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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条镜像帖。来源:北邮人论坛 / tv-game / #12543同步于 2006/3/24
TVGame机器人发帖

--征文-- 送个中篇捧个场 《神界》

cupdos
2006/3/24镜像同步0 回复
当年还在玩太阁4的时候写的,尘封已久。这次刚好捧个场,祝活动圆满成功~ 不过...没玩过太阁的同学们,应该是看不懂吧...... 俺就当捧个场添把柴就好,嘿嘿 =========================================== 神界 一 一五六零年的七月,盛夏。 烈日,近畿道上一如既往的尘土飞扬。 载满货物的马车里,只余下极为狭小的空间可以载人,藤吉郎就挤在这可怜的马车里。从清洲城出发已经九天了,在几乎令人窒息的酷热中赶路,无论如何也不能算做舒服的事情,藤吉郎却似乎并没有为之困扰。看着马车外颠簸着缓慢倒退的树木,藤吉郎有些呆滞的坐着,双眼无焦,心中却千思万绪不住翻涌。 就在两个月前,主公织田信长率两千骑兵于桶狭间击溃了今川义元的四万大军,那个号称东海第一弓的治部大辅今川义元,就在扑面而来的狂风暴雨和滚滚铁骑里丢了自己的脑袋。 尾张的傻瓜织田信长终于赢得了继续发展的时间与空间;藤吉郎也终于实现了自己从小时起的梦想,成为了一名可以昂首挺胸的织田家武士。 但藤吉郎此刻却怎样也无法高兴起来---今川义元、桶狭间、夜色、狂风暴雨,这个开始,自己已经数不清梦到过多少次了---不是梦想到,而是梦到,精确的梦到。 藤吉郎无比清楚的记得自己之前经历过的那些梦境,不,也许不能说是梦境,它太清晰,太详细了,仿佛是完完整整属于自己的人生,一遍又一遍的在梦境里重现,藤吉郎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在那些梦境里,他来回奔波于京、界、博多之间倒卖着商品;带着数不清的卡片与山贼拼杀;满世界的堵一个骑着骆驼的神秘商人;揣着大把的金块与大珍珠馈赠于那些自己初次谋面的武士们……梦境是如此的荒诞而又漫长,他无数次的试图控制自己的身体与行为,但不行,九天之上似乎有一种神秘而不可抗拒的力量在操纵着他,操纵着他进行着那些他自己完全无法理解的事情。 “噢……”马车猛的颠了一颠,中断了藤吉郎无比混乱的思绪。藤吉郎用力的挤按着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想为自己找到一点思路,他直觉的认定,这些梦境,绝不是可以随便丢在一边的小事。就在几个月前,藤吉郎才从漫长的梦境中醒过来,能重新控制自己身体的感觉固然很棒,但脑中曾有过的情景,又让他时刻都感到无比的恐惧,未知与不确定永远都是最折磨人的----他告诉自己一切都只不过是个梦而已,但那个桶狭间的雨夜击溃了他最后一点的坚强,一切的一切,与梦中没有分毫的差别! 藤吉郎定了定神,告诉自己,要冷静。从桶狭间之战到现在已经两个月了,他也从震惊、恐惧以及无比的混乱中慢慢理出了些许的思路,他开始相信梦中的一切就是真实----或者说他开始渴望那就是真实!纵然那梦境是多么的令人费解、缺失逻辑,但有些东西,藤吉郎是模糊懂得的----羽柴、筑前守、关白、丰臣…..藤吉郎舔了舔嘴唇,这些耀眼到灼目的光环,真的会与自己的生命有所交集吗? 猛地摇了摇头,藤吉郎赶走了那些杂乱无章的念头,界就在前方,在那里,自己将要做最后的验证。 “如果是真的,如果是真的……”藤吉郎暗暗捏紧了拳头:“我不退缩!” 二 界。这里是全近畿道乃至全日本无可争议的商业中心,可以并行四驾马车的街道在镇内纵横交织,道旁植满了美丽的樱花树,各色的商铺错落有致的点缀在路与花树的间隙,旅人熙熙攘攘,汇聚出潮水般漫涌的一片喧闹,昭示着这个商町奔流不息的活力。 藤吉郎突然记起了梦境中那个春天的界----万树樱花绽放,绚烂漫天,落华片片缀着满目的繁荣,就如一首华美的诗歌。丰臣秀吉倚在舒适的软轿里,在浩荡仪仗队的簇拥下出巡,民众在道旁俯首,向太政大臣表示着服从与敬畏。一片花瓣落入掌心,丰臣秀吉轻轻握住,如握天下。 “天下吗…..”藤吉郎喃喃的自语着,坚定的转身,走进了商会。 藤吉郎攥着钱袋,里面有他这两个月来省出的俸禄,加上在酒馆小赌一把的收获,总共是一百贯整,他要做个验证。 “麦”是界镇最便宜的交易品了,加上两成的购物税后,每个售价三贯一百文。依照梦境中的做法,藤吉郎买进了十八个麦。 “噢好的武士大人,这是十八个麦,总共是五十五贯八百文,您看可以吗?”商会的老板笑容满面。 “嗯,可以!”藤吉郎突然忍不住的激动,甚至放弃了讨价还价的机会,是的,也许,一个崭新的未来就在自己眼前,和那相比,钱算得了什么? 努力抑制着手臂的颤抖,藤吉郎付了货款,接过十八个麦,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拿出了其中的一个,他要把这些麦一个一个的卖回给商会。