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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2007年11月20日
“啪”,一声轻脆的响声直击耳膜,雪白的灯光刺进了我的双眼,我痛苦地睁开眼睛,往窗子外边一看,天还没亮,能隐隐听见呼呼的风声。照往常,宿舍的某个角落一定会传来一句“关灯!”。但是今天没有,只听见了一些的低声的抱怨。
“快点啊,再晚就汤都喝不上了!”这不是起大早去饭堂抢那难喝的免费汤,而是要去招聘会上抢饭碗。每年的这个时候,对于即将毕业的大学生来说是找工作的黄金季节,会有很多很不错的企业来招人,据多年经验来看,大多数人的就业会在这段时间里解决。在这段时间之前,一些大型的跨国企业会来校园走一圈,铺天盖地地宣传和人山人海的宣讲会看似十分地热闹,但这些企业只是来走走秀而以,雷声大雨点小,真正提供给的机会少地可怜,过高的门槛儿让大多数人望而生畏;所以如果你既没有可能去那些跨国牛企,又错过了当下这个黄金时期,那你就只能到随后如牛毛一般到来的小公司里去煞费苦心地挑挑那较粗的牛毛了。
兄弟几个以最快的速度下了床,场面像往常一样混乱起来。
“我还有只鞋呢?!”
“谁昨晚把啤酒倒我袜子上了?”
“哟,起开点,踩着我裤子了!”
顿时,房子里跟开了锅一样,我穿好衣服,打开房门,楼道里跟菜市场一样热闹,走到盥洗室一瞧,每个水龙头都有主儿了,后边还有好几个排队的,连平时没在中午一点前起过床的仨儿,这会儿都拎着脸盆,半眯着眼站在最靠边的龙头边等着。
好不容易漱洗完毕,虽然我住在十楼,但根本没看电梯,直奔楼梯,我可不想电梯门一开,满满一电梯人木然地直勾勾地盯着你,那眼神仿佛再说:“小样,等下趟吧”,但还是有些不死心的家伙固执的站在电梯门口。走出宿舍楼,凛冽的北风刮的脸生疼,我赶紧拉紧了大衣,前边有一哥们在风中边走边用梳子打理着自己的发型,看的我直想笑。
宿舍楼在学校的最西头,但招聘会在学校最东头的体育馆里举行,等我赶到时,大门口已排起了长龙,除了本校的学生,还有很多从别的学校,甚至是外地赶来的应聘者。在寒风中抖了将近一个小时,我这才走进了温暖的体育馆,在里面的时间远远要比在门外等待的时间短,不到半个小时,手中的几十份简历就被我散光了。
随后的几天,我就又恢复了趿着拖鞋在楼里闲逛的生活,偶尔会去参加一些零星的宣讲会,投几份简历。我开始十分关注自己的电子邮箱和电话。两天过去了,除了接到了几封拒信之外,却一个电话也没有接到,对于那几封拒信我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其实在投简历的时候就对这几家公司没有抱什么希望。在随后的两天里,很多人都收到了面试通知,又是讨论面试礼仪,又是试西服,看的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可自己的电话却死活不响,我开始怀疑自己在简历上写错了自己手机号码,在确定自己是神经过敏以后,我把邮箱翻了个低朝天,以确信没有漏收重要的邮件,但结果可想而知,我又一次发神经而已。
又一天过去了,还是没有任何消息,我吃过午饭坐在电脑前,在各种招聘网站上无聊地逛着。月末了,手头变的越来越不宽裕,为了准备招聘,这个月早超支了。工作是得找,但是也得吃饭啊,这么闲着不是个事儿,得出去干点活挣点零花钱。于是我开始在网站上找各种短期工的广告,找了半天,也确实看到几个,但要么不是路途太远,就是诸如上街跟傻子一样当流动广告牌一类的工作,这大冷天还不把人给折腾死。正当我决定关掉这些对我来说充斥着垃圾信息的网页时,不经意在一个网页的最左下角上看到了一行字:“诚招新药品志愿实验者,绝对安全,报酬丰厚”。
“绝对安全?!扯淡!”我冷笑一声, 但刚要点击网页关闭按钮的手却因为“报酬丰厚”四个字停了下来,这几个字不停地在我的眼前跳着,仿佛在向我招手。我犹豫了一下,心想算了,点开看看报酬到底能有多丰厚,反正我又不会去。
这则广告全文是这样的:
本研究所开发出一种新药,用于减轻各种疼痛。无论是外伤,内伤还是各种手术后疼痛,通过服用本药品都会得到大幅度地减轻甚至是完全消除。该药品不会对身体产生任何毒副作用,可放心服用。现诚招若干志愿者对药品的功效进行检验,每名实验者将会得到1000元的报酬,随时接待。
地址:京北巿京北区京北大厦2007号 联系人:胡京北 1383838438
瞧这人名还有这号码,我差点没笑出声来,他要是不在这工作,把这名字都糟蹋了。1000元,对我来说确实很有吸引力的,吃点药片就能拿这么多钱,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好事啊。可随即心里又打起鼓来,一个药品实验就开这么高的价码,让我觉得这事有点蹊跷。但京北大厦可是国家权威医学研究所的所在地,既然在这里进行实验,应该问题不大吧。想了一阵子,我有点动摇了,最后还是决定去看看,不光是为了那1000块钱,还因为这种药所宣扬的神奇功效让我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我倒要看看这药有多邪乎。
药品实验
没错,就是这。
一座三棱柱造型的大厦矗立在我面前,楼体表面全部被巨大而坚固的钢化玻璃覆盖, 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一种青蓝色的光芒,坐在公交车上仰望它的时候,仿佛有水波在其表面由下向上散开,独特的造型和巧妙的光学设计使它周围的建筑都黯然失色。这座大楼是国家斥巨资修建的全球领先的现代化医学研究所。随着国内医学研究的飞速发展,特别是本土的两位医学家相继斩获诺贝尔医学奖后,全球的医学领域都将目光投向了这个以古老中医而闻名于世的国度。
当我站在这座庞然大物之前的时候,心脏竟剧烈地跳动起来,分不清到底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感觉这座大厦而导致地激动,还是那即将要面对的药品实验使我有些胆怯。我努力地使自己平静下来,说服自己说:我只是来看看,就当是参观好了,让药品实验见鬼去吧。待心情稍稍平静了之后,我走入了一扇闪着金光的巨大旋转门。
走进大厅我才发现,一楼大厅的装饰风格极具中国特色,与大楼的外观风格迥然不同,十六根红色的巨大石柱上盘旋着十六只形态各异的玉龙,在大厅的四个角上摆放着各种景泰蓝的饰品,唯美奢华。侧面的墙上挂着三张巨大的画像,从左到右依次为华佗,扁鹃和李时珍,足见这里对中国传统医学的推崇。大厅中来来往往地有很多人,大多数人都穿着深色的职业装,要不是偶尔看见一些穿着白大掛的人,你会以为是进了商务写字楼。
2007房间,那么我应该去二十层。环顾一周,我很容易找到了电梯在哪。电梯门开,我随着一群人涌入电梯中。电梯缓缓开动了,直到这时我才感觉到自己的行头与这里是多么地格格不入,一身陈旧的运动装加上一双地摊上淘来的假名牌运动鞋,与周围人的高档西服形成了鲜明对比。真后悔怎么没穿着我那身为面试准备的西服来,虽然不怎么高档,好歹也比这身能撑门面。
想着想着,电梯门开了,我看了一眼液晶指示以确认是到了二十层,于是走了出来,其它人向着更高的楼层去了。这一层的风格与一楼大厅又完全不同,倒与大楼的外观风格十分吻合,银色是主体色调,装饰简约,现代感很强,处于楼层中间地带的一尊大型雕塑引起了我的注意。雕塑的主体是一个巨大的弯曲的管状物,线条十分柔和,管子的中间部分最细,向两端慢慢延伸变粗,在两端口陡然变为了两个向外翻出的喇叭形状,只是一端大,一端小,像一大一小两个向外喷射的水波,在主体之外,有八九个大小不同的银球悬挂在喇叭的周围。我不明白这代表着什么,但好像在某本科学杂志上看到过这个嗽叭状的东西,叫什么来着,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想这么多干什么?!2007房间在什么地方?
找了半天,才在楼层靠西的拐角处找到了2007号房间。我抬手敲了敲门,那种紧张的心情又来了。
开门的是一个年轻男子,大约二十七八岁左右,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有点谢顶。
“你好,我是来看看。。那个。。药品实验的。”
“你好,请进吧。”他的笑容有点腼腆,这让我有点奇怪。
“你从事什么职业?学生?”看来猜中我的身份一点也不困难。
我应了一声,随他走了进去。房子由于处在最西头,正好处在三棱柱的一个棱边上,所以房子是三角形的,但十分宽敞。我看到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子坐在沙发上,很漂亮。他对我笑了笑,显得有点局促。出于礼貌,我用微笑回应了她。我猜她也和我一样,是为了这个药品实验来的。
“先登记一下吧,尽量写清楚一些。”他笑了笑,“噢,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胡。”
不出意外,他应该就是广告上的那个雷人的胡京北了。我又想笑了,但还是忍住了,接过他递来的一张表格。表格的内容很简单,无非就是电话,职业等等,由于是药品实验,还有一些血型,健康状况之类的条目。我很快地填完了表格,递给了他。
他看了一眼,说道:“啊,华文,很中国的一个名字,请坐下等一会吧。”脸上还是保持着腼腆的笑容,我开始相信他的笑容是天生的了。等了大概有五分钟,这期间红衣女子一直在不停地玩弄着自己的手镯,显得局促不安;我要比她镇定一点,但也好不到哪去,想开口问问胡京北什么时候能拿到钱,又觉着这个问题荒唐地有点可笑,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老胡似乎也觉察到了气氛的异样,于是看了看表说道:“两位,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看来也不会有别的人来了。这样吧,开门见山,说说关于这个实验的事儿吧。”
“想必你们都有过疼痛的经历,比如割伤,擦伤,或是其它别的什么疼痛。这些疼痛都让承受者很难受,或者说很痛苦。为了减轻疼痛,人类自诞生之初就从未停止过与疼痛的斗争,但是效果却不尽如人意。比如对于一般人来说,疼痛的时候只能服用止痛药,再剧烈的疼痛就只好靠一些精神药品来解决了,但是吗啡,可卡因这类药物对人体的伤害想必你们也都知道,况且这些药品的止痛效果也很有限。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见过那些得风湿病的老人,或者神经痛患者,对他们来说,生活有时候是一种折磨。”老胡顿了顿,接着说到:“但是从现在开始,人类的春天来了,只需要一枚小小的药片,人类就可以彻底脱离疼痛的苦海。”
“没有疼痛?”红衣女子睁圆了眼睛。
“对,没有疼痛!”老胡的眼睛放出了一种异彩。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就太神奇了。”红衣女子显得有点兴奋,脸上泛起了红光,“那要我们来,可以做点什么?”
老胡低头沉默了几秒钟,就这短短的几秒钟,我感觉空气慢慢凝固了,我瞥了一眼红衣女子,此时她正用一种探求的目光看着胡京北,双手在相互用力搓着,仿佛都能听见手中汗水在挤压中发出的声响。
“其实你们要做的很简单,就是切身体会一次疼痛在自己身上快速消失的感觉。”老胡抬起头说。
“可是我现在没有任何疼痛啊?怎么体会疼痛快速消失的感觉呢?”红衣女子望了望我,有些困惑地说道。这也正是我此刻的困惑。
“其实这次实验你们也注意到了,报酬不低,比普通的药品实验要高出很多,原因就在于要完成实验的话,实验者必须要吃点苦。”
“你的意思是?”红衣女子脸上困惑并没有完全消失。
“制造疼痛。”我听懂了,于是插了一句。
胡京北点点头。
我的话终于触到了红衣女子的忍受极限,刚才那刻意按纳的紧张和不安此刻已将她完全淹没。她有点笨拙地掏出自己的手机,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眼,然后说道:“实在不好意思,我一会儿还有点重要的事情,先告辞了。”
“请慢走,谢谢你能来。”胡京北显得一点也不意外,挤出了他那特有的腼腆的笑容。红衣女子没作任何回应,落荒而逃。
胡京北沉吟了片刻,问道:“你呢?”
这一问竟让我有些愤怒。心想你这话是怎么个意思,觉得我被你这几句话吓倒了吗?刚才那紧张的感觉随之消失地无影无踪。虽然心里不太爽,但我还是用一种很平缓地口气说:“说说看,我挺有兴趣的。”
我的表现好像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他怔了一下,郑重地问道:“如果你真的愿意尝试的话,我可以基本保证药物不会对你的身体有任何的副作用。”
“基本保证?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记得你们的广告上写的是绝对安全.”我反问到。
“毕竟还是一种新药,在你之前没有人试过,即使我们有99%的把握,但也不能够不负责任地把那1%给略去。广告上那么写也只是一种宣传手段。”
“那么。。。现在具体该怎么做?”
“如果你决定好了,现在只需要制造一点小事故,然后吃下药片体验一下就可以了,就这么简单。”
“你指的小事故是什么?”
“比如划破手指,或是别的什么,只要你能感觉到比较明显的疼痛就可以了。”
我咬了咬嘴唇,心里盘算着,这倒也不难,平时这种事不是常有吗,关键是那药还是不能让我完全放心。
“那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直接找真正的患者来进行实验呢?”
“这话问的好!按理说药品试验应该找患者来进行,就少了诸如制造疼痛这种听起来有点荒唐的作法,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因为现在这是不允许的。近些年多起药品实验导致试验受害甚至死亡的事件让国家对药品实验进行了严格地管制。很多药品实验已经不允许拿人体进行试验,即使少数允许用人体试验的药品类也明确规定志愿者必须为完全健康的成年人。听起来是不是有点荒唐可笑,但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由于这个项目是国家重点扶持的,所以才可以用人体进行实验,之前在动物的身上进行过多次试验,药效都十分稳定,但是动物毕竟是动物,这种药品的某些重要治疗指标只能在人体上才能得以体现,这就是我们不得不开高价招募志愿者的原因。刚才那个女孩被吓跑其实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想必你现在对这种药品也有很多的顾虑,这我都能理解。我只能说这种药将会改变整个世界,,一旦人体试验成功,人类将真正迎来没有伤痛的未来。”
胡京北的眼睛放出了刚才那种奇异的光彩,我可以觉察得到他的胸膛在上下起伏。虽然听起来很美好,但是我还在犹豫不决,其实我可以转身一走了事,但我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没有这样做,也许我还在想着那对我来说不菲的报酬。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自己决定吧,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会很高兴你今天的到来;但如果你真的下了决心,就不能后悔了,我们会签一份协议书,将会具有法律效力。”
我低下头沉思了一会儿,说道:“让我回去考虑一下。”
“好的,想好了给我打电话。”胡京北腼腆的笑容又一次浮上了他的脸庞,但是这次不一样,腼腆里面多了一点别的东西,我看不懂的东西。
震惊内幕
回到学校后,我很快就把这事忘的差不多了。又过了两天,我接到了一个电话,这是我那天招聘会上所投公司里我最中意的也是觉着最靠谱的一个公司打来的。电话内容很简单,我被拒了。我感觉一桶冰水自头顶向下浇了个透。但很快我就振作起来,毕竟还有别的公司没消息呢,我还有希望。但是在接下来的半天内,被拒的消息接踵而至,一个接着一个,老天好像在跟我开玩笑,我自认为最有希望的几家公司全部向我挥手作别。
心情跌到了谷底。
我决定去打篮球,发泄一下积聚的郁闷。到了操场没打几分钟,在一次争抢中把手指给伤了,肿的跟火腿一样。我极度失落地回到了宿舍里,呆坐在板凳上,脑子一片空白。突然我瞥见了放在桌子上的钱包,才猛地想起我的财政已经到了弹尽粮绝的境地,饭卡早在我昨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就已报出了“您的余额不足,请充值”的无情警告。这个时候一种热辣辣的疼正从受伤的手指传来,我突然想起了药品实验的事,我何不去试一试呢,没准我真的会成为那个人类历史大转折的见证者,对我来说,这现在也已经是次要的了,关键地是它可以让我第一次在月底的时候不靠借钱来渡过危机。
说干就干,我熟练地拨通了胡京北的电话,其实是第一次拨,但号码实在是太特殊了,这辈子都不会忘。
这一次,我还是没有穿我那身为面试而准备的新西服,因为我真的没心情,也不想第一次穿着它面对的不是面试官,而是那神秘的药品试验。
胡京北见我之后的第一句话是:“我知道你会来的。”听起来好假,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要不是我那么缺钱,我也许永远都不会再迈进那扇旋转门。
“不用再制造什么事故了,因为我已经搞定了!”我冲他亮了亮我的“小火腿”,一脸苦笑。
“好极了,我正为这事犯犯愁呢。”他拿出一份准备好的协议书,放在我的面前,“真的想好了吗?”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钟,问道:“什么时候能拿到钱?”
“今天!”
“好。”
然后我潇洒地在协议书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好吧,跟我来!”
胡京北没有领我去2007号房间,而是将我带到了西北角的另一间房子,门牌号竟是2046!我的脑子突然浮现出了梁天王那充满忧郁的微笑。这间房子更大,估计有2007的两倍那么大,一座巨大的机器几乎占据了房间三分之一的空间。但是机器的主体全部用金属包了起来,只能看见一个操作台,有各种各样的按键和一个很大的显示屏。
“这是什么?电子显微镜吗?”我问道。
老胡神秘地一笑,说道:“这个家伙是电子显微镜无法相比的。你先坐一会儿,我去拿药片。”说完老胡开门走进了一个套间。一会儿的功夫,老胡拿着一个透明的小盒走了出来,我看到里面放了一枚淡绿色的药片。
“在吃之前,我还有几个问题要问。”老胡郑重地对我说。
“问吧。”
“你最近的一次体检是什么时候?身体是否完全健康?如果你需要,我们可以免费进行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
“就两个星期之前,毕业前都得检查一回。身体绝对健康,我也不会拿这个和你开玩笑。”
“那好!我相信你。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你想要手指的疼痛在多长时间内完全消失?”
“嗯?什么意思?这也可以选吗?”
“可以。”
我想了想,问道:“那是不是吃的越多,疼痛消失的越快?”
“不是,你只需吃一片,但你可以选择恢复所需要的时间?我只需要在这里设定一下就可以了。”他指了指那个庞然大物。
我更糊涂了,这药片吃到我肚子里,和那个铁疙瘩有什么关系?
