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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Ttv机器人发帖

[纪录][大象男孩与机器女孩][Elephant.Boy.and.Robo.Girl][DVD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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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递热情的大象男孩 他8岁,多重障碍,以鼻灌食,无法言语,仅管身体承载痛楚,却天真热情,最爱比大象,努力表达自己. 大象男孩,祥祥,八岁 --双侧唇颚裂/气管狭窄/听力障碍.八岁的身躯,困在零岁的语言中.数千次的早餐/午餐和晚餐,不曾咽过一粒米/吃过一片肉/讲过一句话…… 三月中旬的周五,台中的一幢旧公寓内,八岁的祥祥盯着楼下往来的摩托车发呆.他已经在窗前枯坐半个小时. 年过七旬的阿嬷走过来,摇着一只婴儿用的三百六十CC奶瓶,里面灌满牛奶与米麸混合的土黄液体.祥祥躺下,准备「吸」他的午餐.他接过阿嬷手中的鼻胃管,小手将管子往左鼻孔里推.碰到喉管嫩肉时,他有点痛,双脚在空中跺着,并发出咳嗽声.阿嬷拿起灌食用针筒,将「午餐」缓缓的灌入祥祥的胃. 插着鼻胃管的祥祥,像只长长鼻子的小象,我们叫他「大象男孩」. 也是此刻,在台北中和的大同育幼院,八岁的珊珊倒在地板上,费力扭动身体,试图坐起.她像麻花般扭动身躯,汗珠一颗颗沿着清秀脸颊滑落.三分钟后,她终于坐起来了,她幽幽的对自己说:「我坐起来了,我自己坐起来了,好棒.」 珊珊是重度脑性麻痹患者,身体像掉了根螺丝的机器娃娃.从一个动作,换成另一个动作前,她身体摆位就像电影的分镜图般,先摆右脚,再摆左脚,接着移右手,然后左手,缓慢且僵硬的连接.我们叫她「机器女孩」. 同样是八岁,别的孩子可以顺利通往世界的大道;祥祥与珊珊,要走出家门,却是困难重重. 痰/气切口/酸腐味 灵活的眼珠释放巨大热情 去年十二月十四日,我第一次拜访祥祥.尽管已初步了解他的背景,但见到他时,还是非常震惊. 祥祥是重度的唇颚裂患者.他的喉头中央,装着浅蓝色塑料气切管,蛋白状的痰液从咽喉不断流出,滑至泛黄的围兜上,唇鼻有明显动过手术的痕迹.由于无法吞咽,口水从齿缝流出,发出树叶酸腐般气味. 但是,他有一双灵活狡黠的黑眼珠,宝石般闪烁发亮,盯着陌生人瞧. 怀孕的我,抑制闻到异味想逃走的冲动,拿出预备的彩色笔与画册,祥祥的黑眼珠顿时闪出光芒.他对着我狂点头,举起右手大拇指表示「赞!」然后抬起短而粗壮的双腿,以小象跑步的姿态,重踩地面,砰/砰/砰/砰的跑过来,攫抓我手上的东西. 阿嬷起身喝斥:「这个肖猴子,实在很顽劣!」祥祥不理会,继续往前抓.阿嬷抄起铁制晒衣架,做势揍他,他才安静下来;用渴求的眼神,紧盯这份小小礼物. 我摊开纸笔.接着,奇特的沟通发生了. 他将右手捏住鼻子,左手从右手与鼻子中的空隙穿过,比出大象手势,然后用手点画册,示意我画出来.我看懂了,画出大象,他指着自己,兴奋的原地跳跃.