸体的话,太不庄重了!」 因为知道万里和小夏的亲密,所以万里的每一句话对关正来说都格外受不了,特别是 万里如此挖苦他,一下子就让他怒火中烧,手一松就掉落了下来。由于漩涡力太大,他重 重地摔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阮瞻见关正掉落到了地上,已经扭转了他的空中优势,局面重新回到自己的控制之下 和算计的轨道之中,即刻收回手。 当他的符咒力一停止,漩涡的吸力也立即不见。 「欢迎来到四方阵。」他说。 关正狼狈地爬起来,羞愤异常。自他学习巫蛊之术那天起,就从没吃过今天这种亏。 永远是他控制别人,什么时候被别人设计过。这让他产生了极度的憎恨之心,眼珠子都红 了。不过他毕竟修练过这么多年,脸上却还很平静。 「他没说错,你是个遇强则强的人,很不好对付,竟然让我连吃两次暗亏,腾不出手 来反击。」他微笑了一下,「可是你也不能奈何我,而且让我觉得越来越有兴趣了。我本 来只想带走小夏,留你们一条活路的,可你们却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阮瞻还没有答话,万里就先笑了起来。 「你得了吧?撒谎连草稿都不打,难得的是脸上的表情还那么悲天悯人。你怎么会放 过我们呢,每一个得罪过你的人是什么下场,我们都知道。做坏蛋就明着做吧,至少我还 佩服你的直率,伪君子是最可杀不可留的。」 「不用你来评价我,你不过是个陪人聊天赚钱的小白脸!」 「你说得我好像是晚上上班的那种人。」万里不以为意,继续刺激关正。虽然关正是 有经验的老江湖,不过他有信心激得他发火,为自己这一方争取主动。 这是阮瞻的要求--他不怕对方狂怒之下猛攻,就怕拖延时间,他的计策是有时间限 制的。 「可是我至少不强迫其他人,因为我自信可以用其他方式获得弥补。你呢?除了杀人 还会什么?你的底细我们已经完全知道了,不用再摆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了,确实有点 恶心。」 关正瞪着万里,不说话。 万里虽然脸上笑嘻嘻的,可是全身都在戒备。刚才关正袭击幻术中的自己的那一手, 他已经见识过了,非常快,全神贯注也不一定躲得过,所以更不能分神。 「既然我这么坏,你们要怎么样呢?」关正眯起了眼睛,眼神危险地闪动着。他四处 环顾了一下,最后落在阮瞻的脸上,「欢迎我的四方阵在哪里?怎么只有三个人哪!」 阮瞻也不回答,只伸手一劈,房间里大开的竹门像被人用力猛摔一样,「啪」地一声 在众人面前关上了。 门后面,一侧是万物神的神像,一侧挂了一个小小的绣花荷包,颜色已经相当老旧了 ,外表和少数民族少女用作定情之物的那种荷包没有任何区别。 三人一物,守住四角,不是四方阵还是什么? 这是阮瞻思虑了很久才决定用的阵法。关正能力超强,不集合他们全部的能力就没有 胜算。 父亲曾经教过他许多,他只是当理论常识而强记在头脑中,从没有正式用过。这一次 ,他在综合考虑过人力、环境、对手等诸多状况后决定用这个阵。 只可惜这四方阵需要四个人,他们只有三个,而且只有他一个人有法术,他已经想尽 办法弥补,希望最终能消灭关正。 「这就是四方阵中的第四方?」关正轻蔑地斥了一句,「我连万物神也不怕,你以为 我会怕一个木牌和一个--那是个什么东西。」 「你师父的遗物。」阮瞻答。 关正愣了一下,一瞬间脑海中闪过那个美丽善良如仙女般的女子,竟然在心里产生了 一股无法形容的自责。但这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随即恢复了常态。 「看来你们什么都知道了。」 「当然,如果你有什么遗忘,我也可以提醒你。毕竟你是老人家了,虽然我不知道你 是如何保持着三十多岁的容貌。」万里说。 「我师父的遗物对我也没用!」 「是吗?那你破阵试试啊。」阮瞻做了个「请」的姿势。 语音未落,关正突然跳了起来。像一只青蛙一样跳到小夏面前,瞬间抛出了那个曾经 对万里的幻象使用过的藤木球。 他不知道这八角楼里有多少陷阱,但他知道自己太托大了,深恐这里对自己不利,急 于要到楼下去。那里是野外,有大量的植物和动物,在那里他会如鱼得水,不像在室内好 像没有根的树木一样,毕竟他是山林之子。 这个四方阵,是要有人镇守在正东、正西、正南和正北这四个方向,护住四方之气。他 看见在这四个方位的墙壁上画着血红的符咒,知道必是压阵之用,不然只有四个人站住四 方之地是没有用的。 这不是武力型的阵,是斗法的阵,所以主要靠的是法术、咒力、念力和操纵力。而要 破阵的话,必要冲破一方才行。 在这四方阵里,阮瞻的一方无疑是最强的。关正虽然相信自己的实力在阮瞻之上,不 过刚才阮瞻的表现已经足够让他心生警惕。他不想硬碰硬,毕竟他不是要以死相拼,只想 回到对自己更有力的环境中。 第二方的万里虽然是凡人,不过蛮力大,阳气盛,而且在嘻笑的表面下,有着非常精 明的心机,也不好对付。如果他几招攻击不果,阮瞻会从他背后下手,他一样是不利。 想来想去,只有攻击小夏这一方了。她是个娇柔的女子,阴气较重,也没有法术,虽 然肯定会有所准备,但无疑是最弱的一环。 他不介意小夏的肉身毁坏,反正他要的也不是这个,他要她的灵魂永远陪伴着他,只 要他不放手,她就不能离开!所以他决定攻击小夏守的第三方。 意念之间,他的攻击已经到了! 他以为这一下小夏必死无疑,哪知道小夏的手一直放在斜胯在肩上的布包里,在关正 迟疑的一刹那就已经知道他必会攻击自己,所以在关正还没出手的时候就已经把包包中的 东西拿了出来。 那东西才一拿出来,就迅速变大,才一眨眼就半人多高,所以关正虽然攻击得快,却 把那藤球打在了挡在小夏面前的东西上。 细一看,那是一面锈迹斑斑的金属旗子,泛着淡红的光芒,旗竿上贴着一张硃砂符咒 。关正知道小夏没有能力祭出这么有灵力的东西,一定是阮瞻提前放在那里的符咒,让这 旗子遇光后自动变大。 可是,关正这一击虽然没有奏效,不过他扔藤球的力量太大,震得小夏向后退了好几 步,直到后背重重地撞到墙上才止住步子。 「小夏!」阮瞻和万里几乎同时惊叫出口,阮瞻甚至差点冲出自己镇守的方位。 「我没事!别管我!」小夏白着脸,可是神态倔强,「他绝不会从我这一方冲出去! 」 「残裂幡啊?」关正了然地说,「拘魂的宝贝,居然让你用来当盾牌用。」 「司马南告诉你的?」阮瞻面无表情,「可惜你没命去告诉他,宰了你后,下一个就 轮到他了!」 第五十五章 僵持 阮瞻的話才說完,就隨手結了一個火手印,直接拍向關正的面門。 關正哪敢怠慢,急忙一揮手,嘴裡發出兩個古怪的單音,那藏在他袖口的紅色籐蔓就 竄了出來,迅速盤成一團,像個草盾牌一樣擋住了這第一攻。 可那火手印燃成的火不是普通的火,是帶有咒力的,所以並沒有因為受阻而落在地面 上或者熄滅,而是紮在那『草盾牌』上,又向裡鑽了一寸,才『彭』的一下燃燒起來。 一個巴掌大的火手印在燃燒的一剎那,像滴在清水中的一點鮮血一樣迅速擴大,把整 個盾牌都燃著了,像個大火球一樣掛在關正身前一尺的地方。 那紅色籐蔓痛苦得扭動不已,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但卻沒有散開,就那樣持續的燃燒 不停,並被後面的關正隨意指揮著上下舞動,把阮瞻的第二個、第三個火手印都攔住了。 這四方陣是個防守陣型,因為萬里、小夏和那聖物只能守不能攻,因此事實上只有阮 瞻一個人在和關正鬥,其餘兩個人只能守住方位,警惕著關正的舉動。 而阮瞻的幾次攻擊雖然讓關正很狼狽,但都被他招架了過去,而且在適應重挫後的些 許慌亂後,他開始反擊了。 他右手操縱著那『草盾牌』,根本不顧忌那妖物是如何掙扎哀叫,左手一抬,隨著他 奇怪的口令,從這只袖口中又竄出了一條紅色籐蔓,夾裹著風聲,再一次急速捲向小夏。 從那去勢來看,不是一般人可以抵擋的。假如被捲到的話,不是會被拉到哪裡的問題,是 根本可能直接擠死。 阮瞻見狀大驚,連忙舉起血木劍去援助,但才踏出自己的方位一步,就聽到關正冷笑 一聲,他已經趁阮瞻的攻擊稍緩,把右手操縱的火球向萬里那邊推過去。而且和攻擊小夏 的手法大不相同。如果說攻擊小夏已經很兇猛了,那麼攻擊萬里則更是毫不留情,幾乎是 眨眼之間,火球已經到了萬里的面前。 萬里大叫一聲,『砰』的趴在地上。堪堪躲過了這一擊。只是這火是阮瞻的咒力之火 ,他不收回就不會滅;而妖籐是關正操控,他不召喚也不回去,所以那火球一擊扑空,又 轉過頭來再襲向萬里。 而那邊,另一條妖籐已經捲到小夏面前。阮瞻的血木劍也是堪堪將其斬斷。這條妖籐 和先前那條一樣,一段落在地上扭動著枯萎,另一段像活蛇一樣縮了回去,從外觀上看並 沒有因為被斬斷後而縮短,攻擊的時候還是靈活的伸縮自如,長得看不到根部一樣。也不 知道怎麼會藏在關正的袖口裡。 解除了小夏這邊的危機,阮瞻身形一晃,又回到他的位置,因為使用的是他改良後的 小範圍時空扭曲術,所以好像瞬間轉移一樣,把關正欲從他這一側衝出的舉動攔在半路。 關正見這招聲東擊西不能使自己從陣中出去。不禁怒火攻心,一步退了回去,發狠一 樣,右手加力攻擊起萬里。 這樣萬里立即吃緊了起來,他只是憑借平時經常鍛煉出而形成的那副強壯又靈活的身 體一直躲來躲去,暫時沒有被傷害到而已,不過看樣子如果沒有外力的幫助,他若還堅守 自己的位置不動,就再挺不過兩輪。而只要阮瞻一試圖要救他,關正就開始攻擊小夏。 關正超強的實力可以讓他同時攻擊兩方,但卻一起制住了三方。如同下象棋一樣,一 隻左手看住了小夏,右手單獨對付萬里,這樣使得阮瞻往哪邊移動都會傷害另一方,這樣 就好像廢子一樣,雖然強大,卻沒有任何用處! 「衣服!」阮瞻叫了一聲,右手持劍指著小夏的方向做著防禦,左手則舉在半空中畫 了個十字符咒。 另一方的萬里聞言也沒有吭聲,只是在火球的襲擊下又一次撲倒在地,但他在倒地的 一瞬間,一下子甩掉了身上的寬鬆T恤,光裸著上身,雙臂下意識的擋在胸前。緊接著,那 火球和阮瞻虛空畫的一個十字符同時在空中拐了彎,到了! 只聽『嗡』的一聲,『啪』的一聲,『呀』的一聲和咒罵一聲同時響起,電光火石間 ,只見那火球被推離了萬里身體的兩尺開外,燃燒的火焰全部向外吞吐,不會燒到萬里的 皮膚上。 「好傢伙!對情敵這麼狠,想要我的命哪!」萬里躲得狼狽,不過臉上還是那副天塌 下來當被子蓋的神態。他使勁搓搓雙手手臂外側,那上面紅腫一片,顯然受了重擊,「你 他娘的力量還真大,幸好我骨頭硬,不然非要斷了不可!」 此時,那個火球好像是雙方僵持角力的焦點,就停留在萬里身邊的半空中,即不前進 也不後退,更沒有掉落。而萬里的雙手卻空著,什麼也沒有拿,只是胸口上畫有一個巨大 的紅色符咒,張牙物爪的,同阮瞻虛空畫的十字符呼應著,吸住那火球及其外側的火焰。 「阿瞻怎麼會讓我雙手空空的對付惡棍呢?」萬里滿不在乎的說,「這個符看到了嗎 ?只要和他的十字符相呼應,就可以抵擋你那種程度的妖術,而這個——」他舉舉雙手, 「也可以抵擋任何身體的力量,所以你同樣也不能從我這一反哪個衝出去。換邊換邊。」 關正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他攻擊了兩次,一次是被小夏、實際上是殘裂幡擋了回來,第二次是因為萬里身上的 符咒和他本身的力量再次失敗,難道一定要和阮瞻硬碰硬嗎? 他看了阮瞻一眼,見後者正冷漠的看著他,從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即沒有得意也沒 有慌亂,既不興奮也不驚恐。那份鎮定與從容讓他又欽佩又惱火。那眼神好像他已經是板 上的魚肉一樣,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裡。 他感受到了侮辱,把心一橫,雙手加大了法力,一步步向阮瞻走了過來。因為他的雙 手攻擊著左右兩方,此時的門戶大開。而阮瞻因為要協助萬里和小夏,也是同樣情形,隨 著關正的接近,兩個人都是把自己的弱點暴露在對方面前。好像要貼身肉搏一樣。 萬里和小夏同時承受著關正的壓力,又要堅守著自己的位置不動,根本無法幫上一點 忙,只能焦急萬分的看著。 而阮瞻看見關正的接近,雖然體會到了來自對方的壓力。卻依然鎮定如恆,眼神毫不 退縮的盯著對方。 關正越走越近,在兩個人相距不過兩米的時候,他忽然笑了起來。 他笑得陰森又惡毒,眼睛沒有一點笑意,但是臉卻扭曲著。尤其是嘴咧得很大,嘴裡 黑漆漆的,連牙齒也黑了,乍一看,以為是沒有牙齒的黑洞一樣。 他又向前走了一步,很艱難。好像各方的拉力已經到了極致,然後他就開始嘔吐,嘔 了數聲後,竟然從嘴裡吐出一條小蛇。 那小蛇也是黑的,大約也就四寸長,一出關正的嘴就飛鏢一樣向阮瞻的咽喉直撲過來 。眼見他沒有地方可逃了,除非離開自己鎮守的方位。 阮瞻一動不動,兩隻手還是分別指向萬里和小夏的位置,不肯回手來護著自己,而且 還在小蛇咬到他咽喉的一剎那閉上了眼睛,一副完全不理會的樣子! 在小夏的驚呼聲中,那條小蛇在空中繃得筆直,在油燈和火光照射下,像一條晶亮的 鐵棒一樣停留在空中,發出『嘶嘶』的聲音。 從小夏站的方位只看到關正又使用了妖法邪術的過程,卻看不到那條蛇究竟有沒有咬 到阮瞻。只見蛇頭和阮瞻脖頸上的皮膚重疊在一起,而阮瞻則緊閉雙眼站在那裡,他不動 ,蛇也不動。 她不能離開方位,也不敢說話,怕會分了他的神,心中焦慮無比,一邊的萬里也是一 樣。 她的目光在阮瞻的臉和關正的背影上流連,卻什麼也看不出。就這麼著過了一會兒, 也說不清多久,就是覺得有永遠那麼長,她終於看出了一點端倪。 那條蛇還保持著原樣,不過繃緊的的身體有點軟化,阮瞻的眼睛還是緊閉著,但額頭 已經滲出了細碎的汗珠,眉頭也蹩緊了,而因為關正背對著她,她看不見他的臉,只看到 他的肩膀微微抖動,顯然在使用暗力。 這麼說,這兩個人是在角力了。雖然不知道那小蛇咬沒咬到阮瞻,但至少他現在還沒 事!而且因為他們都無暇分心,小夏覺得身上的壓力鬆了些,那個一直指向她的妖籐距離 也遠了一點。這就讓她有了活動的空間,她應該做點什麼幫阮瞻一下。 可是要怎麼做呢? 她焦慮的想著,抬頭去看萬里,見萬里也看明白了事情的原委,臉上露出了微笑。 「阿瞻沒事。」他突然說話,「放心,那條蛇的毒牙距離他還有零點零一厘米。你也 不用不敢說話,我才看明白他們這回拼的是念力,就是用意念力左右這條蛇的。這時候, 他們雖然聽得見,不過誰也不能動一下,正在僵持期。」 「可是——」小夏還是很急。 「我明白,我明白!」萬里好像故意讓那兩個人聽見,提高了聲音,「我也想幫阿瞻 ,不過你看,這位肚子裡養寄生蟲的關大爺用了籐蔓看著你,用這燒了半天也燒不完的火 球對著我,讓我們都不能動。而我們一但有事,阿瞻就要分神來救,這樣三個人全部完蛋 。關大爺的算盤精得很,一點虧也不吃!」 「我倒有一個主意。」小夏明白了萬里的用意,也加大了聲音,「我可以自保,但不 知道你行不行?」 