老胡看我一脸迷茫,笑着说:“呵呵,别担心。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想要多长时间来消除你的疼痛。”
我摸着那要受伤的手指,此刻有一种不断向外膨胀的疼痛,虽然可以忍受,但是那一跳一跳地痛还是让人有点吃不消。
“那我说五分钟让他完全恢复可以吗?”我戏谑地问到。
“没问题!”老胡看似胸有成竹。
“嗯?!”我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是看着老胡一脸确定的表情,只好半信半疑地说:“那来吧。”
老胡转身在操作台上忙碌起来,两分钟后,他转过身说:“好了,你现在可以吃了。药片将在你吃下后三分钟开始起作用。”随后,递给我一杯清水。
我接过药片,看到上面写着一串数字,001。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药片的名字,就像农药666一样。噢,见鬼,怎么会和农药联系起来,真佩服自己的想像力。我凝视着小小的绿色药片,心中莫名地生起一种悲壮的感觉,管他呢,我一闭眼,将那药片一口吞下。然后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此刻时间正指在下午三点十五分。
一秒,两秒,我盯着那钟,数着秒针地每一次走动,感觉时间是如此地漫长。我摸着自己受伤的手指,这会儿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但当钟表上的指针指到三点十八分的时候,我感觉手指开始微微发热,接着,这种灼热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可是疼痛感却在一点点地减轻,肿胀的手指开始迅速消肿,最后我惊奇地发现,我的手指已经完全正常,看不出一点肿胀的痕迹,也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了。此时,钟表的时间正指在三点二十三分的位置.
天哪,这是在做梦吗?我不停地扭动着自己的手指,希望能够感受到哪怕一点点痛,但是没有任何的痛感。
“太神奇了!怎么可能?!”我激动不已。
胡京北看起来却不是那么激动,依然挂着他那招牌式的腼腆笑容,说道:“我说过它能改变世界,你现在相信了吧?”
我使劲地点点头。
“好了,你可以回去了,这是1000块钱,真的很感谢你能成为唯一完成试验的人,回去观察几天,如果有什么异样的感觉的话,随时来找我。”
我接过钱,依然感觉还活在梦里一样,不停地在问自己,这是真的吗?
走出那扇金色的旋转门,我回头望了一眼这座雄伟的大厦,发现它此时就像一位伟大的智者,散发着神一般的光芒。
这是真的吗?
凌晨两点钟,我在床上辗转反侧,无心入睡。宿舍其它人都通宵K歌去了,我选择了留在屋子里,一个人安静地呆着。房子里安静极了,我想起了这几天收到的那些拒信和电话,没想到刚迈出没多远的求职路上竟然是这么地坎坷,看来要努力找工作了,机会是不会自己送上门来的。我又想起了下午那神奇的经历,又摸了摸已经完全正常的那根手指,那种从来没有过的神奇的感觉还在心里不停地回荡,难道现代医学的前沿真的已经发展到了这种地步?!如此看来,人类真的要迎来一个没有病痛的世界了,想起来还真有点让人兴奋,也许过不了多久试验成功的消息就会公诸于世,很难想像世界的反应会有多么的激烈,没准自己的名字也会上报呢,如果有记者来采访我的话,我可得提前想好该怎么说才行,既不能太表现出得意,还得体现出自己的高尚动机和勇敢。。。。
我就在这样的幻想中入睡了,并不知道一场噩梦正在等待着我。
“华文先生,你被我们公司录用了,请于一小时后携带你的成绩单和相关证书来我公司签定用人协议。”
“好,谢谢,我一定按时到。”我努力抑制住自已激动的心情。
放下电话的一瞬间,我对天长啸一声,哈哈,我成功了。这是我最喜欢的那家公司,还是我最中意的职位。对了对了,成绩单,成绩单,我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我的成绩单在哪?我翻遍了所有的抽屉和文件夹,但是成绩单在跟我捉迷藏。在哪,在哪,我的汗水从前额渗了出来。噢,对了,在皮箱里,我记得好像放在皮箱的夹层里了,没错,肯定在那里。我俯下身从床下拉出箱子。在打开箱子的时候我还得不停地考虑其它事情,我的时间不多了。好了,成绩单找到了,还有什么,好像没什么了。这皮箱的拉链怎么这么紧。那公司在什么地方来着?对了,是京北巿京北区京北大厦2007号!这地方怎么好像在哪听过,我怎么想不起来了。拉链终于拉开了,我没有看到我的成绩单,而是看到了一只长着血色眼睛的眼镜蛇。在我打开箱子的一瞬间,它一口咬住了我的手指。
“啊!”我从床上弹了起来,梦中那剧烈的疼痛好像还在手指上漫延。但是我立马发现,这哪里是好像,那钻心的疼就在手指上肆意。怎么可能,我被什么东西咬到了吗?没有蛇,也不可能有蛇。我强忍着打开灯,手指没有破,也没有发现任何被叮咬的痕迹。疼痛在加剧,也许浓硫酸泼到了手上也不会比这更痛,我咬紧牙关,但是剧痛还是让我大声叫喊。汗水从身体的每个毛孔中迅速渗出,在北方寒冷的十一月,汗水竟将整个床单浸透。那种疼痛是一种高强度的持续的剧痛,让我没有任何得以喘息的机会。你知道这种恐惧的感觉吗?我的手指完好无损,可我却被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痛苦折磨着。
几分钟后,就在我已经近乎疯狂的时候,疼痛骤然停止,就像它到来时一样,像是输入的计算机指令一般精确。我还在不停地喘气,心脏还没有从刚才的梦魇中完全挣脱出来。我看着我的那只手指,突然发现与我那只意外受伤而后又在那神奇药片的作用下快速恢复的手指是同一只。我倒吸了一口冷气,难道刚才那剧烈的痛与那该死的药品实验有关。一种深深的恐惧笼罩了我,而后这种恐惧迅速转化成一股不可遏制的怒火。我渐渐意识到这个药品实验根本没有胡京北说的那么简单,这里面一定有更大的玄机。
胡京北,你这个骗子,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痛苦偿还机
第二天一大早,我来到了京北大厦,已然没有了初次到来时的那种刘姥姥进大观园般的心情。我直奔2007,“咣咣”地砸门声中可以听出那呼之欲出的怒火。
胡京北很快开了门,脸上没有了腼腆的微笑,说道:“我正在等你,进来吧。”
“到底怎么回事?”我劈头盖脸地问道,站在原地没动。
“你进来我再跟你慢慢解释。”
看来昨晚上的事还真和这药品有关。
“好,那我倒要好好听听。如果解释的让我不满意,我告你们去。”我走进去,随手重重地关上了门。
老胡为我倒了杯水,说道:“你先坐下,我们慢慢说。”
我气乎乎地坐在沙发上,跷起二郎腿,双手抱在胸前,说道:“好了,说吧。”
“昨晚那疼痛持续了多长时间?”老胡问道。
“大概几分钟吧。怎么了?”我口气很硬。
“确切地说,应该是五分钟整。”老胡很自信地说。
“你凭什么说是五分钟整?我倒觉得十分钟都有了。”我对他的自信很不屑。
“因为你昨天下午用了五分钟整治好了疼痛。”
我一头雾水地说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老胡那腼腆的笑容又浮上了他的脸:“你是目前世界上唯一吃过这药片的人,现在可以肯定的是,我们这项研究已经成功了一部分,我很感谢你。作为唯一的试验者,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一些事情,因为这样你才会真正明白这项研究对人类的重要性远比你知道的要大的多。”
“一部分?难道这只是一部分?噢,行了,我不管你们有多么宏伟的计划,这都跟我无关。我现在只想知道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吧,跟我来,我马上就告诉你一切。”
我又随着胡京北走进了2046房间,只是我现在没有心情联想梁天王的笑容了。
“昨天晚上你只是在偿还你自己的痛苦而已。”胡京北的话越来越难懂了。
见我一脸不解,他继续说道:“看见这台机器了吗?”他指了指那个庞然大物,“它才是这项研究的成果所在,你昨天晚上的痛苦跟它有很大的关系,它的名字叫做痛苦偿还机。”
“你的意思是说,是这个大家伙把我昨天晚上整的那么惨?”我觉得我又像是在做梦了。
“可以这么说,但并不准确。你的痛苦还是来自于你自己,只是它让你的痛苦变短了,但是疼痛感加强了。”
“我已经彻底糊涂了,你能讲的具体点吗?”我已经确信自己真的是在做梦。
“那就让我给你把整件事情原原本本的讲一遍。”胡京北的眼睛里闪着光。
“这还要从我导师说起,我的导师名字叫做叶枫,他是当今世界上在脑科学和神经学方面首屈一指的科学家,前年他因为发现了神经与经络的可控传导而获得了那年的诺贝尔医学奖。经络在中医学中是一个很重要的概念,但在我导师之前,人类从来就没有真正发现经络的物理存在。我的导师经过大半生的不懈努力,终于发现了经络的奥秘并绘制出了一张完整的人体经络图。这个发现震惊了世界。”
“你的导师居然是叶枫?!”我的惊讶是可以理解的,叶枫是大多数国人心目中的英雄,他是本土华人中第一个获得诺贝尔奖的科学家,为国家出了一口窝了多年的恶气。
老胡点点头,继续说道:“痛苦偿还机就是在他的神经和经络的可控传导理论上设计完成的,它可以把你感觉到的痛苦收集起来,在一个合适的时候再释放出来,或是把你的痛苦转移到另一个的身上,由他来为你承受。”
“那既然是这样的话,我昨天吃的药片跟这又有什么关系?”我迫切地问道。
“那其实不是什么药片,而是一个由大量纳米机器人组成的集合,这些纳米机器人进入你的身体后,在一定的温度和湿度下相互分离,四散开来,开始在你的身体里工作。它们就像是一些小天线,通过电磁波与痛苦偿还机进行信息的交互,执行痛苦偿还机对它们下发的指令。”
“纳米机器人?”我敢肯定此时我嘴巴的张大程度差一点拉伤自己的下颌。没想到这些在孔茨的小说里才会见过的东西,现在竟存在于我自己的身体,
“忘了告诉你了,叶导不仅是一个医学家,同样是一名出色的物理学家和天文学家,特别是在纳米机器人和虫洞的研究上很有建树。”
“那么这些小机器人在我的身体里干什么呢?”我忽然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那先得说说神经和经络的可控传导了。很早以前人类就知道所有的感官感觉,如味觉,触觉,嗅觉等,都是通过神经传导到大脑,大脑对这些讯号加以甄别,才能判别出各种感觉。我的导师研究发现,其实经络也是类似神经一样的网络,只是以另一种形态存在,它不光能完成神经的那些传导感官感觉的功能,更高级的地方就在于它能传导心理讯号,比如伤心,快乐,兴奋等等精神上的感觉。可控传导理论指出,在神经网络和经络网络中存在着一些点,对于各种感觉讯号进行汇聚和统一分发,我们称之为关键点。目前已经找到了人体中99%以上的关键点。如果在这些关键点上对于各种讯号进行拦截,就可以中断从感觉始发点到大脑之前的传导。而这些纳米机器人的主要工作就是埋伏在这些关键点上,对讯号进行拦截和贮存。”老胡顿了一下,说道:“现在你明白昨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吧。纳米机器人在昨天下午将你的疼痛拦截下来,并贮存起来,在昨天夜里又把这些疼痛讯号发送给了你的大脑。”
我呆呆的坐在那里,不敢相信听到的一切,差点窒息。
“那为什么五分种内我的痛苦就消失了,或者说五分钟内承受了本应持续一段时间的疼痛呢?”我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
“纳米机器人还有一个重要的作用就是能够在短时间内调用你身体里大部分的白细胞,集中火力对你的手指进行治疗,这个时候你的患处化学反应是相当剧烈的,只是疼痛被拦截了,然后在昨晚以相同的强度对你的大脑释放这些讯号,这就是你为什么昨晚那么痛苦的原因。”
我似乎有点明白了,震惊之余,更多的是对叶枫和面前这台庞然大物的叹服,一种深深的叹服。
“你说的我基本上都懂了,只是还有几个疑问。”
“说说看。”老胡微笑着对我说。
“如果纳米机器人不释放那些拦截的讯号,那人不就感觉不到痛苦了吗?”
“我们之前也有过这样的想法,当时我们觉得这样就真的能够实现一个无痛苦的世界。但是无数次的尝试到最后都失败了。其实道理很简单,整个宇宙最基本的公理就是物质守恒和能量守恒。既然这些痛苦产生了,那就必须要有人来承受。我们曾经用一只白鼠做过试验,弄伤它的一只前爪,然后给他吃下药片,让纳米机器人拦截了它的痛苦,而不给机器人设定释放痛苦的时间,那个小家伙虽然很快就又可以上窜下跳了,但是三个月后,它突然死亡。后来解剖才发现,由于纳米机器人无法承受那些痛苦讯号在其体内的强烈运动而崩溃,这些电讯号便瞬间倾泄在小白鼠的体内,导致内脏和神经系统受到毁灭性的伤害,从而死亡。”
我沉默了良久,叹了一口气,说道:“哎,出来混,早晚是要还的。”
“你说的很对,是这个意思。”胡京北笑了笑。
“那痛苦早晚都要承受的话,这项研究还有什么意义?”我不解地问到。
“当然有意义!我刚才说过了,痛苦偿还机除了能够推迟痛苦,最重要也是最伟大的一个功能是实现痛苦的转移。”
“你的意思是说我的痛苦也可以转给别人来为我承担?”我惊讶地问道。
“完全正确!”老胡肯定地说。
“天哪!你们是怎么做到的?”我的眼睛里放着绿光。
“还记得药片上的那串数字吗?每一片药都有自己的编号,001就是你吃的那片药的编号,也是你体内那些纳米机器人的编号。在偿还机的数据库里存有所有这些机器人的数据,以001作为这些机器人的标识。如果现在我吃下一片编号为002的药片,那么道理是一样的。当你的痛苦被纳米机器人拦截后,机器人会通知偿还机,如果在偿还机上设置由我来为你承担这痛苦,那么偿还机就会向你体内的机器人发出指令,你体内的机器就会将拦截的痛苦讯号通过电磁波发送到偿还机,再由偿还机将这些讯号发到编号为002的纳米机器人体内,也就是我身体里的那些纳米机器人,再由它们转发给我的大脑。然后我就会感觉到你的痛苦了。”
“有点像移动通信理论啊。”我学的就是移动通信专业。
老胡点点头。
“你知道吗?我的母亲就是在肝癌的折磨中离开人世的。当她被病痛折磨的时候,我总是会想,如果这些痛苦我能为她来承担的话,即使最后救不了她,也起码能让她在人世最后的日子过的轻松点。”
老胡的眼睛有些湿润,我的心情也沉重起来,不知是否该说些安慰他的话。
“现在,我的愿望终于能够实现了,但她已经离开好几年了。虽然如此,我仍然非常的激动。因为当人们面对痛苦的时候,可以有更多的选择。”
我默默地点点头。
胡京北笑了笑,抬手看了看表,说道:“走吧,一起吃午饭,我请客。”
我来时的怒气早已一扫而光,笑笑说道:“呵呵,好啊。我这人只吃贵的,不吃好的。”
“没问题。”老胡爽快地说道,又见到他那熟悉的腼腆微笑。
虫洞
这几天,我总是想起痛苦偿还机的事情。当一个人同时在承受着多种痛苦的时候,如果他可以选择将这些痛苦分开在不同的时间进行承受或是由别人为自己承受,也许会好受很多,这也许就是痛苦偿还机体现出的人性关怀。如果能为自己最亲的人承担痛苦,即使再难过,恐怕心里也是幸福的。
我开始更积极地面对自己的生活,关心各种求职消息,在招聘会和宣讲会之间来回奔波。之前急躁的心情如今变淡定了。终于,我迎来了自己的一次又一次面试,虽然还没有得到自己满意的工作,但我的心情变的格外的好。我和老胡也成为了很好的朋友,自那次见面后,我们又见了几次,聊的东西越来越多,他就像我的兄长一样,给我讲述了很多我所不知道的科技前沿,在生活上也给了我很多的帮助和支持。
又是一个周末,天气很好,吃过午饭,我坐在阳台上晒太阳。北方冬日的阳光和煦暖人。下午没什么事,约老胡出来坐坐吧。于是我拨通了他的电话:
“今儿有空吗,出来喝茶。”
“行啊,下午三点吧,还在老地方。”
老胡说的老地方叫京北茶馆,就在京北大厦下面的一个小巷里,相对比较幽静。里面几乎所有的东西都是木制的,木头的地板,木制的桌椅和木制的茶具,即使不是木制的,像壁灯和钟表,表面都是木纹图案,店主仿佛要刻意追求一种最接近自然的环境,可以看出整个店面的设计还是下了一番功夫。老胡说这里不仅环境好,最重要地是让他有一种归属感,所以他经常光顾这家茶馆。
下午三点,我们几乎是同时到达。
“老板,两杯龙井。”老胡招呼着。
寒喧了几句,两杯龙井也端了上来。
“胡哥,我一直在想,如果某一天,痛苦偿还机真的在世界普及了,其实是件很令人担心的事情。”我首先谈到了偿还机,因为这已经变成我现在最感兴趣的事情了。
“说说你的担心吧。”老胡呷了一口茶。
“我害怕有些用心不良的人会利用偿还机来将自己的痛苦强加给别人,那样的话,对于世界来说无疑将会是一场灾难。”
“其实这也是我最担心的事情,如果监管不到位的话,痛苦偿还机不但不会对人类产生任何的好处,反而会使人类道德受到前所未有的严酷挑战。所以我一直认为,偿还机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没有在世界推广的条件,这也意味着它还不可能为大多数的普通人服务。”
“胡哥,人们常会说一句叫做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其实我一直在想,如果痛苦偿还机不仅能够转移痛苦,而且能够转移快乐,那就好了。”
胡哥笑笑说:“呵呵,这有什么难的。不光是快乐,偿还机能够传递伤心,兴奋,失望等等等等的感觉,这么说吧,只要是人有的感受,都能通过这台机器进行传递或是共享。”
“真的吗?这也太酷了!”我无法掩饰自己的兴奋。
“其实痛苦偿还机这个名字一点也不准确,应该叫做感受偿还机或是感觉传递机会更好一点。只是当时研究的初衷是为了转移痛苦,所以这个最初的命名一直延用下来。”
“那既然这样的话,它怎么能分辨出一种讯号是痛苦还是别的什么感受呢?”
“偿还机的数据库里包含了几乎全部人类已知的上万种感受的讯号样本,根据收集的讯号与数据库内样本的适配结果,可以判断出这种讯号代表的是一种什么感受。”胡京北有点得意地说道。
“伟大的杰作!”我不禁感叹到。
“它确实是一件杰作!”胡京北点点头。
“除了这些,它还能干什么?”我有点意犹未尽。
老胡没有说话,意味深长地盯着我看,看的我心里有点发毛。
“你别这么看着我,我有点紧张。”我笑着说道。
老胡喝了口茶,说道:“其实它的功能也就这些了,只是。。。”老胡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我的胃口被吊起来了。
“华文,你听说过虫洞吗?”他突然变了话题。
“在科幻小说里见过,是用来时间旅行的东西。”
“没错。虫洞也叫爱因斯坦-罗森桥,是连接宇宙遥远区域间的时空细管,提供了时间旅行的可能性。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京北大厦二十层中间的那个大型雕塑?你觉得它像什么?”