紧接着,他比出鸭子/牛/鱼各式各样动物的特征.我画得出来,他就竖起大拇指鼓励我,画不出来,他就发明更贴切的手势,希望我能懂. 我们就这样交起朋友.之后,他挤眉弄眼,在镜头前左晃右晃的跳舞,并展开更丰富的肢体语言.我惊讶他被语言困住的躯体内,表达的欲望,如火山熔岩般,劈劈剥剥的燃烧着. 从诞生那一刻至今,二千五百多个日子里,祥祥没说过一句话,只能发出老鸭般「嘎-- 嘎-- 」的怪声,就连想笑出声音,也必须用手按住气切口.他,也从未吞咽过一粒米/吃过一片肉,更别提麦当劳薯条.拿一张苹果图卡放在他面前,他一脸困惑,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祥祥是想吃的.家人同桌吃饭,他也要一双碗筷,有模有样的坐着,「好像」他也能吃饭.更小的时候,他见到别人吃东西,眼泪便控制不住,扑簌簌往下掉.阿嬷带他出门,一见到其它孩子手持五颜六色的棒棒糖,他立刻盯住不走,口水直直滑落. 开刀生出来,像黑炭 时间回到八年前的夏天,祥祥诞生了.但医生走出产房,只丢给爸爸一句话:「这孩子饲不起来,没救了!」 焦急的父亲看到他-- 严重的双侧唇颚裂,从下颚到鼻端硬生生破了一个大洞,从大洞往里望,一眼可见鲜红咽喉.扭曲的唇肉,纠结在脸部中央.不仅如此,心房中膈不全以及喉软化,让他难以自主呼吸,脸色发黑,必须藉由插管与呼吸器维生.「开刀拿出来,像黑炭,不能看啊,看到会怕!」祥祥父亲清楚记得那一刻. 祥祥来到世界的第一年,几乎都在加护病房中度过.祥祥爸爸,每天下工就急忙冲至医院,对着祥祥喃喃说着:「你要勇健些,勇健些啊……」,边说边流泪.与其说是给孩子听,不如说是给自己听.这段期间,祥祥在医院间流浪,换过三次医院,动过四次手术. 最后,他爸爸无力负担医药费,只好将孩子带回家自己养.但,他是个不一样的孩子:用鼻子进食(替代嘴巴)/在喉头穿一个洞呼吸(替代鼻子). 要养这样的孩子,需要很大的勇气.因为,为避免祥祥吞咽食物时,食物不慎滑入紧邻在旁的气管,从出生那一刻起,祥祥就只能以鼻胃管进食.再者,他喉头上的洞-- 气切口,既是维系他生命的窗口,凶狠的细菌也随时都可能透过这小黑洞入侵. 当脏东西进入祥祥的呼吸道,痰液不断产生,常常,一口气喘不过来,祥祥就脸色变黑,死神说来就来. 一岁至三岁,祥祥家楼下救护车,经常「欧伊/欧伊」的奔驰着.祥祥妈妈无力负荷,主张送走祥祥.祥祥爸爸坚持不肯,他担心:「送到国外,我们看不到,他会被人家拿来研究.」说这话时,他右手举成刀状从空中划下,脑海浮出祥祥被解剖模样. 三岁,还不会爬 吵吵闹闹不休中,妈妈终于受不了,离家出走.那年祥祥三岁时.不仅如此,他的三个姊姊,一个一个,也跑去结婚或离家自谋生路.姊姊透露:「不喜欢待在家里,因为看到弟弟,会有压力…….」 大家都走了,谁来照顾三岁的祥祥? 云林台西的老砖房内,电话铃声响起. 「阿母,你要赚钱,还是要赚孙?」 「我两个都要.」 「妳若没来,孙要去了(指死亡).」 「什么?」 「阮某没办法照顾了.这个孩子若带起来,就是你的成功.」 患有关节炎/白内障/重听的阿嬷,就这样离开住了大半辈子的村子,来到台中市区.但是阿嬷不识国字/听不懂国语/甚至认不得阿拉伯数字,哪儿都去不了.从那天起,她困在斗室内,跟着祥祥团团转. 