藤吉郎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但他在梦境中这样做过,每个步骤,他仍然记的无比清晰。 “嗯?武士大人您要卖出一个麦吗?”商会老板依然笑容满面,但明显带上了一丝疑惑,也许他从来没遇见过举止如此怪异的客人吧。 “是的,我要卖出一个麦。” “卖出一个麦的话,共一贯九百文,您看可以吗?” “好的,我卖。” 这一个麦,藤吉郎亏了一贯二百文,但他没有丝毫的迟疑,又拿出了一个麦递给商会老板。 “嗯?武士大人您又要卖出一个麦吗?”商会老板笑容中的疑惑愈加明显了。 “是的。” “卖出一个麦的话,共一贯八百文,您看可以吗?” “果然便宜了一百文!”藤吉郎几乎要抑制不住心里的激动,这和梦里的情况简直一模一样! 这次又亏了一贯三百文,但藤吉郎不在乎,丝毫不理会老板诧异的目光,藤吉郎一个接一个的卖出手中剩余的麦。 …..十六、十七….果然没错,当卖出第十八个麦时,每个麦的回收价跌到了一百文。 藤吉郎咽了咽口水,舔舔发干的嘴唇,他带来的一百贯钱,现在只剩下六十二贯九百文了,成败在此一举。轻轻敲了敲桌子,藤吉郎示意老板:他要买进麦。 “什么?武士大人您又要买进麦?”老板看起来是不知所措了,“这…..” “没错我要买进,现在是多少钱一个?”藤吉郎把钱袋啪的甩在柜台上,“我要全部买进!” 三 摄津国 石山镇 藤吉郎躺在旅店里,他没有喝酒,也没有叫歌女,只是静静的躺着,右手轻搭在鼓胀的钱袋上,眼里却仿佛燃着炽热的火焰。 他赌对了。 当一个接一个的卖出十八个麦后,只要一百文,就可以买进一个麦! 藤吉郎买光了老板所有的库存,二百五十个麦,只花了他二十五贯的资金,但运至邻近的石山镇后,这些麦,每个能卖到七贯三百文!加上两次讨价还价,这次买卖,藤吉郎以一百贯为本钱,赚回了二千一百余贯的利润。 为什么会这样?藤吉郎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自己只是简单的卖出了十八个麦,它就会跌到如此低廉的价位?如此小的交易量,又怎么会影响到物价的走势? 商铺的老板也不明白其中的道理….藤吉郎慢慢的回忆着----当自己问商铺老板,为什么要以如此低廉的价格把商品出售给自己时,老板也是一脸的茫然,只是说冥冥之中有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让他不得不给出底价….. “冥冥之中…不可抗拒…自己怪异的行为….底价….”藤吉郎在脑中不断的串联着关键的信息,“冥冥之中….怪异的梦….无法控制身体….九天之上的神秘力量……啊!!” “规则!是规则!”藤吉郎猛然跳起来,大声的叫,用力的跳,他在房间里不停的转着圈,使劲跺着地板,激动得不能自己:“规则,我知道了!是这个世界的规则!” 夜已经很深了,藤吉郎仍然没有半分的睡意,冷静下来很久后,他整理出了最后的结论----梦中所经历的一切,并不是没有逻辑的,梦中自己的种种怪异行为,虽然荒诞且令人无法理解,但那正代表了这个世界组成与运转的潜规则! 藤吉郎从没有如此的自豪过,在这一刻,他第一次不再介意自己贫寒的出身,不再介意迈向武士之路的艰辛,甚至不再介意自己丑陋如猿猴一般的外貌---他深深的确信,自己是被天照大神选中的宿命之人! “是的,在那些梦境里,一定是大神控制着自己的意识,带自己去体会这个世界的神秘规则啊!”梦境中的画面再次掠过藤吉郎的脑际,没错,神秘、但确实存在的规则。分次卖出18个交易品,能让它的价格跌到最低,事实完全证明了这一规则的存在,它是如此的怪异,以至于根本不可能有人参悟的了,“对,如果不是大神的指引,我绝对不会去做那样的傻事,也就失去领悟这神秘规则的机会了!” 藤吉郎努力的回忆着,归纳着,试图能领悟梦境中出现过的全部规则,但却异常的艰难。 “与人手合时、足轻战与水战时,出现的那些奇怪卡片是怎么回事?” “修行茶道时,出现的送茶小人是怎么回事?” “向人请教军学时,为什么会出现在棋盘上掷色子这种奇怪的事?” “与人茶会后或是送人礼物后,得到的卡片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有些时候会感觉到时空的瞬间凝聚?为什么有时又会恍惚的感觉到时空在倒流?” 太多无法理解的东西了,但藤吉郎并没有沮丧,“这可是整个世界运行的潜在规则,怎么可能很容易就被参透?”藤吉郎这样告诉自己,他并不着急,他知道自己还有很多时间去一点点的研究----在梦境中,大神不但向他泄漏了世界潜在规则这样的天机,还让他看到了自己人生的走向。 自桶狭间会战开始,那是怎样波澜壮阔的一生啊!墨俣一夜城、贱岳之战、大阪筑城、就任太政大臣、统一日本….梦中有过的荣耀仍历历在目,现在,藤吉郎决心要在大神的指引下,再次走上这条光荣而漫长的道路。 朝阳欲升,曙光初洒。 藤吉郎踩着第一抹的阳光,开始了向着清洲城的旅途。 四 十年弹指,换了人间。 越前国绵延的春雨令秀吉一阵阵的烦躁,这是一五七零年的四月。这一年,木下秀吉三十四岁,十年前的入赘武士,如今已成为了织田家的重臣。 骑在战马之上四顾,征讨朝仓家的大军正有序的前行着,战旗仿似一直铺到了天的尽头。