“史瓦西喉!”我突然想起了那篇关于时间旅行的文章。
“对,史瓦西喉是一种特定的虫洞。通常认为,虫洞会在宇宙不平坦的时空出现,连接黑洞与白洞,在黑洞和白洞之间传送物质,物质在黑洞的奇点处被完全瓦解为基本粒子,然后通过这个虫洞被传送到白洞并且被辐射出去。但是近些年发现,虫洞照样能在正常的时空形成,成为一个连接过去和未来的超时空隧道。”
“我听不太懂,真的。”我坦白地说。
“其实你不需要了解太专业的知识,你只需要知道虫洞可以进行时间旅行就可以了。”
“嗯。为什么忽然谈到虫洞呢?”
“我曾经跟你说过,叶枫不仅是医学家,还是一个极其出色的物理学家和天文学家。因为正是他,制造出了。。。”胡京北顿了一下,神秘地说道:“人工虫洞。”
“人工虫洞?”我有些不解地问。
“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摇了摇头。
“意味着科幻小说中的时间旅行已经变成了现实。”老胡的眼睛中闪着兴奋的光。
我感觉脑袋轰的一下,不知该如何反应。虽然这些天的经历已让我的心理承受能力变强了很多,但是喜欢读科幻小说的我知道老胡的那句话意味着什么,心里一时根本无法接受他说的话是真的。
“开什么玩笑?”我笑着说。
“你有这种反应很正常,换作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觉着这是天方夜谭。但是我没有必要骗你。这个世界上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这件事情,你是其中一个。”他双手交叉抱在头后,靠在椅背上。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我突然警觉起来,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了一场不为人知的阴谋之中。
他看到了我突然紧张的神情,笑着说:“哎,哥们儿,别这么紧张。我告诉这些是因为真正的试验并没有完成。”
什么?!
时间旅行
叶枫将不久于人世,得的是胃癌。胡京北告诉我,人们还不知道这个消息。痛苦偿还机和人工虫洞是叶枫毕生的心血。但是人工虫洞还没有进行过真正的人体试验。其实叶枫可以更早十年得到诺贝尔奖,因为痛苦偿还机和人工虫洞的理论早已成熟,但是由于叶枫当年就清醒的认识到,这两件东西如果交到人类的手里,那么对于世界来说很可能是一场灾难。所以他推迟十年发表了神经和络络可控传导的理论,为的是赢得制造偿还机和人工虫洞的时间,偿还机和人工虫洞的事情他只字未提,除了胡京北和另外一个研发的主要人员,没有人知道偿还机和人工虫洞的事情,即使国家也只是知道他们在研究一种止痛新药,其它的一概不知。由于技术上的原因,目前虫洞只能通往未来,而不能回到过去。叶枫花了很长的时间将这两样杰作相互联系了起来。通过这两样东西的相互配合,我们可以得知未来的痛苦,从而及时地改变事物的发展轨道。
我对世界的认识在短短的几天内被彻底颠覆,如果未来真的可以预知的话,人类的词典中就不会有后悔这个词了,做的每件事的后果都可以被预知,于是可以在后悔前改变自己的选择,这是多么美好的事情,但是世界会因此变成什么样呢?也许照人类当前的认知水平,根本无法想像那将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是天堂或是地狱,没人会知道!
胡京北说叶枫的最后一个愿望便是看到他一生中的这两样杰作:痛苦偿还机和人工虫洞可以进行联合人体试验,从而证明所有的推论是正确的。胡京北问我是否愿意再为科学献身一次,我说你想都别想。因为此时我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恐惧。
我终于拿到了OFFER,而且是两个,我却难以取舍。一家是京北巿的外企,待遇还算不错;一家是家乡运营商,待遇也很好。好在离最后回复的期限还有一个星期的时间,有足够的时间好好考虑一下。
吃过晚饭,我一个人在校园里散步,时值腊月,夜幕早早地就落了下来。校园里的路灯亮了起来,突然发现冬夜里的校园还是很美的,我就这样边走边看,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操场。操场里很静,只有零星的几个人在跑步,我沿着看台旁边的台阶走上去,在空旷的看台上坐了下来。
有低声的哭泣传来,我循着哭声望过去,发现在看台的下面有一对男女。哭声来自那个女孩。
“我们不分手好不好?”女孩拉着男孩的衣服说道。
“分开吧。”男孩的声音很冷寞。
“是我不对,我不该和他见面。我好后悔!我真的好后悔!我是真的爱你,真的!”女孩的低泣已变成了痛哭。
“事情发生了,还有什么好说的,我不怪你,只怪我自己当初那么傻,一直傻到现在。”男孩的声音依旧很冷寞,但是最后一句话明明在颤抖。
“不要!我不要!”女孩已泣不成声,蹲了下来,手却依然牢牢地抓着男孩的衣角。
“再见。”男孩终于说出了那两个字。然后挣脱女孩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女孩就这么蹲着,哭着,好久好久。
我终于不能再承受女孩那令人心碎地恸哭,逃离了操场。 “我好后悔!我真的好后悔!”这撕心的忏悔久久在我的耳畔回响。我在想,也许是她见了旧情人而让现在的男友最终决定跟她分手,或是别的什么原因,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她真的很后悔,如果她在做一些事之前可以看到今晚发生的一幕,也许她会改变主意,没准她现在不是在那里无助地哭泣,而是甜蜜地依偎在那个男孩的怀里。傻子啊,世上哪里有后悔药?
我突然间很想看看我的未来是什么样子,我未来在什么地方工作,我会有怎么的上司和同事,我过的快不快乐,还有,我的爱情是什么样子?噢,算了,管他呢,该来的总会来的,何必现在为那不确定的未来担忧。
但是我越克制自己不想这些,就越不能自已地幻想着,憧憬着未来,我又开始想偿还机和人工虫洞了,我甚至想真到未来去看看,但这想法又让我陷入了极度地不安。我到底是怎么了?哎,没办法,谁让我知道了那些不该知道的东西。
我失眠了。
又过了三天,眼看着最后的回复期限快要到了,我却还没有拿定主意要去哪家公司工作?因为我哪一个我都很难放弃,哪一个都是我用了很多的精力和准备得到的来之不易的机会。我想留在这个大城市里好好地打拼一番,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但作为家里唯一的儿子,却又放不下日渐老去的父母和对家乡的一种依赖。有时候对人来说,更多的选择还不如没的选择,这样就不会左右为难,优柔寡断。家乡的那家公司又打来了电话,询问我考虑的怎么样了,我只能对他们说,再给我点时间。
我想找人给我出出主意,但不管是老师还是同学,在分析了一番两种选择的的优劣之后,都会对我说:“华文,情况就是这样,主意还得你自己拿。”和我想的一样,最后的抉择还得我自己做。
又过了一天,依然是毫不头绪,这时我想起了胡京北,也许他能给我更多的启发,毕竟他在这里工作这么些年了。但想起之前那次谈话结束前的不愉快,我最终还是没有联系他。但不久他主动给我打了电话。
“哥们儿,还生气呢,下午有空没,出来坐坐。”老胡在电话那头调侃地说。
“我没那么小气。出来坐坐也好,正好有点事儿想跟你说,在什么地方?”虽然我这人很好面子,但知道自己不可能拒绝他。
“老地方。”
还是在下午三点钟,还是常坐的那张桌子。
我跟他说了我最近的苦恼,想让他帮我出出主意。
“这个别人说了没用,得你自己选择。”老胡说。
“噢,得了,就知道是这样,我以为你跟别人说的会有点不一样呢,结果连标点都没差。”我有点沮丧。
“呵呵,本来就是这样。”老胡笑着说。
“我害怕我选了一个之后,哪天会后悔没选另一个。”
“你可真贪心。”
我点点头,承认自己的想法很贪心,也很幼稚。
“其实想不后悔也可以。”老胡转着手里的茶杯。
“嗯?”我抬起头看着他,眼中充满了期待。
“到未来就看看不就知道了。”
哎,就知道会扯到这事上来。
“算了吧,我怕去了就回不来了。”我重重地靠在了椅背上。
“怎么可能呢,人工虫洞还没有失败过,虽然没有传送过真正的人。”老胡自信地说道。
我没有说话,低头望着自己的茶杯,杯中倒映着自己忧愁的面孔。
彼此的沉默。
“有没有想过未来的妻子长什么样啊?”老胡打破了尴尬。
“呵呵,没想过。”我很轻松地撒了个谎,但心里就像一汪平静的水面落下了一粒石子。
是啊,我未来的妻子是什么样子呢,其实我曾经不止一次地幻想过,有多高,是不是很美丽,温柔体帖还是性情暴躁。我们是过的很和睦呢,还是经常吵架。
“华文?想什么呢?!”
老胡的话把我从幻想中拉回了现实。
“她长什么样?想出来了没?”他一脸坏笑。
“说什么呢!”我故作一脸严肃,但脸还是有点烫。
“说真的,你可以到未来去看看自己选了哪家公司,如果发现自己选错了,那就回来选另一家,如果觉得满意,就没必要再选了,你不就不会苦恼了。”老胡喝了一口茶,笑着说:“这种机会不是谁都会有的,你是这世界的幸运儿。”
“那这事这么好,你怎么不去未来转一圈,顺便问候一下你未来的老婆孩子。”这会儿换我一脸坏笑了。
“那也好啊,不过你会玩那玩意儿吗,玩不好我就永远也回不来了。”老胡一本正经地说。
“那就再没人会操作那东西了吗,你不是说还有一个主要的研发人员吗?”
“那家伙现在在地球那面呢,遇到点麻烦,短期内根本回不来。叶老病重,他都回不来看一眼。”胡京北有点无奈地说。
我没话可说了。
老胡说了:“其实你考虑的太多了,想想看,如果我们回到明年的这个时候,往最坏处想,即使你回不来了,当然这个机率是很小的,对你又有什么影响呢,你只是好像少活了一年,但是你可以越来这一年直接到达未来,好像也没什么损失。放心吧,你肯定能回来,而且你可以有一次最保险的选择职业的机会。”
回到未来!回到未来!这人类千年的梦想真的会实现吗,我真是那个被选中的幸运儿吗?科幻电影里的相关情节在我脑子里一个接一个地闪过。我会去吗?我会去吗?我在心里不停地问着自己,因为我很害怕,害怕像电影里演的那样永远不可能再回来了。但是仿佛有一股强大的引力在把我拉向某个地方,那是一片无边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但却要把我连同我全部的生活都吸进去,我要进去了,我根本无法控制自己。其实我明白,那强大的引力来自我的内心,来自我的性格,来自我对科学幻想的痴迷。我感觉自己像无数科幻电影的主角一样,站在了人类历史发展的十字路口,肩负着整个人类的梦想。那些在我整个成长过程中无数次震动我心脏的故事,像繁星点缀着夜空一样令我的青春煜煜生辉。当无数梦想过的事情真的可以发生的时候,我无法去抵挡这股冲击着我心灵的洪流。我将会在人类的历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我决定干了!!
“什么时候可以开始?”我言语中透出的冷静和坚定让胡京北张着的嘴好一阵子没能闭上。
“你同意了?真的吗?我没听错吧?”老胡用力地打了一下自己的脸,随即跳了起来,“华文,你就是哥的偶像,你会成为伟人的,我们都会成为伟人,哈哈!!”老胡完全不顾自己的行为是多么地失态,引得其它桌上的客人都朝这边看。
“行了,别发神经,像什么样子!”我赶忙拉住他,他不觉着丢人,我还觉着丢人呢。
“我们马上就可以开始,走!”胡京北说完抓起外衣,拉着我奔出茶馆。
穿越时空的讯号
“站着别动。一会儿就好。”老胡在操作台上操动一个机器手臂,那手臂的末端是一个像镜子一样的东西,泛着蓝光。
“这是什么东西啊?”我背靠着一块白色幕布站着,看着那镜子慢慢地对准了我的头。
“偿还机会扫描你的身体,获取一些必要的生理数据。”老胡说着,眼睛没有离开那个机器手臂。
那手臂发出的蓝光从我的头部开始,自上而下扫描了我的全身,像照X光一样。
“好了。”老胡说着,然后把机器手臂摇开。
“然后呢?”我从幕布走到了胡京北的身边,看到很多数字在屏幕上迅速地刷过。
“可以开始了。把这个拿好。”老胡拿出了一个淡绿色的药片,放到了桌子上。
“这是什么?”我认得那药片,只是上面写着002,不是001,“我不想吃了!”
“没让你吃。”老胡轻描淡写的说。
“那让谁吃?”我又问道。
老胡从操作台了转过身来,看我一脸不解,说道::“去完成实验的最后一步。回到未来后,把这东西给某个人吃了,我们看是否能通过虫洞传回他或她的讯号。”
“那你之前没说还有这么一回事啊?”我有点不满地说道,“再说对别人这样也不道德。”
“你当初打死都不同意继续实验,我那会儿跟你说有意义吗?”
“反正这么做太不地道了。”我还是不同意。
“你不也吃了吗,这东西不会对身体有伤害的,我们只是验证一下未来的讯号是否能够通过虫洞传回来,不会在偿还机上对纳米机器人的寄主做任何操作,这点你放心。对于那个未来的他或者她来说,就像吃了一块糖。”老胡拍着胸脯说。
“也是。”我点点头,说道:“做一次时间旅行这么惊天动地的事,也不能光为了看看我那破工作到底在哪,总得让你们也有点收获吧。”
老胡没说话,俨然他听出来我话里有话。
“行,这事我同意了。还有个问题,我如果回到一年后,那一年后的那个我怎么办,不会同时存在两个我吧?”我突然发现这好像真是个问题。
老胡笑着说:“放心吧,不管什么样的时空旅行,你还是你,你去了未来,你就是未来的你,你回来了,那你就还是现在的你,明白吗?这是同一个宇宙内的唯一性法则。”
“那我跨越的这一年内的我经历的事情真正发生吗?我一年后会不会记得我这一年做过的事?”我还是有点糊涂。
“你回到一年后,那么这一年该经历的你都经历了,但是你不会留下相关的记忆,你虽然处在一年后,但你的大脑保留地还是你现在的记忆,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些事都会在这一年发生,客观上是存在的,但你的主观没有接受。”老胡像在说绕口令。
“行了行了,我已经被绕晕了。”我摆摆手,“最后一个问题,这一次我去多久?”
“第一次先不要太长时间,去两个小时吧。你觉得怎么样?”老胡说着,手在键盘上噼哩叭拉地敲着。
“好,那就两个小时。”我完全接受他的说法。
“你的主要任务就是,让纳米机器人进入一个人的体内,还有就是顺便看看你的工作在什么地方。”老胡说道。
“遵~命~。”我白了他一眼,故意拖长腔调来表示我的不满。就知道我的事他根本不在乎,什么叫顺便看看!
“还有,把药片放到别人的饮料或是酒里,别让别人发现。”老胡叮嘱到。
“怎么跟做贼似的!”我无奈地说道,“行了,我知道了。”从没想过自己还会干这种勾当。
胡京北把我领到上次他取药片的那个大套间里边,指着一个矩形的银色物体对我说:“这就是人工虫洞了。”面前的这个大柜子一样的东西表面应该是用钛合金一类的东西做的,十分光滑,有很多手臂粗细的线缆从外面那台偿还机连到这台大柜子上。
胡京北把柜子一端的门打开,对我说:“进去吧,一会儿你就可以去未来旅行了。”
我看朝里面看了一眼,黑黑的,什么也没有,有点紧张地问道:“不会有生命危险吧?我看书上说,虫洞里的张力很大,物体都会被压成一串亚原子。”
老胡信心十足的说:“这种虫洞的机理和你说的那种不一样,你只会有一点头晕的感觉,其它什么也感觉不到,瞬间你就会在未来的某处出现。放心吧。”
“那我会在哪出现呢,这可以选吗?”我问道。
“你觉得还没发生的事情,你有的选吗?”老胡笑着问到。
“也对。”我笑着点点头。
“我们只能设定你回未来的时间点。回到一年后吧,也就是2008年12月11日。具体时刻就和现在的时间保持同步。”老胡说道。
“开始吧,我已经迫不及待了。”我此时尽量克制自己什么都不要想。
老胡启动了柜子的电源,里面紫色的光透出来,我走了进去,坐在了里面仅有的一把椅子上。
“你只需坐着就好了,很快你就会回到未来了。”老胡扒在门口对我说。
“嗯,好的,快开始吧。”我的心已经开始狂跳了。
“那好,两个小时后见。祝你好运!”老胡笑了笑,关上了门。
我被紫色的光包围着,这些光是里面的几个壁灯发出来的。
好安静啊!
我的汗流了下来!
我突然听到了低沉的轰响,那应该是某种机器启动时的声音。
要开始了!我能感觉到。
突然柜子的中央出现了紫色的气旋,越来越大,将整个柜子分成了两部分。气旋在向我移动,不断地翻滚着,像燃烧的紫色火焰一般。气旋的移动在加速,加速度极大。
忽的一下,那紫色的火焰将我淹没。
素鸠
“你发什么愣呀?快点菜呀!”面前的那个女孩有点生气地说道。
这是什么地方?我在哪啊?不过我随即明白,成功了!时空旅行成功了,我摸摸脸,检查了一下身体,嗯,胳膊腿都在。哈哈,成功了!现在是什么时间?
“今天是几号?”我向对面坐着的那个女孩提出了第一个问题。
“十二月十一号啊,过糊涂了。”女孩很生气地说着。
“2008年?”我知道我的第二个问题更傻,不过我必须要确认一下。
“你没事吧?”她探起身子摸了摸我的头,又摸了摸自己的,瞪了我一眼说道:“不烧啊!”