三岁的祥祥,还不会走路,仰着头,如肚子朝上的青蛙,挥舞四肢在地上乱窜,后脑勺因而磨平一片.「初开始我学狗,趴在地上,爬给祥祥看.他没力气,肚子挺不起来,我就用手撑着他的肚子,移动他的手脚,一只手/一只脚这样教.过几个月,他渐渐会爬了,我就跪在地上,扶着他的手一小步一小步领他走.」 在阿嬷耐心调教下,祥祥终于学会走路.而刚开始,阿嬷拿起鼻胃管,手就发抖,没想到,祥祥有天却拿起鼻胃管,忍着痛,踢着脚,一条长长管子就穿进去了.五岁,他已会熟练的操作化痰机与抽痰机,自己抽痰. 阿嬷虽尽心尽力照顾祥祥,但方法经常令一旁的我胆战心惊.例如,气切口很容易被感染,阿嬷却重复使用着抽痰管,当手拿不稳/抽痰管滑落至地,她拾起来立刻放入祥祥气切口.好几次我们对着阿嬷大喊:「这不能再用啦!」她只是拿去水龙头洗一洗.虽然一条抽痰管才十块钱,阿嬷却舍不得换. 祥祥能活到今天,不是意外,就是奇迹. 被冷漠与嫌恶隔离 刚学会走路时,阿嬷带着祥祥出门,祥祥对一切都感到好奇兴奋.当他走进菜市场,拍欧巴桑的手示好,欧巴桑却嫌恶的拍掉他的手.楼下卖槟榔的妇人说,阿嬷带祥祥出去,别人都不给好脸色,阿嬷成天顾孙,没时间打扮,满头蓬乱白发,人家以为阿嬷是疯子,带着一个不会说话的傻子.「我要是她,早就活不下去!」 阿嬷带祥祥出门的机会,越来越少.偶尔阿嬷到市场买菜,祥祥就独自一人在家看东森幼幼台,比手画脚学跳舞.阿嬷偶尔带他去邻近的公园,其它孩子退避三舍,祥祥只能跟自己玩耍.玩累了,他神往的看着其它孩子互动.即使近在咫尺,祥祥却和他们活在不同的世界. 经常,旁人怪祥祥爸爸,怎么不带孩子去看医生?怪祥祥阿嬷,怎么不把孙顾好,让他到处抓别人?但七年前因欠费离开医院,对祥祥父亲而言,是一大阴影.不识字/又不会说国语的他,不知道怎么跟医生沟通,连问问题都不会.他看到身穿白袍子的人,身体就不自主发抖. 「我就是不识字,去医院到处碰壁.医生说,五岁再来;五岁去,医生说,七岁再来;七岁去,医生说,九岁再来.医生说,还要再慢点,慢慢来,我能说什么?现在,祥祥都快九岁了.」医病之间,存在巨大的鸿沟.每次带祥祥看医生,怀抱希望走进去,得到的却是失望.祥祥爸爸越来越沉默. 祥祥的医疗陷入死结,临时工的薪资不稳定,「还能照顾祥祥多久?」前年年初,他到清境农场做粗工,深夜寂静,他胡思乱想,整个头脑都打结;喝了几口酒冲回台中,告诉阿嬷,想带祥祥自杀,一了百了.阿嬷一听,当场哭了,祥祥爸爸也哭了. 没学校敢收 自觉健康每下愈况,阿嬷心焦如焚,想送祥祥去念书,她叨念着:「不识字很痛苦,一家人都不识字,怎么办啊?好希望祥祥能去读册.」祥祥爸爸央人去邻近的国小询问,得到答案却是:「除非能请一个看护全天跟着,否则这种孩子,我们不敢收.」看护日薪比祥祥父亲日薪还高,上学一事就这么搁着. 六年来未接受任何早期疗育的祥祥,居然连国民义务教育,也被漏掉. 如果祥祥的气切口不关,痰液继续外流,大概没有学校会收.得知情况的罗慧夫颅颜基金会社工陈琼雅,决定带阿嬷跑医院. 一月二日,我们陪阿嬷至中山医学大学附设医院,先挂小儿科门诊.医生翻翻他的病例,不解的说:「他三岁时,我就跟他妈妈说,应该带他去台北,看看气切口是不是可以关,(我们解释妈妈已经离家了)喔,怪不得这几年都是阿嬷带他来换气切管,但我也有跟阿嬷讲,不知道阿嬷为什么都没带他去.」 