但这一刻,就在这千军万马之中,秀吉却突然觉的寂寞而无助。 自金崎城至一乘谷的山路本就难行,雨一久,更令得道路泥泞,马不时的甩着尾上的雨水,偶而溅在秀吉的脸侧,阵阵冰凉。 “浅井家毁约背盟的消息,应该已经要传来了吧….”感受着身畔兵士们高涨的士气,秀吉心中泛起一丝无奈,“自己,究竟应该做些什么呢?” “若是五年前,甚或三年前的自己,都一定会不顾一切的向主公进言,提醒他退路被截断的可能性吧…..”秀吉仿似自嘲般的笑笑,只不过是简单的进言一二罢了,可现在的他,却不敢。 自十年前得到大神的指引开始,这一路走来,行的愈远,秀吉心中的敬畏就愈发的近乎崇拜---这十年,没有一件事情脱离过大神的掌控。 一五六三年,信长公迁本城至小牧山;次年,竹中重治奇袭稻叶山;再次年,自己晋升为家中部将,易名木下秀吉;一五六七年,信长公攻克稻叶山,美浓国降伏;次年,信长公上洛,义昭公补任为室町幕府第十五代征夷大将军….. 秀吉有种说不出的渺小感---这十年风云变迁,大神早在梦境中详尽的预言过,但当自己真正置身其中之时,又无力去改变些什么---最早的几年里,秀吉曾试图着利用自己预知事态走向的优势而取巧,尤其在信长公的东美浓攻略中,他以最高的效率说降了伊木城的伊木忠次和鹈沼城的大泽基康,并在堂洞合战中拼得了一份属于自己的功勋。有了梦境中的经验,秀吉完全做到了避免失误,他牢牢抓住了每一个机会,一路下来,居功甚伟,以至早在美浓攻略结束前,信长公便晋升他为家中的部将。 这荣耀来得如此之快,甚至比梦境中更早了两个月。但最初的欣喜过后,秀吉却开始后怕了----自己的急功近利,会不会使人生的轨迹慢慢偏离大神指明的方向呢?自己的先知先觉,又会不会影响到这乱世的走向呢?想到自己那还远未达到顶点的荣耀,秀吉开始变得小心谨慎,也许,不要太急躁,就按照大神的指示,一步一步慢慢来,才是最好的选择吧….. 确实如此,随着时间不断推进,大神的预示不断被验证,秀吉也随之不断的暗自庆幸。他开始慢慢的懂了,所谓历史,不过就是一连串巧合的碰撞,而每个巧合,又都是之前无数个巧合所导致的必然,这些巧合与必然环环相扣,最终才会把自己推上时代的浪尖----自桶狭间的夜袭开始,松永久秀逆弑义辉公也好,朝仓义景错失义昭公也好,再到信长公的上洛,到《五条书》和《异见十七条》…..少了其中的任何一环,自己这个日后的太阁,都必将烟消云散吧! 手中所掌控的权利越来越多,秀吉的处事也变得越来越小心翼翼,尤其是在一五六八年任京都奉行后,他更是事事谨慎,尽着一切的努力,使自己的行为完全符合梦境中所得到的指示----秀吉常常告诫自己,他已经慢慢置身于了这乱世走势的核心地带,虽然自己的力量微不足道,但也必需小心再小心,决不能再像最初那样肆意妄为,急功近利。要知道,对于自己长达数十年的天下之路而言,哪怕是一个小小的变数,也有可能引发一系列不可预知的后果啊! “我不能冒这个险….”秀吉策着马缓步的前行,冰凉的雨水令他头脑无比的冷静而清醒:“金崎殿后是我家臣生涯中太过关键的一役了,正是因为这个功劳,加上日后在讨伐江北过程中出色的表现,主公才会在三年后把浅井的旧领封赠给我,那正是我踏上天下之路的开始…..可如果金崎的撤退不发生的话…..” 深深叹了口气,木下秀吉的眼神再次恢复了坚定。作为一个家臣,忠诚与尽职当然是无庸置疑的重要,但首先,他是一个男人。对于男人而言,天下,永远凌驾于一切之上。 五 “报!朝仓军正向着木芽岭行进,兵力三万!”派出的探子带回了最新的情报,形势非常的严峻,信长的大军已经开始沿琵琶湖西岸撤退,自请为殿军的秀吉则带着两千兵力,将在这金之崎的鹿砦中,抵挡潮水般涌来的朝仓大军! “知道了,再去探。”秀吉神色依然淡定,出乎意料的,他心中并不如何焦虑,有的,只是一丝抑制不住的激动与期盼。 十年了,终于到了自己将要开始独挡一面的时刻了!秀吉对自己充满了信心,鹿砦虽然简陋,可用之兵力虽然太过微薄,但他并不害怕。因为他掌握着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则。 双手合什,秀吉虔诚的向着九天之上的大神膜拜,“感谢大神,示我以密则,秀吉定当不负大神之托,成不世之伟业,再为您塑金身!” 大神并没有回应,秀吉也并不奢求,十年来,无论自己怎样的尝试,梦境中的那种神秘力量都没有再降临过。但大神留下的启示,他也已经基本参悟到了透彻,原来,这世界是如此的不可思议,又是如此的简单。 回想起悟道的艰辛,秀吉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走了无数的弯路,才找到了这规则的秘密。从那以后,无论是自我的修炼,人际的交往,还是任务的完成,对秀吉来说,都已变得一目了然般简单,他深深的相信,这次金崎的撤退,同样不会成为什么大的困扰。 闭上眼睛,凝聚起自身全部的精神力,秀吉慢慢融入了奇妙的境界之中。 用心去感觉这个世界,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这世间的事物各不相同,却又如此的相似,世界就在一片模糊中开始融化,开始缓慢的流动。秀吉的躯体跟随着思绪,在这模糊的世界中游离,不断的升腾,升腾,直至九天之上。