我们坐的桌子靠着窗子,我向外望了一眼,看到了家乡那幢很有标志性的建筑物。看来我还是选择了回来。我笑了笑,回来也好。
我环顾四周,很快就确定自己是在一家火锅店里,应该是新开的吧,因为这周围我熟极了,而这一家我从来都没来过。噢,忘了件重要的事情,面前这女孩是谁?我努力地回想着,最后我确定我不认识她。但我明白,我现在不能露馅,走一步是一步吧。我看了一眼时间,到饭点了,我还真有点饿了。
“笋尖,油豆皮,土豆,还有香菜肉丸。华文,你还要点啥?”对面的女孩俨然是常客,轻车熟路。
“嗯,你看吧,肉点了没?”我还是原形毕露了。
“点了点了,四盘肥牛呢,真是肉食动物。”女孩摇了摇头,一副很嚣张的表情。
看样子我们很熟啊!但她叫什么我都不知道,这样可不行,我得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但又不能直接问啊。看看手机里,没准有她的电话或者短信。
我伸手从裤子里摸出手机,打开收件箱,发现绝大部分短信是来自一个叫素鸠的人,我大概看了一下内容,最后确定了我和这个素鸠是男女朋友关系。因为在短信里她叫我亲爱的。那面前这个女人是不是素鸠呢?看素鸠发的短信,言语的组合方式和大篇感叹号的使用,和面前这个女人刚才说话的方式很像。估计就是她了。
“素鸠。”我试探地叫了一声。
“干吗?”女孩头也没抬,还不停地翻着菜单。
“没啥。”我搪塞到。
果然没错。我开始细细地打量着这个我未来的女朋友,不,确切地说,应该是现在的女朋友。最后,我满意地点点头,看来哥们儿的眼光还不次。
“就这么多吧,快点儿啊!”素鸠合上菜单,交给服务员,回头冲我调皮地咧嘴一笑。
“你可真能吃啊!”我感叹到,“这么多吃的完吗?”
“我们每次来都点这么多啊,主要是给你点的。”她做出一副很关心我的样子。
“是吗?我每次都这么能吃吗?”其实我确实很能吃。
“行了,别装了,在我面前用得着吗?!”刚才那副假惺惺的关心立马变成了飞扬跋扈。
我不禁笑了起来,有意思,这女孩还挺可爱,对我脾气。
“你今天怎么了,怎么感觉怪怪的。”素鸠盯着我说。
“没有啊,我这不是挺正常嘛。”我极力地让自己表现地自然一点。
“没有就好。”她的眼神里流出的是一种爱怜。
我避开她的目光,心里想着另一件重要的事情,那就是药片怎么办?
服务员把菜端了上来,满满一桌子,素鸠端起一盘肥牛下进了已经沸腾的锅中,开心地说道:“开吃开吃!”
我心想,照这架式,这顿饭没两个小时吃不完,药片怎么办啊?要不就给面前这傻丫头吃了得了。看来只能这样了,但是怎么下手呢?我发现我们吃的是一个锅中锅,中间那个小锅放地是菌汤,专门用来喝的。我灵机一动,计上心头。
“来,素鸠,这汤大补,多喝点。”我满满舀了一碗放在她跟前。
“谢谢维尼,还是你对我好,嘻嘻!”她很幸福地样子。不一会儿,她就喝完了。
维尼?我有点摸不着头脑,难道这是她对我的爱称?没功夫想这些了,先把这药片解决了再说。
“再喝一碗,听说这种汤美容效果很好!”我又端了一碗放在她面前。
“嗯,好的。你自己也喝呀。”她点点头。
就这样,我连哄带骗让她喝了四大碗,终于她顶不住了。
“我要去一下洗手间,汤都喝饱了。”她起身的时候白了我一眼。
机会来了,看看周围,确定没有人注意我,我立马拿出药片,快速放在她的汤碗里,药片迅速溶解,从表面看,那碗汤跟之前没有什么区别。我长出了一口气,终于搞定了。好紧张啊,汗都下来了,看来我天生不能干坏事。
素鸠回来了,坐下又继续开始吃,看来她把肚子都腾空了,但却丝毫没有要再喝那汤的意思。我看了看表,时间快到了。我让她再喝一碗,可她死活不肯喝。这可怎么办呀,我无奈之下只能撒谎了。
“我有一件特别的礼物要送给你!”我假装神秘地对她说。
“什么东西?”看我那么神秘,她好奇地问。
“当然是你意想不到的东西了,想不想要?”
“要啊,快说是什么?”
“你先把这最后一碗汤喝了,我告诉你。”说这话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恶心。
“还喝呀?!”她很不情愿地努起嘴。
“就最后一碗。这汤真的很补。喝完最后一碗我就给你看这件特别的礼物。”我又看了看表,时间不多了。
“那说好了,就这最后一碗啊。”
“我用人格保证。”
看着她皱着眉头把那碗溶解了许多纳米机器人的汤喝下去后,我站起身对她说:“你在这等一下,我马上去拿。”然后在她有点有解的眼光中我迅速跑到了洗手间,几乎是在我推开门的同时,一阵眩晕袭来,我赶快用手扶住墙,蹲了下来,以防摔倒。当我再抬起头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坐在那个大柜子里面的椅子上。
“WELCOME BACK!”胡京北站在人工虫洞的门口,向我作了一个拥抱地姿式。
“我安全回来了!”我长出一口气,心里踏实了许多。
“怎么样?知道答案了吗?”老胡问道。
“我回家了,不过根本不知道自己工作的地方什么样子,就吃了一顿火锅,还没吃好。”
“没关系,既然成功了,就还有机会再回去一次!对了,药片的事怎么样了?”
“你放心,没有辜负你的重托,给一傻丫头吃了!”
老胡看了看表,说:“已经有几分钟了,我们看一下有没有收到她的讯号。”说完他走到了操作台的前面。
“任务完成的不错,我已经收到她的讯号了,最初是惊讶,紧接着是暴怒。”老胡笑着说道,“看来挺有意思。”
我早猜到了,看着自己的男朋友一转眼地功夫人间蒸发,照我对她短短两个小时的了解,她不暴怒才怪。我笑着说到:“看来未来的那个我要倒大霉了,呵呵。”
“她是谁?”老胡问道。
“我的女朋友。”
“哈哈,你小子真运气啊,第一次去直接撞上桃花运了。”老胡调侃地说。
“得了,别开玩笑了。活儿我可给你干完了,再跟我没关系了。不过说实话,她还不错。”说完这话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我的不辞而别很不合适。
“她现在有什么感受?可以知道吗?”我突然很想知道她现在的感觉。
“失落,还有一些伤心。”老胡看着屏幕对我说到,“你做的可够损的!”
“跟我有什么关系,谁让你设成两个小时,而不是三个小时,害的我一顿饭都没吃完就回来了,我还饿着呢。”
“她的伤心指数越来越高了,看来她真的很在乎你啊。”老胡指着屏幕上的一个慢慢变高的柱图对我说。
“那到底有多伤心呢?光能看见又感觉不到。”我心里有点不好受。
“那完全可以把她的伤心讯号复制给你感觉一下。”老胡笑着说“这才是真正的感同身受呀,呵呵。”
“算了吧。”我的肚子这会儿开始叫了,于是对老胡说:“我还没吃饱呢,走走走,今天可得好好讹你一顿。”我突然十分想离开这里。
“没问题。今天带你吃一顿又贵又好的。”
泰迪,维尼
“素鸠,这里!”我向车窗外大声喊着,但她却好像聋了一般,对我的感叫置之不理,手里捏着车票,还在来回找着该上的客车。我已将分贝放到了我的极限,却只能任发出的声波在车站内来来往往的汽车的轰鸣声里埋葬。眼看车马上就要开了,我决定下车去接她,可是几个扛着大包的人一下涌了进来,我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只好又回头冲着窗外拼命地喊着,不停地挥着我的手,希望她能听见或者看见。我们之间只有十几米的距离,而我却只能看着她焦急而无助地来回奔走,最后她拿出了电话。对啊,真笨,早点打电话不就行了,我的急躁稍稍平缓了,只等着接起电话告诉她我就在她的身后,一直在那里等她。可是我的电话却没有响,而她明明在对着电话讲着什么,我很奇怪,她在和谁说话,我打她的手机,占线。突然她奔上了对面的一辆客车,在她上车后,车门同时关上,车缓缓开动。天呀,她怎么会上错车呢,我已经快急死了,拼了命地挤下了车,朝那辆车冲了过去,快要到车跟前的时候我停了下来,因为我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她旁边的那个男人竟长着我的模样,长相穿着像是复制的一般,那个“我”转过头来对我阴险地一笑,将素鸠轻轻地揽进了怀里。我就这么看着车从我面前开走。
这是我第二次做了相同的梦了。每次梦中的情节都一样。
这些天我总在担心着素鸠。上次的不辞而别,总让我有一些负疚在心里。我不停地想起她说话时的样子,有点霸道又有些可爱,还有那一瞬间她对我的怜爱的眼神。
昨天我和家乡的那家公司签定了就业协议,签协议的时候我没有任何的犹豫,从虫洞回来以后,我越发地觉得我想要回家,我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如果说当初这两份工作就像等重量的两个法码放在天平的两端,那么最后让天平倾斜的是素鸠。
我们只见过一次,而我的感觉却像走进一片花丛中,飘来那不是每一次呼吸都能捕捉到的若隐若现淡淡的花香,陶醉也不足以形容那种美妙。我想这也许就是未来的某一天我爱上她时的感觉。也许我现在已经爱上她了。正因为这样,那不断重复的梦境让我不安起来。不知她现在在什么地方,我只知道她的名字和她的模样,其它的一概不知,这种神秘让我对她开始着迷。
从现在开始,我不用再为工作的事情而烦恼,而我比别人对自己的未来了解的更多。我会有一份好的工作,会有一个心爱的女人,而凭那个眼神,我知道这个女人也会非常爱我。我心满意足。
我本以为我会静静地等待着这一切的到来,但是事实证明我无法再按照着我以前的生活轨迹来生活,我曾到过未来这个事实已经改变了我,素鸠的出现让我变得越来越烦恼。我知道潘多拉的盒子一旦打开就不可能再合上。我知道我对素鸠的思念最终会导致一个后果,那就是去找她,回到未来去找她。
“你还要回去?不是知道工作在哪了吗?”胡京北有些意外地问我。
“嗯,反正我现在没事干,去未来玩玩。你上次不是说既然实验成功了,那我就还可以回去的吗?”我没有说我的真正目的。
“你现在倒是上瘾了。这可不是游戏,想玩就玩。”
“反正也没什么危险,不是吗?闲着也是闲着。”
“那可说不准,没准你回去的时候正踫上你走到马路中间,一时没反应过来,结果就。。。”老胡一本正经地说 。
“你上次可没这么说啊,不过没关系,反正我也看出来了,你不一直在拿我生命开玩笑嘛!”
“你可别这么说啊,我是怕你凭空消失的时候把别人吓着。”
“行了,反正你是不让我去是吧,那我不去行了吧,以后你也别来找我了,也别给我打电话了,就当我不认识你。”我起身就要往外走。
“好好好,让你去还不行吗。”老胡一把拉住我,“多大点事儿!”
哈哈,看来我这招还挺奏效 。
“不过,你得和我说说,你去了到底要干点啥,出了事就麻烦了。”
“我什么也不干,就是去看看那个女孩。 ”算了,还是和他讲实话吧,也没什么丢人的。
“原来你小子是去看女朋友啊,着什么急呀,她不是在未来会成为你女朋友吗?”老胡一脸的无奈。
“反正我现在呆着也没事做嘛。”
老胡想了想,然后突然一拍腿,说道:“正好 ,我们正好可以试验一下感觉的转移 。”
“哎哟,老天呀,还要做试验啊,算了,我不去了,你杀了我也不去了。”
“你就真的不想知道她对你到底是什么感觉吗?”
“当然想啊。”我马上说道,说完马上就后悔了,老胡太厉害了,总是能捏住我的脉门。
“那就把她的感受复制一份给你,你就能分享她的快乐,分担她的痛苦了。”
“对啊!”我一拍大腿,发现痛苦偿还机这东西实在是太棒了。
“你等一会儿。”老胡说完走到偿还机的操作台前,开始输入指令,然后说:“这次给你整整半天的时间,不知道你能不能见到她,只能踫踫运气了。”
我坐在人工虫洞里的椅子上,心情异常地激动。
老胡站在门口说:“我看到刚传来的她的感受讯号了,是快乐,安全还有幸福,希望是因为和你在一起。哥们儿,祝你好运!不过你可记住了,是我让你完成了人类之前不可能完成的事情,那就是真真正正地进入另一个人的内心。”说完他关上了门。
素鸠,你会在那吗?我会见到你吗?
我又看到了紫色的气旋。。。
“嗨,哥们儿,要药吗?”一个中年男子凑到我身边说。
我本能地向后一闪身,跟他拉开一米的距离,迅速地搜集了一下周围的信息,此时我正站在一个公交车站上,站名叫大洞门。虫洞把我传到了这里。这时我才开始注意到那个男人,此时他正用询问的眼光看着我,一只打开的手掌里放着一个绿色的小药片,那只手故意藏在他宽大的防寒服的内侧,只有我所处的角度才能看见。
“什么意思?”我想起了那些在街上向行人卖手表的人,那些表大多都不是从正道来的,不管什么表,他们都会说那是劳力士。
“米瑞克啊。”那男人眼里透出了惊讶。
米瑞克?从没听过啊。可能是新药吧,那我没听过有什么可奇怪的。还没听说过在街上这么卖药的。估计又是什么壮阳药之类的吧。
“这药治什么?”我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超级止痛药啊,你不知道?!”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可真够土的。
我凑近仔细看了看这片淡绿色的小药片,感觉是那么的熟悉,那上面写着一串数字:063。我的心猛然一颤,接着狂跳不止。
“绝对是真的,我是通过内部关系拿到的。价格绝对公道,5000块。”男人注意到我惊讶的神情,一脸的得意。
“哪来的?!”我一把抓住了他的那只手,想要把那药抢过来。他立马将药片握紧,用力挣脱了我的手,惊恐地看了下周围,仓惶地快步离开。
天哪!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偿还机的事公诸于世了?那药片的序号竟然到了63号。才一年的时间,难道出事了?!
我不安地在车站上来回地走着,怎么会这么快?如果偿还机的秘密公开了,那么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子了。一种恐惧慢慢袭来。我猛地抬头看了看车水马龙的大街,一切如旧,阳光下依然是一片祥和的景像。
“华文!”银铃般喊声从背后响起。
我转过头,看到素鸠从公车上蹦蹦跳跳地走了下来,一脸灿烂可人的微笑。她走到我的身边,一把挽住我的胳膊,亲昵地靠着我说:“等久了吧。”
一股暖流瞬间流过全身,还伴着心脏地扑扑跳动。这种感觉太美妙了。我想起来了,我现在能接受到面前这个女孩的全部感觉,但我却分不清这种美好的感觉来自自己还是来自她,也许都有,是美好的叠加。
“也没有,就一会儿时间而已。”我爱怜地拍了拍她的头。
“走吧。”她调皮地做了个鬼脸。
“去哪?”我现在还有点摸不着方向。
“嗯,先吃饭,再逛街!哈哈,今天你被我包养了。”她一脸坏笑。
“行。”我笑了笑,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她一个劲地嘿嘿傻笑。
我们先去吃了那家有名的烤鸡翅,然后在商业街悠闲地逛荡,我的心一直沉浸在幸福的海水之中。在一家玩具店里,素鸠指着一个大大毛绒泰迪熊,说让我在她过生日的时候送给她作为生日礼物。我问为什么是泰迪熊,她说因为我是维尼,而她是泰迪,我说那我应该送你维尼呀,哪有自己送自己的道理?她想了一下,点着头说道,也对!然后傻乎乎地对着我笑。
只有半天的时光,转眼又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了。我的心里突然很难过,现在对我来说,哪怕与她一刻的分别都会让我受不了。但我知道,我不能再犯上次的错误,我不能让她受到惊吓,更不想让她伤心,我安慰自己说,没关系,我们一年后会在一起的,今晚就让她好好地睡吧,明天那个未来的我会来接我的班的。从第一次见到她开始,我为自己上了一把为期一年的枷锁,思念的枷锁。她不会明白。
我以单位有点急事作为离开的借口,她却执意不让我走,说让我再多陪她一会儿。两个人心中的不舍在我的身体里叠加,折磨着我,但我却清醒地知道自己必须要走了。她最后还是听我的话了。我要赶在虫洞召唤我之前将她安全送到家。
“我的脚好疼?”
“为什么?”
“鞋跟太高了。”
“。。。。。。。”
“你背我吧。”
“这么多人呢。”
“我不!就要你背。”
“。。。。。拿你没办法,上来吧。”
“嘿嘿。”
在她的家门口,我依依不舍地亲了一下她的额头,然后看着她走进家门。
我得选择一个没人的地方回去,看到前面一个小巷,里面没什么人,于是朝那走去。在小巷的口上有一个报摊,我走过时扫了一眼,晚报头版上几个大字“米瑞克”映入我的眼帘,我停下来买了一份。我看了看表,时间快到了,于是快步向小巷深处走去。我得把这件事告诉老胡。我隐隐地感觉到,一场暴风雨正在不远处等候着。
米瑞克
看到我手里拿着一份报纸,老胡有点意外,笑着对我说:“还有功夫看报?见到你的心上人没?”