我们再解释,阿嬷重听,医生恍然大悟,转头看着祥祥:「这孩子很善良啊,这样很可怜.」并建议我们挂下午耳鼻喉科门诊,评估是否能关气切管. 原本三岁就可能移除的气切管,却蹉跎到八岁还在祥祥身上. 中午,我们带阿嬷与祥祥至医院餐厅吃自助餐,阿嬷快速扒了几口,就带着祥祥往外跑.怕阿嬷迷路,我们也快速扒完饭往外走. 一走出餐厅门我就看到阿嬷,她伸出手问我:「小姐啊,妳有没有带卫生纸?」 「有啊.」我从包包里掏面纸递给阿嬷.阿嬷没解释,接过卫生纸,就往餐厅门后钻,我好奇跟着往里看,赫然看见,一坨粪便! 一旁,祥祥拉着裤子,尴尬的笑着. 我忍不住「呕~~」,发出很大的反胃声.阿嬷吃力的弯下腰,用卫生纸将那坨粪便包起来.此时,餐厅前的电梯门突然开启,阿嬷捏着粪便往电梯里钻,同电梯有人赶紧用手蒙鼻.我们问阿嬷:「祥祥怎么会在门后面便大便呢?」阿嬷无奈的说:「我看呒,不知便所在哪里啊,祥祥又急着放屎……」医院对阿嬷来说,就像金字塔顶端,遥不可及,她常常在这个迷宫里转来转去. 爸爸出车祸 挨到下午看诊,耳鼻喉科医生辛宗翰安排祥祥两周后住院检查,希望能换一个特殊的铁制气切管,将咽喉的开口塞住,导引他自行呼吸.看到医生愿意尝试,祥祥爸爸燃起已经熄灭七年的希望. 一月十六日,祥祥爸爸特定向工头请假,陪祥祥入院. 祥祥知道要去医院了,蹦蹦跳跳的出门,边走边比着大象手势,象征象鼻的手掌左右摆呀摆的,好像闻到了外头有新鲜青草味儿. 下午二时三十分,祥祥坐上诊疗椅,一旁,大小铁制医疗器具上百个,每一个都冰冷的反光.这有如刑台之地,一般孩子早已吓坏,祥祥却坐在诊疗椅上向我们扮鬼脸. 直到医生与助理两个人四只手,将带有皮肤温度的塑料管拉起,迅速将冰冷的铁管,插入气切口内,祥祥打了一个寒颤.他挣扎着想把铁制气切管拔起,他很用力,一瞬间,气切管被拔离咽喉……. 这个一秒钟里,我见到赤裸裸的的气切口-- 祥祥用了八年的「鼻子」,那是一个深深的小黑洞,约五厘米,往里看,深不可测. 检查结果,希望被浇熄!医生用手堵住祥祥的气切口,但几秒内,祥祥脸色立即转紫,医生摇摇头说,祥祥还是无法以鼻呼吸,决定进开刀房,彻底检查问题所在. 十七日上午,祥祥进手术房进行侵入性检查,医生检查后说,祥祥「声门下气管狭窄」,他的声带与气切口中间,气管宽度不及同龄孩子一半,最好先开喉气管重整手术,再来关气切口. 当天晚间,祥祥发烧,麻药退后一直咳,爸爸爬到病床上抱着他睡.几乎一夜未眠的爸爸,隔天清晨需赴埔里上工,不料撞上砂石车,爸爸肋骨撞裂,当场昏迷,送埔里医院急诊.救护车上他醒来,想起儿子还在中山医大附设医院,坚持转院,与孩子作伴.屋漏偏逢连夜雨,他在救护车上重复的想:「如果我走了,老母/孩子,怎么办?」 三天内,祥祥爸爸从满心期待,到期待破灭,再横遭车祸.八年来,命运怎样捉弄着这家人? 我们赶赴医院探视祥祥爸爸,他自我解嘲:「天公伯要怎样对待我们,我们哪有办法?没有死,就好啦!」肋骨裂四根,医生千叮万嘱要休养一个月,他两周却就跑回工地,压着胸膛,忍痛捡较轻松的工作来做. 年近五十岁的他,不知道还能用体力赚多少年?不趁此时存些钱,祥祥以后日子怎么办?祥祥是他的负荷,却也是支撑他打拚下去的精神支柱. 一月二十三日,我们带祥祥去中山医大附设医院的运动生理实验室心肺复健中心,看看能不能先让祥祥佩带人工声带,学习发音.