「不要小看我哦,你老公我可是了不起的男人哪!」萬里特意把『老公』兩個字說得 重一點。 關正在他們布下的陣裡以一敵三,雖然一開始吃了點暗虧,但馬上就扭轉了局勢,對 這一點萬里是很佩服的。但佩服歸佩服,消滅關正的決心還是沒有變,問題是現在他們怎 麼才能幫阮瞻。 這個四方陣雖說是三個人守的,但事實上絕大部分的壓力都擔在了阮瞻的肩上,他剛 才之所以不出聲,是因為沒看清形勢不敢妄動,現在他明白再這麼僵持下去,阮瞻會落下 風,必須趁目前形勢均等的時候做點什麼。畢竟他們人多,關正總會顧此失彼的。 他基本上知道小夏要做什麼,這麼大聲說話只是要通知阮瞻,另外對關正的心態打擊 一下而已。 「阿瞻你聽好。」他穩穩的說,「你現在放心大膽的把保護我們兩個的手拿回去,專 心對付關大爺,因為我們已經想好了自保的方法。假使你不聽,我們也會照我們想好的去 做,到時候三方受害。所以這一次,是我和小夏強迫你的,你非聽不可。」 他等了十幾秒,讓阮瞻消化這個消息,也讓關正心裡產生波動,然後開始數數。這是 他和阮瞻從小玩到大的默契,在一般人的意識中會數三下,然後在第三個是數字念出時就 會攻擊。可他們是從第一下就開始全神戒備,第三下則根本不動。若對方動了,他們就以 靜制動、後發制人;若對方沒動,他們會在對方遲疑時動手。 「三!」萬里喊出了這個數。 阮瞻沒動,但關正動了。這一次他選擇後退,再度去攻擊小夏。因為他從第一次攻擊 小夏時阮瞻的反應,看出了阮瞻對小夏不同尋常的關心。這讓他妒火中燒,也讓他明白了 這個雖然法力暫時不如他,但他卻怎麼也壓不住的男人的弱點。 他功力比阮瞻深,在僵持中主動撤退並沒有受到傷害。只是再顧不得那條蛇,任它掉 在地上。 阮瞻面前的壓力一鬆,立即撤回指向萬里那邊的手臂,倉促的虛空畫符,在自己面前 製造出一道無形屏障,不至於關正再來攻擊時,自己要用念力對抗。 而他的另一隻手還是顧及到小夏,只是關正這次是全力去攻小夏,速度太快了,他只 好對準伸向小夏的妖籐,揮手把血木劍扔了出去。 第五十六章 劣势 伴随着破空之声,血木剑从天而降! 只是这一次它不是砍削过去,而是从上而下的直接刺落,一下就把妖藤死死的钉在了 地上。那妖藤吃疼,瞬间绷得直直的,像一根木棍一样,还发出『吱嘎』的声音,如果不 是亲眼看到这一幕,只凭听觉,会以为是打开了一扇许久不开的门而发出的声响。 不过,虽然阮瞻奋力掷出了血木剑,但毕竟晚了关正一步,妖藤的一端已经缠上了小 夏的腰身,并且没有因为被钉住而立即停止,而小夏则把身体团得小小的,整个人都紧贴 在残裂幡后面,几乎是抱着残裂幡,好像是要与幡融为一体一样。 原来这就是她自保的办法。 她身高适中,腰身苗条,如果缩紧身体就完全能够躲在这半人高的金属幡的后面。她 想那妖藤缠裹自己这血肉之躯肯定是得心应手,就是把自己扭成两段也没问题。可对残裂 幡呢,那是不知名的金属锻造,而且有强大的灵力,和血木剑、破灭印一样是道界的异宝 ,绝不会被一条蛊控制的植物所伤害,再说它虽然只是拘魂之物,但对邪物也会有震慑作 用,就算妖藤不是魂体,也会对残裂幡退让几分。 这样,她只要贴紧幡的背面,受伤是免不了的,但至少不会被勒死! 事实果然与她想的一样,那妖藤先阮瞻一步缠上了她的腰,她只感到身体被急速的束 紧,后腰处传来一阵挤压的疼痛感,在血木剑把它钉在地上的一刹那,它不但没有松开, 反而吃疼一样的骤然缩紧,把她胸腔里最后一口气也挤了出来,让她甚至感受到肋骨与残 裂幡的金属表面紧贴在一起,硌得她生疼。 而就在这时,她感到了幡的凉凉的金属表面有点发热,并微微的抖动了起来,彷佛不 满被如此束缚。随着它的反应,缠在她身上的妖藤滑落了一样的松了一下,之后阮瞻的血 木剑也到了,那妖藤只坚持了几秒钟就掉落到了地上。翻转扭曲着,然后迅速枯萎,成为 了一条干藤! 小夏终于躲过了这一击! 但还没等她喘口气,庆幸自己躲在残裂幡后的计谋成功,关正又把在她这里受挫的力 量施加到了万里的那一边。 只见那火球蓦然逼近万里,好在万里和阮瞻有准备,凭借十字符和万里胸口那个漩涡 符的呼应,没有被火球所吞噬,但饶是如此,火球也逼近了万里身边。几乎快贴在他身上 了。那火焰虽然是向外燃烧的,但火苗偶尔的回卷还是灼燎到了他的皮肤,连部分头发都 焦了一点。 「接符!」阮瞻大喝一声,同时用空下的那只手『唰』的 祭出了两张符咒。 万里应了一声,忽然高举手臂,也不担心那火球会砸在他身上。 只见空中有两枚黑乎乎的东西急速飞去,『啪』的贴在万里的双手上。然后他迅速把 手又推向胸前,险险把那差点打在他身上的火球又逼了回去。 「非常有效,已经不烫了!」他得意的笑了一下,没注意到小夏的心脏都要跳出喉咙 了。 那符咒是不同寻常的黑纸白字画就的,非常醒目,附着在万里手上后。他完全不怕火 烫了,用双手直接推向那火球,就算火苗舔到了他手部的皮肤,他也没有一点痛苦的反应 ,那纸质的符咒也并没有燃着。 「居然用避火符!」关正懊恼的斥了一句。 「我没有那么高端。」阮瞻出人意料的坦白,「这火是我自己施的。自己画的符当然 也能避。所以,你如果能施火咒的话,他就完了。可惜,长年待在阴暗里的人怎么会施火 咒,除非是地狱之火!」 「那他要先下地狱才行!」万里的情况一缓,又开始不失时机的刺激关正,「我们送 他一程吧!」 关正怒瞪着万里,不过心里也明白,如果再不想别的出路,他一定会越来越艰难。现 在他左手的藤蔓被血木剑钉住了,这宝物如此了得,让他暗使了好几次力也无法把藤蔓收 回,就算想扯断了藤蔓也不行;而他的右手,虽然看来好像在攻击万里,但实际上也是被 万里拖住了,而对他最大的威胁——阮瞻还划制了保护屏障,让他无法用念力再攻击。 他的功力比阮瞻深厚,不过阮瞻相当顽强,而且每当他加大一点力量,就也会逼出阮 瞻的一点潜能,总是让他无法压制住。现在他只能腾出一只手来,另一只手被万里缠住, 假如阮瞻来攻击的话,他肯定会落于下风。 他才这样一想,就见阮瞻走了过来,就像几分钟前他做的那样,一步步逼近,不过阮 瞻好像比他还多了一种气势,一双眼睛有如不见底的深潭,让他不自觉的有些心慌。这么 多年来第一次怀疑起是否可以胜利,甚至是否可以全身而退! 怎么办? 目前他已经不能在一对三中占上风,而四周墙壁画的那些刺目的硃砂符咒也开始浮凸 了出来,红色的墨迹像眼泪一样流了出来,连空气似乎也热了起来! 他明白这是四方阵已经彻底启动的信号,如果他还待在里面,不尽快破阵而去,绝对 没有他的好果子吃! 他的大脑急速的做着判断,一念之间,只有选择弃卒保车,面对着越来越近的阮瞻, 他匆忙念出一句古怪的咒语,只听『啪啪』两声响,他双手操控的红色妖藤齐齐从袖口中 脱落,生生把他修炼的武器丢弃在地。 那妖藤似乎是寄生在他身体上一样,一脱离他的身体就失去了一切生命力,立即枯萎 成两条没有生命的绳子般。 小夏那边还好,因为是血木剑钉住了妖藤,她没有受力,而万里那边可就不同了。他 是和妖藤戗着劲的,此时突然失去对抗力,差点摔倒在地。 这意外的变故突生,使阮瞻本能的护住了两边的夥伴。而关正就趁这个时机一下子脱 离了包围,跳到这个阵的第四方,也就是万物神的雕刻和那老旧荷包那里去。 对这个方向他是有忌惮的,不然也不会舍近求远。他不怕那个木雕,实际上多年来他 除了自己的力量,已经什么也不信了。但他对那早已故去的师傅,心里还是有些复杂的心 虚和愧疚。 虽然她只教导了他三年,但在阿百雅禁的身上,他体会到了在他的疯娘身上从没体会 过的母爱。她教他开发自己的潜能,她照顾他的衣食起居,像个真正的母亲一样疼爱过他 。 正因为如此,他虽然不是族,却很想用族的婚礼习俗来娶妻。他记得师傅那 件嫁衣藏在哪里,所以才会让小夏穿那件衣服赴他的死亡约会,做他的鬼妻!这一切都证 明。在他内心深处是渴望自己是师傅的孩子吧。 那三年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至今他还记得她温柔的手抚摸着他的头顶,告诉他 ,那里面有许多了不起的神能,可以帮助好多人,可以保护一方平安。 可他知道他辜负了师傅的期望,假如她在世的话应该会感到失望和伤心吧!可是如果 她一直都在的话,他也不会走到这一步,不会为了达到绝对控制一切自己所爱的和所恨的 东西的目的,不顾一切的折磨自己的肉体,炼制那些会让自己和别人都生不如死的蛊术。 不仅如此,他还有些怕,因为他亲眼见过师傅的神能。那不是他能企及的。他明白在 师傅去世前的几周,对他已经心生顾忌,因为他无缘无故的用很残忍的方法杀死了一只小 狗。其实那只小狗本来是他最爱的,只是一向只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小狗因为一块肉而奔向 了阿乌,没有理会他的呼唤,他就杀了它!他从来不能容忍自己的东西有一点点背叛自己 ! 他对那个小小的荷包又怕又畏。怕师傅遗留的神能克制死他,所以宁愿攻击其它三方 也没有闯这一关。可目前阮瞻逼得他无路可逃,也只有咬紧牙关闯这边他最不愿意面对的 关卡! 把心一横,他团紧了身体,暗唸咒语,把自己周身都裹上一层黑气,像个黑色的大皮 球一样,用尽力量冲了过去! 可是,着力处虚空一片,没有任何阻挡!一瞬间,他明白上了阮瞻的当,这里根本没 有什么遗留的神能,阮瞻是诈他的,就是利用他的心态,吓得他不敢闯这第三方! 这小兔崽子,这么算计他,他绝不会饶过他! 他恨恨的想,但身体却收不住势,随着竹门被撞破,巨大的冲力使他用不出任何神通 ,只能从楼梯处滚落下来,跌了个七昏八素,一直摔到门口的草丛中。 「看看这位肚子里养寄生虫的关同学,竟然用那么大的力闯空关!」万里哈哈大笑, 「阿瞻你真会唬人,还真会掌握他的心理。」 因为他说到寄生虫,小夏的目光连忙搜寻那条落地的小蛇,果然见那小蛇早已死去多 时,现在摊在地上像一截小黑炭。 「他终于还是跑出了这个阵!」她叹了一声。 「没关系,至少他浑身的法宝已经去掉三个了。」阮瞻说着,目光扫过那两条妖藤和 小蛇。 「我们去追吗?」万里套上T恤。 「明知故问。到了这一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不过我们不用赶,他回到对他最有利 的环境里,肯定不会走,而是在楼下等着我们呢。」 「那我们让他等不就得了。」万里跑到祭台边拿出一根早准备好的称手木棒,把手上 的符咒贴在已经布满符咒的木棒上。 「他等急了,会带他的『军队』到楼上来,那我们活动的空间就会更小了。」阮瞻看 了小夏一眼,见她虽然脸孔雪白,但神态坚定,「下面的情况一定更艰难,准备好了,我 们下去了!」 他右手拿起血木剑,左手拉住小夏,头也不回的往楼下走,留下没有回复原状的残裂 幡给万里扛。 「为什么你拉着小妞的手,却让我抱着这铁东西啊。你怕麻烦不愿意收缩、放大这破 旗子,倒不怕我搬来搬去麻烦!」万里咕哝着,随阮瞻走到楼下去。 一出楼门口,感觉就不对。 虽说在夜间的山林中,空气清新,凉风习习吧,也不可能鼻子里闻到的都是一股说不 清的腥气,满耳听到都是不正常的沙沙声,让人感觉四周黑暗中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 聚焦并在盯着他们。 那种感觉让人头皮发麻,又如芒刺在背,相当不安! 可阮瞻表情还是不变,只不过把小夏往身后护了一下,继续从容不迫的往树林深处走 ,根本不理会周围越来越奇怪的氛围。直到走到那片四周生长了大片藤木的空地上,他才 停下脚步。 「弄什么玄虚,出来吧!」他冷冷的说。 「了不起,竟然明知道是陷阱也踏进来。」关正从一颗树后走了出来。可能因为来到 自己最熟悉的密林的关系,此刻他的脸上已经不见狼狈,带了一点轻蔑和残忍之意。 「我不来,你也会把你的东西赶到竹楼去,还是不要打扰阿百雅禁的亡灵了。」阮瞻 再一次提到阿百雅禁,在黑暗中也看得到关正的脸色一变。 「我不会再上你的当了!」关正极其愤怒。 「是吗?」阮瞻反问着,一抬手向关正的脸上扔了一件东西。 关正下意识的伸手捉住,一看之下,轻叫了一声,把那东西扔到了地上——原来是一 个荷包,和刚才冒充守阵一方的荷包是一样的! 「你!」关正为自己再一次上当而羞恼万分,「你根本没有我师傅的东西,别来做这 种无聊游戏!」 阮瞻不说话,却又扔出去一个,接着是另一个。 关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左躲右闪,当他终于明白这不过是阮瞻的心理战时,才不再 移动身体,任一只只小小的绣花荷包落在他身上。 这里面没有一件东西是他师傅的遗物,因为师傅除了那件嫁衣没有留下过任何东西, 而那件嫁衣正穿在小夏身上。他在这八角楼生活多年,和师公一起把这楼翻了个底朝天, 从没有发现什么,是阮瞻利用了他对师傅的愧疚心理还侮辱他的。 「你动哪里弄来这么多荷包?从村里买的?」他试图表现得潇洒一点。 「不怕吗?不心虚吗?」阮瞻嘲讽的说,「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我没 做任何让我良心不安的事,所以你安排那么多孤魂野鬼来有什么用!」 「有用没用要试过了才知道!」关正用很慢的调子说。 这语气给一边的小夏一种说不出的威胁感,接着她听到四周传来窃窃私语声。她觉得 浑身的汗毛全竖了起来,转头一看,心脏差点停跳。 从这一刻她知道,他们处于了劣势。
ada1984机器人#8 · 2007/2/14