他缓缓睁开眼,整个世界的规则,尽在眼底。 那是无数奔流着的符号,符号分为两种,一种是有些扁的圆,另一种则是直而短的线条。圆与线条构成了全部的世界,俯首看去,这世界井然有序,庄严肃穆。 秀吉并没有停下来,继续凝神,那无数奔流着的圆与线条又慢慢的停滞了下来,最终组成了一幅奇特的界面。界面的最上角,烙着“KOEI”形状的奇怪图腾,这是来自西洋的符号,秀吉曾经去界的南蛮商馆询问过,但没有人知道这个图腾代表着什么。 图腾的下方则是关键所在,梦境中自己种种的奇怪行径,都能在这里得到解答。 与人手合也好,与商家讲价也好,锻炼能力也好,做每一件事时,只要将心神凝聚至此处,图腾下方都会弹出相对应的界面----手合或是战阵时是抽取卡片,学习军学时是掷色子,开发新田时是写一笔画,修行忍术时则是考眼力----与梦境中所经历过的一模一样,那些看似荒诞的事物,都依托于这个界面而存在。在这个界面里,世间所有的一切,都变得如此简单,就像游戏。 “大神便是以这种形式俯视整个世界的吧…..或者说,对大神来说,这世界不过是个游戏吧….”虽然早已不是第一次迈入此地,但这神秘、简单而又揭示着万物根源,散发着肃穆气息的神奇存在,依然令木下秀吉深深敬畏,他虔诚的将这里命名为,神界。 放松心力,秀吉退出了那神秘的所在,静坐闭目养神。大敌在即,秀吉虽有十成的把握,但依然不敢掉以轻心。 日已暮,夜色临。探子来报,朝仓军已达木芽岭,旗本开始宿营,先发的两千兵力还在继续进逼,领军武将为毛屋七左卫门。 “好,开始行动!”目送最后一丝微亮自天边敛去,秀吉站起身来,发下一连串的命令。 “第六小队,负责在全城点满火把,确保有序,以能乱敌!” “第七小队,负责把全军旗帜遍插城内,确保有序,以能乱敌!” “其余兵士与我出城,在外埋伏,第六、七小队布置完毕后,留城看守!” “此战,必胜!” 四个时辰后的午夜,毛屋七左卫门望率两千兵力抵达。望着城中通明的篝火与遍布的旌旗,毛屋下令迅速通过城畔的树林,以在第一时间开始攻城。 与此同时,率部埋伏在树林中的秀吉,下达了奇袭的指令。 头贴白色三角纸,高举“南无阿弥陀佛”大旗的木下敢死队,于背侧面向行入林中腹地的朝仓军发起了突击。 毛屋七左卫门望在一阵慌乱后开始组织抵抗,秀吉则策马于后军之中,心神再次进入了神界。 “火枪队排射!”“长柄队突击!”“二段击!”秀吉在神界中自如的抽取着一张张卡片,指挥着部队向朝仓军猛烈的进攻,他甚至幸运的抽到了红色的强力卡---秀吉并不知道红色技能卡的原理,但那并不妨碍其强大威力的展现----只半刻,在木下军高效且如艺术般优美的攻势下,朝仓军溃败。 指挥大军,如烹小鲜,秀吉非常满意自己的表现。下一个瞬间,他已经聚拢了部队,开始撤军---在神界里,秀吉只需发出一个简单的念头,便能得到部队瞬间的回应----他甚至不用去考虑士兵会否掉队的问题,一切便都会以最完美的效率进行,无可挑剔。 沿着琵琶湖西岸撤退,秀吉率着殿军一路向南。朝仓的大军在后方紧紧咬着不放,沿途还有无数越前真宗僧侣的伏击,秀吉只能一次次的进入神界,指挥部队迎击。完美的效率并不能完全弥补兵力上的绝对差距,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少,秀吉开始有些担忧了,频繁的高强度集中精力带来了无可避免的疲惫,他不敢想象,若自己虚弱到无法运用神界来率军应战,后果将会是怎样。 “毕竟,我只是一介凡人….之前的我,太过狂妄了….”秀吉默默的自我检讨着,梦境中的大神,曾轻松而完美的指挥过这场撤退,与之相比,自己还是太过逊色了----但他并没有沮丧,“就算只是凡人,我也是大神挑选出来的天命之子,我不会输!” 一边尽最后的心力组织抵抗,一边向着梦中的会合点急行军,终于,带着仅余的三百步兵,秀吉追上了作为织田军后军的德川军,两军会合。 看着身畔飘扬的德川军旗,木下秀吉一阵眩晕,一路强行绷着的神经骤然松弛,他晃了晃,径直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没有看见周围的兵士向自己奔来,也没有听见麾下的家臣急切的呼唤,失去知觉前,木下秀吉眼前闪过的最后景象,是飘扬着“羽柴”旗帜的长滨城墙。 六 武田信玄病殁。 上杉谦信病殁。 朝仓、浅井亡,六角降服。 足利义昭被逐。 安土时代来临。 这是第二个十年,这一年,羽柴秀吉四十四岁。 姬路城城主的居室中,有间小而精致的茶室,播磨国主羽柴秀吉总爱在此静坐沉思,羽柴家的家臣都知道,除非有什么紧急军情,不然若是谁敢在家主静思时前去打扰,必被狠狠的训斥。家臣们只当这是家主的怪异习惯,就连弥弥也不清楚自己的丈夫究竟在思考些什么----她只知道,最近两年,秀吉在茶室的时间越来越久了,似乎有什么无法解决的难题在困扰着他。 “唉….又失败了….”深深的叹了口气,秀吉将心绪自神界中收回。他直起身,想沏壶茶来稳定自己失望透顶的情绪,不觉手却一抖,滚烫的茶水差点全部浇到自己的身上。秀吉猛的把名贵的茶壶摔出,拔出佩刀欲挥砍发泄,却又突然泻了气。