复健部主任丁化摇摇头:「还是要先解决呼吸问题.」 医生说话同时,祥祥又开始比大象等动物手势.医生发现他智能不差,忍不住说:「如果他呼吸条件不好,脑部长期缺氧,将来的行为能力/智力都会减退,而且可能出现暴力行为.如果呼吸条件改善,他可能变好,正常受教育.」「他变坏或变好,只是一线之隔,真是天使与魔鬼啊!」 在罗慧夫颅颜基金会奔走下,爸爸决定带祥祥回中国医药大学附设医院找「喉气管重整手术」名医林嘉德,因为这是可以移除气切管的最佳方式. 手术前,二月底,阿嬷带祥祥回云林台西祭祖.这一天,寒流过境,海风冷冽,阿嬷打赤脚趿着双暗红色橡胶拖鞋,一拐一拐的领着祥祥回家.走进老旧三合院大门,阿嬷向屋里嚷着:「我带着这个没用的孩子回来了!」 祥祥倏地冲进屋内,牵出一台蓝色骨干小三轮车,巡逻领地似的,村里村外骑一圈.只有回到乡下,在鸭子与牛的世界,他才能毫无顾忌的在户外兜风. 下午,一群头带捡蚵妇蒙面大花帽的阿婶,聚集在阿嬷老家庭院前泡茶歇息.其中一位看见祥祥流痰,大叫:「拿毛巾去擦啦,不然要吓死人啊!」 拜祖先的时辰一到,阿嬷点燃三炷香,对逝去十几年的先生喃喃说道:「你孙子要去病院开刀,希望你多帮忙,不然以后要怎么办?」 祭拜完毕烧纸钱,大火,灰飞,浓烟上窜,祥祥兀自在院里玩耍,阿嬷则摊坐院内木椅上,心事重重的望着熊熊火焰. 上帝留一条路给他 三月五日,祥祥住进中国医药大学附设医院,检查结果,祥祥的喉气管,直径只有同龄孩子四○%,声门下狭窄,直径仅约四厘米.喉气管重整手术,固然能让祥祥气管变宽,有机会关掉气切口,但手术既复杂又危险. 「只有七○%的成功机率,三个人中,两个人会成功,」林嘉德说,他的状况比较复杂,各项条件不是很好,但又不是很不好.「好像,上帝留一条路给他.」 听见「上帝留一条路给他」这句话,祥祥父亲身体一震,眉头深锁的他,霎时有了笑容,好像抓到希望.他决定,待埔里工程告一段落时,祥祥可在五/六月间动喉气管重整手术. 「医生说,三个有两个成功,我希望这两个当中,我们是其中一个.这么多年了,轮也要轮到我们啊!要坚持下去,要有信心!」父亲红着双眼难掩激动:「如果以后他能说话,好希望他能清楚叫我一声:爸爸.」 三月三日,祥祥开始上复健课,原本连口水都不会吞,不会用鼻子呼吸的他,在短短一个月内,竟然,懂得用鼻子呼吸的方法,也开始尝试吞咽,并愿意佩带人工声带,练习发音了.琼雅高兴的说,若手术成功,愈后可望有惊人进展! 曾经,祥祥在死亡幽谷前徘徊.但父亲与阿嬷的坚持,与他自己的生命韧力,让他战胜死神.如今,幸运之神是否能顺利降临? 但就算手术成功,他的未来,路还很长,社会能支持他/继续给他机会吗? 机器女孩,珊珊,八岁 --重度肢障/脑性麻痹.八岁的灵魂,困在零岁的身躯中.被发现前的两千多个白天与黑夜,她只能盯着天花板,与年过八十的阿嬷,在海边百年老屋内,相依为命…… 身体僵直像掉了螺丝,不听使唤 走三小步,花一分半钟 珊珊,八岁,另一个被遗忘的孩子. 去年十二月七日上午十点,我们第一次见到珊珊.她正进行户外移位训练,练习扶着助行器(walker)走路. 珊珊双手绑着副手,细瘦双脚穿着矫正鞋,一步步吃力往前走. 老师:「脚踏出去,好,停.」 珊珊哭:「妳帮我啦!」 老师:「脚伸直,慢,很好,走.