第五十七章 包围 不知何时,密密麻麻的,周围已经围满了『参与者』! 它们或远或近,或坐或站,全都看不清面目,也分不出是动物还是人形,只见到一双 双幽绿的眼睛和一簇簇飘荡的磷火。 一瞬间,被重重包围的窒息感,小夏深刻的体会到了。 「没想到你竟然敢追出来!」关正底气十足的问。 「你在等,如果我们不来,不是辜负你一片心意了吗?」阮瞻针锋相对,「就不麻烦 你再回到八角楼去了。」 「算你聪明,知道躲也躲不过。可是你没有了那个阵,只带着这两个累赘,又怎么能 对抗我呢?」 「能不能对抗要试过了才知道。」阮瞻用关正的话回答他,「多说无益。」 关正脸色微变,冷哼一声,一把扯开了衣襟,露出腰间的一只小鼓来。这和黄博恒的 行为是一样的,只不过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他的功力不是黄博恒可以比的。那只是他的 一个傀儡,只是接受了他的一点意念,而眼前这个是真正的幕后人! 只见关正慢慢的抬起手,重重的落在了小鼓上。 奇怪的,竟然没有鼓声传出来,和那天黄博恒敲出的惊天动地的声音完全不同,但尽 管如此,周围还是响起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让被包围在圈子中的三个人明显感觉有什么 又逼近了些。 「他这不是什么超声波吗?就是那个动物能听到,人听不到的?还是微波?」万里在 这当口还有心情分析这个,一点也不紧张。 「你要煮饭吗?还微波?」阮瞻头也没回的斥了一句。 站在他身后的小夏没说什么,她感觉到阮瞻的肩膀绷紧,显然在全心戒备。她明白他 是在采取守势,因为敌强我弱,防守反击上最好的策略! 只见关正的动作和黄博恒极为相似,但远没有那么夸张,也并没有跳巫舞,只是一下 一下的敲着鼓,脚下轻巧的移动着方位。动作时快时慢,全过程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但尽管他如此安静,效果却出奇的好,显然和黄博恒巫力差距不是档次的问题——而 是绝对的操控者和傀儡的区别。 只听那阵阵的沙沙声越来越强烈,眼前这些影影绰绰的黑影虽然没怎么动,但每个人 都知道攻击正在开始。 三个人都不说话。戒备的观察四周情况,仔细听着那奇怪的『沙沙』声的来源,总觉 得似乎是来自地面。而当他们循声向下望去时,其它两人还好,小夏则立即惊叫了一声! 黄博恒只是控制几条蛇而已。就已经让她连番做噩梦了,而现在地上已经爬满了更恶 心的东西——无数她见都没见过的热带生爬行动物,奇形怪状的蛇虫鼠蚁,满满的爬了一 地,正你拥我挤的朝圈子内的三个人规则的涌来!一眼望去,好像一个黑色的圈子围着他 们。正在缩小、再缩小。 阮瞻见状立即一枚火手印挥出,还是拍到地面上,随着飞扬的尘土而向外扩散,在四 周形成了一个火圈,不仅把那些爬虫阻隔在外面,而且随着火苗的吞吐,惊地它们四散奔 逃。 看形势暂时缓了缓,阮瞻抬头看了看了看。 远远的,隔着舞动的火苗,关正的脸色阴晴不定,但却始终挂着轻蔑的笑容,见阮瞻 以火阻隔了爬虫的攻击后根本不以为意,完全不似当时黄博恒的慌张。 他只是从衣袋中抓出一把不知是什么东西制成的粉末洒向半空,然后在粉末才一落地 就加快、加大了动作的频率和幅度,只不过十几秒钟的时间,那些爬虫竟然重新回归到规 则的围攻之势,并且开始攻击起火圈来! 一边的小夏看得惊愕无比。 任何动物都会害怕火,何况这不是普通的火,而是阮瞻以咒力支持的、带有法力的火 ,这就更有着强大的摧毁力量。可这些爬虫却完全违背了生物本能,随着关正听不见的指 令,无视咒火的存在一样,前赴后继的向火圈蠕动了过去! 滋滋—— 焦肉味阵阵传来,第一波爬虫已经被无情的火所吞噬,体形较大的爬虫和蛇类一时没 有烧死,还在火里痛苦的辗转扭动,发出不知是不是惨叫的『嘶嘶』声,可是这对后面的 虫类没有任何威慑作用,第一波『攻城』还没停止,第二波就已经到了,接着是第三波、 第四波,潮水一样涌动着! 「天哪,他这是把整个山林里的虫子都弄来了!」万里吸了一口气。 「这火挡不了多久。」阮瞻冷静的说,可是神色有些异常,「可我们要拖到援兵来才 行。」 「那怎么办?」万里问,「这混蛋根本不顾及这些卑贱的生命,采用虫海战术这样你 的咒火是会被压灭的。」 「一定要拖到午夜三点。」阮瞻微晃了一下身体,「我会再加一道咒火,然后会设置 个结界。你们两个背靠背站着,这回万里你也要做金牌打手了。」他指指万里手中那个贴 满符咒的木棒,然后又转向小夏,「小夏你负责残裂幡。记着,无论它抖得多么厉害,也 不要放手。我看关正这个样子,大概也不会爱惜鬼魂,只怕我的宝贝幡今天要挤一点了。 告诉我,我可以依靠你。」 「你可以。」小夏发誓说。 阮瞻点了点头。一瞬间,小夏竟然觉得他的眼神温柔极了,但还没等她进一步深究, 阮瞻又转向了万里。 「你的死活我就不管了。」这个时候,阮瞻竟然开了万里一句玩笑。反而是万里表情 严肃。 「你——不会现在——」万里支吾的问了一句。 阮瞻没说话。转过身去,不让小夏看到他的脸。他眼见第一道咒火已经微弱,马上就 要熄灭了,立即又施出一个火手印,并虚空画符加了一道看不见的保护屏障,也就是一个 透明的结界在小夏和万里的身边,自己则站在结界之外。 做完这一切,连小夏也看得出他的脚步踉跄了一下。更不用说身边的万里和远处一直 盯着里面情况的关正了。 关正楞了一下,开始还以为是阮瞻在使什么花招,但随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不禁得 意的哈哈大笑,「我说怎么这个姓万的能中了我的死蛊而不死呢,还以为你用了什么高招 破了我的绝门蛊术呢。原来是你把他的蛊引到了你的身上。哈哈,伟大的友情啊,佩服! 佩服!」 一句话,有如闷雷直接劈在小夏毫无防备的心上! 他把万里的蛊引到自己的身上吗?所以,他一直不肯说他用了什么办法救治万里!所 以那天他会痛得那么厉害!那么他会死吗?他会也像所有的鬼魂一样,看不到摸不到了? 她会永远失去他吗? 她白了脸,转过头看看万里。 万里懊恼的点点头,「没错,这混蛋把我的蛊强行引到他的身上,都不问问我的意见 。让我从那天开始就内疚得连大气也不敢喘。如果他死了,我连给他陪葬的心都有了。」 小夏说不出话,心里却彷佛有一只手在撕扯。她不明白那是疼痛还是酸楚,就觉得整 颗心都被抽空了,只剩下一层壳慢慢碎裂。这和她得知万里要死去时那种极度的心疼和不 舍完全不一样,混乱、无力,连心里是什么感觉也说不出了。 「我们杀了关正。他就会没事了吗?」她恍恍惚惚的问着,但耳朵里却听不见万里的 回答了,全副身心全放在了结界外的事情上。 只见阮瞻身体站得很直,极力克制着巨痛带来的颤抖,依然骄傲的站在那里。而关正 在狂笑一阵后,忽然改为阴险的微笑。 「蛊在一般人的身体里,完全受我的控制,不知道在你的身体里又如何呢?」他手上 指挥爬虫进攻的动作不停,「你说我们要不要试一下呢?」 「不要!」一边的小夏大叫一声。 她不愿意看他受苦了,上次见了一次已经够了。她宁愿看他挂着那距人千里之外的微 笑,宁愿他不理会她,也不愿意看他受罪! 可是她忘了,她的话会起反作用,因为关正无法容忍他看中的『东西』有一丝一毫属 于别人。所以,她的话音未落,关正就开始召唤潜伏在阮瞻身体里的死蛊。 他的动作仍然未停,但嘴里开始念起了咒语。他每念一句,阮瞻的身子就会弯下一点 ,最后乾脆盘膝坐了地上,像打坐一样,闭上眼,手中捏了个奇怪的诀,显然是在和身体 内作怪的蛊对抗。 而此时,第一层火圈已经被这种拚命向里爬行的虫蛇们压得灭了,那些受控的爬虫已 经趟过了第一道防线,正在试图穿过第二道火圈,而阮瞻却如入定一样,结界里的小夏和 万里又都不能出去帮他,只能乾着急。 大概是因为阮瞻分神和身体内的死蛊斗争的缘故,火手印形成的第二层火圈的火势, 明显不如第一层保护圈,微弱的火苗只有不到半尺高,让有些能跳跃的动物一跃就穿了过 来,其它不能直接过来的爬虫则还是引身压火,片刻就把火苗压得好像炭火一样了。 关正见状笑得更得意了,大概觉得时机已到,立即连续改换了两种敲鼓的节奏和步法 ,驱使着躲在密林后的其它东西也窜了出来。 先是体形较大的动物,黑咕隆咚的也看不清是什么,大概像野猪野狗一样的四足动物 ,然后是昂首吐信的大蟒蛇,最后是各形各状的鬼魂!有的没有头,有的缺胳膊少腿,有 的乾脆附在奇怪的植物上,一点点挪动了过来! 那些被操控的动物冲进第二层火圈后立即向三个人扑了过来,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 们并没有攻击阮瞻,只是虎视眈眈的围着他,虽然那听不见的鼓声催得急,但它们就是不 敢进到阮瞻身前三尺之内,只能在外侧犹豫的痛苦徘徊。 特别是那些鬼魂,他们才一靠近,横在阮瞻膝上的血木剑就开始剧烈抖动,发出灿目 的红光,吓得那些鬼魂『吱叫』着向后躲,如果不是因为正在受关正控制的关系,大概早 就有多远逃多远了。 而它们虽然不敢攻击阮瞻,对万里和小夏就不会客气了。虽然这二人身处结界之中, 它们一时也攻击不到,但却奋勇的扑到了结界壁上! 片刻功夫,结界壁上就布满了『围攻者』,而且它们用着各种方式攻击结界,试图像 攻破那两层火圈一样击碎这最后的堡垒!爬虫牙咬抓挠着、四足动物反覆冲撞着、蟒蛇游 动着、鬼怪使用一切工具锤打着,让整个结界内部都有了点地动山摇的感觉。 小夏不知所措的紧贴在万里的背上,又惊慌又焦急。 本来天色就黑,又没有月亮,现在这个阮瞻制造出的小结界外被各种怪物堵了个严严 实实,里面漆黑一片,不仅连万里的脸也看不清,更让她难以忍受的是她看不到阮瞻的情 况了。 唯一的亮光竟然是来自有些昆虫自身的光亮,还有那些试图冲进来的、分不清是动物 还是鬼怪的、骨碌碌乱转的眼睛! 「别怕!」万里稳定的声音在背后传来,让小夏安心了一点,这让她心里明白,她不 是一个人! 「我在担心阮瞻!」小夏的声音在抖,「我看不到他,不能安心。」 「我也一样。我来想办法,站好!」万里边说边远离了小夏一步。 小夏只觉得背上一空,但还没有意识到是怎么回事,就听到『咚』的一声巨响,然后 眼前蓦然一亮。 只见结界壁上露出一方空白,万里挥着那条布满符咒的木棒站在那里,对着那里又是 一击下去,碰撞之处爆出一片青色火花,震得那些趴在结界壁上的东西纷纷掉落。 原来他在用这种方法震落那些挡眼的东西! 小夏见状,立即就跑到那块空白处向外望,顾不得在她眼前晃动的东西有多么恶心! 「先等一下。」万里拉回还没有找到阮瞻身影的小夏,「让我维护一下,总不能继续 这样乱来。虽说他制的符咒木棒不会毁坏自己的结界,不过现在内忧外患,不能不防!」 万里说着把木棒举了起来,凑到光亮处去看,犹豫了一下后,取下其中的一张符咒, 转贴到那片没被堵死的结界壁上。 随着那符咒闪过的一片红光,那些试图重新占领领地的爬虫和鬼怪们立即惊恐的闪到 一边去了。 「看来我没认错,我觉得我有当法师的天分!」万里笑了一下,「楞着干嘛,快过来 看吧!」 小夏闻言,立即跳到那个像小窗户一样的地方,向外看去。 阮瞻还坐在那儿,身上的衣服紧贴着瘦削但有力的躯体上,显然已经被汗湿透了。而 周围的东西也还是只围不攻,保持着僵持之态。 而远处的关正显得有些不耐烦了,一边继续敲鼓,一边向一动不动的阮瞻走了过来! 第五十八章 意想不到的援兵 关正居高临下的站在阮瞻面前三尺处停下,脸上闪过戒备,怀疑,紧张和轻蔑等诸多 复杂的表情,并没有再近一步。 而阮瞻还是像一尊化石一样一动不动。 足有一分钟之久,关正才在迟疑了一下后,抬脚进入阮瞻身前的这个空无一物的圈子 内。 可他虽然走进来了,却并没有对阮瞻动手,只是围着他慢慢走着,一边继续唸咒召唤 阮瞻体内的蛊,一边催动那些一直在外围的妖物更靠近些。 在小夏焦急的目光中,那些妖物试探着贴近阮瞻。因为关正的催促,因为阮瞻的沉默 ,渐渐的,那些妖物的胆子大了起来,越来越逼近阮瞻的位置,有的甚至已经爬上了他的 身体。 到此时,关正终于放心了,他蹭到阮瞻的身前,停止了一切行动,想了一下,好像要 考虑真么折磨他。终于,他从腰间挂满的小竹筒中拿出一个,拔开了盖子。 「这是我最厉害的蛊,想不到今天会给你尝尝。」他说着看了一眼在『窗口』焦急观 望的小夏和万里,得意的晃晃手中的东西,「见过蜂窝吗?一会儿你们就会见到人体蜂窝 ,而且这大帅哥还不会死,变成一个四处走动的蜂窝帅哥,哈哈——」 他高声大笑着,扬起手,就要把那小竹筒里的蛊虫倒到阮瞻的头顶少年宫,但就在那 数十只有如黑豆一样的蛊虫被倒出来的一刹那,异变突起! 彷佛已经化为石像的阮瞻突然一跃而起。左手随手祭出一张符咒,在半空中泛起一朵 火花,直向蛊虫而去,而右手则挥血木剑直劈向关正。 「就知道你装假!」关正大叫一声,向后疾退,一只手从腰间抽出一个黑色木棒招架 劈空而下的血木剑,另一只手抢着收回要被符火烧到的蛊虫。 然而血木剑,却没有砸向关正,在半空中忽然向下急掠,在关正的惊慌中斩向他的腰 侧。关正大惊,他知道血木剑虽然是木剑,但在阮瞻手里却是无坚不摧的利器,如果不躲 的话,非要给腰斩了不可。于是,也顾不得那些蛊虫了,急忙挥棒去挡。任那些他辛苦炼 制的蛊虫在还没有发挥功效时,就被符火无情的烧成了灰烬。 可是,他预料中的黑木棒和血木剑的撞击并没有来到,却觉得腰间一坠,耳边响起『 扑』的一声。 「坏了!」他想着,心下当场一凉,立即意识到自己终于还是上了阮瞻的当。 下一秒钟,低头一看——果然,是他的小鼓遭到了腰斩,已经再也用不了了。也就是 说,他再也无法控制那些蛇虫鼠蚁! 「原来你引我过来就是为了毁我的宝贝!」关正咬牙切齿。 「看来很管用。」阮瞻冷笑着看了一下周围。 由于小鼓被毁,那些动物、鬼怪、虫蛇已经摆脱了关正的控制,求生的本能使它们早 已四散奔逃,刹那间就无影无踪了。 「你好本事!」 阮瞻不说话,给他来个默认。 关正召唤他体内的蛊时。他不是没有感觉。相反,那种像进入绞肉机一样的痛苦让他 几乎无法忍受。可是,他明白如果他顶不住,万里和小夏也就等不到援兵到了,那么他们 就会彻底失败。 而他拼尽全力抗衡那蛊在他体内作怪,就是为了等待反击的最佳时机。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火咒是挡不住关正的。因为关正的功力绝对大到可以利用这山 林中的一切。而一个山林里究竟隐藏着多少阴暗的东西,根本是无法计算的。所以他只好 想办法釜底抽薪,把他指挥这些昆虫和动物的工具辉掉。 他和关正所学不同,但他知道万法同宗,召唤御使那些东西并不只是凭借巫舞和咒语 就可以办到的,关键的部分就是那面小鼓。它并不是普通的鼓,一定和道家的法宝是一样 要修炼而成,因此只要毁了它,就能从根本上断绝那些『草头兵』的攻击。 一切都是阴错阳差,歪打正着。正当他苦于无法靠近关正时,他的蛊毒不合时宜的发 作了,这让关正以为可以攻击他,却没料到把自己陷入了阮瞻的计划之中。阮瞻明白自己 周围有一个先天的气息形成的保护圈,关正若杀他就必须趁他最软弱时进入这个圈子,那 么他就可以想办法毁了那个鼓! 所以他拚命忍耐着疼痛和焦虑,只等着关正走近的这一刻!天幸,关正要对他下那个 蜂窝蛊的时候,他也正好压制住了那鬼蛊,这样才可以一下完成他的计划。 「以为这样就可以战胜我了吗?幼稚!」关正一把扯下腰间那半个如同废物一般的鼓 ,又向后疾退了几步,和阮瞻遥遥相对。 论身体上的力量和打斗,他知道自己不是阮瞻的对手,甚至可能不如万里;论计谋, 他本来以为自己所做的已经是天衣无缝了,没想到处处受制,好在,他还有其它方法,他 很自信在这山林里他就是最顶级的高手。 脱离了阮瞻的攻击范围,他开始在四周狂奔了起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被吓跑了 。按阮瞻却看见,他一边跑一边把腰间挂着的竹筒全扯了下来,把竹筒中所有的东西全倾 倒在了地上,一副孤注一掷的模样。而且,他的口中还在念叨着什么。 阮瞻一伸手撤了结界,看了看腕表,「小心,他要操控藤攻击了!看来我们要边战边 撤了。」他深深的看了一眼小夏,「那个幡很重,不过你一定要拖住它。因为我猜还有被 关正下了鬼蛊的魂魄在后面,那些东西只受他一个人的控制,与毁了的鼓无关,所以暂时 还不能收起它。你行吗?」 「行!」 「我哩?」万里问,活动了一下肩膀。 「你不是智慧与力量并重吗?」