“知道吗?出事了!”我把报纸递到他的手上,然后把我在车站上遇到一幕告诉了他。
老胡看着报纸,久久没有说话。随后他走到了落地窗的跟前,凝视着远方。
“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流出去?”我懊恼地说道。
“目前为止,药片只有五颗。而且我们不打算继续造了。制作的技术只有我和叶枫知道,所以说那个男人手上的那个药片很有可能是假的。”
“那也说不准,未来的事谁能预料的到。”
老胡点点头,说道:“报纸上没有提到偿还机的事情,从这篇报道来看,作者并不清楚这其中的真正秘密,只是在从最基础地医学理论上对药片进行分析,百分之九十的话都是在扯淡。但是令我担心的是,公众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和叶老有关,并且对药片的功效深信不疑。而目前为止,实验的事情除了叶老,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 说完他盯着我看。
“你的意思是我泄露了秘密。”我有点哭笑不得。
“我可没这么说,未来到底会发生什么根本没有人可以预料。但是现在不排除任何一个人,包括我自己。我们已经知道这件事将会发生,现在要做的就是改变未来,找到这件事的源头,然后采取措施,避免这件事的发生。”
“你说的没错!胡哥,来看看这个。”
我将报纸翻了个面,发现在这篇占了整整一版的专题报道的背面,有一个关于米瑞克的备忘录:
2007年12月24日,著名医学家,物理学家,传说中的超级止痛药的主要研发者叶枫在京北巿人民医院病逝,享年84岁。
2008年3月17日,《先锋时报》(国内最权威的一家报刊)首次披露了奇点实验室的最新研究成果,凝聚研究人员数年心血的超级止痛新药MIRACLE问世,汉语名称直译为米瑞克。自叶枫去世后,曾有人说这项研究已经中止。
2008年3月25日,一名米瑞克的药品试验者首次公开证明米瑞克的存在,并透露了药品实验的整个经过。至此,对于米瑞克是否真的存在的讨论也愈演愈烈,试验者描述的药效让人们感到不可思议。到底是真实还是炒作,议论纷纷。
2008年3月28日,一名叫做红衣女子的网友在网上发布了一张照片,号称是米瑞克的真实照片,据这名网友描述,药片上的数字003代表的是药片的生产序号,目前到底有多少米瑞克还是个秘密。
2008年4月5日,公安部发言人称,针对现在日益严重的贩卖米瑞克的行为,公安部门将进行严厉的打击,一旦发现,将追究贩卖者的刑事责任,判处二十到五十年的有期徒刑,根据情节的严重性,最高可判处死刑。另外,公安部门提醒大家,现在流行的药片基本是都是假药,并逢劝广大公民不要知法犯法。
“什么?叶枫将在这个月去世?”我心里猛地一沉。
老胡沉默了,好半天他才说了一句:“看来叶老的大限快到了,12月24号,圣诞前夜。今天是12月9号,还有15天。”
“他可能还不知道,不到一年之后,因为他这伟大的发明,世界将会大乱。”我感慨地说道。
“绝对不能让药片流出去,这个秘密不能泄露。”老胡坚定地说道。
房间内一阵死寂。
对于人来说,也许在历史上这也是第一次,如此尴尬地陷入这样一个怪诞的境地,就像在不停地寻找一个未来的谋杀犯,但是他此刻还没有杀人的动机,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也许他这会儿根本就没出生。
“从现在开始,我们要保守好这个秘密,为了世界,也为了人类,懂吗?”胡京北将一支手放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明白!现在对于我们来说,生命也将不再属于自己。”
从那以后,我和胡京北尽量避免在公众场合谈起这些事情,更不会在电话里或是在网上谈及一丝有关的事情,因为我们知道也许已经有在意这件事的人在盯着我们了。行事低调是我们必须持有的基本态度。因为知道了叶枫的时间不多了,胡京北尽可能地多抽出时间来陪伴自己的恩师。对于将在未来发生的事情,老胡在叶枫面前只字未提。
今天是十二月二十三日,胡京北给我打电话,让我去看看叶枫,第一面也是最后一面,因为我毕竟是唯一一个完成这个实验的人。
我买了一些水果,还有一个花篮。推开叶枫的病房, 我看到一位满头银发的老人靠在床头上,胡京北坐在床边靠前的位置,而在他旁边是一个黑衣男子,年龄与胡京北相仿,留着过肩的长发。胡京北看到我进来,起身走到我的身边,作了介绍,叶老微笑着向我点着头,而那个黑衣男人也友好地与我握手。
黑衣男子的名字叫张京南,就是老胡曾说过的偿还机和人工虫洞的另一个主要研发人员,而我看他的模样像是电影演员或是音乐人。
叶枫的病房是一个特护间,里面的设施和装潢让人感觉像是进了一家高级宾客的房间。旁边的条几上摆满了各种送赠的礼品和水果。此时房间里面只有我们四个人。
“华文先生,你可是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呀。我听京北说你很特别,只有你完成了所有的试验。我从心底里感谢你的所作所为。”叶枫看起来精神特别的好,这叫什么来着,回光返照吧。
“叶老,您可别这么说,我只是做了一些我觉得有意义的事情。”在这位科学界的泰斗面前,我有一种拘谨和底气不足。
“哎,我知道我的日子不多了,活不了几天了,所以特地把京南从M国叫了回来。京北和京南是我教过的学生中最有出息的两个,没有他们的帮助,那两个东西我是搞不出来的。”
张京南说:“叶老师,您一定会健健康康的,看您现在精神多好啊。”
胡京北低着头,什么也没说,现在只有我们俩明白,当明天人们唱起圣歌的时候,叶枫已经离开。
“京南,你也有一年多不在国内了,这几天跟着你胡哥好好看看这里的变化,好好玩一下。”叶枫笑着对张京南说道。
“我也正想看看呢,这里的变化真的好大呀。不知道胡哥有没有时间啊?”张京南笑着对胡京北说。
“没问题。”
“对了,说说试验的事吧,不是我走的时候,试验已经被叫停了吗?”张京南说。
我刚想说什么,胡京北立马说道:“这样吧,京南,让叶老休息吧,我们回去再谈。”
“那好吧。”张京南的眼中掠过一丝不悦。
告别了叶枫,我们三个人走出医院。张京南点燃了一支烟,递给我和老胡一支,老胡接过点着,而我则摆摆手示意不会。张京南笑了一下,将掏出的烟塞回了烟盒。
“京南,你刚下飞机,去酒店休息一下吧,晚饭的时候我再叫你。”
张京南深深地吸了一口烟,说道:“好吧,晚上再联系。”说完挥手向我们告别,然后径直走向了一辆兰色马自达。
老胡转过头来对我说:“华文,如果张京南问起你关于试验的事情,你就装傻,什么都不要说。”
我点点头,说道:“张京南真是搞研究的?”
老在笑了笑,说道:“你是不是觉得他像演电影的?呵呵,他可不是一般的人物。”
说完他抬手看了看表,说:“现在是下午三点半,走,去京北茶馆,我有些事情要对你说。”
张京南
在京北茶馆里,老胡给我讲了他们师徒三人之间的故事。
张京南和胡京北是毕业于国家医科大学的高材生,后来两人以优异的成绩双双考入了国家医学研究所,因为成绩和能力突出,师从于研究所第一人叶枫,进行相关的研究,当时正值偿还机和人工虫洞的攻坚阶段,为了掩人耳目,叶枫没有找那些很有经验的科学家一起研究,而是找到他这两个刚进门的徒弟,一手开始培养他们。两人天资聪颖,刻苦努力,很快就成为了叶枫的得力助手。叶枫一开始并没有将整个研究的图景完完全全展开在他们的面前,虽然也将很多重要的事件交给他们作,但是胡京北和张京南却始终不知道这两件伟大的发明的真正运作流程。叶枫有他自己的考虑,这两件东西非同小可,只有那些具有真正科学精神的人才可以知道它们的真正秘密,他一直在暗中小心地考察着胡京北和张京南。
所谓路摇知马力,人久见人心。经过两年的朝夕相处,叶枫对他的这两个爱徒也有了相当深刻的了解。张京南性格狂傲,很有野心,且心胸不够宽阔,但极其聪明,想法超前,很多技术的突破都和他的灵光闪现分不开,而胡京北为人豁达,做事沉稳,虽没有张京南思维那么活跃,但逻辑严谨,行事低调。随着研究的进一步深入,最核心的东西不得不放到桌面上来,而叶枫却突然没了动静,给胡京北和张京南放了两个月的长假,让他们好好去放松一下,这让两人有点摸不着头脑。其实自打叶枫脑中第一次有了制造偿还机的想法的时候,兴奋之余还有一种担扰,而当研究每次有了重大的突破的时候,巨大的喜悦后却是更大的内心折磨。叶枫明白科学技术这把双刃剑不是科学家能够控制的,就像奥本海默在阿拉摩戈多沙漠看到在空中升腾的巨大蘑菇云的时候,没想到自己的研究成果会在一个月后让几十万人倾刻丧生。叶枫甚至有过几次想放弃的念头,但是追求技术不断发展的科学家的病根让他无法停下来。
当胡京北和张京南知道自己将被放两个月的假的时候,胡京北已猜到了一些叶枫的顾虑,第二天就告别了叶枫,坐上了回家的列车。而张京南却没有走,留在实验室里,每日冥思苦想,不停地探求偿还机和人工虫洞的真正秘密,他还常去叶枫家中,想要从叶枫的言语中探听到一些有价值的东西。叶枫却巧妙地避过了张京南的各种文字陷阱,始终没有透露半点秘密,最后让胡京南的不耐烦越来越明显地表现在他的脸上。其实当有几次张京南说出自己的一些想法的时候,叶枫心中也暗暗地吃惊,因为张京南的想法已非常接近偿还机和人工虫洞的真正机理了。
叶枫明白如果再让张京南深入下去的话,那么早晚有一天,张京南会掌握所有的一切,那么这个充满野心的家伙会做出什么就已经不能控制了。他决定将所有的秘密全部告诉胡京北,因为他是现在唯一值得信仰的人。对于张京南,他必须离开奇点实验室。于是他以国家叫停的借口假装停止了研究,将张京南调到了M国的另一个联合实验室工作,从事量子力学的相关研究。张京南知道叶枫是故意支开自己,虽不情愿,但也不好说什么,于是飞往M国,一走就是一年多,直到这一次叶枫病重,胡京北告诉他叶枫没多少时间了,他才第一次回来探望。
当叶枫说实验被国家叫停的时候,胡京北信以为真,很是懊丧了一阵。直到叶枫告诉了他真正的原因。就在张京南离开的这一年中,偿还机和人工虫洞终于被造了出来。然后就有了药品实验这一连串的事情。
“那张京南去了美国以后呢?没有再参于过相关的事情了吗?”我问道。
“张京南到了美国以后,申请到一个项目,研究负能量。在科学界里,用负能量来维持虫洞的存在一直是最大多数人认同的主流观点,但是从量子水平上,人类也只找到了极其微量的负能量物质,且这些虚态的物质存活时间极短,这么说吧,维持一个半径为一公里的虫洞所需要的负能量物质的数量相当于整个太阳系的质量。张京南花费了全部的精力和时间来寻找巨量的负能量物质,但事实证明这条路根本行不通。”
“那叶枫是怎么制造出人工虫洞的呢?”我好奇地问道。
“这是实验的终极秘密,我也不知道。但叶老说,既然是人类文明的成果,他会用他自己的方法来保护这个秘密,并让它存活下来。其实我并不想知道。”胡京北耸了耸肩。
“张京南回来了,想必已经知道实验成功了。那叶枫就不害怕他有不良企图吗?”我有些担心地问道。
“张京南没有见过偿还机和人工虫洞,而且我也不可能让他见到。叶老叫他回来,也许只是因为他毕竟是叶老的爱徒。你在张京南面前千万不能透露任何事情,否则会很麻烦。”
“我知道。但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害怕他万一知道了事情真相,那该怎么办?”
老胡喝了一口茶,慢慢地说道:“那这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了。”
傍晚我回到了宿舍。
还没进屋,就听到仨儿在宿舍里宣布:“待会儿大家都去啊,口福居,谁都不能找借口不去啊。”看到我进门,仨儿说道:“文子,回来的刚好,正打算给你电话呢。口福居啊,六点准,我还得到别的屋通知去。”说完就风风火火地走了。
一打听,原来仨儿找到工作了,晚上要请全班同学吃饭。
全班同学如约而至,欢声笑语。
那一夜,男人们烂醉。
当我被人扶着走到宿舍楼门口的时候,素鸠正站在那里等着我,对我说:“华文,你又喝醉了。”脸上却没有丝毫的不悦,依然挂着幸福的微笑。那俩哥儿们扶着我直奔她而去,我想躲开,以免将她撞倒,但身体绵软无力。
我从她的身体上穿了过去,回头看到她微笑地看着我,说道:“晚安维尼。”
晚餐
2007年12月24日22:15分,叶枫在国家人民医院与世长辞。
当这一消息传开的时候,人们的第一感觉是震惊,因为大多数的人根本就不知道叶枫得了绝症,突然的死讯让人们有些不知所措。
国家召开了大型的追悼会,上至国家领导人,下至国家医学院的基层工作人员,数千人前来吊唁这位让全国人民扬眉吐气的伟大科学家,场面空前。全世界的很多医学组织和学者纷纷来电哀悼。
一时之间,这一消息成了大家热议的话题。巨星陨落,世人无不扼腕叹息。作为一名普通人,我很幸运与叶枫有过一次近距离的接触,有时甚至不敢相信自己是叶枫一生最伟大的成就的亲历者。叶枫留给世人的成就已让世界激动不已了,世界并不知道,这个天才还有着更加令人无法想像的东西。
胡京北这几天都没有和我联系。虽然叶枫的死早已预料,但是当事实真正摆在眼前的时候,我想老胡需要时间调节一下。
又过了两天,老胡给我打电话,约我晚上七点在未来大厦的顶层旋转餐厅吃饭。
未来大厦是京北巿最高的大楼之一,在巿中心最黄金的地带,是国内通信巨头MCMM公司的总部,公司的巨大蓝色标志镶嵌在楼体之上,十分的抢眼。
我走进餐厅,看到张京南和胡京北已经坐在靠窗子的一张桌子上了。张京南依旧一袭黑衣,看到我以后,向我招手示意。
他微笑着伸出他的手,说道:“欢迎人类的英雄。”
我把手伸出与他握了一下,说道:“不敢不敢,别这么说。”脸竟然有点红了。
胡京北的脸上明显还挂着淡淡的哀伤,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问道:“这几天过的怎么样?”
“挺好的。”我回答到。
“京南,点东西吧。”
“再等一下。还有一位重要的客人,马上就到。”张京南说道。
“谁啊?”胡京北有点意外。
“来了你就知道了。”张京南神秘地一笑。
我们谁也没有说话,就这样坐了大约几分钟的时间,张京南突然向门口的方向挥了挥手,我和老胡同时向门口看过去,一个高挑漂亮的女人笑着向我们走过来。这个女人有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皮肤很白,流着齐耳的短发,一件火红色的卡奇布大衣上搭配着一条暗绿色的丝制围脖,由于天气很冷,有点微红的脸庞显出了一种健康的美丽。
“京北,好久不见。”她直接走到了桌前,向胡京北伸出了手,笑盈盈地说道。
胡京北的眼光中明显带着意外,愣了一下,才伸出手和她轻轻地握了一下。
“这位是华文,还在上大学。”张京南向她介绍着我,她向我微笑地点了下头。
“这是我和京北的老同学,杨青。”
我微笑地点了一下头。
“京南,你很有情调嘛。”杨青边脱大衣,边环顾了一下四周。
“我们老同学这么久没见了,当然得挑个好地方好好聚一下了。”张京南笑着说。
胡京北一直静静地坐着,一言不发。杨青不时地看一眼胡京北,大大的眼睛里流露着很复杂的东西,但脸上一直保持着可人的微笑。
“京北,怎么了?看到我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把我这个老同学忘了。”杨青用一种开玩笑的口气说道。
胡京北笑了笑,说道:“怎么会呢?你现在做什么呢?”
“杨青现在是先锋时报的记者,她现在可是大红人。”张京南抢着说道。
“什么红人,小记者一个,混口饭吃而已。”杨青瞪了一眼张京南,笑着说道。
我震了一下,看了一眼胡京北,胡京北虽然故作镇定,但眼中闪过的一丝意外还是被我捕捉到了。
“呵呵,那可是家大报纸啊。看起来你混的不错啊。”老胡笑着说道。
“哪比得上你们俩呀,都是未来的科学家。”
胡京北和张京南相视一笑,摇摇头。
“叶枫的去世,我感到很难过。多么伟大的学者啊。”杨青突然有点哀伤地说道。
我看到老胡和张京南都低头沉默了,杨青好像发现自己这个时候说这话有点不太合适,咬了咬嘴唇,脸红了。
我急忙出来打圆场,说道:“我们点东西吃吧,肚子都饿了。”
“就是,叫东西吃吧。WAITER!”张京南朝着不远处的一个服务生打了个响指。
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在这么高档次的地方吃饭,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西餐。席间,杨青和张京南聊的非常投机,胡京北只是在偶尔被问到的时候说上几句,而我基本上就负责吃了。直到张京南问到了偿还机的事情。
“京北,叶老去世了,那奇点实验室怎么办?”
“现在还不知道,院里边会安排吧。”老胡说道。
“那么机器怎么办?”张京南指的机器是什么,除了杨青,大家心里都很清楚。
“不知道。”老胡瞪大的双眼看着张京南,又看了一眼杨青,没想到张京南会在外人面前谈到这个。
张京南笑了笑,好像没看到老胡那瞪的老大的眼睛,继续说道:“我觉得院里边应该让你接管这块吧,必竟你可是叶老的关门大弟子啊。”
杨青问道:“什么机器?早就听说叶枫的奇点实验室很神秘。能不能给小编透露一下啊?”
我的手心已经出汗了,难道秘密会在今晚泄露?
胡京北笑了笑,说道:“有什么神秘的?科学家的实验室还不都一样。再说叶老的事情那可是三岁小孩子都能说上一两件。”
“传说叶老一直在研究一种超级止痛药,有这回事儿吗,京南?”杨青的职业习惯让她有一种挖掘的本能。
“我一直在国外,这你得问京北了。”张京南把绣球扔给了老胡。
“只是普通的止痛药而已,叶老大部分时间还是在作理论研究。”胡京北的脸上保持着镇定的微笑。
“不能吧?现在很多人都在传,说这种药会非常地厉害。”张京南一本正经地说道。
“对对,说说吧。”杨青有点迫不及待。
“呵呵,那些谣传你们也信啊,至少我知道这药还没有研制出来。”胡京北看着张京南,那表情好像在说,张京南,差不多就行了。
“最近社里边交给我一个任务,要我写一个关于叶枫的专题,涉及到技术方面的东西,我只能找你们帮忙了,你们可不能不给我面子啊。”杨青说。
“你找京北就可以了,这块儿他最熟。”张京南直视着胡京北的眼睛说道,眼睛中流出狡黠的光。
“那好,京北,我回头可就找你了。你可别给我玩消失啊。”杨青笑着说道。
胡京北笑了一笑,没有说话。
吃完饭,我们走出未来大厦,拦了辆的士,将杨青送上了车。
“京北,见到杨青了,感觉怎么样?”张京南站在胡京北的身后,边说边从衣服里拿出香烟。
胡京北慢慢转过身,突然抬手对着张京南的面部就是一拳。张京南应声倒地,香烟撒了一地。我顿时惊呆了,其实我已经猜到老胡的肚里有火,没想到老胡会对张京南动手。
“你他妈地有病啊?”张京南挣扎地站起来,一手抓住了胡京北的衣领。
老胡抬手又是一拳,血顺着张京南的鼻子流了下来。
“你不是问我感觉吗?我现在告诉你,我他妈地感觉好极了。”
张京南坐在地上,突然一笑,说道:“胡京北,其实几年前你想打我了,对吧?”