抛开佩刀,他缓缓跪下,继而仰天躺倒,双眼无力的闭拢----他太累了,甚至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 羽柴秀吉非常的不安。不安来自直觉,他一向非常相信自己的直觉。 对于织田家的家臣来说,今年发生的头等大事,便是佐久间信盛与林秀贞两位宿老的被逐了,再加上紧接着被放逐的安藤守就父子和丹羽右近氏胜,信长公向自己的家臣们明确的传达了这样的信息:织田家不养无用之人! 一时间人人自危。家臣们大多灰心丧气地认定,信长公是认为这些人已无利用价值,因此将他们一脚踢开。想想佐久间信盛与林秀贞,他们有着家中最老的资历,还是老主公信秀定下的托孤重臣,现今却落得如此下场,确实令人心寒,令人不安。 但秀吉的不安却并非源自于此。作为西线军团的总指挥,这几年他在与毛利家的直接对抗中战果骄人,攻取了大片的领土,信长公的嘉奖也不止一次两次了,要说功勋的话,身为现今织田家首屈一指重臣的羽柴秀吉,还是很有自信的。 令秀吉不安的因素在于,他清楚的知道,这件事情的发生,正昭示着本能寺之夜的悲剧,已经缓缓拉开了序幕…… “本能寺….”闭上眼,秀吉似乎能看到两年后那冲天的火光,“我该怎么办?” 羽柴秀吉明白,那将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转折----两年后的那个六月二日,明智光秀反叛,信长公自焚于本能寺,自己则在击败了明智光秀,为主公报仇后,真正踏上了夺取天下的舞台。 “本能寺,明智光秀….”这两个名字秀吉不知已在心中默念过多少遍了,它们,正是羽柴秀吉一切不安的根源。 危险。秀吉甚至能感觉到从这两个名字中散发出的,扑面而来的强烈的威胁。他相信自己的直觉,但却抓不住偶而一纵即逝的灵感。 “为什么会危险呢…”回想梦中的经历,自己的挥师复仇应该是异常顺利的,在山崎合战中也将以绝对性的优势击溃明智军,进而一举掌控整个畿内地区----危险,到底藏在哪里呢? 一遍遍的回忆,一遍遍的推演,羽柴秀吉却始终找不到症结的所在。他也希望是自己多虑了,但“明智光秀”这个名字散发出的危险信号,甚至强烈到让他无法逃避。 秀吉唯一能确定的是,这种危险,与自己尚未参透的,神之规则的最后秘密,有着绝对直接的联系。 “是那些武将的卡片,还有时间与空间的凝聚与倒流。”秀吉告诉自己,他知道,所有的关键都蕴藏其中。但他解不开这个秘密。 梦境中大神所揭示的那些世界规则,秀吉在这二十年中,早已一一的发现并进行了实践。它们全部都依托于那个烙着“KOEI”神秘图腾的界面而存在,对于这些规则以及奇异的神界,秀吉虽仍是不知其所以然,却也早已掌握了运用它们的诀窍----近年来他立下的赫赫战功,大半的功劳也都源自于此。 但有两个最神秘的存在,羽柴秀吉直到今天,依然无法触及。 “在梦中,很多与我关系密切的武将,都会送我一张印着自己画像的卡片,那是什么?为什么自醒来后,我再也没有收到过那种卡片?” “在梦中,常常能感觉到时间与空间的瞬间凝聚或是倒流,那是什么?为什么我始终无法驾御这种能力?” 这两个疑惑,如鲠在喉般的困扰着秀吉,而偏偏,和它们有关的线索,又巧合般的一齐指向了明智光秀。 从大神的梦境中醒来后,秀吉第一次感觉到时间与空间的扭曲,是在一五六八年信长公上洛时。那一天,恰是明智光秀第一次在织田家参加会议的日子。直到今天,秀吉依然记得,第一眼看到明智光秀那书生般儒雅的笑容时,自己心中泛起的警觉与不安。 依然是那一年,秀吉与细川藤孝应邀参加明智光秀举行的茶会,会间,秀吉悄然进入神界----他想试试,那张自己前不久学习茶道时获得的卡片有何用处,却模糊的看见,有张印着细川藤孝画像的卡片一闪,飞进了明智光秀的胸膛----那正是秀吉在这二十年中见到的唯一一张“武将画像卡”,它飞向了明智光秀。 “明智光秀….你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距本能寺之夜的日子越近,羽柴秀吉就越不安,他不能容忍,在自己前进的道路上,竟然有如此紧要的不确定因素存在。他下定决心,一定要参透这最后的秘密。“也许,这正是大神给我的最后考验吧!”羽柴秀吉这样想。 七 毛利辉元,备中国。 作为备中国的主城,高松城不但坚固,且三面皆是沼泽,城东还有足守川为天险,只西面一条小道可通城下-----这本是得天独厚的御敌优势,但此刻,它却成了高松城主清水宗治挥之不去的噩梦。 备中国的五月,正是梅雨之季,仿似永不会停歇的雨水,日以继夜的汹涌着足守川。高松城外,是羽柴秀吉军修筑的大堤,高涨的足守川之水,就在大堤的引导下,缓慢但坚定的向着城内漫入。 围城已到了最后的关头。城内的大水已经快漫到了本丸处,城外,毛利家主辉元公亲率的一万援军也已赶到,在猿掛山与羽柴军遥遥对峙,欲吸引羽柴军的主力,以解高松城之围。 羽柴军则严守着大将羽柴秀吉的命令,完全不理会毛利军的挑衅,只是加紧防守,拱卫着大堤,静待城破。 这是一五八二年的五月二十九日。 织田家西线军团的总大将,高松城五千将士日夜诅咒的魔鬼,毛利辉元几欲生啖其肉的死仇,羽柴秀吉。 他在自己账内失声的痛哭。 羽柴秀吉觉得自己就快要疯了,这些天,他的脑中全都是二十几年来,在织田家历经过的点点滴滴。 羽柴秀吉从来就不是个怀旧的人,他心中装着天下的野望。