阮瞻瞄了万里一眼,见他并没有受什么伤,「你们一 定要跟紧我,只要到了约好的地方,只要到了午夜三点援兵一到。我们就有了胜利的可能 。」 万里还没回答,耳边就响起了『塔塔』的脚步声,只见关正又跑了回来,虽然有点气 喘吁吁。但又一脸兴奋。「我玩腻了,你们去死吧!」他大叫着,双手向前猛挥! 『哧哧』的破空之声传来,只见深山密林特有的野藤像一条条妖蛇一样从黑暗中窜出 ,有的贴紧地面,有的像是荡过来一样,直奔三个人卷了过来1 只一眨眼的功夫,已经有一条野藤窜到了三个人的面前,阮瞻抢先挡在前面,挥起血 木剑毫不留情的横向斩去。只是那野藤彷佛整条都有生命。断了一截后,其余的部分仍然 继续妖异的舞动着,试图卷起他。他只得挥剑不止,直到把那条最先袭来的野藤斩成尺长 的寸段,露出后面的根茎。 仔细看来,那根茎竟然有眉有眼,像一个婴儿的脸一样,一见就知道是关正制成的异 蛊变身为根茎,控制正常的植物成了妖物。 而此时,更多的野藤还有不知名的植物从四面八方迅速的席卷而来,一时间。三个人 所处的地方好像是一个低洼之地,四面的绿色波涛汹涌的灌了进来,霎时就要淹没他们。 这时候,什么话都来不及说了,什么巧妙周旋也没有了,只有杀出一条血路才是硬道 理。所以三个人都不说话,阮瞻和万里背与背相对,把小夏护在中间,边战边向西边退了 过去。 阮瞻右手挥着血木剑,把这道界的异宝当做砍柴马一样横劈竖砍,只要晃过他面前的 东西,他就绝不放过。只见眼前枝叶纷落,随着他的后退,他走过地路面上都是残叶。 而一边的万里也不含糊,他使用着那条贴满符咒的木棱,也是见什么砸什么,那些藤 蔓和植物一挨他的木棱不是会被符咒所爆出的火苗引燃,就是被蓝色的电火花弹到一边去 。他经过的地方慢慢延成了一条细细的火线。 小夏被他们两个护在中间,除了脚上会被偷袭而来的野草缠住外,并没有遇到大的攻 击。就算被缠住,阮瞻也会马上一剑斩来,她脚下的束缚立即就会解除。对她而言比较困 难的是拖住残裂幡,要知道这金属地幡已经很沉重了,超过了她纤细手臂的拉力,更何况 它还踯躅着,好像不肯走一样。 因为正如阮瞻的分析,在那些受了妖气驱使、宛如肆意滋生的植物后面,还有数十个 鬼魂尾随而至,使残裂幡产生了极大的吸力,本能地要把他们收入其中。 她记得阮瞻的话,死拖着残裂幡不放,所以她经过的地方有着一条明显的拖痕。 这三条不同的痕迹艰难缓慢地并排向西延伸,一路上没有一步是容易走的,不过百米 的距离却把三个人都累得气喘吁吁,只是咬牙坚持着。但就在他们筋疲力尽之际,另一片 空地出现在他们后方。 那地方是一个小小的山谷,三面环山,迎面有一条小瀑布,下方积成了一个小潭,唯 一的入口十分窄小,因为阮瞻他们退过来,那些涌动的藤蔓野草一时竟阻塞住了,没追上 来。 关正一直跟在后面,双手绷直着死死指着他们。此时见他们退入了山谷,那些植物追 不上来,不但没有焦急,反面胜利地笑了起来。 「以为只有你们会设计陷阱吗?」他手上变幻姿势,在半空画着奇怪的圈圈,「等着 成为茧人吧!哈哈!」 只见他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急,三个人还没判断出他要干什么,就觉得腰上一紧,立即 被一股奇大的力量拉到山壁上,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野藤缠上了好几圈。 「别挣扎,那样只会越缠越紧。」关正此时已没有了紧张之态,脸上呈现着疲劳、挫 败敌人后的放松和得意,「我看你们向西退,就知道你们要来这个小谷。」 阮瞻挣扎了一下,但丝毫没有效果,再看万里和小夏已经连挣扎也做不到了。小夏满 脑子记着阮瞻说要死拉着残裂幡,所以是和幡被绑在一起的,情况还好,而万里的下肢则 已经完全被缠裹住了,再过片刻就会完全被还在不停『爬行』的藤蔓覆盖。 「阮瞻啊,你真上一聪明反被聪明误。你虽然调查过周围的环境,岂不知我在这里生 活多年,不比你更熟悉吗?你以为这里三面环山,入口狭小,易守难攻。却不知道这里的 山壁上的野藤又多又韧,而且不用脱根,更容易被操控,我早在你们往这边退第一步的时 候就用了飞蛊术来控制这四壁的野藤了。哈哈,被自己的选择困死吧!」 阮瞻还是不说话,感觉自己像陷在流沙一样,越动就越不得自由,乾脆停住不动了, 心里念头急转。 血木剑还握在他手中,只不过关正比较忌惮他,所以缠在他身上的野藤首先是拦腰卷 过来的,连同他的手臂一起捆绑在了一起,让他的手根本无法动弹分毫。而现在那些藤蔓 越爬越快,已经慢慢把三个人一层层包裹起来了,他是被埋了半身,而万里和小夏都只是 剩下了一颗头露在外面。 一瞬间,他明白了关正所说的『人茧』的意思。他是要把用藤蔓把他们包裹在里面, 让他们像蚕一样困死! 「他妈的,没想到老子有朝一日会变成白白胖胖的可爱蚕宝宝!」万里这个时候还是 谈笑自如。 「春蚕到死丝方尽啊,看你的废话能几时尽!」关正踱着步子,又向山谷中走了几米 ,以寻找更好的角度,去欣赏被绑在侧面山壁上『人茧』。 他看了看小夏。 小夏本来因为有残裂幡保护,不会那么快被包裹住的,可是她个头比那两个男人小得 多,所以现在差不多和万里是同步的状态,只是因为有了那个幡,缠在她身上的藤蔓在紧 了一阵后松了一些,不用像万里一样被勒得连气也喘不过来。 她被绑在阮瞻的身侧,本来很慌乱,但一转眼看见阮瞻就在身边,并且停止了挣扎, 于是心里莫名的安定,也不怎么害怕了。 关正看到小夏的神态,心里明白原来小夏的心上人是阮瞻,不由妒火中烧,随手一指 ,拦在阮瞻腰际的藤蔓就猛得一缩,让阮瞻呕了一下,差点吐出一口血来! 「肋骨断了吧?」关正恶意的笑,「我也可以锁死人茧,只要再一用力,断了的肋骨 就会刺入内脏。还是你想让骨头外翻,做刺猬?」 他说完就看向小夏,欣赏着她几乎流出眼泪的表情,心里也不知道浮上的是报复的快 乐还是更加伤心和失落。 阮瞻倔强的忍住就要喷出喉咙的血,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脱困的办法。 他抬起头,还没告诉万里要如何配合,眼帘中就率先闯入了另一个人,谷口站着的一 个人——美丽的红衣女人! 援兵到了! 尽管他知道这援兵决不会出手救他们,只是为了他的下一步计划而来,但她终于还是 如约到了。 只要他想办法摆脱这束缚,他就有了胜算! 第五十九章 始作俑者 阮瞻侧过头去,才想要暗示点什么,却见万里的眼睛也瞪着谷口的位置,「她竟然真 的来了!」 阮瞻没说话,怕一开口就会喷出血来,只是向万里抬了抬下巴,然后用眼神做了一番 暗示。万里与他从小在一起打架无数,配合得默契之极,当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一边的关正见他们两个无声的传递着信息,好像在酝酿着什么,又见万里的目光一直 看的他身后,不由的心里一凛,也疑惑的循迹望去。 只见一个红衣美人悄生生的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正好把守住了山谷入口的位置。 她身上穿着奇怪的古装,脸孔雪白,一双眼睛奇异的发亮,瘦骨伶仃的,气质冰冷之极, 往那里一站就让人不自禁的觉得寒气逼人。 「又一个来找死的!」关正冲口而出,却发觉自己的声音毫无自信。 其实那女人即没有动也没有说一个字,眼神飘乎又空洞的望着前方,目光彷佛穿透山 壁到了另一个遥远的所在,对山谷里的一切理也不理,但就是让人感觉——只要她守在那 里,没有人能出得去! 「你是谁?」关正再问。 「他们要逃了!」红衣女人幽幽的说,「他们就要逃了!」 关正心里一哆嗦,一瞬间茅塞顿开。 原来,阮瞻并不是无意中逃到这个山谷的,他老早就有了计划。在八角楼中的四方阵 和在密林中看似无用的打斗都是为了消耗他的功力和实力,在最后才把他引到这里来。 他遇到了一个虽然年青,但心机多么绵密深沉的人啊! 阮瞻知道功力远不如他,所以采取了这种灵活的战术。先是成功的在四方阵中断了他 两条袖中藤,然后在密林中又破了他指挥动物和爬虫的鼓,最后跑到这山谷中消耗尽了他 所有控制藤木的蛊虫。这一种蛊虫是有时间限制的,过了一定的时间就再控制不了的植物 了。 他预计『人茧』制成后,这些蛊虫的控制时间也就到了,那时候他也就仅剩下黑木棒 这一件武器了。这么多年来,他历尽千辛万苦才炼成的多种宝贝,不到一晚上的时间竟然 让阮瞻一一破解,让他怎么能不恨他! 他猛的回头望去,就见阮瞻嘴里念动着什么,随后『哇』的一声吐了一口鲜血出来, 直接喷到万里的身上。 万里没有躲,事实上他也躲不了,因为那些藤蔓已经把他缠裹得马上就要没顶,所以 阮瞻的血全数喷在了『人茧』的外壁上。 只听『彭』的一声响,包裹在万里身上的藤蔓泼了油一样的剧烈燃烧了起来,并迅速 蔓延到全身,远远看去有如一个巨大的火球。 小夏此时已经被完全包裹住了,看不到外面的情形。只是因为残裂幡的缘故,被勒得 不紧,不但还能呼吸。也能从藤蔓的缝隙中模糊的看到一点火光。她不明白外面发生了什 么。只能乾着急,可外面的关正却看得清清楚楚。 他大吃一惊,没想到阮瞻如此悍勇,竟然能利用被他折磨到吐血的窘境,想出了运用 血咒脱困的主意来!他听师公说过,道家的血咒会把符咒的威力加倍,但只要一点体外之 血就可以了。现在阮瞻被他打到吐血,用的是内热之血,还呕了那么一大口,所以虽然没 有实质的符咒,只是念动咒语而已,那威力还是非常强大,一瞬间就把深山古藤烧着了。 而且还伤不到藤内的人。 他修习的是巫蛊之术,并不会快速移动,此刻只好狂奔过去,试图阻止,可那火烧得 太快了,等他赶到,恰巧万里摆脱了束缚,一下子从硬茧中跳了出来,逼得他不得不后退 。 万里也不追他,举起那根贴满符咒的木棒,等阮瞻又一口血喷在上面,立即挥棒到阮 瞻身体外的藤蔓上,好像知道不会伤到里面的人一样,用尽力气打了过去! 『啪』的一声,阮瞻身上的硬茧四散迸裂,一条人影向前倒下,被万里小心的扶住。 「还挺得住吗?」万里关切的问。 「没事!」阮瞻抹了抹嘴角的血,「我去把小夏弄出来,你小心关正!」 万里松开阮瞻,伸直了手中的木棒指着几米外的关正,平时总是挂着温和而阳光的笑 容的脸上严肃之极,「受死吧!你的命到今天就了结在这儿了!」 关正自持能力高超,从没有把这几个人放在心上,可这次在万里略带狂气和怒气的质 问下竟然没有回答出话来。 他不愿意直视万里的眼睛,把目光移到阮瞻的身上,只见阮瞻虽然吃力但又坚定的提 起血木剑,直接把小夏身上的茧壳劈开,把她也救了出来。这证明——他做人茧的计划全 部而彻底的失败了! 此情此景,让他的心突然产生了一种绝望和怨恨!为什么他总是失败?从生下来就让 人厌憎,好不容易被师傅收留,却又被她戒备着,爱上一个女孩却被人抢走!他经历了无 数无法形容的痛苦修炼,只想能够主宰自己的事情,为什么总要受其它人的左右? 财富,他有的是;以前和他交手的人,他都可以操控;违背他意志的人,他可以直接 杀死,可是他真正想得到的东西,一件也没有得到——权势,他期望的秩序,女人,一个 家!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只有他倒霉?不,他不服,他不甘心!他要抢回来!万物神不 赐给他所想要的东西没关系,他自己抢! 想到这儿,他又生出一股勇气。他还有最后的法宝没用哪,就算今天不能斩草除根也 没关系,至少他有跑路的机会。那个红衣女人堵在那里又如何,看着那么弱,也许又是阮 瞻用来唬人的! 如果让他离开,早晚他会报复这些人! 「他要最后一搏了。」阮瞻仔细观察着关正的举动。并趁他发楞的功夫喘了口气,忍 耐着肉体的疼痛,大声说,「布阵吧!」 午夜三点的山谷中空寂之极,除了瀑布的水流声没有任何人声,所以阮瞻这一句喊来 ,洪亮的声音立即响彻整个山谷,余音缭绕。无论是身处任何一个角落里都能听到。 回音仍在,他随手虚空画符,用那个改良过的时空扭曲术一下就把万里和小夏送到了 水潭那一侧的瀑布边上,他自己则还站在原位,也就是入口的左侧。 万里和小夏一到了自己的方位,万里就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只竹篮来,并把竹篮中的东 西一样一样摆在瀑布前的一块书桌大小的平整青石上。 一个香炉,一些香烛,几张符纸,一柄仓促制成的破木剑,还有那个一个小小的荷包 。正是那种在八角楼时,阮瞻用来吓唬捉弄他的荷包,冒充他师傅圣物的荷包! 关正见了此情此景,心里愤怒得要爆炸了! 这是干什么?捉鬼吗?他可是人。最高等的人,能操控人的生死,左右人的命运的大 巫!他不让别人匍匐在自己的脚下已经很仁慈了,还要受到这种侮辱吗? 他气极反笑,对着阮瞻傲慢的撇撇嘴,「又布四方阵吗?你启阵的符咒在哪?你的守 四方的人又在哪?」他说着四周看看。 只见正对着谷口的瀑布处,万里和小夏两个人守着,小夏还是跑着残裂幡不放。万里 则站在那块大青石旁边,一副随时做法的样子;阮瞻站在入口的左侧,胸口血迹斑斑的, 一只手扶着石壁,一只手竟然以血木剑拄地;身后也就是谷口的位置,那个一言不发的女 人就站在那;山谷的左侧并没有人。 他想仰天大笑,因为四方阵有一方没有人守,明显阵形不成,可是他又笑不出来,阮 瞻太出人意表了,他再也不能大意。 他慢慢抽出别在腰间的黑木棒,摆了一个戒备的姿势。 「既然来了,请各守各位吧!」阮瞻又一次说话。 关正心里一凛,以为阮瞻还有其它援兵,连忙向那其它两个方位看去! 他身后,那女人向前走了几步,稳稳的站在正西方,挤压得这个阵形更加完善。而且 ,关正终于看清了,那女人不是在走,而是足不沾地的飘了过来!原来她不是人,而是个 女鬼!阮瞻竟然请来个女鬼帮他守阵! 阮瞻是要借助鬼魂的灵力吗? 这女鬼的外形如此完美,乍一看根本分不清她是人还是鬼,只怕是修炼了些日子的灵 体了,那么这个阵法一旦启动,力量会比在八角楼时强大很多,假如正北方空着的位置也 有个具备相当力量的人来守的话。 他想着就向北方看去,见那边还是空着,只不过有一丛杂草不停的抖动着。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一边的万里发话,「假如你不敢自我解脱,那么请离开,我 还闲着哪!」 那草丛又抖动了一阵,显然里面的人害怕而犹豫。 「小夏,你待在这里,我去守北方。」万里大声说。但还没等他迈出第一步,草丛中 钻出了一个人来。 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不是那个丛林怪人阿乌又是谁?! 认清眼前的人是谁后,关正终于大笑了起来。 「哈哈,姓阮的,你本事!竟然把这个废物也找了来!」他说着又转向阿乌,「你这 不知死的东西,我放过你,你竟然要来找我麻烦吗?我们说过了,只要你永远不让我见到 ,我就不动你,可是你今天竟然来帮着我的敌人,我发誓一定要你尝到生不如死的滋味! 」 「你早就让她生不如死了!」