“你不知道她是记者吗?你是不是存心想玩我?”胡京北对张京南吼道。
“你觉得有些事情你瞒的了吗?”张京南站起来,用手擦着鼻血,我看不下去了,从衣服里摸出一些纸递给了他。
“你什么意思?”胡京北摸了摸自己的手,似乎用力太猛,导致老胡的手也受伤了。
“我们找个地方,外面太冷了。”张京南说道。
老胡看了我一眼,说:“华文,你先回去。我回头再找你。”
我看了一眼胡京北,又看了一眼狼狈的张京南,说道:“那我先回去了。你们好好谈吧,别再打架了。我可不想有人打110。”
老胡点点头,说道:“放心吧。快回去吧。”
杨青
事情没有想的那么遭,起码那天我走后,胡京北和张京南没有再大打出手。
杨青的出现让我很不安,因为她是先锋时报的记者,也因为她和胡京北和张京南的特殊关系。
中午吃过饭,路过报亭,随手买了一份先锋时报。出乎我意料的是,头版正是杨青的文章,叫做纪念叶枫。我仔细地把文章看了一遍,文中并没有提到什么让我心惊肉跳的内容,只是用几句话稍稍带了一下超级止痛药。不过对奇点实验室的描述倒是很多,很多内容我并不知道,想必是胡京北或者是张京南告诉她的,但那都没什么大碍,只是如果没有与他们的这一层关系,这些资料估计不会那么容易弄到,这也许也是这篇文章能够上头版的原因之一。
午觉睡的正熟时,手机铃声大作。我看了一眼号码,没有见过,但我还是接起了电话。
“喂,华文吗?我是杨青。”一个甜美的声音飘入我的耳朵。
她怎么会给我打电话?出于礼貌,我还是很客气地应到:“你好啊,杨姐。有什么事儿吗?”
“下午有空没,一起出来喝茶吧。上次光顾着和他俩说话了,还没跟你好好聊聊呢。我很真诚的喔。呵呵。”电话那边传来了爽朗的笑声。
“下午是没什么事。那。。。。好吧,在什么地方?”我还是没有学会拒绝别人。
“京北茶馆吧,你知道在哪吗?就在。。。”
“我知道地方。”我脱口而出。
“你去过啊?那好吧,下午四点钟吧。不见不散了。再见。”
怎么又是京北茶馆?她也知道京北茶馆?
杨青请我喝茶,而且只请了我一个,按照常理,这并不正常。我心里估计她八成是奔着叶枫来的,也许她想从我这了解一些有关偿还机和人工虫洞的秘密。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刚才应该一口回绝她才对呀,可是既然已经答应她了,那就去吧,只要我什么都不说就可以了。
“两杯龙井。”杨青对着服务员说道。
看来她和胡京北的习惯一样。
毕竟才见过一次,在这个比我大几岁的美丽女子面前,我还是有一些羞赧。眼睛不停地在她之外的空间游离。
“快毕业了吧,我也有一个弟弟和你一样大。”杨青的笑容是那么地有亲和力。
“是啊,明年七月份毕业。”
“工作找好了吗?”
“找到了,家乡的一家公司。”
“呵呵,那挺好,走到哪都没有家好啊。”
我笑着点点头。
“你跟京北认识很久了吗?”杨青掀开碗盖,闻了闻茶香。
“没有,才认识一两个月而已。”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杨青抬起头看着我。
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因为如果说实话的话,那么就得说起药品实验,那岂不露了馅。我脑子飞快的转着,想起在2007的房子一角放着一把FLYING V,于是说道:“网上认识的,一个摇滚爱好者的论坛上。”
“原来是这样啊,他是很喜欢摇滚乐,吉它也弹的很棒。”杨青笑着说。
我心里对我刚才的反应有点小小地得意,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香浓的龙井,随口问到:“你呢,你们认识多久了?”
“我们是大学同班同学。后来他考到研究所,我当了记者。”
“那张京南也是你的同班同学?”我问道。
“呵呵,我们并不同班,不过是一个年级的。”杨青笑笑。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来这个茶馆的时候是京北带我来的,那是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之后,我们就经常来这里喝茶。”杨青笑着说道,眼睛盯着自己的茶碗。
怪不得那一晚上在旋转餐厅里,老胡看她时的眼神有些异样。
“你们很般配。”我也不知道怎么冒出来这么一句,说完那叫一汗。
她笑了笑,说道:“呵呵,不说了,都过去了。”
“今天找我只是来喝茶吗?”我试探性地问了问。
“那你以为呢,呵呵”杨青笑着说:“京北和我说了一些你的事情。他说你很勇敢。其实你能坚持下来不容易。”
我愣在那里,心想胡京北的防线这么快就被这个女人攻破了,太令人气愤了,还口口声声说要保守秘密,见了旧情人就什么都忘了。看来那份从未来带回来的报纸上的一切都会发生了,没准比那上面的时间还要早。我彻底地泄了气,突然觉得整个事情从自始至终像是一场闹剧,而我是这场闹剧里边最可怜的角色,其实我当初只是为了那些报酬,难道不是吗?
“对不起,我还有别的事情,很感谢你的邀请。再见。”我勉强地对她笑了笑,转身就走。我突然的离开让她不知所措。
“哎,华文,别走啊。”她急忙说着。
我头也没回,心里有种被玩弄的感觉。心想,好吧,世界都疯狂起来吧,我无所谓。
“你说什么啊?”胡京北一脸地无辜。
“你自己干了点啥还要问我吗?一个女人就把你拿下了。”我摇着头说。
“什么女人?什么拿下?老大,说清楚点啊。”胡京北有点急了。
“杨青啊。还装什么呀?你跟她说什么了?”
“杨青?我跟她能说什么?”
“你打张京南,因为怕他泄露秘密。那你呢,我没想到会是你。”我气不打一处来。
“杨青去找你了?她跟你说什么了?快说。”胡京北的脸通红。
我就把和杨青喝茶事情说给他听。他听后低下头沉默了。看来他没话说了,哎,凡事成于密而败于泄啊。
“杨青太聪明了。那你跟她说什么了吗?”胡京北问我。
“你都说了,我还需要说什么吗?”
“你跟她只字未提吗?”
“我一个字也没说,我这人还是很有气节的。”
“那就好。”胡京北出了口气。
“还好?”我有点要晕倒的感觉。
“你知道吗?杨青在诈你!我自打上次吃过饭后,再没有和她有过任何联系。张京南肯定告诉她你参与过试验,但是仅仅而已,于是她想从你口中知道更多的东西,幸亏你什么也没有说。”
“你真的什么都没有和她说?”我问道。
老胡坚定地说:“没有!”
我不禁拍了拍自己的头,心中很是有些后怕,幸亏自己没有上她的当,要不然真坏事了。
老胡说道:“看来杨青对此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这个女人不得不防啊。”
“你们以前是恋人?”我问道。
老胡点点头。
“怪不得。。。”我拍了拍自己的头,嘴里嘟哝着。
“介不介意说说你们那点风花雪月啊。”我笑着说道。
“呵呵,那就告诉你吧。这件事情和张京南也有关系。”
这是一个你听过无数次的故事,这样的故事每天都在上演,而且总是这样,从开始到结束,所有的故事都相同的可怕。于是人们认为这样的故事本来就应该是这样。胡京北来自西北的一个相对落后的小城镇,但从小十分好学,高考的时候,以全省第三的成绩考入国家医科大学。入学的第一天他就遇上了杨青,这个美丽的女孩让他的情感瞬间如火山一般喷发出来。而杨青也对这个腼腆的男孩相当有好感。当第一个学期快要结束的时候,两个人已经成为一对幸福的恋人。胡京北家境不好,每个月的生活费也刚够他不饿肚子的,但他自从和杨青开始谈恋爱后,总是尽量节省一些钱出来,给杨青买一些礼物,虽然谈不上贵重,但让杨青也很感动。
张京南的出现是在大三的圣诞舞会上。那晚,胡京北与杨青约好一起去参加,但是胡京北在实验室里因为一个难题和老师讨论了很久,也没发现手机没电到自动关机。当他和老师讨论结束的时候,才猛然想起杨青,一看表,舞会已经开始快一个小时了,立马向学生活动室冲去。杨青左等右等,不见胡京北的影子,打他手机,竟然关机。她又急又气,一人呆坐在舞池旁边。张京南看到这么一个漂亮的女孩一个人坐在那里,便上去邀请她跳舞,杨青再三推脱不了,便和这个帅气的男孩一起跳了起来。当胡京北赶到时,看到自己的女友和另一个男生相拥漫舞,心里便很火。那晚,胡京北对杨青说了一些很重的话,气呼呼地回到宿舍,杨青打电话他也不接,发短信他也不回。
张京南从那以后,便对杨青有了好感,对杨青采取了猛烈的攻势,张京南每天给杨青送花,礼物一件比一件贵重,而且都是最能抓得住女孩子心的东西。胡京北的冷淡加上张京南优越家境和个人条件,终于杨青投入了张京南的怀抱。
胡京北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已爱恋了三年的杨青成为了别人的女友,虽然十分地痛苦,但是一种男人的倔强让他毅然地放开了手。再说张京南,他毕竟不是那种专一的男人,在得到了杨青的身体以后,他开始厌倦了。但张京南却善于编出各种各样美丽的谎言,让杨青相信他要离开她是因为迫不得已。
胡京北怀着巨大的痛楚,开始更加努力地学习,在毕业的时候以全级第一的成绩被保送到了国家医学研究所,当保送名单出来的时候,他才发现,张京南也在保送之列。看来老天是不愿意让这两个男人的纠葛到此就结束。而杨青选择了到她感兴趣的新闻界当了一名记者。
“嗯,那你和张京南在研究所的时候是如何相处的?有没有像人们说的那样,分外眼明?毕竟你们都在叶枫手底下干活。”我问道。
“呵呵,对于张京南来说,杨青也许是他的众多女人中并不起眼的一个,也许进研究所那会,他都已记不起杨青了,更何况是我呢。所以他似乎并不在乎我的存在,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但他并不知道,对于我来说,杨青曾是我的一切。刚开始的时候,我对他多少有些记恨,但是慢慢地也没什么了。时间可以改变一切,不是吗?”
“是啊,时间可以改变一切。不过,你打他的那两拳跟杨青有没有一点关系?”我笑着说道。
老胡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对了,那晚我走后,你们都聊了些什么?”
“张京南想知道所有秘密。并且威胁我,如果我不说的话,那他就把他所知道的一切公开。他还说了,如果我说了的话,那么我们可以一起靠两样东西发大财,名垂青史。”
“你是怎么说的?”我问道。
“我告诉他,让我考虑几天。”
“你想好怎么做了吗?”
“看来到了该了断的时候了。”老胡抬头看着天花板说。
死亡之约
今天真是一个好天气啊,我和素鸠牵着手在公园里散步,幸福的感觉难以言表。走着走着,看到前面小路的中间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乞丐,背对着我们,伸出的手里握着一个茶缸,路过的人们都向里面投些零钱。素鸠拿出了钱包,我也拿出了零钱。
当我把钱放到老人的缸子里时候,他猛地转过身抓住我的手,另一支手扔掉手里的茶缸,从怀里拿出一个话筒,说道:“华文先生,终于找到你了。请具体谈一下试验的事吧?当时你心里是怎么样的?”
我大惊,愣在那里。这个时候,周围的路人都向我围了过来,有的拿着采访话筒,有的扛着摄像机或者拿着照像机,大白的天突然黑了下来,闪光灯对着我噼哩叭啦地乱闪。
“华文先生,偿还机现在在什么地方,可以透露一下吗?”
“华文先生,你真的去过未来吗?”
“能说说米瑞克吃下去的感觉吗?”
“你是怎么成为试验者的?”
我只觉得天旋地转,心里一阵恐慌。看来纸里包不住火啊。但我知道,我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说,我要冲出去,让全世界都找不到我。
“华文,救我!”
我猛地发现素鸠已不在身边,人群之外,几个穿黑衣的家伙架着素鸠向远处走去,素鸠拼命地挣扎着,但和那几个男人相比,她太瘦小了。
“素鸠!”我大喊地声,想要冲出去救她,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包围地严严实实,越来越多的人不断地向我扑来,已经有上百人将我困在了中间。
我疯狂地挥着拳头,但他们却微笑着躲开,当我好不容易向前挪动了几步,却被更加汹涌的人潮弹了回来。我不停地打,冲,但却寸步难行,直到我快要耗尽了力气。素鸠的影子已经看不见了。我绝望地喊着她的名字,却只听到那些快要将我淹没的问题。
“得了,别挣扎了,她根本不不属于你!就像我和胡京北注定不可能在一起一样。”
我猛地回头,看到刚才那个白发的老人变成了杨青,她正微笑着,但是眼里却噙着泪花。她擦了一下微红的眼睛,然后说道:“算了,别想了。还是说说偿还机的事吧。现在还有多少米瑞克,透露一下吧。”
接着所有的人全部大声地向我发问,米瑞克,偿还机,人工虫洞,这些字眼就像响雷一样不停地轰炸着我的耳膜。我要疯了,用力撕着自己的头发,发现了所有人的脸上全部都是阴险的笑容,眼里全是嘲笑的目光。
我大叫一声,被人群彻底淹没。
“素鸠!”我叫着从梦中醒来。
“华文,晚上八点来京北大厦,有重要的事情。”胡京北在电话那头说道。
“知道了。”放下电话,我向窗外看去,天阴了下来,看来今夜会有一场大雨。
我到达京北大厦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大雨如期而至。走进大厅,里面很空荡,能够清楚地听见自己脚步的回声。我走进电梯,只有我一个人。
走出电梯,看到了那尊雕塑,突然一道闪电划过,巨大的史瓦西喉在照耀下反射出绚丽的光芒。那巨大的洞口正面对着我,仿佛在对我说着什么,而那声音的频率很低,低得超出了人耳接受的范围,却和我心脏的跳动纠结在一起,随着血液一同在我的身体里流转,俳徊。楼道里一个人没有,我感到了一种从没有过的压抑,静的可怕。
我走到了2007号房间的门口,里面的灯亮着。我敲敲门,胡京北打开了门。我走进去,听到了歌声从两个大音箱里传出来。
“Time is on my side, yes it is.”太熟悉了,我不禁跟着音乐唱了起来。
老胡笑了笑,也跟着唱了起来。
“Rolling stones,很棒,不是吗?”他笑着说道。
“呵呵,那当然了,我一直很喜欢。”
“来,喝一杯。”他倒了一杯红酒给我,我看了那酒瓶已下去了一半,而老胡的脸也微微泛红。
“你挺有兴致啊。大晚上叫我来喝红酒。”我接过他递给我的酒,笑着说道。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喝着红酒,看着这个城市在雨中的模样。
老胡端着酒走到我的身边,凝视着窗外,说道:“你对这个城市的感觉是什么?”
“这个城市很大,很繁华。”
“呵呵,是啊,很大很繁华。”
“所以觉得自己很渺小。你呢,你有什么感觉?”我不禁问道。
“我不喜欢大城巿,我喜欢小地方,安静的环境。”
“所以你喜欢京北茶馆。”
“是啊,不过这个城市我也很有感情。我在这个城市认识了杨青,也失去了她。结识了叶老,也失去了他。”胡京北苦笑一下,看着我。
我重新将目光投向了这个不夜的城市,说道:“这个城市像梦一样,因为我认识了你,搅进了这么一个不可思议的事情。”
“其实把你牵进来,我一直很内疚。”胡京北低下了头。
“呵呵,没关系。某种意义上说,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我没有白活一场。”
老胡微微一笑,说道:“是啊,你是这个世界上我最信任的兄弟。不过,华文,如果我做的事会伤害你,请你宽恕我。”他的眼中流出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我没有读懂。
“胡哥,没必要。经历了这么多事,让我对人生有了重新的思考。是你让我快速地成长。”我真诚地说道。
他把手搭在了我肩上,对我重重地点了下头。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喂,你坐电梯上来,二十层,2007房间。”
“谁呀?”我问道。
“张京南。”
“他来干什么?”我有些理解不了。
“来了却他的心愿。”胡京北的眼睛望着窗外。
“什么?”我惊讶地大声说道,不,应该是喊到。
胡京北对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几分钟后,敲门声响起。胡京北上前打开了门,张京南走了进来。
“呵呵,华文也在呢。”他看到我后笑着点点头,然后环顾着四周,找他日思夜想的偿还机和人工虫洞,当他什么也没有找到的时候,转向了胡京北,“东西呢?在什么地方?”
胡京北冷静地说:“你觉得这种东西能放在这么容易就进来的房间吗?跟我来吧。”
我们三人来到了2046房间的门前,胡京北通过了指纹,虹膜以及密码三道认证后,我们三人走了进去,胡京北小心地关上了门。
胡京北打开了房间的灯,指着那个巨大的家伙对张京南说道:“喏,那就是痛苦偿还机了。”
张京南走上前去,眼睛里放着光,用手抚摸着那台机器,说道:“我终于见到你了,宝贝。”
这家伙竟然叫那铁疙瘩宝贝,我向胡京北做了个鬼脸,很无奈摇了摇头。
“京北,这玩意是怎么工作的呢?”张京南转过头问胡京北。
胡京北将偿还机的所有工作流程全部给他说了一遍,我心里搞不懂胡京北到底要干什么,又不可能阻止他,也许他有他自己的想法。
“太伟大了,叶老真是人类几千年历史里罕有的奇才。”张京南感慨地说道。
“米瑞克只有配合着这个机器才能完成它的功能。”
“人工虫洞呢?”张京南急切地问道。
“跟我来。”胡京北看来没有任何要保留的意思,径直走向了那个套间,张京南快步跟上了他。
“这就是人工虫洞了。华文已经进行过两次时空旅行了,讯号可以穿越时空直接传回到偿还机上。”胡京北说道。
张京南的脸已经开始有微微地抽动,我能感觉到他那难以克制的激动。
“天哪,就这么个东西吗?它竟然能完成时空旅行。这跟理论中的虫洞完全不同。它怎么来克服虫洞内巨大的张力呢?”张京南好奇地看着胡京北。
“这个我也不知道。因为叶老没有告诉我,他说这是终极秘密。”胡京北平静地说。
“叶老简直是旷世奇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张京南抓着老胡的手臂,无比激动地说道。
老胡笑了笑,说道:“京南,现在满足了吧。”
“我太兴奋了,我突然发现整个科学界的研究方向完全是错的,只有叶枫能够打破思维定式,将人类的科技水平提高到了一个难以想像的境界。”
“这样吧,你觉得这两样东西能卖多少钱?”老胡笑着说。
我心里一惊,难道老胡真的想用这东西去发一笔横财,太可怕了。
“这简直是无价之宝。我简直不敢想像世界得知一切的时候是一种什么状态,太刺激了,哈哈。”张京南狂笑起来。
“京南,叶老走了,作为他的学生,我们两个应该好好想想如何利用这两样东西。我觉得我们需要好好地思考一下。”
张京南点点头,说道:“对呀,太令人兴奋了,我们会成为伟人的,被后人永记。我要人类的世世代代都记住我张京南的名字。”
突然,张京南脸上出现了痛苦的表情,用手捂着肚子蹲了下来。
“你怎么了?”我很诧异地问道。
“没事儿,一会儿就好了。自打我到了M国,时不时地会突然胃痛,每次虽然时间不长,但我很奇怪却检查不出来我身体有任何的异样。”
对于张京南的胃痛,胡京北一个字也没有说,冷静地有些可怕。他看了看表,说道:
“京南,时间不早了,回去休息吧,明天早上直接来找我,我们好好谈谈。”
张京南的胃痛似乎减轻了一些,说道:“好的!京北,我明天一早就来,虽然我的胃现在还有点疼,但是现在我还是决定去好好地庆祝一下了,再见。”说完他用力地抱了一下胡京北,对我点点头,走出了2046。
我此刻什么也说不出来,胡京北的行为让我有些失望,我叹了口气说道:“我只希望明天的世界还和今天一样。我走了。”说完,我耷拉着头,慢慢地向门口走去。
胡京北说:“早点回去休息吧。对不起了!”