现在,二十年的奋斗就要有结果了,为何自己却要去想那些没有任何价值的陈年旧事?秀吉不能容忍自己这种懦弱的行为,他抬起手来,狠狠的扇自己的耳光,却扇出了自己的眼泪。 愣了半晌,索性取出酒来。秀吉举杯自饮,嘴里喃喃的念着自己也听不懂的话语。 他想起了二十八年前,自己初为织田家帮佣时的兴奋与喜悦。 为了圆自己成为一名武士的梦想,他比任何人都要用心的工作。他还清楚的记得,自己最初负责的任务,就是每天替信长公拿拖鞋,在无数个寒冬的清晨,他都用自己怀里的温度将拖鞋捂暖,那刺骨的寒意,常常冰得他呲牙咧嘴,却又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怕扰醒了主公的好梦。 用心做事,总有回报。秀吉又想起了信长公无数次大笑着对自己的嘉奖,从暖拖鞋,到就任杂物采购官,再到毛遂自荐为营缮官….付出努力,获得肯定。整整六年,自己一步一个脚印,终于在织田家踏上了武士的道路。 当上武士才知道,原来高高在上的武士大人,也并不是那么的光鲜惬意,秀吉贫寒的出身与丑陋的相貌是他无法弥补的致命伤,无数的同僚看不起他,与他为难,资历老的家臣们则以侮辱他为乐…..想起那时的艰难,秀吉却很是庆幸----信长公从没有因为这样的原因轻视过自己,每当自己尽最大努力完成了任务时,信长公也从来不吝惜于嘉奖与表扬---他欣赏自己的能力,更重要的是,他给了自己证明自己能力的机会。也许,整个日本,都不再会有第二个这样的大名了。 满满的斟了杯酒,秀吉一饮而尽:“谢谢您!主公!没有您,绝不会有我的今天!” “但是对不起,主公…藤吉郎与您二十八年的缘分,就要尽了啊….”再次斟满酒杯,羽柴秀吉沉默许久,“主公,敬您!一路走好!”猛一挥手,美酒倾洒而出,香满营帐,泪满面。 距本能寺之变还有三天,这一天,羽柴秀吉终于做出了最后的决定。他将按兵不动,静待本能寺火光冲天。 下这个决心并不容易。 早在九年前,羽柴秀吉出任长滨城主的时候,他就已经斩断心中的顾虑,下定了今日坐收其利的决心,并一直为之默默的等待着,准备着。 但就在箭已至弦,一触即发的时候,秀吉又彷徨了---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如此软弱,竟然无数次的产生了撤兵救主,或是通信向主公示警的冲动,那冲动是如此的强烈,强烈到几乎令他无法理智的思考。他没有勇气坐视,坐视那个对自己恩重如山的主公就这样逝去。 但他最终还是冷静了下来。信长不死,天下永远也不会属于羽柴秀吉。 如果说二十二年前,天下,对于那个初次获得大神指引,涉世未深的小武士藤吉郎而言,还只是出自于对荣耀与地位之渴望的话----那么,对于今天这个已然手握一方重兵,习惯了权力醉人滋味的羽柴秀吉来说,天下,早已经成为流淌在他身躯中,不可磨灭的信念了。 即使自己永远都不会再原谅自己,即使死后会坠入无边地狱。羽柴秀吉都不在乎。 “主公,您的大恩,藤吉郎永生不忘!藤吉郎对不起您,藤吉郎有着自己的野心!主公您一路走好,藤吉郎会为您报仇,会替您实现统一日本的梦想!九泉之下,藤吉郎再向您赎罪!” 哭着纵声大笑,羽柴秀吉高举起酒壶,狠狠摔在了地上,粉碎。 至此,唯一要顾虑的,便是直觉中,明智光秀散发着的未知危险,以及那两条至今也参悟不透的神秘规则了。 “危险也好,什么也好,都无所谓。事到如今,我也已无路可退!” 八 一五八二年六月二日,凌晨。 明智叛军围攻京都本能寺,一代霸主织田信长带着他未完成的梦想,在烈火中灰飞烟灭。 人间五十年,恍然如梦幻。天下之内,岂有长生不灭者? 九 疾行再疾行! 羽柴秀吉领军自高松城撤退,在滂沱大雨中,日以继夜的强行军,六日凌晨开始撤退,在七日傍晚便回到了姬路城。来不及松口气,秀吉便下达了全军集结的命令,为了这一刻,他已在姬路城准备了整整五年。 将城中所存余的钱粮全部分发给士兵们,不管会出现什么未知的危险,他都拼了。秀吉相信大神的昭示,他要为自己的未来,孤注一掷! 翻身上战马,怒挥鞭,羽柴秀吉带领着士气高涨的兵士们,急赴畿内。 “明智光秀,老子要你的命!” 一如梦中所示,六月十二日,当柴田胜家的北陆军团还深陷在与上杉军的战斗,无暇回顾时,羽柴军到达了摄津富田。 谁能击杀明智光秀,为信长报仇,那么,在随后的权力重分配中,谁便能名正言顺的抢到最大一杯羹。现在,家中唯一能和羽柴秀吉一较短长的柴田胜家,已然提前出局。天下,就摆在秀吉眼前,要做的,只是牢牢握住它了。 汇合了伊丹城主池田恒兴、茨木城主高山重友、高槻城主中川清秀以及在堺屯兵的神户信孝与丹羽长秀后,羽柴军总兵力高达三万五千人。面对总数为一万六千的明智光秀军,秀吉下定决心,要一战而胜----大神在梦中,便完美的达成过这个目标。秀吉相信自己,也一样能够做到。 如神所示,合战的地点,选在了天王山麓的山崎。 十三日凌晨,交锋正式开始。 羽柴秀吉独自坐在后备军的大帐之中,帐外,数百卫兵不间歇的巡视,不允许任何人,打扰到他们统领的沉思。 对于这场战役,羽柴秀吉打起了十万分的精神,以及十二万分的谨慎。早在交锋开始前一天,秀吉便进入了神界,他遥遥指挥着全军的布阵,监视着敌军的动向。 一切都进行的异常顺利。