万里截过话头,惟恐他对本就犹豫不决的阿乌造成影响 ,「你又假仁慈啦!老人家,这真的很恶心。」 「你懂什么!她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应该受到惩罚!」关正厉声说。 「可是无论是否受惩罚,也轮不到你来决定。你把自己当成谁?上帝?老天爷?还是 万物神?」万里继续说,不让他有任何一个机会打击阿乌,「你也不用吓唬她,没有谁会 永远怕谁,因为力量不是永远的,也不是不变的。而且她怕的只是自己当年的错事,如果 怕的是惩罚,还有什么惩罚比你做的更残酷?与其这样零割碎切,不如直接一刀来得痛快 !现在我们大家都知道了当初的事,她还有什么好怕?!这么多年啦,她受的还不够吗? 所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他说着,偷瞄了阿乌一眼,见她挺直了腰杆,虽然脸黑黑的看不清表情,但一双微泛 绿光的眼睛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心底吁了一口气。 他们这个阵不稳定,那两方都随时会出事的。 阿乌这一边自不必说,那是阮瞻在去村长家的路上遇到的。也就是说,阮瞻一直想找 她却找不到,而这一次是她主动找他的。 她一定是在暗地里观察了阮瞻好久,觉得他有战胜关正的机会,所以才会站出来。那 对在山林里苦熬多年的她来说,对已经受够了这折磨的她而言,也许是唯一的机会。 她要阮瞻帮她,而阮瞻答应过村长了,所以毫不犹豫的答应。 仔细询问才知道,点燃这把罪恶之火的人竟然是她,起因只缘于女人的妒忌! 她和关正一起被认为是有天授神力的神子,被这山林有史以来最善良最有能力的阿百 雅禁一起收为徒弟,但是不久,她就被认为和关正的能力有着天壤之别——关正有着超过 想像的力量,而她只是稍微有点异能而已。 她妒忌他,但也畏惧他,因为他从小就有的那种残忍的气质。当师傅去世后,他们一 直在八角楼共同生活到十五岁才离开。 两个未来的道公道婆,还是阿百雅禁的徒弟,村人们的态度只有尊敬、小心翼翼,虽 然看来风光,但那也意味着孤寂、疏远。相依为命中,她对这个曾经憎恨和妒忌的人的感 情产生了变化,变成了崇拜和爱慕! 然而她不美丽,所以尽管她暗恋他多年,最终仍然不得不看着他去娶别的女人! 那个苗女很美丽,让她自惭形秽,但又极度愤恨。当她得知那苗女爱着一个知青时, 她有了破坏的欲望。 外人听来,这是个美丽又凄凉的爱情故事,其实那苗女爱的是那个知青不假,但远没 到生死相许的地步。只是在婚礼的当天,她做法遣了一个水鬼来找替身。 她在新娘的背上画了个人们看不见的黑色的锅底状的东西,在新娘路过河边的时候, 跑出来唱「多罗罗,多罗罗,背黑锅的来替我!谁在背黑锅?」 新娘不由自主的答了一句:我! 从她回答那一个字的开始,长达数十年的悲剧也开始了! 阿乌——才是始作俑者! 第六十章 请君入瓮 她的这一番作怪,怎么能瞒得过关正的眼睛。或许他因为一时羞愤而没有发觉,但 随后就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只是他还是没有放过与婚礼相关的人,在他偏执的心里,那 些和他谈这桩婚事、和他办这桩婚事、没有看守好她的新娘的人,都是他所承受的羞辱 的一部份,所以每个人都要还他的债! 那时候,他还没有炼制成鬼蛊,只是在研究古代巫蛊术时注意过一下,因为那个新 娘的死才刺激了他决定炼制这种可怕的蛊术。他先是把新娘的尸体偷换,让她保持新死 之态,魂魄不离,然后操纵他的众多‘仇人’在睡梦中跳下悬堐,以他们的尸体用作炼制 之用,等炼制成鬼蛊才又下到了新娘的身上,让她即使成为了鬼也不能摆脱他! 以前阿乌早就躲了起来,但别人虽然找不到她,关正却找到了。他没有杀死她,他 要她在有生之年和他承受一样的痛苦和不甘。他给她下了一种奇怪的蛊,让她全身不能 沾到一点热力也不能受到一丝阳光的照耀,只要她活着,就要像虫子一样待在阴暗的角 落,孤独的、茹毛饮血的度过一天又一天,即使死去,也是个孤魂野鬼! 他还说过:永远不要让阿乌见到他的面,否则他会把她制成‘蛊人’,成为他伤害 别人的工具,永远受他的奴役! 所以阿乌像个野人一样待在这密林深处几十年,不能回家、不能和人说话、不能享 受正常人的一切,直到今天她决定摆脱这无尽的惩罚,面对自己当年的罪恶。 她向阮胆坦白了所有的事,请求阮胆救她。死亡虽然可怕,但是活在绝望和强烈的 自我谴责下更是痛苦不堪。于是阮胆请他守四方阵的正北方位,并通过她提供的关正情 况制订了围捕的方法。 可是当她面对关正的那一刻,还是因积威而惊恐、犹豫了起来,多亏了万里的话。 才让她在一次坚定了寻求解脱的决心,放下所有的惧怕,心下也不再动摇。 死吧!关正死了,除了鬼蛊外,一切被他下过蛊的人都会解脱!即使不行,至少她 赎了自己的罪! 而这四方阵地另一个不安定因素,就是守着正西方出口的女鬼。 能请到她。是万里想出的主意,而万里之所以福至心灵,想到这么厉害的帮手,是 因为他给小夏讲的那个当年的故事,那件当年的往事启发了他。 如果说阿乌是因为妒忌而做错了事,这个女鬼则是因为溺爱而走上歧途。只是他幸 运地拥有了一个改过的地机会—他被包氏父子带到深山去修炼,为那些枉死的人行善积 德。以保佑他们的来生! 她就是怪婴的母亲,那个修炼阴阳双眼的段锦! 本来阮胆不愿意这么做。因为他的父亲和包大同的父亲有过约定,各自帮助对方子 弟一个忙,可包大叔已经早在十年前就完成了承诺。而他的父亲却已经去世,无法再帮 包大同什么,现在再去题额外的请求,以他骄傲的个性是难以做到的。 可是万里认为,他们只是找段锦帮忙,并不是要包氏父子出马。另外,关正害人无 数。如果为了除掉他尽一份力,也算段锦的一件大功德,对她也是大大的好事。 于是,阮胆悄悄请来了段锦镇守正西方。段锦虽然在包大叔的肯定下答应了下来, 不过她始终还是恨着阮胆和万里的。尽管他修炼了十年了,可她是个母亲,她失去了孩 子,不管那孩子多么恶劣。却毕竟那是他的唯一。 所以,她只会做她答应过的事—不让关正逃走,与守阵的其他三方配合,其他的事 她绝对不会管。假设阮胆顶不住关正的压力,不去踩上一脚已经是万幸了! 麻烦的是,这个小山谷和当年他们遭遇灾难的那个山谷氐孛蔡蒯缫荒R谎土琝n那个小瀑布和水潭也相同,如果段锦触景生情,临阵反戈一击的话,阮胆他们必死无疑! 经过十年的修炼,她的阴阳双眼更厉害了,这虽然对围捕关正有利,但如果她站到 他们的对立方,就将是个大灾难! 还不仅如此,在连番的剧斗之中,主要是阮胆抗衡着实力远胜于自己的关正,一路 上都在苦苦支撑,只凭藉着智计和刚勇之气才能在若是中破了关正的几件法宝,虽然大 大削弱了对方的力量,争取到了优势,但阮胆也受伤了,并且体力就快到极限了。 表面上看来,好像是他们把关正逼进了真正的四方阵中,让他逃无可逃,占尽了上 风,实际上,这同时也是把他们逼到与关正生死对决的局面,不能退后一步,因为退就 意味着死! “启阵!”阮胆的声音打破了山谷中这危险的静默。 此时,月亮悄然走出了厚厚的云彩,高高的挂在这小山谷的上空,清冷的光华倾泄 而下,见证着这场即将开始的争斗。 小夏不放心的看向阮胆,见他已经从短暂的喘息中重新站起来,举着血木剑直指关 正,脸色虽然苍白,却镇定又坚决。 他又是那幅冷酷如刀的模样了! 他心里想着,在这么危急的关头也没感觉到紧张,一颗心全系在阮胆的身上,虽然 身处一个边长有五、六十米的正方形阵里,但由于事先被阮胆用符水点了眼睛,所以能 看得见他脸上最细微的表情。 只见他的嘴唇紧抿着,挺直的鼻梁上横斜的一道血污,一双眼睛亮闪闪的,瞬也不 瞬的盯着关正,一幅必胜的神色,让小夏刹时就明白了那句话—狭路相逢勇者胜! 他有着无与伦比的勇气,那么他就一定可以战胜对方,别说只是个小小的关正,就 是谁来了也一样! 呼应着阮胆。万里答了一声,从那一叠压在青石上的符纸中拿出一张,立即投入了 面前的香炉中。这是启动阵法用的,虽然和在八角楼时画在四壁上的符咒不一样,但效 果是一样的。阮胆说过:布阵施法都要因地制宜。 符咒一投入那没有任何火种的香炉,立即‘腾’的一下燃烧了起来,在场的人只感 到周围的空气一阵异常流动。知道真正的四方阵已经开启了,从这一刻起,除非阵破或 阵地人撤阵,否则没有人能出得去! 万里见阵已启动,立即按照时事先的约定,又扔在香炉里两张符咒,然后就左手握 着那柄粗糙的木剑。又手提着那根木棒,神色严肃的守在香炉旁边,观察着身处四方阵 中央的关正的动静。 只见关正不敢大意,凝神站了几秒钟。好像要辨别风向一样,然后冷笑一声,突然 把一直紧握的黑木棒扔向了半空,同时一串串咒语从他的口中念了出来。 它说的是少数民族的土语,大家都听不懂,把目光全部集中在了阿乌身上。但见她 一脸疑惑,显然也不知道关正修炼的这黑木棒是什么法宝。 那黑木棒被扔到半空中后并没有落下来。就那么高悬在半空,奇怪至极。更妖异的 是,这个不过两尺半的实心木棒竟然向外喷起黑烟,也不知道烟从何来! “毒烟,小心!”阮胆又喊了一声。 这个阵虽然是四方在守,但一切还要听他的指挥。 他话才说出口,就在自己的眉心画了一个符咒,封住了自己所有的气息。而一边的 小夏和万里则各从衣袋里掏出一张符咒贴在胸前,还从那个竹篮中找了防毒面具戴上。 阮胆知道蛊毒传播途径很多,对于手段高超的施蛊巫师来说,不仅只是服食一途, 呼吸甚至皮肤接触都可能让人中蛊。关正是蛊术天才。又有天授神能,所以他仔细做过 周全的准备。 一边的阿乌见状立即扯下身边的一丛野草来,念了几句咒语后就塞进自己的嘴里, 而段锦则只是在自己的脸前挥了挥手,她的脸就不再是个美人的脸了,看起来宛如一张 僵硬的面具,就像当年一样,是一张日本歌舞伎式的假脸。她是鬼,不用呼吸,没有皮 肤,不过关正会下鬼蛊,谁知道还有没有对付鬼魂的其他方法,当然也要防一下! 关正根本不理阮胆等人的举动,继续念咒,并没有停下的意思。只不过才片刻功夫 ,这个被月光照耀得分外明亮的小山谷就陷入了极致的黑暗之中。 这黑暗是如此浓稠绵密,使身处其中的人有种根本没有眼睛的感觉,不只是伸手不 见五指能形容的,那样的话你至少可以感觉到自己是站是坐,可在这黑暗中,你连坐标 都感觉不到,再加上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像波浪一样涌动,散发着阵阵令人作呕的咸腥之 气,让人彷佛置身一处地狱的黑海之中。 “妈的,这老家伙把我们放在墨水瓶里了!”万里咕嗦了一句。 他的声音让因为没有座标感而差点跌倒的小夏稳定了下来,摸索着抓住了身前的大 青石的边缘,勉强站稳。才想说点什么,就见阮胆的方向闪过一团亮光。 小夏知道那是他的光明符,以前在水底和秀才鬼打斗时是用过的。不过,不知道是 不是因为和关正的功力对比有差距,加上他受伤的缘故,他的光明符只照亮了小小的一 方,向舞台上的聚光灯一样,只照射到他身边不到两、三米的地方。小夏和万里虽然看 得到他,他却看不到他们。 只见阮胆一伸手又祭出了一没光明符,向正北方一指,让那符咒向箭一样射了过来 ,眼看着一丝光明就要划破黑暗,却听到‘啪’的一声,又在半空中陨落了。 “别慌!”阮胆沈声道。 回答他的是一声阴冷的笑,就是来自符咒落下的地方,明显是关正施法半路拦截的 。 “段锦,用阳眼照明。”阮胆吩咐。 他知道那是至阳之物,而他感觉的到周围黑雾中有着极种的阴气,恐怕又是在什么 死人堆里或地下墓穴炼制的。所以只要那至阳之物一出,他只要把光明符打在其上,笼 罩在四方阵上方的黑雾就会破解了。 然而他一句话出口,段锦的方向却没有任的动静。他大声重复了一遍,还是没有丝 毫反应。他心中一凛,知道这个不稳定因素还是带来了麻烦—她答应守着这阵法的正西 方,承诺绝不让关正从她这一方逃走,这个他会做到,但其他的事她不肯帮,她还是恨 他们灭了那个恶婴! 黑雾中,他们看不到东西,可关正看的到。但是说关正趁黑逃走,他倒不担心,因 为这阵一旦启动就好像布下了一个结界,无论是守阵的还是攻阵的都好像带在一个小盒 子里。他只怕他躲在黑暗中偷袭其他的两方守阵者。阿乌只是个稍有异能的道婆,只是 凭藉对关正的巫蛊术的熟悉才能对抗;而万里和小夏都是平常人,关正如果凭藉黑暗攻 击这一方,他们不但没有还手之力,而且还相当危险。 在四方阵中,论实力的话,只有他和段锦才可以真正抗衡关正,而现在段锦不肯帮 忙,自己又不能离开要守的方位,要制服关正的黑雾就要另想他法! 彷佛是回应他的判断,一阵水声传了过来,是从水潭那边传来的。他明白是关正要 趟过这个水只及腰的水潭,因为在对岸的正是万里和小夏镇守的正东方。 东方是这个阵的生门,又挨着一条瀑布,有流动之意,关正一定会想从这方出去。 虽然他会怀疑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位置却派了两个最没有能力的人守,但他现在急于离开 ,一定会以为这是阮胆信任万里和小夏的缘故。就像此刻,他甚至来不及绕过这个并不 大的水潭,直接就渡水而去。 不能让关正现在去攻东方! 焦急之中,他把心一横,轻声念动咒语,然后大喊一声,“小夏,放手!”随着‘ 哧哧’的破空之声,他一下就收回了小夏一直拿着的残裂幡。 手中感受到金属的微凉,他再一次把它对准正西的方向祭起,“你别逼我收你!” 他冰冷而强势的说,“你答应帮忙,就要听我的指挥,不然我不管你有多少年道行,也 不管你曾经多么行善,违背我的,我绝不客气!” 段锦那边还是一团死寂,他说的话好像融化载了空气里,没有任何用处。而耳边‘ 哗哗’的趟水声更响了,表明关正已经到了水潭的中央! 阮胆面向正西方,虽然看不到,但却感觉到那森森鬼气不散,知道段锦并没有离开 ,但她就是铁了心不帮忙。 他一狠心,把全部的灵力、念力和法力全集中在残裂幡上。 随着他一声大叫,残裂幡骤然变大!这一次不再是半人高了,而是足有一人多高,金 属质地的幡面上流动着红褐色的微光,好像水波纹的一样,对着正西方卷起了强烈的旋 风! 因为他太焦急了,不知不觉中,被封印的能力又释放了一层! 第六十一章 以彼之道,还彼之身(上) 段锦惊叫一声,终于有了反应。 不过她也算了得,面对着对于魂体有着绝对力量的残裂幡没有立即被吸进来,而是在 光明符的照射下,像一只红色风筝一样飘扬在半空中,抵抗着、挣扎着不肯被收回。 她以为阮瞻还是多年前那个略有异能的毛头小子,没想到短短十年光阴,他竟然变的 如此强悍,大出她的意料之外,当即有些慌乱。 「你把我拘到幡里,你的阵就破了!」她尖声叫。 「那是我的事!」阮瞻依然态度强硬。强忍着身体的疼痛,又施了一点力量在幡上。 他不愿意这样,毕竟段锦是他请来帮忙的,而且在他祭出残裂幡的那一刻,他自己也 不知道,凭他目前的能力是否能制住段锦。制服她也就意味着破阵,那么他周密计画过的 围捕行动就要失败,甚至会付出更大的代价。