“呵呵,这些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没有回头,打开了门。
那一夜我睡的非常地好,觉得自己仿佛得到了解脱,胡京北和张京南,还有杨青之前的纠葛已和我无关,其实本来就和我无关。我也不用整日谨慎地为胡京北保守什么秘密了。第二天我一直睡到了快中午才起来。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和哥儿几个晃晃悠悠地向食堂走去。
吃过午饭,路过报亭,我买了一份先锋时报。这一阵子,这已经成了我的习惯。今天的头版又会是什么呢?我不看不要紧,一看我差点跌坐在地上。
张京南死了。
犹如晴天落下个滚雷,我脑子炸得嗡嗡作响。
怎么可能?昨天晚上还在为得知偿还机和人工虫洞的秘密欣喜若狂,今天就传来了他的死讯。我赶紧把文章仔细地看了一遍。报上说,张京南死在一家酒吧的门口,据酒吧的保安人员称,当时张京南停好车,向酒吧走来,在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倒地死亡,没有任何征兆,脸上也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张京南在科学界也小有名气,再加上他是叶枫的学生,所以他的突然死亡还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能上先锋时报的头版就是很好的证明。
我立马拨通了胡京北的电话。
“听说了吗?”
“我已经知道了。”
“知道怎么回事吗?”
“下午三点,京北茶馆。”
京北茶馆换了老板,但是新老板并没有对茶馆内的布置作任何地改变,自然的风格被保留了下来。
胡京北在茶端上来之前一直沉默不语,低着头仿佛在思考,又好像在发呆。
一切照旧,熟悉的座位,熟悉的龙井茶。
我也没有说话,我在等待着他告诉点什么给我。
“华文,我想问你个问题?”胡京北仍然低着头。
“你说,胡哥,我听着呢。”
“如果让你重新选择的话,你会参加米瑞克的试验吗?”
我想了一会儿,说道:“我不知道。”
虽然这一连串的事情将我的正常生活打破,我有时会十分地苦恼,我曾多次在恶梦中惊醒,但它带给我的惊奇和刺激也是让我激动不已的。因为它我在未来见到了素鸠。让我的生命变的不凡。
“你知道吗,如果让我重新来过的话,我会选择宁愿不知道所有的一切,我会选择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我甚至不愿意认识叶枫,认识张京南。你知道吗,偿还机和人工虫洞给我带上了一副沉重的枷锁,我这一辈子都会在这巨大的阴影下生活。”胡京北摇着头说道。
“但你是现在这个世界唯一一个可以把这人类伟大的成就传承下去的人。”
胡京北苦笑一下,抬起头说:“你根本不明白我们这些搞前沿的人是多少的悲惨。就像偿还机和人工虫洞这种东西,你造出了它,但它们不是你的,也许你会说,这是全人类的伟大结晶,这只是官话,这些东西即使现身社会,真正的广大民众是不可能有机会接触到的,痛苦的人依然会痛苦,下层的世界不会有什么改变。华文,你知道吗,人工虫洞的出现,注定会是个灾难。”
胡京北双手抱住了头。
“胡哥,你接着说。”
“西方有一首民谣是这样说的,
丢失一个钉子,坏了一只蹄铁;
坏了一只蹄铁,折了一匹战马;
折了一匹战马,伤了一位骑士;
伤了一位骑士,输了一场战斗;
输了一场战斗,亡了一个帝国。”
“我明白,蝴蝶效应。”我对混沌理论有一定的了解。
“你知道吗,未来已经被我们改变了,我们已经改变了很多事情的发展轨道,从更大的角度上说,我们已经改变了整个世界。”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你回到未来的那一刻开始。”
“我什么也没有做啊?”
“从近了讲,你第一次去知道了素鸠的存在,导致了你第二次回到未来去找她,这就是你第一次去未来这件事直接导致的你的行为。然后你从未来拿回了那份报纸,让我们知道了秘密会被泄露,然后间接导致了张京南的死。”
“什么?张京南到底是怎么死的?你快说呀。”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叶枫和我杀了他。”胡京北冷静地说。
什么?我彻底傻了。
局
叶枫在见到胡京北和张京南之前,就已得知自己患了绝症,但他并不在乎这些,那时的他唯一关心的是他的研究。他向所有人隐瞒了病情,想在自己死前圆了这人类百年的梦想。虽然受着病痛的折磨,但他抓紧自己生命里已不多的时间,拼命地干着。张京南和胡京北的到来让他的信心大增。在叶枫认为所有的技术难关已经被基本攻破的时候,他开始思考如何将这些重要的秘密保护好。张京南的野心让叶枫很伤神,虽然可以暂时让他远离研究,但日后呢,凭借张京南的技术水平和头脑,这个家伙早晚会知道一切,谁也不能保证他会给人类带来怎么的灾难。叶枫最后想出一个办法,就是在任何可以的时候,牺牲张京南的生命来换取机密的安全。
在张京南去M国之前,叶枫就已经秘密制造出了米瑞克,张京南和胡京北并不知道这些。叶枫在仅有师徒三人的送行宴上,趁机将一枚米瑞克放在了张京南的酒中,虽然那时候偿还机的物理实体还没有建成,但所有实现图纸已经完成,在建成偿还机后,叶枫将那颗米瑞克的纳米机器人的数据导入了偿还机,成功地对张京南进行了监控。
叶枫不愧为天才,他想出了一个在他死后也能除去张京南的方法。就在张京南喝下那杯溶有米瑞克的酒的当晚,叶枫也吃下了一粒米瑞克,然后将自己的病痛传递给张京南。
其实每个纳米机器人所能承受讯号强度有一个门限值,当讯号强度到达这个门限的时候,如果它还没有接到偿还机发出的该如何处理这些讯号的指令的时候,它就会损毁,讯号便会被放射到受者的体内。而讯号在机器人体内的运动强度会随着时间以自然对数曲线增长这就是说,即使机器人体内贮存的讯号强度很弱,但如果不将这些讯号释放或者转移出去的话,早晚会导致受者的死亡。
叶枫经过电脑程序的精确计算,将张京南体内纳米机器人身体里的讯号强度控制在门限值以下,程序的机理是,当讯号强度超过门限的95%的时候,纳米机器人就将多余的讯号发送给张京南的大脑,以便使讯号强度保持在门限的95%左右,这也就是为什么张京南会时常感到胃痛原因所在。当觉得需要杀死张京南的时候,暂停控制程序的运行,然后送一个时间极短而强大的讯号到张京南的纳米机器人体内,使机器人体内的讯号强度瞬间冲破门限值,讯号将全部倾入到张京南的体内,张京南将因为神经系统和内脏的毁灭性地破坏而瞬间死亡。
而制造这个杀死张京南的最后的强大讯号的人就是胡京北。在那天晚上张京南到达京北大厦之前,胡京北也吃下了一粒米瑞克,然后将自己的感受讯号通过设定指向了张京南,就在张京南走向酒吧门口的时候,胡京北在京北大厦的2046房间里用刀割伤了自己的手臂,巨大的疼痛感受讯号以电磁波为载体,以光的速度划破夜空,直接击中张京南,瞬间杀死了他。
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张京南死在了自己日思夜想的偿还机下,那也是他曾经努力想要实现的梦。
一阵透心的寒意在慢慢地侵蚀着我的心脏。我呆呆地望着胡京北的脸,突然发现他好可怕。
张京北撸起了左边的袖子,我看到他的小臂上缠着厚厚地纱布,他仿佛要让我相信是他最后杀死了张京南,也许这样做也带着一种忏悔的意味。
“我不得不这样,我没有别的选择。”胡京北说。
“我明白。”我低下了头。
“张京南死了,这个世界上再没有别人知道这些秘密了。偿还机和人工虫洞已经成功,这就足够了,它们完成了使命,也没有存的必要了。”
“什么意思?”
“我将会启动它们的自毁程序,在这个时代,它们不应该存在,所有的技术资料我会保存下来,只有我知道在哪,也许要等到人类文明发展到更高的阶段,没有阶级,没有压迫的时候,偿还机和人工虫洞才会真正地为人类更好地服务。”
“很可惜呀,不是吗?”我说道。
老胡笑着说:“是有点可惜,但这么做是对的。”
我点点头。
“在毁掉它们之前,我能不能再去未来最后一次,我想再去看看素鸠。”
老胡想了想,说道:“好吧。就再去最后一次吧。还有,我们还是要保守秘密,不能让别人知道任何东西。”
我点点头,笑着说道:“你还信不过我吗?再说我的命其实掌握在你的手里。”
我又要见到素鸠了,可心情却莫名其妙地开始沮丧。我突然开始后悔起来,当初为什么那么急着去未来,我见到了自己的天使,却只能穿过时空的隧道与她短暂地相处,更长的时间里独自承受着这折磨人的思念。这感情隔着千里的距离,更隔着难以跨越的时间河流。每每深深在恶梦中惊醒,一种恐惧占据着我的心扉,我感觉我快要失去她了,穿越时空的相聚突然间像梦一样虚无飘渺,我仿佛已经不能分辨那到底是真正发生过的事情,还是仅仅只是欺骗自己的一场梦。
张京南的死,带给我一种难以磨灭的触动,也许他注定要死,但是我对于他的死却也有着不可推置的责任,胡京北说我挽救了偿还机,挽救了人工虫洞,甚至避免了一场灾难。但是张京南的死不也是一场灾难吗?在这么一个时空倒置的事件里面,我已经根本无法辨别是非对错,谁又能保证那秘密就是张京南泄露的呢?谁又能保证秘密在张京南死后就不会泄露呢?其实这些问题根本没有意义,因为这已不是一个正常的世界。
我坐在虫洞里的那把熟悉的椅子上,突然感觉像是在决别。老胡的面容在张京南死后也变得憔悴不堪,想必他正承受着巨大的折磨。但他依然在门口向我挤出了腼腆的笑容。
“华文,这是最后一次了,世界的进程已经被改变了,但算无所谓了,反正已经这样了,好好地享受这最后一次时光之旅吧,代我向素鸠问好吧。”
我笑了笑,说道:“没问题,我会告诉她,你是我和她之间感情的见证人。”
老胡笑着说道:“哈哈,祝你好运,兄弟。”
私奔
窗外下着大雨,雨夜的城市在放肆地洗涮着白天落在自己身上的尘土,好在下一个黎明的喧哗到来之前,能够枕着夜色睡个好觉。
桌上的热咖啡在冒着热气,此刻素鸠正坐在对面,双手抱着杯子取暖,眼睛望着窗外,眼圈微微地红。在旁边的椅子上,放着一大一小两个旅行包。
素鸠抬手看了看表,然后又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我们坐在火车站旁的一个快餐店里。我知道我们将进行一次旅行,但目的地在哪我不知道。看着她的样子,此刻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我没忍心打扰她。我掏出钱包,果然在里面发现了两张车票,目的地是京北市。
今天不是法定假日,也不是周末,按理说我们明天应该正常上班。随即我想到也许我们一起请了年假出去旅游。但此刻的氛围却有些不太对劲。
“素鸠,明天到了有什么打算?”我又开始旁敲侧击,想搞清楚现在的状况。
“不知道。”她的眼睛没有离开窗外。
不知道?看这样子好像不像是出去旅游。
这个时候,在素鸠的眼睛里,一种弱酸性的小珠正在汇集,最后形民一个晶莹的大珠,在眼眶的下缘来回滚动,最后摆脱了束缚,反射着桔色的灯光自由下落,滴在素鸠握着杯子的手上。
我的心紧紧地缩在一起,一种苦涩地疼痛从里边挤了出来。我伸出双手将她的手握在手心里,此刻我多么想把一切都问清楚,问她为什么要哭泣,问她我们到底要去哪?但我却不能。
“怎么了?”我挤出了一丝笑容,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她笑着摇摇头,用手擦了擦眼泪,说道:“我把自己交给你了,你可要对我负责。”
“傻丫头,我当然会对你负责了,一辈子都负责。”
她笑了,好像相信了我的话似的,将脸贴在我的手上,说:“那我就放心地跟你走了,永远地离开这儿,直到有一天所有的人都接受了,我们也许会回来。”
“你想好了吗?”我有些明白了。
她没有说话,笑了一下,两行滚烫的泪流到了我的手上,像两条涓涓的溪水一般,在手背上开出的河道中流淌,让两岸变得更加寒冷。此刻趴在我的手背上的她像是一个孩子。我看到她的手表里,时间一点点地流逝,离那辆东去的列车开车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我的心里有一种绝望在漫延。
很久很久,我说道:“难道非要这样?”
她突然痛哭出来,站起身,走到我的身边,一头扑进我的怀里。
“我们不要分开,我没有别的办法,真的没有别的办法。”
我已不想去问为什么,因为我明白,那些都已没有了意义。
“那如果我们不走呢?是不是就得分开?”我平静地问道,发现自己的眼睛里也有些小小的珠儿在碰撞,相融,慢慢变大。
她哭得更凶了,双手死死地扣住我的后背。
此时我想起了那个梦,想起了梦中杨青的脸,还有她说的那句话。
我苦笑了一下,没想到未来的那个自己竟会是这么一个冲动天真的家伙,竟会做出私奔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这样自私地占有她全部的生活,我什么也没有,我怎么能让自己的女人放弃她的家人,放弃她的安定的生活,跟着自己在陌生的城市里受苦。
我轻轻地扶起她的脸,看着她早已哭花的双眼,点了点她的鼻子,说道:“看看你,妆都哭散了。好了,我们去把票退了。”
她的眼泪又奔涌而出,再一次将头埋在我的怀里,哭出声来。我眼中的那些珠儿此刻都在那厮打着,争先恐后地想要从那个狭小的空间里解脱出来,这次,我没有阻拦它们。
在我温柔地劝说下,她终于忍住了哭泣,和我来到售票处把票退了。
大雨停了,我拥着她坐在出租车的后座上,听着车流激起地阵阵水花的声响,沿着来时的冲动和坚持,驶回了出发的地方。
“我会努力的,我们不会分开的。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分开了,那也不是因为爱情!”素鸠在门口含着泪对我说。
我笑着点点头,说道:“我知道。”
她也笑了笑,最后抱了一下我,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那笑容中带着一种无奈,在她转身的一瞬间,我已知道一切无法挽回了。
雨后的夜很安静,一盏路灯孤独地立在我的身边,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此时我看着那个深幽的巷口,素鸠的身影刚刚在那里消失,我突然想起了京北大厦二十层那尊史瓦西喉,那个巨大的口传来的低鸣此时仿佛也正从前面那个巷口悄悄地传来,逃过所有人的耳朵,只为我一个人响起,像丧钟的声音。
我沿着湿润的马路,最后一次在这个未来的世界里游走。手机响了,那是短消息的声音。素鸠发来的,只有四个字。
“晚安维尼。”
我的眼泪不自觉地涌了出来。我不明白在今天晚上之前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今天晚上之后会发生什么,但我却如此真实地感觉到,我和素鸠已经不可能在一起了。在快餐店里,素鸠的眼泪已经让我明白了在我们的感情和另外一些东西之间,让她有着怎样艰难地选择。我不知道未来的那个我会对我今晚的选择有怎么反应,也许他还会选择私奔,也许他会默默接受。不管我们的感情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但我更愿意相信是我一手造成了这样的苦果,那样我的心里会好受的多。
但我心中还存有一线希望,那就是我知道未来可以被改变,我暗暗地发誓,在正常的时间轨道下,当我在我的时空,从认识素鸠的那一刻起,我会用百分之一百的努力,让今天的事情永不发生。
素鸠,暂且说再见吧,在这个时空,我让你如此伤心,当我们下一次再见的时候,那会是一个全新的我。
让我们再喝最后一杯
胡京北爱上了喝酒,我爱上了沉默。
杨青的大作时常出现在先锋时报的头版,渐渐地我爱上了她的文字。那片关于张京南的文章,杨青的语言读起来让我有一种冰凉的感觉,也许本来就不应该掺有任何的个人感情。
张京南的死因被确定为心脏衰竭导致地猝死,听起来有些牵强,不过我相信没有第三人知道他的真正死因。我随着胡京北还有杨青来到张京南的墓前祭奠,杨青献上花后,几乎没作任何地停留,而胡京北却在墓前站了很久。
2008年的春节就快要来了。
老胡说要启动偿还机和人工虫洞的自毁程序了,让所有的恩怨全部结束在2007年。他问我要不要去看看,毕竟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了。我答应去看看,见证这两样伟大的发明的消失。
走进京北大厦,突然感觉是那么地熟悉,仿佛我自己在这里工作了很久一样。这也许是我最后一次走进这里了,竟然有些留恋的感觉。我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向电梯跑去。
“看一下素鸠的讯号!”老胡开门的同时我说道。
老胡走到操作台前,输入了指令,然后指着屏幕回头问我:“发生什么了?”
“怎么样?”我问道。
“她的痛苦怎么会这么严重?”老胡摇着头说,“你上次去干了点什么?”
我低头沉默了。
“确切地说是伤心。华文,到底怎么回事?”
“说了你也不懂!”我苦笑着摇摇头。
老胡没有说话,在键盘上敲着什么,然后说:“你也很难过!我看到了。”
“我现在有些后悔了。我真不应该回到未来,也许就不会有这些事情了。”
“你们分手了?”老胡试探地问道。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胡京北叹了一口气说道:“华文,很对不起。是我把你的生活搅得一团糟,没想到你们会分开,这都怪我。”
“别这么说,胡哥,也许我们注定不会在一起,就像你和杨姐一样。”
老胡摇摇头,说:“华文,你不懂。在混沌系统内,轻微的扰动也将有可能被无限地放大。如果你当初不去未来,你和素鸠就有可能不会分手。”
“或者永远不会相识,对吗?”