在秀吉完美的指挥布置下,本就占据着绝对兵力优势的羽柴军,更是以无可挑剔的高效率,牢牢占据了所有的战略要冲,在局面上完全压制着敌军,全军士气高昂,只待一战----与此同时,神界之中,秀吉也在反复的检阅视察着,他要杜绝任何出现疏漏的可能,他不要给明智光秀留下哪怕只是一丝的侥幸。 战阵排列、士兵气势、各统军将领的分配、战斗过程的推演,终于,所有的一切,羽柴秀吉都已了然于胸。没有破绽,也没有疏漏,秀吉相信自己,定会全胜。不安的感觉依然存在,但秀吉不再惧怕----此刻,战场的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而下一刻,交战就要开始了。纵然再有什么不确定的因素出现,也无法再改变大局。 郑重的抽取出三张交战卡,秀吉下令,中军,出击! 也就在这一瞬间,潮水般的不安与恐慌淹没了羽柴秀吉。他感觉到了那熟悉而奇异的波动。 正凝神于神界之中的秀吉,惊惧的发现,随着波动的传来,自己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不止是自己,世间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停止了运转。世界开始析构,万物变回了最原始的存在,略扁的圆与短而直的线条充斥于天地之间,继而猛烈的向着一点收缩,沛然不可御的大力拉着秀吉的思绪,向着那收缩的中心点飞驰,“轰!”,时间与空间凝聚为点。 下一刻,秀吉恢复了神志。世界又开始正常的运转,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三张交战卡功效依旧,羽柴中军向敌军发起了猛攻。 大帐里,羽柴秀吉汗透衣襟。“直觉果然没错,出大问题了!为什么会在这紧要关头,发生时空的凝聚?它昭示着什么?” 先前一直被理智与野心压制着的危机感,瞬间席卷过秀吉心间,怎么办?问题永远出现在最不愿它出现的时刻。 别无他路,只能坚持到底。秀吉咬着牙,强忍不安,开始快速的抽取作战卡片,组织部队发起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他要在危机出现之前,奠定胜局,一举击溃明智光秀! 但出乎秀吉预料的是,战局的走势,并没有发生任何不利的变化,就如战前推演过的一样,随着后备部队不断的投入战场,胜利的天平开始向着羽柴军慢慢倾斜。 中川清秀击溃明智军右翼领军伊势贞兴。池田恒兴偷袭明智军左翼得手,明智军左翼领军津田信春部已显败迹。 羽柴秀吉右手紧握着佩刀,左手捂着心口,他太紧张了。明智军已经出现了力不能继的迹象,胜利就在眼前,“千万不要出差错,千万不要….只要再给我半个时辰就好!”秀吉不住的向大神祈愿,战势基本已成定局,但他却感不到丝毫的喜悦,直觉告诉他,不安的因素依然存在,若在这关键性的时刻,出现什么意外的话,那一定是致命的。 秀吉把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神界之中,他俯视着战场上的每一个细节,没有不妥,自己的后方,没有不妥,手中翻出的作战卡片,也没有不妥----一切都依然沿着他预计的方向进行着。 “很好,很好,就像这样,大局将定,大局将定!”秀吉觉得自己就要窒息了,这最后的半个时辰,几乎如十年一样的漫长,但它终于还是要结束了。 明智军溃败,开始撤退,羽柴军乘胜追击。秀吉长长舒了一口气,就在上一刻,他还觉得自己的精神就要崩溃,但现在,他已经不怕了。 “大势已定,明智光秀,纵有神助,你也已无力回天!”羽柴秀吉大踏步走出营帐,仰天长笑,他要亲眼见证自己的辉煌。 他错了。 奇异的波动再次传来,秀吉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他失去了知觉。恍惚中,圆与线条交织着逆流回溯,宛如一梦。 “啪”。三张作战卡片落地,羽柴中军开始向敌军发起了猛攻。 秀吉狠狠按了按有些发胀的脑袋,“我这是怎么了….大战在即,居然还失神,真该死!”定定神,他开始快速的抽取作战卡片,组织部队向明智军发起了猛烈的攻势。 “我一定要在危机出现之前,奠定胜局!”羽柴秀吉战意高涨。 战局的走势同秀吉战前的推演如出一辙,随着后备部队不断的投入战场,胜利的天平开始向着羽柴军慢慢倾斜。 中川清秀击溃明智军右翼领军伊势贞兴。池田恒兴偷袭明智军左翼未能得手,继而转为强攻,得胜。明智军力不能继,开始溃败。 羽柴秀吉大踏步走出营帐,大笑着迎接自己的胜利。 波动传来,时空回溯。一切皆如梦幻。 三张作战卡片落地,合战开始。 羽柴秀吉皱了皱眉,明智军的抵抗出乎他意料的猛烈,敌军就像是预见到了自己的进攻步骤,一一对应的组织着还击,给自己的指挥带来了很大的压力。 “真该死!怎么会被发现?”秀吉异常的愤怒,他精心策划的偷袭计划失败了。池田恒兴偷袭明智军左翼未果,秀吉指挥池田军就地转为强攻。但明智军却仿似早有准备一样,隐藏着的后备队突然加入战斗,池田恒兴军败退。 秀吉百思不得其解,战前自己做过无数次的推演,这次偷袭,本不应该被发现,即使偷袭未能奏效,依照战前的布阵状况,明智军也绝无可能组织起有效的抵御----可现在居然出现了明智军的后备队?