加油.」 珊珊叫:「加油,加油,我要加油!哇~~」(大哭,泪流满面)「呜~~帮我擦眼泪,好不好~~」 老师:「好,继续.」 珊珊:「快要到了,快要到了,加油!」 老师:「好,休息一下.」 珊珊(声音颤抖):「谢谢.哇~~(哭).我好累.」 紧接着,看到老师拿出另一台学步机,珊珊眼泪又涌出. 珊珊:「妳帮我.」吃力移动一步,「快要到了吧?哇~~」 老师:「妳可以的.」 珊珊:「我可以的!」 老师:「妳一定做得到.」 珊珊:「我一定做得到!」 老师:「妳最厉害了.」 珊珊:「我最厉害了!」(边哭边喊) 我看了看表.三小步,珊珊花了一分半钟. 那夜来到东北角 珊珊,来自东北角的偏远渔村-- 马岗,滨海公路车子呼啸而过,很少人注意过这个村落.珊珊直到快满六岁,才被一位热心的国小老师发现. 三岁到六岁,被发现前的一千多个日子里,珊珊就住在海边以石块砌成的百年老屋内,与八十几岁的阿嬷相依为命. 珊珊三岁时,父母离婚.爸爸开着台破车,把没有支撑能力的珊珊,放在方向盘与身躯中间,用双腿夹住,就这样开回马岗,将珊珊与大她三岁的姊姊,托付阿嬷照顾. 夜里,阿嬷听到车子声音,开门见儿子载两个女儿回来,心知不妙.从儿子手中接过珊珊,珊珊身体直条条,眼神傻愣愣.阿嬷泪水夺眶而出:「这下怎么办啊?」 阿嬷心脏内有条支架,手脚无力,但她不担心自己,整颗心悬在珊珊身上.经常晚间十一时睡,半夜三时惊醒,思前思后,怎样也睡不着.深夜,海浪拍打着岩岸「啪-- 啪--啪」,她眼巴巴的流泪,看着海岸线在黝黑中透出曙光. 天气好时,阿嬷会将珊珊抱至手推娃娃车上,推着她去晒太阳,或放在邻近开杂货店的珊珊叔公店门口,让她与一群望海的老人,聊天抬杠.夏日天热,珊珊睡在水泥铺的地板上,吹着海风;冬日,马岗天寒地冻,珊珊整天不出门,窝在床上,一个姿势维持好久,头无法左右转,若不帮她翻身,她就一直望着天花板.偶尔,她抬起无力双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拨弄着枕边玩具. 只有阿嬷爱我 珊珊虽被僵直的身体困住,但灵魂并非静止不动;相反的,她的求生本能促使她发展丰富语汇,为她争取与外界沟通的机会,正如祥祥透过丰富的肢体语言一般. 一次又一次,珊珊对阿嬷说:「阿嬷妳抱不动我喔,因为我太重了」/「阿嬷好可怜,我都不会走路」/「爸爸不爱我,妈妈不爱我,只有阿嬷爱我」. 阿嬷拿饼干给她吃,她手力太小,拿不稳,边吃边掉地上,便幽幽的说:「阿嬷,我吃得这么脏,妳会不会打我?」阿嬷一听,眼泪掉出来,搂住她说:「憨孙,我怎么舍得打妳?」 这个肢体不能动弹的小女孩,透过语言展现魅力,吸引住村里人们的眼光,邻居有多的渔获,会往家里送:「给孩子吃啦!」就连每天开着箱型车,从台北九份到宜兰头城,沿着海边村落叫卖面包的三十多岁年轻人,也注意到她.每天日落时分,他正好抵达马岗,总会绕到珊珊家门口,按两下喇叭,问阿嬷:「珊珊在吗?」然后打开车门,从架上取出数个面包,请祖孙两人吃. 但不识字的阿嬷,只能依本能照顾着她,根本不晓得外头,还有其它资源. 坚强二人组 当双溪国小简秀妍老师发现珊珊时,她已经快满六岁,即将错过零至六岁的黄金早疗期.她赶紧告诉家扶大同育幼院早疗部社工詹淑芳,并通报台北县社会局. 