胡京北点点头。
一阵死寂。
过了一会,老胡说道:“你知道吗,从那一刻起,所有的一切如何发展已经不受任何人的控制,不光是你和素鸠的事,你周围的一切都有可能走向完全不同地发展方向,导致完全不同的生活,完全不同的世界。而由于世界的普遍联系性,扰动的放大将扩大到影响整个世界,从某种意义上讲,我们改变了成千上万人的命运。”
“有人也许本来会穷困潦倒,却阴差阳差地一夜暴富;有人也许会成为一代伟人,却因为我们而有可能早早夭折。”
老胡点点头,自嘲地一笑,说道:“我们都变成了魔鬼。”
“让一切结束吧。虽然我们给世界带来的影响已无可挽回。”
“今夜我就将启动自毁程序,宣告一段传奇的结束。”
我突然间想到了什么,说道:“等等。这样不公平。”
“什么?什么不公平?”老胡有点找不着北。
“叶老和张京南已离开人世,这我能接受,你和我的现状,我也能接受,但所有吃过米瑞克的人里面,只有素鸠最无辜,但还在承受着痛苦,你不觉得这不太公平吗,这对偿还机的设计初衷好像是一个很大的讽刺。”
老胡点点头,说道:“对啊,一个毫不知情的女孩子,却因为这些在未来的那个世界里伤心不已。那该怎么办呢?”
彼此的沉默。
“既然是我给她带来的痛苦,那就让我来偿还吧。”
“华文,你的意思是?”
“虽然这样并不一定能够完全消除她的痛苦,但我愿意最大限度地替她承担。再答应我最后一个要求,将她的伤心和痛苦传给我。这样你就不得不推迟自毁程序的启动时间了。”
老胡低着头想了良久,长叹一声说道:“好吧。既然你是这么一个有情意的人,我答应你。让这家伙真正地作一次痛苦的偿还机。”
此时夜幕已悄悄落下。
胡京北在操作台上操作起来,没过多长时间,他回头对我说:“好了,我现在已经将她的痛苦传给你了,现在还有一个参数要填,那就是你要承担多久?”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会伤心多久?”
“这是个难题。”老胡点点头。
我们都沉默了,我此时脑中不断地浮现出她流泪的画面。
“这样吧,我们去吃晚饭,你好好地想想,回来再把那个参数填上。”
“那我现在还感受不到痛苦对吗?”
“呵呵,痛苦的讯号将会在五个小时以后开始向你体内的那些机器人们传递,不过在你痛不欲生之前,我们还是好好地吃上一顿吧。”老胡笑着说。
“五个小时?那么如果五个小时内我们没有填上那个参数呢?”
“指令照样会发送出去。”
“嗯?你的意思是?”
看我有些不解,老胡拍着我的肩,笑着说:“呵呵,那你就和那只小白鼠的下场一样。”
老胡关上了灯,关上了门,在关上门的一瞬间,我看到了偿还机上那些闪动的光,虽然五彩缤纷,却是冷冷的。
老胡说他已经在家乡的一个研究所里找到了工作,本来准备在销毁了那两样东西后,就回老家安居乐业了,但是看来还得在京北再呆一段时间了。我笑着说,我每天那么痛苦,你怎么忍心丢下我不管。
我们喝了不少,但都还算消醒,因为还要回京北大厦去填上偿还机的最后一个任务的最后一个参数。
“她有多爱你?”老胡的脸很红很红。
“很爱很爱。”我打了一个酒嗝,说道。
“那你觉得她会伤心多久?”
“不知道。应该会很久很久。”
“屁话,时间的治愈能力是很强的。没准过不了多久她就会把你忘的一干二净。”
“你说,你们当初怎么不搞出个失忆机什么的,那多干脆,直接把我从她记忆里面摸去,那她还有什么痛苦啊,那多好啊,嘿嘿。”我的头已经有点晕了。
“行行行啦,别扯淡了。快说个时间,呆会上去填上就完了,浪费时间。”老胡一仰脖子,把小半瓶啤酒灌了下去。
“那就半年吧,她最好能在半年内恢复,再长的话,那就只能怪这丫头太痴情了,哈哈。”我端起杯子,发现一滴也没有,又咚地扔在了桌上。
“好,那就半年!”
“你是不是高了,别回去忘了填,直接把指令发送了,那我可惨了。回头就成那小白鼠了。”
“怎么会呢?我现在清醒的很。华文,你看这是什么?”老胡从衣服里掏出一个小东西。
“米瑞克?不是只有五颗吗?你怎么还有?”我的酒有点醒了。
“其实有六个。这是最后一个,世上仅存的一颗了。送给你作个纪念吧,现在它只是一颗糖果了。”
我接过那个小药片,说道:“哎,一切都结束了。”
“华文,其实我还有句话要叮嘱你,在偿还机和人工虫洞自毁前,我们还必须严守秘密。”老胡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
老胡笑了,端起酒杯:“来,让我们再喝最后一杯!”
一种结局
不知什么时候,天空中已是乌云滚滚,寒风在夜色中疾行,像鼓手打着密集的鼓点,这是冬雨的前奏。京北大厦离这里不远,我们决定走回去。在酒精的作用下,胡京北的脚步已有些踉跄,我赶忙上前扶住他。
胡京北一把推开我,说道:“不用扶我,我没醉!”
他用的力虽然不大,但我后退一步,却一脚踩在了一块未垫稳的地砖上,失去重心,一屁股坐在了离他三四米远的地上。
老胡转过头看看我,向我伸出手。
老胡这一推却救了我的命。
就在老胡伸手推我到我倒在地上的这短短的两秒钟内,我们旁边的公路上出现了这样的情景:一辆越野吉普超越一辆银色大众后,立刻将车甩在大众所在车道上,为了避免追尾,大众情急之下急打转向冲进了旁边的车道,正在这个车道上行驶的一辆蓝色马自达发现前方突然出现在一辆大众向自己开来,为了躲避而冲上了人行道。
马自达的司机一定看到了这样一个场景,在他的正前方,一名男人将另一名男子推倒在了地上,随即回头向地上的那人伸出了手。然后站着的这名男子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就被自己的车抛向了空中。
胡京北的身体像一个布娃娃一样在空中旋转着,像是没有一丝重量,寒风吹着他飘来飘去,像在玩耍一般,除了他落地时发出的一声闷响,整个过程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就这样躺在那里,动也不动。
我呆呆地站在那里,脑中不停地出现老胡身体下落时那美妙地曲线,一遍又一遍。那司机从车上走下来,站在老胡的身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老胡,脸上的神情很迷茫。
大雨落了下来,就像是用巨大无比的脸盆从天上往下倾倒一般。在雨中,昏黄地街灯下,两个立着的人和一个躺着的人构成了一幅达利风格的油画,一切都是静止的,在雨水构成的背景声中,只能听到车窗上雨刮器那单调而机械地声音。
太突然了!我就这样怔怔地站了有十几秒钟,直到看到老胡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直到听到那司机大喊一声:“快救人!”,我这才和那司机手忙脚乱地将老胡脱进了那辆肇事的车。
“快,最近的医院!”我说道。
司机没有说话,我坐在后排,看到他动作僵硬地调转车头,冲进了雨夜。
老胡躺在我的腿上,基本处于昏迷地状态,身体时不时会抽动一下,我不知所措,左手抚着他的头,右手摸到了他的肋部,发现那里已经明显地陷了下去,我触电般地将手收了回来,心里一阵狂跳,看来老胡的肋骨已经基本上都断了,脑中立刻想到,那断骨会不会刺伤内脏。正当我想着地时候,老胡一口血喷在了我的脸上和身上,我竟然像个女人一样地叫了起来,司机回过头来,说着:“再坚持一下,马上到了,再坚持一下!”
老胡紧闭地眼睛竟然睁开了,紧紧地抓住了我的手,死命地攥着,我能够感觉地到他那难以忍受地痛楚。他微张着嘴,想说什么,但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就又闭上了眼睛,只是抓着我的那只手用力地拽了我两下。
我知道老胡死了,因为老胡被推进抢救室后不久,就有一个医生出来对着我摇头,这个情景我在电影上见过很多次,我不知道是那医生是在电影里学会的这个动作,还是本来医生们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都会这样。杨青走了过来坐在了我的身边。是我打电话叫她来的,因为发现除了她,我不知道该找谁。
杨青让我回去,她告诉我,她已经通知老胡所在的研究所和他的家人了。这个时候我才地从一种木然中慢慢苏醒过来。身体竟像虚脱了一般,跌在了地上。两行热泪竟不由自主地涌了出来,胡京北死了,就在刚才,就在刚才!旋即一种更加令人恐怖的东西狰狞而霸道地占领了我的脑海,胡京北带走的不光是他的生命,还有我的。
痛苦偿还机那幽冷的光芒一定还在京北大厦的2046号房间内不停地闪耀,等待着它的主人前来为它的最后一次任务下达指令,但是除了门外那尊巨大的史瓦西喉那无人能听见的低鸣外,再也没有什么能够进入那个特殊的房间。但是等待不会太久,程序是铁一般地无情,很快我的生命倒计时就将启动,素鸠的痛苦将在尽情地折磨了我体内的纳米机器人后,像炸弹一样在我的体内引爆,杀死这个她永远不会见到的陌生人。
我的身体开始不停地颤抖,幅度之大是我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在意识到自己的死亡之后,我的思想却没有身体地反应来的那么迅速,我甚至还在忖思着自己可能会在多长时间之后死去。但是很快,我的心脏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绞痛,一种对于死亡的极度恐惧像从心脏里流出来的浓墨一般,迅速被血液带到了全身。我本能地意识到,我要进行自救,我必须阻止这一切。
首先跃入我脑海的是最直接的办法,那就是去京北大厦填上那个最后决定我为素鸠承担多长时间痛苦的参数,随后我意识到这也是唯一的办法。我的双脚已飞奔起来,当我冲到急诊楼门口的时候,我停下了。大雨在我的前面形成了一道屏障,但我停下来却不是因为这大雨,而是我突然意识到这唯一一条拯救自己的路被无情地堵死了。想要进入2046房间,必须同时通过指纹,虹膜和密码三道识别系统,而只有胡京北才有这个能力;即使我能破门而入,我却也不会操作痛苦偿还机。
我想到了报警,想到了给政府打电话,想到了电视台,想到了报社,想着一切可能求救的途径,但我自己明白,所有的这些方法都不可能有用,因为我不知道该如何表述我现在的状态,难道我说我将被一个女孩的痛苦杀死,而这个女孩我现在还不认识,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她是我到未来认识的,只是如果我死了,那她就不可能认识我了之类的话,那我肯定会被送进疯人院的。我又走进了急诊楼内,坐在了走廊的长椅上,走廊里人很多,不时地有病人进来,医生和护士们都一脸的疲倦,但是脚步匆匆,不停地在各个房间里来回穿梭。我就这样木然地坐在那里,看着来来去去的人们,仿佛自己此时已经变成了一个幽灵,看着另个世界的人们。
“华文,救我!”
我猛地抬起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我没有看到素鸠,却只看到了陌生的人群。这从脑海中跳出来的声音此刻竟像一只温暖而无情的手,抚着我的心脏,让我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我没想到这结局竟会是如此的悲哀,我失去了素鸠,也失去了自己,我已不能自制,任自己在这熙攘的长廊中失声痛苦起来。
素鸠,救我!
死亡倒计时
人们都已散去,远远地还能看到老胡的父亲满头的银发在风中被吹散的样子。老胡的墓在一个地势较高的小山坡上,就在不久前,我还与老胡在不远处的另一座墓碑前驻足,奠祭埋葬于那里的一个狂傲的灵魂,也许当时老胡无法想到自己的归宿也在几十米外的同一片土层下。老胡墓碑的前面摆着很多的鲜花,杨青低着头,墨镜掩盖了她所有可能流露的感情。我看着老胡,仿佛在看着自己,我的生命正在慢慢地流逝,我像是一个患上绝症的病人,只是没有人告诉我自己还能活多久。此刻我看着身边的杨青,她依然是那么地美丽,带着几分冷艳,将自己的脸庞埋藏在大衣的立领里面,城市的轮廓在她的身后若隐若现。
往事就像这拂面而过的风,无法捕捉,时间的巨掌将抚平一切,爱与恨的浓烈也只为了来证明时间那不可抗拒的摧毁力。不久之后我将用自己的生命印证永恒和年轻在岁月中的徒劳。
杨青蹲了下来,用手轻轻地整理着老胡墓前的花束,说了一句:“再见了,京北!”然后她转身对我点了一下头,向山坡下走去。我看到在不远的地方有一辆黑色的轿车在等候,车中有一个男人在不停地向这边张望。
所有的考试都结束了。再过几天就是春节了,校园里有一种浓浓地气息在弥漫,大多数人的脸上写满了喜悦,世界在变,人们也在变,但是回家过年却成了人们永远不变地情结。昨天早上我拿到了回家的车票,昨天晚上请宿舍的哥们儿在福口居吃了也许是我们之间这生的最后一顿饭。
虽然昨夜喝的烂醉,但今天我却起了个大早,印象中我已经很久没有起这么早了,哥儿几个都还还在床上昏睡。我推开门,来到阳台上呼吸一下很久没有呼吸过的清晨的空气,向下望去,看到有零星的几个提着行李上路的学生,老人们都已经起来锻炼了,一抹清晨的阳光从楼间的空隙穿过,正好照到我的身上,我突然发现我总是错过的清晨原来是那么美,也许从今天开始,我应该每天都早起来享受有限的清晨,正午,黄昏和夜晚。每当我想到我是个将死之人的时候,总有酸楚从心中涌来,起初这感觉会让我痛哭和歇斯底里,后来,变成了默默地流泪,再后来,剩下的是长久地呆痴。而现在当我再想起死亡的时候,所有的痛苦却不见了,而我只是不停地开始回忆我这短暂的一生,而这回忆总是从父亲坚毅的脸庞和母亲操劳的背影开始,想起五岁的时候当父亲出差回来给我和姐姐带来玩具小汽车时的喜悦,想起第一次和母亲顶嘴的时候,想起寒冷的冬天下午一个人在操场踢球的样子,想起那些在青涩年代爱慕过的脸庞,想起身边的那些驻留过而又离去的人们,想起独自一人来到大城市里上学时的迷茫和希望,想起京北茶馆,想起胡京北,想起杨青,想起张京南和叶枫,最后所有的回忆总是会停留在火车站旁的那个快餐店,停留在素鸠那滴落在我手背上的眼泪。
冬天清晨的风让我打了个冷战,我努力地收起我的回忆,回到温暖的房中。我走出了宿舍,想再最后一次好好地看看这我度过了几年的校园。我走了学校的每一条街道,在每个教学楼前驻足,我来到了操场的看台上,想起了当初那对在这里分手的恋人。我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路过报亭的时候,我买了一份《先锋时报》,已经好几天没有看到杨青的文章在这份报纸上出现了。突然我觉得走之前应该和她告别一下,于是我拨通了她的电话。
杨青住在一所公寓里面,开门看到她时,她一脸憔悴,房间里很乱,茶几上散落着几本杂志,旁边的烟灰缸里有很多烟头。
“杨姐,明天我就走了。”
杨青给我倒了一杯水,然后斜靠在沙发上,说道:“噢,路上有伴吗?”
“没有,就我一个。”
“那路上自己注意吧。”
然后是沉默。
杨青点燃了一支烟,独自抽起来。
“最近没看到你的文章。”
杨青笑了,说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关心这件事情?”
“你写的很棒,我一直都看。”
“谢谢,不过我不想写了,希望没有让你感到一点失望。”
“为什么不写了?”
杨青笑着摇了摇头,说:“我突然发现没有什么能够刺激我的神经了,我已经厌倦了。”
又是一阵沉默,她只是望着窗外抽烟。
“那你保重吧,我得走了,我还想去看看胡哥。”说完我站起了身。
这时候我看到杨青的眼圈红了,就像是我先前那场梦里一样。
她低声地说道:“华文,你知道吗?其实我很痛苦!”
这个时候,我想起了那场梦里的杨青,接着想起了素鸠被那几个黑衣人拖走时的情景,想起了那时她的无助,也许失去她是我无法挣脱的命运,但此时让我感到悲哀的是,其实我从来就没有拥有过她,那些全是一场关于时间的梦。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下来转过身,对着低着头的杨青问道:“是不是人生从来就充满着痛苦?”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仰起头慢慢地将烟吐向空中,说道;“Without pain,what is life?”
新年
列车的铁轮在轨道上发出机械而稳定地咣当咣当地声响,这列西去的火车此刻正穿梭在一串长长隧道带中,光明与黑暗的窗外交替上演。我的旅程才走了不到一半,我却早已将自己深深地沉溺于回忆的海洋,于是漫长的旅途不再像以前乘车时那般地无聊。
火车到站的时候正赶上一个寒冷的黎明,母亲打来电话,告诉我已经煮好了饺子,只等我进门。滚烫的热泪流淌在我冰冷的脸上,脑中只有两个字在疯狂地跳动,回家!
大年初二,我在街上游荡,路过商业街的时候,看到了和素鸠曾逛过的那家玩具店,于是我走了进去,那只巨大的维尼熊还坐在角落里,于是我花钱买下了它,没有原因。走出门的一瞬间,我尽然看到了素鸠,看到了和我在同一个时空的那个素鸠。我的心一阵狂跳,伴随着短暂的类似痉挛的感觉。此时她正迎面走来,右手挽着一个男子的胳膊。我怔怔地定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从我身边走过,不知是我手中那只巨大的玩具熊太惹眼,还是我直视着她的目光令她有些不安,她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和身旁的男子说了句什么,那男子也扭过头来看了我一眼,目光中明显带有愠色。
我抑制住了自己可能有的任何冲动,向着与他们相反的方向走去。回到家后,我把那只熊放在了自己的床头,每天会花好几个小时看着它,陷入呆滞。
终于有一天,我有了一个想法,决定留下点什么!我打开了电脑,在一个最有影响力的论坛上注册了一个用户,起名字的时候我想起了初到京北大厦时的那个红衣女子,于是就用红衣女子作为了自己的论坛ID,将那粒世上仅存的米瑞克的照片上传,告诉世界,真的有一种传奇止痛药的存在,但仅此而已,我没有提到偿还机,更没有提到人工虫洞。
当做完这一切后,我为自己倒了一杯水,将那粒米瑞克吞进了肚子。接着我拨通了杨青的电话:
“喂!杨姐,继续写下去吧。现在让我告诉你一些可以刺激你神经的东西。”
打完电话,我躺在阳台的长椅上,开始享受冬日里温暖的阳光。
不知京北大厦里那台痛苦偿还机现在怎么样了,是否还孤独地伫立在空阔的2046里,是否会有人发现它,并且揭开它的秘密,继续着这关于痛苦,关于时间,关于梦想和毁灭的故事。但对于我来说,那都已无所谓了,我现在只有一个愿望,让我的生命结束在这温暖和煦的冬日阳光里!
再见,素鸠!
再见,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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