可是耳边「哗哗」的水声催命一般的响,她 又坚决不肯帮忙,逼得他不得不如此。 这一次,段锦几乎是惨叫一声,整个身体被拉成长长的一条,像被拧过的碎布一样, 可她还是倔强着不肯认输,勉强支撑着。 而身后,水声显示关正就要到岸边了! 「妳答应过会与各方配合,把那混蛋困在阵里的。」阮瞻说,心里急得要着火了,声 音还冷静如常,「生门被破,此阵必亡,你这背信忘义之徒还留来做什么!」 「我没有!我不是!我在守阵,没有离开!啊--」段锦叫出声,差点被拉出她镇守 的西方之位。 「强词夺理!」阮瞻说着,冒着要吐血的危险,继续加大力量,「这十年妳算是白修 了,放了他就是害更多的人。你罪孽深重,就算再修一百年也洗不清,不要想为那些枉死 的人祈福,也不用意图为你的儿子聚灵了!」 他这话说的太狠了,正好刺到段锦的痛处! 她一直努力修行,就是为了赎回自己的罪孽,并把她的孩子那散得无影无踪的灵气重 聚起来,哪怕只有一丝半缕不成形的魂魄也行,为此她苦修千年万年也在所不惜。可如今 却为了一点仇恨的执念而堵死了她唯一的解脱之路吗?她心里一犹豫,力道即松,马上就 守不住她的正面之位了。被吸到距残裂幡只有几米的地方,那身华丽寿衣的红色衣角已经 触到了金属的幡面上。 同时,四方阵内的空气开始异常地逆向流转,带动着那黑雾横向卷起。这意味着由于 段锦的离位,这四方阵即将告破。 阮瞻咬紧牙关坚持。 此刻他拼的不仅是力量,还在拼心理。他明白地听到水声停止了,知道关正是在判断 、在考虑是否不要去费力攻击正东方的万里和小夏,而是保存实力,等这个摇摇欲坠的阵 法崩溃,再大摇大摆的离开;而段锦则在犹豫和挣扎,在服从与顽抗、报酬和解脱之间左 右摇摆。 这就好像在一条狭窄的小路上迎面开来两辆高速驾驶的汽车,哪一方也不肯让路,那 就要看谁面对两败俱伤的场面也不退缩,敢于一直保持着这个速度,迎头狠撞上去! 几秒钟的时间,却像几个小时一样长!终于,在冲撞到来的一刹那,阮瞻胜利了! 段锦在要被吸入残裂幡里的一瞬间,结印释放了阳眼的力量。只见一道极细但又极亮 的光线一下子穿透了这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直指向天空,好像一柄匕首一样尖锐而无情 ,把这黑雾豁出了一道极深、极长的伤口! 见此情景,阮瞻再不怠慢,一挥手收回了残裂幡,同时迅速祭出一张光明符到那直指 天空的光柱上,那本来只能照亮小范围的光明符一碰到阳眼射出的至阳光线,立刻放出不 知多少倍的光芒,沿着光柱成扇形向外扩散,一眨眼间使整个四方阵亮如白昼一样!段锦 一摆脱了残裂幡的拘力,也立即返回自己所守之位,四方阵在即破的边缘又恢复了原状。 阮瞻向正东方看去,见关正已经登上了水潭的对岸,正对着还没有适应突如其来的光 明的小夏高举起黑木棒。他立即急速虚空画符,奋力地指向关正的脚下。随着一条蓝色电 火花在关正脚下的土地爆开,他的打击还没落到小夏的头上,整个身体就被弹了起来,大 叫着又掉落到了水里! 这一切都是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的,只要再晚半秒钟,情况就会截然相反,真是千钧 一发。虽然暂时挡退了关正的第一波攻击,但却惊险至极,惊了阮瞻一身冷汗。 「谢谢。」他对段锦由衷地说。 段锦却冷哼一声。脸上的那张面具还在,遮住了暂时缺少一只眼睛的脸孔和表情。 「干什么哦,棒打落水狗!」万里在一旁大声说。 关正从水中爬起来,又气又恨。为什么他的实力明明比阮瞻强,为什么他明明抓住了 机会,却总在最后一刻被扭转呢?问题在哪里?问题到底出现在哪里? 他手持黑木棒,站在水中不动,全神戒备着,声怕一动就会招致攻击。他没修练过肉 体,本来有那两条袖里藤可以让他行路如飞的,可没想到今晚一上来就让阮瞻在八角楼断 了他的宝贝,逼得他一直也翻不过身。 这个阵是个防守阵法,不能联合攻击。在八角楼的时候他并没有感觉到什么特别,但 此刻身处阵中央时,他才知道这阵也不仅是困死他而已。因为他在阵里待得越久,就越清 晰地感觉到全身发热。但这热气不是向头顶散发,而是窜向脚底,而后直入地面消失无迹 。让人觉得全身的力量会这样一点一点流失乾净。 八角楼的阵是个伪阵,就是为了消耗他的实力,破坏他的宝贝,而这个被正式的符咒 启动的阵才是真正厉害的!阮瞻根本采取的是「分而食之」的策略,这一点到现在他才明 白! 虽然对方守阵的西、北两方是不能见到阳光的,似乎布阵的时间不能太长,但他明白 ,他也顶不到天亮日出,就算到时候不会被阵气吸成人乾,也会力尽到任人宰割了。 阮瞻之所以不先动手,只是要等他首先攻击,然后后发制人、以逸代劳!毕竟这阵中 只有他和那个女鬼段锦才有实力攻击他,其余两人只是防守用的摆设! 在这种情况下,他必须要想办法尽快脱困。因为每耽误一分钟,他的力量就弱一分。 论智力和强韧,他知道自己不是阮瞻的对手,他凭的就是实力,当他的实力软弱下来,他 就会惨败! 想到这里,他把心一?,使出了最后一招,左手用力扯开衣襟,右手用黑木棒在自己 的胸前画了个斜斜的叉,嘴里高声嚎叫起来。 黑木棒的前端看起来很钝,不过一画之下却让关正的胸前皮开肉绽、鲜血直流,好像 差点被开肠破肚一样,连他身边的潭水也被迅速染红了。 而他叫得那么惨人,初听之下会以为是密林中被困在陷阱里的野兽发出的疯狂呼号, 并且伴随着这叫声,他的一双眼睛开始变化,由正常的人眼变成了一对发着白光的眼珠子 ,好似两个银球一样。 阮瞻立刻想起村长说过的,当年关正在一晚上杀害二十几个村民的事情,明白他是要 做困兽之斗了。这一次他虽然没有提前做详细的准备,但是在他已经孤注一掷的情况下, 威力还是不能小觑。 只见关正从衣服的内袋中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张纸,在鲜血淋漓的胸口蹭了一下,然后 施咒扔了出去。不过是一张轻飘飘的纸罢了,但他一扔之下却如离弦之箭一样飞越过了大 半个水潭,在落地的一瞬间变成了黑影,急速窜了出去! 黑猫! 那只曾经屡次出现的黑猫,阿百雅禁也提起过的那黑猫,竟然能被关正以一张剪纸猫 所代替!他修炼的究竟是什么巫蛊之术?简直等同于妖术了! 但见那只黑猫以风一样的快速度直接奔向了阿乌,但在阿乌摆出架式要击退牠时灵巧 地一扭身又窜向了段锦,同样快到她身边时也离开,来到了阮瞻的面前。 离得近了,阮瞻才看清这黑猫不是乱跑的,在牠身后拖着一条细线,因为是透明的, 极不容易被人发觉。这细线微弱但又不断绝,带一点极淡的红色,从水潭里一直拖到这里 ,好似用它拉一条围栏,细看之下,竟然是水潭中混有关正之血的水汽! 黑猫像闪电一样一闪而过,又奔向了万里那边,就这么带着那股若有若无的水烟围着 四方阵绕了一圈,最后把「线头」交还给了关正的手里! 关正握住水烟的一端,嘴唇动着,同时向回收了一下那无形的绳索,阮瞻只觉心里一 阵迷濛,不由自主地抬起了脚,但还没迈出这一步,心下一激灵,立即又收回了脚步。 不对,关正是在利用那纸黑猫和牠带过来渗有自己鲜血的水烟对守阵的人进行催眠! 他的催眠术太邪异、太高端了,当年在充足准备的情况下能让相隔很远的人受了影响 ,以极快的速度,不知不觉地听从他的指挥跳入了悬崖,今天他仓促之中他没办法进行那 些繁复的准备,但他用自己的血来做引,竟然能让阮瞻差点上钩。 再看其他方向,每个守阵者都中了关正的招。阿乌的双脚拼命向前,可是双手却抱紧 身旁的一棵小树不放,就好像一个人分裂成两个,一方要走,一方却要留;段锦是魂体, 而且有很强的灵力,虽然没有立即受到影响,却犹豫不定地在位置上移动,显然不能确定 是走还是留;万里受的影响最大,神情完全呆滞了,一步一步向前走,一只脚已经迈进了 水里,而小夏则在他身后拼命拉他! 或许是因为举动仓促,或许是关正功力受损,四方阵的每个方向都只有一个人受到了 影响,而正东方有两个人,所以小夏反而幸免。 她虽然没有阮瞻的见识,但也明白发生了什么,所以拼命想叫醒万里,可万里的体力 远胜于她,她不仅没能拦住他,反而被拖得也向水潭里滑去! 情急之下,她什么也顾不得了,使劲咬向万里裸露在外面的手臂,用力之大,一下就 让万里的手臂血流不止。 万里在迷濛中只觉得手臂剧痛,肉体的刺激直接激活了他的意识,他本能地一甩,就 把小夏推倒在水潭边。在清醒过来时就见小夏从地上爬起来,整颗头都湿淋淋的,咳嗽不 止,显然是脸朝下趴到了水里,进了水。 「是我做的?」他慌忙扶着她。 小夏根本说不出话,脸色雪白着,死死抓住了万里的胳膊,眼睛望向阮瞻那里。 万里也看了过去,高声说:「这边平安无事,你操心其他的事吧!」 阮瞻远远地见到他们没有事,放下了心,一伸手就一个掌心雷,随着那蓝色电火花打 到阿乌和段锦的脚下,这两方也豁然清醒。 「你还有什么招数?」他傲然道。 关正没说话,只向黑猫做了个姿势。那黑猫受到了指示,站起身来又带着那条水烟飞 奔。这次牠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几乎还没看清牠的黑色身影,牠就已经跑到下一个方位 去了。 「我看你能打多少个掌心雷!」关正冷笑。 他知道催眠术无法破这个阵,因为阮瞻一定会想办法警醒他们的人。可是水潭中的水 汽有的是,以他的能力控制黑猫跑上一夜也没关系,而阮瞻要不停的打掌心雷则是十分消 耗自身力量的,他就是看准阮瞻体力就快到极限了,所以才这样做。阮瞻不是要消耗他的 实力吗?他要以彼之道,还彼之身! 哪想到阮瞻并没有按照他预料中的做,掌心雷虽然打了几个,但并没有打向再一次被 催眠的阿乌和段锦,而是对准了黑猫下手。毕竟关正要依靠黑猫来实施他的催眠术,釜底 抽薪远比头疼医头,脚疼医脚好! 关正见状连忙一手握住水线的一端,一手操控着黑猫。那黑猫本就灵活,在他的操控 下就更加泥鳅一样滑不溜手,好几次眼见着要打到了,却被牠一扭身逃开了。 几回合下来,阮瞻略感吃力。他的体力本就到了极限,兼之受了伤,现在仅凭顽强的 意志支撑,出招时有间隔还好,这番连续施法让他都透不过气来了。 「笨哪!你不会用符咒烧嘛,那样不是省力多了!」万里的声音从一边传来,「这死 猫不过是一张纸!」 原来小夏咬得他那口太狠,那种又刺又痛又火辣的感觉让他始终保持着清醒,没有第 二次中招。 阮瞻因为一心要消灭关正,一时没有想通这其中的关键,经万里一提醒,脑筋立即转 过弯来,立即一枚火符咒祭了出去! 第六十二章 以彼之道,还彼之身(下) 喵呜一声! 黑猫险险的避过了火符的袭击,窜到了一边去。可阮瞻的第二枚火符也追到了,关正 只好操控牠再一次逃窜。在不绝于耳的猫的惨叫声中,只见一团一团的火在牠所到之处燃 起,追得一只猫「抱头鼠窜」! 「这样还是不行的,不停祭出符咒的话,他还是会累!」小夏眼望着阮瞻,心疼的说 。 「那好吧,那就让你看看我的手段,还有我们联手打架无数培养出来的合作经验!」 万里边说,边低下头四处寻找称手的石头。 他一连找了十几颗网球大小的石头,分别用青石上的符纸包好,然后配合着被阮瞻的 火符追得四处逃窜的黑猫的踪迹,一枚一枚的打了过去,落地之处,石头上包裹的符咒会 爆出火花,给黑猫造成了双重压力! 而这在小夏看来,从万里一出手的时候,就能看出他和阮瞻之间的默契来。黑猫才一 躲开符咒石子的攻击,火符就会降临到牠最难受的位置,而当他躲避开火符的攻击,随后 而来的火符又会令他险象环生,而且在他们的联手攻击下,不到三、四个回合,那黑猫就 从场地中央被迫回到了水潭边上。 「虽然我用的是臂力,不过我还能坚持,你不用顾忌我!」万里一边继续联合阮瞻围 剿黑猫,一边大声喊,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他轻松如游戏一样的语气令关正大怒,斗气似地奋力操纵着黑猫,就是不让牠被打到 。但阮瞻和万里配合得天衣无缝,使他即使用尽力气,黑猫躲闪的空间也越来越小。而他 握在另一手中的水丝线早已乱成一团,阿乌和段锦也不再受到影响了。 「啪啪」两声响起,万里的石头和阮瞻的火符几乎同时袭来。关正操纵着黑猫跳到半 空中扭身避过,虽然避过了这一击,但他却差点摔到在水里,向后连退了好几步。 他咬牙坚持着,等待着阮瞻的符咒和万里的石头用完的时候。在那种情况下,阮瞻若 要继续烧他的黑猫就要用火手印,那意味着要加倍消耗他的力量! 关正强自稳住身形,却发现阮瞻和万里竟然不再攻击了。似乎正如他所料,是「武器 」用尽了。这让他犹豫了一下,判断着真伪,但还没有决定下一步怎么做,突然间,两边 的攻击又同时到了,而且来势比任何一次都更凶猛! 他慌忙再闪,为了操纵黑猫不被打到,自身已经无法平衡,完全跌入了水中。在清凉 的潭水没过他头顶的一瞬间时他想,对方一定是无力再攻击了,所以才在静默了一下后这 么狠的出手。按常识说,一般情形都是这样。 这念头让落入水中的他微笑了起来,然而还没等他的笑纹荡漾开,就见到半空中划过 一丝蓝色电光。 「掌心雷!」关正心里闪过这个名字,眼睁睁的看着才勉强避过火攻和石攻的黑猫正 处在这次绝杀的最佳靶位。避无可避地被直接轰到尾巴上,惨叫一声后,同牠的主人一样 跌落入水。 「算计的真准,正好最后一颗石头打完。」岸边的万里故意炫燿地说。 关正挣扎着从水中站起,转头望去,见那黑猫又恢复到纸状,在水面上漂浮着,完全 浸了水,再也用不得了! 「你大概忘了,纸不仅怕火,也怕水!」阮瞻冷冷的声音响起。 原来他们一开始就没想用火烧纸猫,而是用火吸引他的注意力,最后再把猫打到水潭 中! 屡次上当已经让关正气得说不出话来了,他在背后操纵着黄博恒,面对过多少商业困 难,虽然有的人被他用蛊术搞定,但有更多次是凭藉着自己的智慧。可如今面对着阮瞻和 万里,他却一直被压得死死的。 他大吼一声,用黑木棒在水潭中搅动,另一只手也猛拍水面,好像发疯了一样,然后 整个人也转了起来,不过他每转到一个方向就会停顿一下,双手向这个方向猛挥。随着他 的动作,被他溅起的水花像箭一样激射了出来,直冲着四个方向的守阵者而来。 只听半空中「嗖嗖」之声不绝于耳,只见那些本该柔软的水滴在空中全部变成了锋利 的冰锥,尖啸着、如暗器一样打了过来。 万里反应神速,一把拉倒小夏躲在那块大青石的后面。才一藏好,雨点一样稠密的冰 锥就凶猛地袭来,狠狠砸在青石上,发出惊人的脆响,四散迸碎的冰渣溅得到处都是,气 势相当惊人。可以想像,如果这冰锥打在人的身上,肯定会把人射成血蜂窝! 过了足有三分钟,冰锥的袭击才渐渐停了下来。 万里和小夏悄悄探出头来,见大青石上面一遍狼籍,香烛不见了踪影,不知道被打飞 到哪里去了,符咒也被重又化为水的冰锥浸透了,只有那个香炉还完好无损的摆放在中间 ,连位置也没移动一下。 而其他几方守阵者--段锦的样子几乎没变,还是一言不发地站在那儿,衣服头发纹 丝不动,好像没有发生过任何事;阮瞻的脸色则有点苍白,面前不远的地方堆了半尺高的 碎冰,脸上和手臂上有几条擦伤的血痕,显然打到他那里的冰锥是最多的;再看阿乌那边 ,她刚从草丛中爬出来,身上完好无损,也不知道用什么巫术避过了这一轮袭击。 