九十三年十一月,育幼院获得企业赞助一台巡回服务的早疗车,珊珊成为第一个使用者.大同育幼院的复健老师陈意玫,开始每周两次到马岗帮珊珊复健,「珊珊很有反应,进步很快;我们卯起来教,就怕时间来不及!」 虽然发现得慢,珊珊肢体变硬了,但阿嬷不断鼓励珊珊:「妳要靠自己,要坚强啊!」经常,百年老屋内传出珊珊边哭边叫的声音:「阿嬷很辛苦,我要赶快会走!」陈意玫称祖孙两人是:「坚强二人组」. 几个月后,珊珊已经敢坐没有靠背的椅子,手臂较为有力,脸部的表情,也从僵硬变得柔软/富有变化.社工与老师们受到鼓舞,决定带她北上,就读日托式早疗中心,加强训练,在珊珊九月入小学前,给她一个走路的机会. 但她北上,要住哪里呢? 珊珊妈妈是唯一的希望.珊珊妈妈生下早产的珊珊,正值双十年华,年纪轻轻扛不起扶养特殊孩子的压力;除了珊珊的外婆外,她瞒着所有亲人,不敢让他们知道珊珊的情况. 黄金早疗 赢回30倍健康 台湾被弃养的障碍儿 1/3在荷兰找到家 福利预算增1倍 身心障碍家庭却更穷 活泼热情的大象男孩 妈妈终于心软 詹淑芳三天两头的游说珊珊妈妈:「这段时间最重要,妳这时候不接纳她,以后她会怨妳!」去年七月,妈妈终于点头,但只愿意接珊珊来住两周,因为她必须工作. 三年来,珊珊从未离开过阿嬷身边一天,但阿嬷清楚,这是改变珊珊命运的机会. 去年七月七日中午,詹淑芳与陈意玫接珊珊北上.阳光炽热,阿嬷把珊珊的尿布/衣服/食品一一放进后车厢,放着放着,眼眶就湿了. 出乎意料的,短短两周,珊珊又有明显进步.珊珊妈妈看在眼里,内心日益挣扎-- 要工作,还是要帮这个孩子?她继续请假,让珊珊又住了两周.一个月后,成效更显著,珊珊妈妈实在无法狠心,让她重回看海的日子.珊珊语言进展神速,她早晚对妈妈甜甜的说:「妈妈妳好漂亮喔,我好爱妳喔!」 八月底,珊珊妈妈终于开口:「让珊珊缓读一年吧,留在我这里,继续治疗.」詹淑芳欣喜若狂,几天内,火速帮珊珊办好缓读手续.为了照顾珊珊,妈妈只好辞去工作,暂时由珊珊外婆接济. 卖面包的年轻老板,暮色中行经滨海公路,偶尔还是会绕进马岗,问阿嬷,珊珊回来没?并关心她的近况. 珊珊与阿嬷分隔两地,彼此强烈思念.每当阿嬷打电话给珊珊,珊珊还没开口,已经情绪激动/泣不成声;阿嬷在电话彼端,听到孙女哭泣,千言万语都卡在喉咙,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喃喃的说:「妳复健要忍耐,妳要乖啊……」泪水顺着布满皱纹的脸庞滑下. 抓紧这缓读的一年,珊珊每天功课满满. 协助她的早疗老师李昀谦,满头大汗:「她进步算很快的.只是太可惜,她现在大了,筋骨比较硬,如果早几年,效果会更好.」 四月初,天气已暖.珊珊身穿花花泳衣,在游泳池里使劲踢着双脚.这是她最爱的早疗课程,在陆地上,她必须靠助行器痛苦僵硬的移动,在水中,她的身体却因浮力而柔软,甚至可以跟其它孩子比赛谁游得快. 八年前,祥祥被医院宣判没救,妈妈离开他,邻居鄙视他,父亲却不放弃,终于等到医疗的转机;五年前,阿嬷接手照顾珊珊,通报系统漏掉她,阿嬷却抓住偶然际遇,寻求支持.如今,珊珊妈妈被女儿的求生意志感动,愿意给她机会. 台湾还有更多「大象男孩」与「机器女孩」,以及更多更多的孩子,等待人生剧本被改写的机会.就像珊珊与祥祥一样,只要给他们机会,他们就会像森林里的藤蔓,抓住一棵树就往上攀,坚韧的活下来. 