“难道交战一开始,明智就预料到了我军的偷袭计划?不然他怎么来得及派队支援?”羽柴秀吉怎样也想不明白。 还好,中川清秀按预计击溃了明智军右翼领军伊势贞兴。虽然遭到明智军疯狂而极具针对性的高效抵抗,但毕竟,羽柴军大局上的绝对优势是在战前就确立了的。 无论是兵力,还是气势,再到天时地利人和,此战,明智军没有任何机会。 羽柴军一步步的紧逼,明智军收缩着顽强抵抗,但胜利的天平依然开始向着羽柴军慢慢倾斜。 终于,秀吉指挥着部队击溃了明智军的本部。 “太艰难了!明智军怎会有如此之强的战力?”羽柴秀吉长长舒了口气,他甚至有些庆幸---此战,无论是整体的把握,还是局部的争夺,明智光秀都表现出了可以同自己媲美的高超指挥技巧。还好,双方实力的差距实在悬殊,不然,秀吉甚至怀疑自己无法笑到最后。 “确实是可怕的对手…”秀吉在心中为明智光秀叫了声好,“不过,一切都结束了!” 最为担心的意外情况并未出现,羽柴秀吉大笑着走出营帐。大局已定,虽然心中仍有些许的不安,但秀吉相信,明智光秀已无力回天。 “光秀兄,就让秀吉,再送你最后一程吧!” 凝神,秀吉欲再次进入神界,指挥兵士追击明智光秀余部,却惊恐的发现,一股强大而混乱的力量,将他挡在了神界以外。 “怎么回事?”秀吉震惊。自他发现这蕴藏着世界全部秘密的神界以来,还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不可能!”秀吉再次凝聚起全部的心神,试图进入神界,却再次被狠狠的弹了回来。 “为什么?发生了什么事?”强烈的不安再次涌上秀吉心头,早已习惯了在神界中运筹帷幄的他,却突然间被神界拒于门外,秀吉觉得一切都脱出了掌控,难以克制的无助感,令他恐惧到浑身颤抖。 无数次的努力,秀吉发了疯一般的驱使着心神,去冲击神界的大门,他不愿坐以待毙。但那混乱的力量太过强大,令秀吉始终无法踏入神界半步,他只能模糊的看见,神界似乎出了什么问题,那无数本井然有序奔流着的圆与线条,此刻全都在疯狂的舞动,秩序荡然无存,一片混乱,连那KOEI形状的图腾,都开始怪异的扭曲。 “那是什么力量?居然能令神界混乱!”秀吉几乎就要崩溃,“难道,世界要毁灭了吗?” 强行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秀吉挥退了察觉到家主异样,纷纷围至自己身边的家臣。“对,不管神界如何,起码,我要先拿下这场合战的胜利!” 跨上战马,秀吉欲遣全部的后备队前进,追击明智光秀,却看到了更为不可思议的情景。 他的中军溃退了。 “怎么可能?明智军怎可能还有反击的力量?”就在上一分钟,秀吉才亲眼目睹了敌军的溃败,可现在,眼前丢盔弃甲的,支离破碎的,却变成了他羽柴秀吉的中军? “不可能!”秀吉狂吼着,他用尽全身力气抽打着战马,向最前线驰去。他要看个明白。 在前线,秀吉看到了他永生也不会忘记的画面。 明智光秀赤着上身,跨坐在战马之上,手中的长刀闪耀着诡异的光芒。他策着马缓步的前行,随意的挥着长刀,每个动作都是那么的优雅,宛如漫步于庭院的君王,不带一丝人间烟火,却不停歇的收割着兵士们的生命。 每一刀挥出,光芒闪过,随即鲜血漫天。明智光秀每前行一步,便有数以十记的羽柴军士魂归黄泉,刀光破甲,如破纸帛。 一人一骑,击溃了羽柴秀吉的一万大军,明智光秀甚至没有被半点血污沾染上身体。 “怪物啊!!”羽柴家的兵士们惊恐的向后退着,逃避着这超越了他们理解范围的恐怖存在。无数的箭矢铺天盖地的向明智光秀涌去,却无法令他损伤分毫,明明被无数次的洞穿了头颅,明智光秀却没有流下一滴鲜血,他只是带着微笑,优雅的挥舞着死亡的乐章。 “你这个怪物!”羽柴秀吉嘶喊着,他抽出自己的长刀,想冲上前去,割下明智光秀的脑袋,但源自于本能的恐惧,却令他连半步也无法移动。 中军溃败,后军溃败,羽柴秀吉的世界崩溃了。余下的,只有明智光秀的微笑与长刀。 “哈哈哈哈哈!!” 咬着牙止住自己的颤抖,羽柴秀吉突然仰天长笑,他不甘心。挥刀,羽柴秀吉刺穿了自己的大腿,他要用血与痛楚来盖过自己心中的恐惧,“我不怕你,明智光秀!” 夹紧马腹,羽柴秀吉怒吼着向明智光秀冲去。 明智光秀微笑,刀光闪过。 十 羽柴秀吉紧紧的攥着缰绳,不让自己落下马去。他知道,自己就要死了。 “为什么….”他不甘心,也不理解。 “大神啊…难道,秀吉不是您选中的人吗…..”二十年的艰辛在脑中一闪而过,热泪流下。梦中的天下,魂牵梦萦二十年的天下,就这样渐渐模糊,渐渐远去,羽柴秀吉伸出手,想将它抓回,却摔下了马背。 世界开始模糊,一切又再次幻化为奔流着的圆与线条。羽柴秀吉最后的神智,也随着他的执着,盘旋上升,直至神界。 他看见了,那个带着君临天下的霸气,漂浮于整个神界上空的蓝色方框。方框的上角,同样烙着奇异的图腾,羽柴秀吉依稀认得,那是大明天朝的文字。 “金…山…游…侠…”他颤抖着念出了,人生中最后一个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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