可是,她马上要面临下一轮攻击了,因为关正趁大家躲避冰锥的时候已经从水里走了 上来,并且已经到了阿乌的面前。 「小心!」看见关正气势汹汹的,而阿乌还一脸茫然,小夏忍不住惊叫出口。 她的叫声让阿乌愣了一下,一抬眼就见关正挥着手中的黑木棒直袭过来,慌乱之中她 本能的想向后躲,但马上又想起自己不能离位,于是立即蹲下身子,躲过这一击。 「妳竟敢恩将仇报,还要帮着外人!」关正愤怒的声音响了起来。 阿乌虽然下定决心要帮助阮瞻制服关正,自己也摆脱那无尽的折磨,但毕竟长期处于 关正的权威之下,见他站在自己的面前,胆子就先怯了三分。所以,当关正的黑木棒第二 次迎头击下时,她只是下意识地抬手挡去,根本忘了反击。 「扑」的一声响,黑木棒结结实实地打在阿乌乾瘪的手臂上,竟然发出了击打枯木的 声音,而且她也没有什么吃疼的表现,好像挨打的不是她的肉体。当关正的第二棒和第三 棒打过来,她照样还是如此被动挨打,但她虽然不反抗,却也不离开所守的方位! 关正见她誓与自己对抗,心里恼火至极。 他之所以用冰锥袭击四方,就是想藉机爬上岸,既不让别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也 可以趁机偷袭。他本想走东位,但那个香炉实在古怪,他打出的冰锥力道如此之大,却连 炉壁也打不到,这让他心生忌惮,只好选择北位。因为他明白阿乌绝不是自己的对手,而 且还对自己心生畏惧。哪想到她虽然连手也不敢还,却竟然死守此位不放。 愤怒中,他打出了第四棒,阿乌照样以手臂去挡,但在她的手臂接触到木棒的一刹那 ,那坚硬的木棒忽然变得极为柔软,游蛇一样缠上了她的手,并顺着她的胳膊滑到她的肩 膀上,在她的颈窝处狠狠咬下。她只感到锥心的刺痛瞬间传来,声音嘶哑地闷叫了一声。 那已化为黑蛇的木棒并不因此而放过她,高昂起蛇头,就要咬第二口,但还没下口就 被后方传来的一股大力弹到一边去了,蛇身在落地的一瞬又化为了木棒! 关正一转身,正见到第二个掌心雷劈过来,躲闪已经来不及,只好极为狼狈地就地滚 开! 「你偷袭!」他又气又恨,连眼珠子都红了。 「彼此彼此!」阮瞻冷冷地说着,同时虚空画符,向关正的方向用力一指。 关正本能想躲,但阮瞻挥手处却没有任何东西袭来,当他以为是阮瞻体力到了极限, 致使招数打空时,却觉得一股巨大的吸力蓦然袭来,在他毫无防备之下,立即被拖到了场 地中心,又回到了水潭边上。 他奋力挣扎了两下,可是却根本动弹不得,那看不见的绳索死死?住了他。 「妳没事吧?」阮瞻问,但显然不是问他,而是对阿乌所说。 阮瞻早就看到了关正袭击阿乌,只可惜当时他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又不好再要求段 锦什么,只好指望她自己能挡挡一阵。他知道阿百雅禁的巫术中有一种防守用的转嫁术, 可以把伤害转移到距离最近的植物上,所以当他听到枯木相击之声时,就知道阿乌正把关 正的棒击伤害转嫁到身后的小树上。 当时关正背对着他,使他看不见关正的招数,不过当关正侧身对着黑木棒施咒时,他 明白阿乌可能躲不过了,所以立即一个掌心雷赏了过去! 只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她中了我的蛇毒,怎么会没事?」关正幸灾乐祸地说,不顾自己的窘状,依然十分 恶意。 「这里轮不到你来说话!」阮瞻回了一句嘴,又一个掌心雷把关正打翻在地,眼睛却 在关切地望向阿乌。 只见阿乌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痛苦之极,两只手茫然地在身上乱抓,显然她的疼痛 在全身乱窜,让她找不到具体的方位。随着她的脸孔迅速地变成黑紫之色,她的双手越抓 越快,最后扯住胸前的衣服哀叫起来,看起来像是疼入骨髓一样。 阮瞻说不出话,本来还想提醒她抑制蛇毒的,但那毒素流窜得太快了,还没等他开口 ,毒气已经在她的脸上显现了出来,显然无法再救治! 她一死,这阵必破!而更悲哀的是,难道这个因为做错了事而受了几十年惩罚的人就 没有一次改过的机会吗? 阮瞻心里遗憾的想着,眼睛还是望向阿乌。却见她尽管疼得如此厉害,双脚还是站在 自己该守的方位上,并且奋力提起一只手,在空中比划起奇怪的手势,并在痛叫中唱起了 咒语。 语毕,她哆嗦着跪倒在地上叩了一个头,再站起来时,她身边的一大丛野草像被切割 一样齐根折断,随着她长长的叹息,飞起来尽数刺入她的身体,没入数寸。露在体外的部 分还坚硬的挺直着,让她整个人看着好像一只刺! 这变故让场内所有的人都愣住了,包括关正在内。只见阿乌做了这些后就平静了下来 ,并站直了身子,彷佛那蛇毒已经被制住,那磨死人的疼痛也消失不见了! 「我要死了。」她平静地说,「不过这阵不会破的!」 阮瞻张了一下嘴,却没有说出话,只长叹一声。阿乌一直被自己的罪恶和对关正的恐 惧压得无法翻身,平时连人也不敢正眼看,长期处于精神崩溃的边缘,此刻如此平静,看 来果真是大限已至,救不成了! 「谢谢你!」她笑,掩盖在乱发下肮脏的脸,此刻看来竟然有种平和的美丽,「终于 可以赎回我的罪了,欠人家的债却不能还的滋味我不用再尝了。」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拉她身边那棵碗口粗细的小树。那小树因为被转嫁了关正棒击 的缘故,树皮破损严重,露出白白的树心,但尽管如此,也不是轻易能摇动的。可是在阿 乌的手抓之下,竟然「卡」的一声拦腰折断,倒在了阿乌的面前。 阿乌弯腰抬起那半截断树,低声吟诵着什么,然后用力把断树插在面前的地上,在众 人的惊叫声中,挖出了自己的一颗眼珠,「啪」地按在树干上。那眼珠并没有因为用力拍 打而破碎,反而完好的镶嵌在树干上,活灵活现的看着场地中央。 「师父说过,巫蛊之术在于自然之中,本应造福于人,护佑一方的。」阿乌做完这一 切,有气无力地说,「今天我以自身之魂附于此木,治妖除秽。石头哥啊,你省悟吧!」 话音一落,阿乌向后便倒,显然肉身已死,只剩下附有她魂魄的断木守在北方。 四方阵没有破! 此情此景让在场的人都伤感了起来,只有一个人没有,就是关正。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没有注意他而已,他就已经快要挣脱了那无形的绳索了。 阮瞻见状急忙虚空画符,想要重新设置虚无结界,哪想到才一伸手就被斜刺里闪过的 一道寒光所打断。转头一看,原来一直冷眼旁观,只负责守西位的段锦祭起了阴眼。那阴 眼是至阴至寒之物,它射出的寒光照射到关正身上后立即结了一层冰,生生地把关正冻在 了里面。 「到时候了。」阮瞻冷酷地看着被冰住的关正,「现在我们要以彼之道,还彼之身! 受死吧!」 第六十三章 小虫 关正被冻在一层薄冰之中,哪肯甘心束手就擒,肢体既然动不了,乾脆闭上眼睛,以 念力发挥最后的力量。 只见他胸口上一直没有愈合的伤口血肉模糊,在冰层中非但没有停止流血,反而愈加 严重了,皮肉已经外翻一般。 仔细一看,竟然是密密麻麻的红色小虫从他的皮肉、他的血管、他的身体内爬了出来 !因为是和血的颜色相同,初看来会以为是血液的缓慢流动! 他威胁要把阿乌做为『蛊人』,其实他自己才是!这个人为了蛊术偏执到如此地步, 应该说是个蛊术天才的同时,也是个蛊术疯子! 那些小虫好像有着巨大的热力,才一出他的身体就把那密封的冰层从内层融成了一个 个的小洞,随着它们大量的涌出,整块冰层变得像筛子一样,才眨眼间的功夫就把坚实的 巨大冰块化成了麻玻璃一样的东西,且极薄极脆,只要关正一挣扎,这『玻璃』就会整块 碎掉。 段锦见状,急忙输灵力进入阴眼之中,想在那冰块在外层再加笼罩一层,但却让阮瞻 拦住了。在他看来,四方阵和连番的斗法已经消耗够了关正的力量,为了对付段锦的阴眼 竟然连血蛊也动用了,明显是强弩之末,可以用他的方法消灭关正了! 因为关正的巫力太大了,杀死他的肉体是不能除掉他的。如果不能彻底解决。有任何 一个机会都会借尸还魂,他就会是下一个司马南! 而且,他还要完成阿百雅禁的心愿。 喀嚓—— 冰块从中间裂了一道大缝,然后分崩离析,关正从里面一跃而出! 他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了任何血色,脑筋也不能再缜密的思考,一晚上连番的剧斗。四 方阵和阴眼的冷热交攻,阿乌之死,加上他为了能够胜利而运用了太多平时不用的禁忌之 术,已经使他从脑力到体力都混乱不堪了,只有一个字在脑海里反覆出现——那就是逃! 他四处看了一下,眼神都有些散乱了,但他还是判断出正东方是最弱的一环。于是疯 了一样向这边窜来。他狰狞的面目,胸口处还在流淌的血及其血液中的蛊虫,骇住了小夏 ,要万里拉她一下,才意识到自己还有任务。 她连忙从香炉底部把那个旧的荷包拿出来,递给万里。 万里高举那个荷包,对着快速跑近的关正大叫。「阿百雅禁的圣物在此,禁止上前! 」 关正根本不理他这一套,继续跑,万里又连喊两遍,他还是不理,眼见他马上就要跑 到面前了,万里连忙一手拿起那支符咒木棒,一手把荷包劈头盖脸的扔到关正那里! 「你师傅的遗物,还给你!」 关正下意识的接住。硬生生的停住脚步。用手一拈,觉得里面有一个拇指大小的硬物 ,一时有点疑惑。此时他还能思考,不知道万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没有敢贸然打开。 一抬头,见到万里讽刺的笑眼和小夏不可置信的神色,登时狂傲之心顿起。想他关正 自阿百雅禁去后怕过谁?就算他那个神通广大的师公也要哄着他说话!他是神子,有天授 神能,是巫蛊之术的天才,难道今晚因为误入陷阱就如此窝囊吗? 想到这儿,他一把扯开荷包,从里面拿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竹筒,因为年代已久,颜色有些发黄。这在山林里是最普通的东西, 比较稀有的是它非常小巧,上面还用写了巫文的木塞封住了口! 这竹筒握在他的手心里并没有什么异动,但他却忽然有了一种害怕的感觉,觉得那手 心中凉凉的感觉一直渗到了他的心里。 「故弄玄虚!」他冷哼一声,压下心底的不安。心想他们在八角楼已经用虚假的师傅 遗物骗过他一次了,这一次也肯定是吓唬他而已。 阮瞻实力不如自己,一定是用诡计,他才不上当! 这么想着,他一伸手就把竹筒抛向空中。但那竹筒还没落地,一直等在正南方向的阮 瞻忽然祭出了一枚符咒! 那符咒与平常他所用的符咒都不相同,不仅颜色不正常,是那种腐烂的黑色,而且还 散发着恶臭,并不像充满正气的东西。 可是这符咒祭出后,立即像一只黑色的小鸟找到最喜欢吃的东西一样,以闪电般的速 度一头扎向那个竹筒,在竹筒还没落地的时候『砰』的撞在了一起。 符咒登时起火烧毁,而那竹筒却从中间生生的裂开,摔落在地上,但竹筒中的东西却 还停留在半空中。 那是一只小虫,样子有点像一只大号的蚊子,不过却有两对翅膀,在阳眼的光芒下泛 着淡淡的红光。 它像蜻蜓一样能停留在空中一个点上,并不飞走,就停留在关正的对面,好似好奇一 样的盯着他! 关正哈哈大笑,「我当是什么呢?原来是我的宝贝!师傅啊师傅,你果然是最疼爱我 的,还给我留着这百年不遇的宝贝,等着这几个傻瓜找来送还给我!来吧,宝贝的,到主 人这里来!你终于回来了,我找了你好久啊!」 他笑得如此志得意满,好像把这一晚上的郁闷和刚才的狼狈全部忘得乾乾净净,并且 获得了从不敢想的意外之喜一样,没注意到四方阵已经撤了,阮瞻正向这边走了过来,更 没注意到万里和小夏脸上悲悯的神色。 他抹了自己的一点血在手指上。然后向那奇怪的小虫伸了出去。 血气在空气中弥漫。那小虫不在停留在半空,而是盘旋了起来,彷佛判断着血气的来 源和真实性。 「是我,你的主人,不要犹豫了,来吧!」关正催促。 话音未落,那小虫忽然向关正俯冲了过来。关正微笑着,把手抬得更高一点,可当他 看到那小虫的飞行的态势和轨迹,蓦然变了脸色! 可他来不及反应了,那小虫利箭一样射了过来,正中他的眉心! 这么小的一只虫子,撞到物体上应该没有任何声响,可是此刻却发出『啪』的一声, 声音之大好似关正被人扇了一个耳光。而且随着这声脆响,小虫竟然没入了关正的脑袋里 ,消失得无影无踪。 关正呆住了,不相信事情怎么会这样。他下意识的摸摸额头,只觉得手下平坦一片。 没有任何痕迹,就像刚才的事没有发生过,连他自己也有点恍惚,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被追 杀之下产生的幻觉。 这让他有点茫然,抬头看了看已经赶到的阮瞻,才想说点什么,就觉得脑袋里一阵剧 痛。 那剧痛来得如此猛烈,让他情不自禁的痛叫了一声,接着控制不住的翻倒在地。只感 觉有一条丝在紧密的肉里正往外抽。似乎那小虫在他的脑袋里吸食着脑浆,让他整颗头又 木又疼,恨不得把脑壳敲开才能舒服! 他意识总是这样的,并不知道他实际上也是这么做的。只见他满地打滚,像受伤的野 兽一样大声呼号。把头向地上的石头上撞,才一会功夫就血流满面,整个人都不成人型了 。 「快杀了他吧!」小夏别过头去,双手也死死堵住耳朵。 关正确实罪大恶极,他给那么多人带来那么深重的苦难,即使无意中得罪过他,即使 只是平常的商业竞争,他也会让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他折磨其它人时也许比现在他所 受的还要残酷,却从没有过一丝仁慈,所以他本该受到更严厉的惩罚,可看他现在的样子 ,让善良的小夏无论如何也不忍再看。 所谓人死债烂,何况他得到的不是平常意义上的死亡。平常的死亡只是一种开始,善 良的人得到另一种生,邪恶的人得到继续的惩罚,等待着悔过的一天。而他的死亡是彻底 的,因为他做的恶太多了,只有用被彻底消灭才能够清偿! 阮瞻向前走了几步,居高临下的看着拚命用头撞地的关正,眼神也有些怜悯。他虽然 一直努力要战胜他,却在这一刻突然觉得关正也只是个可怜人,总是想用最极端的方法抓 住自己想要的东西,所以犯了滔天的大罪,闹到自己没有回头的路。 他挥手一指,让关正的疼痛稍减。 关正伏在地上,一瞬间忽然有些悔恨,自己曾经施加于人的,也是那么痛苦的吗?他 无力的想着,下意识的抓住面前的一双脚,慢慢抬起头来,正好看到阮瞻那望不到底的眼 睛。 「我不明白。」他软弱的说,「这是——我的虫子,我小时候——费尽千辛万苦找到 的,为什么它要害我?!我的虫子——我的——我的——」 「没有东西是你的。」阮瞻心存怜悯,脸上却还是淡淡的,「世界上的一切都是自由 的,你所做的只能是争取而不是强迫!可惜你一直不懂!」 「那虫子——只认一个主人,和人不同——那是我的!啊——」短暂的止痛效果消失 了,关正又开始丧失理智一样的在地上打滚、呼号! 