三月起,「大象男孩」与「机器女孩」开始迈向人生新旅程.祥祥至台中爱心家园附设医护室,进行每周两次的职能与语言治疗,预计五/六月进行喉气管重整手术,期待移除气切口后,九月入学;珊珊则在家扶大同育幼院早疗部,努力使用助行器走路.九月份,珊珊即将进入土城国小就读. 身心障碍的孩子的不幸,不止来自天生,更来自于延误治疗的黄金期.全台湾,目前零至六岁领有身心障碍手册的孩子,约一万四千人,其中仅五分之一,正进行零至六岁的早期疗育;而其它五分之四/约一万一千名孩子,正引颈企盼扭转命运的机会. 幸运的人,不该忘记不幸的人.谁能给这些逆境中兀自奋斗的孩子,一些力量? 采访后记》这些孩子,多么需要朋友 初见祥祥与珊珊的画面,令我永生难忘. 珊珊第一次见到我很害羞,低头不语.但当我准备向准备午睡的珊珊告别时,她突然柔柔的说:「阿姨,妳可不可以留下来陪我?我旁边还有一个位置,妳可以陪我睡午觉吗?」我的心整个被溶化. 祥祥则一点都不怕生.我们要离去,他甚至难过的抓着我们,不肯放手.二月底陪他回云林,我们比祖孙俩早一天离开.几天后,阿嬷一看到我们就说:「祥祥不知道你们先回去,骑着脚踏车四处找,还拉着我到村头五府千岁庙找你们,急得哭了.」 这些孩子,多么需要朋友. 为了制作这个专题,我们花了一个多月寻找案例,听到上百个辛酸的故事.从事新闻工作十三年,我从没有这样的采访经验,无论是爸爸/妈妈或阿嬷,一谈到孩子,一定忍不住哭泣.访问经常无法继续,我只能丢下纸笔,拍拍他们的背膀/拥抱他们. 记得二月十六日,副总编辑郭奕伶带着一双七岁的龙凤胎儿女,与我一起拜访祥祥.祥祥照例用巨大的热情来欢迎新朋友,尽管事前已做好「行前教育」,孩子们看到祥祥并未排斥,但看得出满腹疑惑. 离开祥祥家,奕伶的女儿小声问:「妈妈,为什么上帝不能把每个人都造成完美的?」奕伶转述罗慧夫颅颜基金会的说法:「因为上帝造人,做一做,黏土不够了,所以会有孩子是不完美的.」 虽然我不是教徒,但一句话深深打动我:「耶稣对众人说,凡你们对我这些兄弟中,最弱小一个所做的,就是为我所做的.」如果注定有一个孩子,替大家承受那黏土不够的命运,我们能否用爱,共同弥补这残缺? 采访期间,我肚子里的小baby,一天天长大.当祥祥比手画脚要我画一只大象给他,当珊珊甜甜的说:「阿姨,阿姨,妳留下来好吗?」我的小baby也在肚子里,踢踢碰碰的施展拳脚,宣告他的存在. 我深信,只要有人愿意伸出手,陪祥祥与珊珊走下去,他们就会以生命,写出更动人的篇章.正如,我肚子里的小生命. 导演介绍 林育贤 ★参与电影《起毛球了》/《给我一只猫》/《月球学园》等片摄制,担任副导/摄影/制片等职.作品经常以幽默风趣的快节奏手法,呈现个人对社会人文的细腻观察,趣味中带有丰富的省思. ★曾以纪录短片《鸦之王道》/《街头风云》入围金马影展数字短片竞赛. ★2005金马奖最佳纪录片「翻滚吧男孩」导演,并入围日本福冈影展/韩国釜山影展. ★《商业周刊》-「一个台湾.两个世界」年度关怀纪实片拍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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