阮瞻长叹一声,举起了血木剑,喃喃的道,「我给你个痛快吧!」 血木剑落下的同时,万里遮住了小夏的眼睛。 水潭边上,什么也没有留下!密林里也没有存留任何痕迹,一切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对安然回到八角楼的三个人来说,心情却很复杂。有剧斗后的疲惫,有完成一件事后 的轻松和失落,还有反思整件事情后的沉重! 关正殒命的时候,天色也快亮了,此时再寻找段锦的身影已经消失无踪了,大概在阮 瞻撤阵的时候,她就悄悄离开了。 这让阮瞻觉得欠着她什么,心里想着有机会一定要报答她一下,虽然她在布阵开始时 拖了点后腿,但最终还是帮了他们,困住关正的时候甚至是主动帮忙的。 那棵代替阿乌镇守着北方的断树也在关正死去的一刹那突然起火,连带着阿乌的尸体 一起烧得乾乾净净,灰烬随风都落入了小水潭中,好像是阿乌自己的安排一样。至于关正 ,在血木剑杀死他后,他的身体慢慢萎缩乾瘪,最后变成了一截半米长的枯木,在经阮瞻 的检查,确认他确实连魂魄也不剩后,被就地掩埋在了水潭的边上。 这也算完成阿乌的一个心愿吧! 她因妒生恨,一念之差不仅害了许多人,也使自己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她之所以一直 穿着那双新娘才会穿的绣花鞋,也许是幻想做了关正的新娘吧。现在把她的灰烬和象徵关 正存在过的那段枯木埋葬得如此之近,但愿她会感到幸福! 说到底,她和关正一样是个可怜又可恨的人,从不懂怎样追求自己想要得到的,只会 想要用极端的方法来强占。只不过,关正的手段更加可怕、残忍和偏执! 小夏到最后也无法理解这两个人——爱一个人而已,怎么会成了仇恨和牵涉极大的灾 难! 据阿乌讲,关正自从师傅死后就开始炼制邪蛊,有好多还是祖辈相传的禁忌之术,传 说运用其中之一都会受到天谴,何况他竟然把自己炼成了『蛊人』,从精神角度上讲已经 属于疯狂之列了。 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他要不断的杀人,因为越邪,威力越大的蛊就越需要很多条人命 来供养,他为养蛊,不受蛊的反噬,不得已要不停的杀人,即使他在一段时间内没有要杀 的人也要找一个无辜的人来做蛊的食品。 但他杀的最多的是虐待父母的不肖子孙,大概是因为内心对父母的亏欠,是一种变相 惩罚自己的转移行为。他当年为婚礼之事迁怒于父母,或许还把自己从小遭人厌弃算在了 不良父和疯娘的身上,所以才会在盛怒下亲手杀了自己的父母。 之后,他一定极度后悔自己的行为,因为他毕竟不是十恶不赦、丧尽天良之人。这也 就是他后来诸多矛盾行为的成因。 他扮成关正接近小夏,渴望把她当成心目中那根本不真实的影子的替身。同时,他极 度孤寂的生活着,非常渴望有人了解他的过去和他的内心,所以当他得知有阮瞻这么个人 后就故意设了个局,一步步把他们引入他的内心,他的过去。 这也或许是不怀好意,想坐山观虎斗的司马南恶意设局利用关正,也正巧阮瞻要摸司 马南的底,才在最后发生了这一切。 关正想让人了解他后,再杀死知情者以满足自己的心理。但可惜,他惹了不该惹的人 !当把他的自视强大遇到了阮瞻的破釜沉舟,结果只能是灭亡! 「现在你给我讲讲阿百雅禁给了你什么梦示,还有那个可怕的小虫子!」万里指了指 小夏,然后指指阮瞻,「你来给我讲讲那个臭不巴几的符咒的事。我一直给你们当哨兵, 什么真相也还不知道哪!」 第六十四章 下一个是谁? 原来,阿百雅禁在幻觉中告诉小夏:她当年在占卜的时候得到预兆,知道关正日后必 然会危祸人间,可是他有着强大的天授神能,后天也会修练成了不起的邪异巫蛊术,到时 候恐怕没有人能真正消灭他。 生而有异能的人,死后会更加厉害,不是普普通通就能杀死的,就算杀死了他的肉身 ,他的魂魄也会继续为害。 预兆中说,关正会遇到一个同样拥有强大异能的人,倘若这个人不能彻底消灭他,那 么以后将会有更大的灾难发生,而且再也没有人能克制他! 所以,尽管她痛心无比,却不能再给关正一个自新和重生的机会,宽恕他意味着会伤 害更多善良无辜的人! 她就像一位真正的母亲,对待自己闯下滔天大祸的孩子,恨不能以自己的命来换回孩 子的悔过,可是尽管她善良、强大、悲悯,但世事是不容她选择的! 于是,她留下了那个小虫子。她说,那是唯一可以彻底解决问题的方法! 那种虫子是自然界中一种从未被发现过的奇异昆虫,也只在她们这一支雅禁流派中代 代相传,由师父在死前告诉自己选中的传人,所以她才得知。 这小虫没有名字,单性繁殖,成熟得很快,相应的,寿命也很短。它数量稀少,且出 生后只能活一小时,极不好找。死前它会自动吸血觅食并在阴暗的树丛中产卵,等来年七 月的时候,就会从泥土中拱动出来。 这种虫子只在传说中听说过,并没有人真正遇到,更别说炼制成蛊了。因为热带丛林 中的昆虫太多了,要找到一只外表像大号蚊子,并且数量稀少、行踪不定的昆虫,其难度 简直可以比拟登天。就算找到了,如何能养活也是个问题,必须要在它出生后立即放置在 一个乾燥温暖但是黑暗的容器里,并以一种奇特的壮族草药混合自己的血来养,但尽管如 此,也不能保证成功。 可是一但成功,这虫子的身上具备着养蛊人所梦寐以求的特性--它会以用血喂养它 的人为主,一生只忠于这一个人,只听他的命令,不会反噬主人。而且它的可塑性很强, 可以制成各种蛊,全凭炼蛊人的个人能力。 当时阿百雅禁预知到自己的命不长久,可是还没确定谁是她的传人,于是为了不让这 个秘密失传,所以她把这件事告诉了司马南。要他允诺在她两个传人中观察,看谁的人品 更值得托付这个秘密。 她知道司马南就算知道了这个秘密也不会去寻找小虫,因为那需要她们这一派秘传的 炼蛊术搭配才行,而她本人比较倾向于向阿乌传递这个秘密。 虽然阿乌能力不强,可是这与门派的传承没有太大的关系,但阿哑却让她不安,那孩 子的神情表明他是那般不容侵犯,而且眼神中带着吞噬一切的黑暗。 她甚至觉得收他为徒是个错误,可如果收徒是第一个错误的话,那么她把这件事告诉 司马南就是第二个错误。因为她说话时怀着矛盾的心理,并没有注意这些话都被关正偷听 到了,这让他觉得受到了忽视,并且对那无名的小虫产生了强烈的兴趣。 是关正对想要得到东西的那股子执着和狠劲还是本来就应该发生天劫?阿百雅禁至死 也不能明白。她只知道那千百年来始终无人寻找的到的小虫,居然被关正找到了,而且还 养活了其中一只。 然后阿百雅禁犯了第三个错误--她不该让关正探知祭坛下暗格的位置,那里面存放 着许多流传下来的蛊术典籍,其中还有许多是禁忌之术。当她后来决定把部分典籍销毁时 ,关正已经默记下来了许多,所以他日后研究出了更多的邪异蛊术! 对于那只小虫,关正本来想利用它贪婪嗜血的习性,把它炼制成禁术中那种会吞食人 类魂魄的蛊虫。可还没等他炼成,阿百雅禁就通过那场不顾自身生命的祈天预兆得知了未 来几十年后的事情。 于是她把那小虫收了起来,通过异术改变自己的血气,亲自完成了蛊术的最后炼制, 并设置了禁语,再把噬魂虫存放在有封印的竹筒里,作为未来对付关正的武器! 换句话说,就是她以关正的身分设计了一个命令,让噬魂虫以为是来自主人,当关正 打开竹筒,噬魂虫就会根据这个错误的命令进入关正的身体,把他的灵魂吃掉,而后自己 也化为飞灰。 本来没人可以制服关正的,但最后是他自己炼制的东西要了他的命!这就是天作孽, 犹可为;人作孽,不可活吧! 「这故事真复杂。」万里听完小夏的解释后说,「可是我才见妳躺了一下下而已。」 小夏摇摇头,又体会到了阿百雅禁的那种忧伤和无奈,「我也不知道,我只觉得到她 对着我笑了一下,然后她心里的所有东西都传送给我了!」 「听妳这么一说,我真想见见这位美人,可惜她从来不在幻觉中与我相见。」万里一 副遐想的样子,「阿瞻,你能不能用一点神通,让我和阿百雅禁来个人鬼相会啊?」 阮瞻皱着眉头,「阿百雅禁预知到多年后会有人住进这八角楼,而且会有一个婚礼, 所以用自己的长发承载幻觉,传递给小夏,并没有她的鬼魂出现。到现在我也弄不清她的 魂魄在哪里,或者,她连自己的死也预料到了,提前做了什么准备也说不一定。」 「我有预感,」万里说,「这件事好像并没有彻底完结。」 「废话!这猜都猜得出!司马南还没有露面哪!」小夏白了万里一眼。 「吹点牛也被妳拆穿,太聪明的女人会嫁不出去的!」万里轻敲了小夏的头一下,「 那要先让阮大法师给我们讲讲符咒和香炉的事,反正事实证明,如果有什么要找上我们, 躲也是躲不开的。」 「那没有什么,香炉是找包大叔借的,所以才会有灵力,让关正的冰锥根本打不到。 至于那张符咒--黄博恒的尸体和那包眼睛一起焚毁时,我见烧起的黑烟有异,所以用 一张普通符咒贴在血木剑上,让剑穿烟而过,充分吸收了其中的妖气。你们知道,关正练 的蛊术到后来已经练到了自身,可以说身上无一处无蛊的,所以我猜那包椰壳里的眼睛恐 怕也与他自身的血气有关。」 「你还真是有远见,从那时候就开始考虑对付真正的幕后人了!」万里赞了一句。 「没办法,敌强我弱,如果要以弱胜强,不只是拼狠那么简单的。」阮瞻边说边站起 来,「先休息吧,自从进了山以后一直提心吊胆的,没有好好睡过一觉。」 「睡醒以后呢?是马上回去还是在山里住些日子?」小夏问。 「随妳喜欢吧。」 小夏选择了留下,因为她想在安稳的情况下浏览这里的自然美景,体会这里纯朴的乡 情民俗,而且最重要的是,她觉得隐隐中有什么叫她留下。她说不清是什么,但就是觉得 有什么事情没有完成一样。 他们还住在八角楼里,而且由于村长知道他们的事,也知道事情完满的解决了,所以 默许了他们。三个人每天各忙各的,都在外面待到很晚才回来,然后抱头猛睡,和真正的 度假一个样,但小夏心中那个遗留的感觉却迟迟未到。 然而在他们要离开大山的前一个晚上,小夏在半夜的睡梦中突然醒来了,清醒异常。 这感觉她很熟悉,已经有过很多回了,证明有什么东西在叫她! 她躺在床上不动,瞪大眼睛看着竹楼的圆顶,犹豫着是叫阮瞻还是看看情况再说。这 八角楼一直是她自己住在三楼,那两个什么也不忌讳的男人则睡在二楼的宽大祭坛上。 「岳小夏!」一个女人的声音细声细气地叫她。 小夏的心一激凌,觉得这声音十分熟悉,正是幻觉中阿百雅禁的声音。 「岳小夏!」 小夏翻身起床,拧了自己一下。很疼,不是作梦,那么阿百雅禁为什么找她?难道正 如她所感觉的一样,她有心愿没有完成,想要找人帮忙吗? 她帮过他们,何况她那么善良,应该帮她的! 小夏赤着脚慢慢走过去,紧张的从窗口探出身子向下望,右手握紧胸前的护身符进行 自我保护。 她不是不相信阿百雅禁,她坚信她绝不会伤害自己,因为她给人的感觉就像天使一样 圣洁,即使做了鬼也是一样不会害人! 她是怕有其他不怀好意的东西冒充阿百雅禁来引诱她! 夜凉如水,明镜高悬,微风下的林海轻轻起伏着,一派宁静安祥的气氛,没有任何东 西在楼下叫她。细细感觉一下,也没有头皮发麻、汗毛直竖的情况,或者被盯着的不安感 ,难道是因为明天就要离开了,所以她在强烈的心理暗示下又做怪梦了?! 「在这里。」 柔美的嗓音又在小夏的背后突然出现,吓了全神贯注盯着楼下的小夏一跳,差点从这 半人高的窗子跌下去。 蓦然回头,只见房间里空空如也,自己的床上也没有什么,那么声音从哪里来? 月光明亮,室内的陈设又极其简单,使她能清楚的看清房间里所有的景物,所以她又 从左到右把整个屋子巡视了一遍--最左边是水盆,黄博恒逼婚那一幕就是发生在那里, 可现在那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异动;然后是竹门,看起来虽然黑洞洞的,可是也没有 东西在那儿;再然后是衣柜,这种东西倒是容易藏点东西,她曾经在柜子里被人皮衣服附 体,此刻柜子的门大大的敞开着,里面堆满了她蒐集来美丽的少数民族服饰,除此之外并 无其他;中间是她空空如也的床;最后就是她的右手边,那里有个梳妆台,上面有些简单 的梳洗用具,还有一面古色古香的铜镜-- 当她的目光扫到铜镜的一刹那,镜面闪过一丝光华! 声音来自镜子里! 小夏咽了咽口水,慢慢向侧面歪了一下身子,使本来和镜子平行站立的自己能有角度 可以看到镜子里面。随着这角度越来越大,她终于看到了! 一张女人的脸出现在那里,不是她自己,而是张陌生又熟悉的脸,此刻正微笑看着她 --是阿百雅禁! 尽管小夏有心理准备,这些日子来胆子也大了许多,但还是骇得倒吸一口冷气,差点 叫起来。任谁在半夜看到镜子里出现一张已经去世多年的人的脸也会心惊胆颤,哪怕镜子 里是个极温柔善良的人。 「对不起,吓到妳了。」阿百雅禁歉意地笑笑。 小夏又愣了一会儿,发僵的身体才渐渐回暖。她有点困难地向前迈了几步,然后转身 面对镜子。 「妳在等我。」阿百雅禁说。 「是妳在让我等妳。」小夏虽然嗓子发乾,但终于说出话来了。她平静下来后就不怎 么怕了,相反有点奇怪感,对阿百的命运,对她与司马南的感情纠葛,还因为她总是在幻 觉中出现,这次却是在现实中有所交集。 「是我在求妳等我。」阿百雅禁仍然温柔地微笑,「妳真是个天生感应力很强的人呢 ,不要总觉得自己没用,能感应到别人感应不到的,就很了不起。」 小夏没说话,但恨不得抱一下那面镜子。她总觉得自己是个砸锅匠,没想过自己也是 了不起的,何况这还是一位最厉害的雅禁说的。 「妳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为什么来找我?」小夏问。 「我是有个未了的心愿。」阿百雅禁幽幽地叹了口气,「为了这个愿望,我一直等待 ,不肯去我该去的地方,只为了给他一件东西。」 「司马南?」 阿百雅禁点了点头。 小夏想告诉她司马南有多么坏,多么邪恶,根本不值得她去爱,他甚至还有个叫洪好 好的情妇,可是一看到她温柔纯洁的脸,那句话就梗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要怎么帮妳呢?还是我去把阮瞻叫上来,大家商量?」 「不要!不要找他!」阿百雅禁有些惊慌,但见到小夏疑惑的神情后又连忙解释,「 妳大概不知道他身上潜藏的异能是多么强大,或者他自己也不特别清楚。我毕竟是--所 以是不能靠近他的,我们现在说话也是在妳半幻觉的状态,所以才没有惊动他!」 「可是--」 「不是要妳瞒他,妳可以稍后再告诉他。而且,我还需要他的帮忙--我被镇在一个 东西下面,魂魄出不来,只好靠一点残存的意念来找妳,所以我努力了好久,才能在妳离 开前积蓄到足够的力量。」 「要我怎么做?」 「替我求阮瞻解开那个压住我的东西,然后让我附在这面镜子上,带我去找他!」 面对一个失去确切方位的、也没有一个活人的城镇,阮瞻、小夏和万里又要如何应对 ,多宗事件的幕后黑手司马南会被除掉吗?阿百雅禁与他有什么恩怨?又有什么鬼怪会出 现?请期待观赏--驱魔人第六篇:迷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