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信息流原本今日是中元节的清晨,但是柴扉却被人敲地梆梆作响。玉子缓缓起身,轻轻揉了揉身边夫君的肩膀,有些心疼地将他推醒。
平安京已经进入风雨飘摇的时期,最近几日阴阳寮时常有人入夜前来请秋生赴殿前。昨晚乃是七月十四,丈夫掌灯时分就驻守在朱雀门,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夜时分,玉子虽然卧下了不过还是被夫君惊醒。
贺茂秋生缓缓睁开了眼睛,扭头看着妻子,柔声问道:“玉子,门外是有响动?”
妻子默默点头,一边起身准备秋生的衣物,一边嘱咐立在门前的蝶舞去准备饭食。
秋生做起,侧耳端坐了一会,朝座下的水池边击了三掌,水中渐渐浮起一圈圈磷纹,随即一位秃发的绿衣老者就站在了座下。秋生看了他一眼,似乎交代了什么,绿衣老者便颔首向柴门缓步走去。
不一会,穿着黄色素衣的蝶舞端着泡饭和鲭鱼来到秋生的面前,随后起身后退到屏风后面,正值玉子从里间出来,蝶舞冲玉子微微躬身,随即不见了。玉子不是第一次看见,但是还是觉得有些骇人——丈夫的式神在她眼里犹如鬼魅。
玉子到外屋的时候,看见秋生正一边吃着早饭,身边不远处坐着御所的藤原秀秋大人,似乎在和丈夫谈要紧的事情。看见玉子只着单衣从内庭出来,年岁更长的秀秋没有避席,仅是点头致意,便继续看向秋生:“三途守大人,昨晚确实已经清点完毕,并无遗漏,为何今日贵船神社还是坚持少了数量?”
秋生似乎完全没有听见秀秋在说什么,依旧还是满足地吃着泡饭。玉子这才发现,秀秋似乎没有向着秋生说话,而是脸冲自己正前方,看起来就像自言自语。玉子侧脸看看了秋生的次席,果然立着一个纸人——丈夫肯定是用这个纸人在和秀秋大人攀谈,而秀秋也完全看不见其实正披着里裳大嚼泡饭和鲭鱼的秋生。
虽然对丈夫这种捉弄同僚的嗜好已经见怪不怪了,但是玉子还是有些担心,于是伸手拉了拉丈夫的衣袖,示意丈夫还是穿戴整齐再和藤原备中守秀秋大人说话。
不过秋生明显“会错意”了——他伸手将妻子的小手抓在手心,一把将玉子强行拖到自己怀里,玉子的一头秀发散在秋生的大腿上。
在秀秋的眼里,他只是看见玉子慵懒地半卧在席上,不禁微微有些脸红,但是注意力还是回到了眼前的“秋生”身上。
“备中大人,”“秋生”微眯着双眼,白色的葵扇轻轻摇着,说道,“我们已经严格清点过一遍了,并未有在册的鬼魂逃离,昨日陛下到神社祭奠的时候所备数目也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贵船所备的宴飨确实多出一份,如果是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了受祭的队伍那就麻烦了。”
“秋生”为难地放下了手中的葵扇,站起身走到秀秋面前,惹得秀秋也慌忙起身。“备中大人,这样吧,你我去贵船神社一趟也许可以发现一些什么。”“秋生”如是说道。
这便是秀秋想要的结果,他的脸上不禁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正要回头拜别玉子,就看见眼前的“秋生”发出“嘎嘎嘎嘎”的笑声,口中冒出青色的火焰,随后面部褶皱起来,全身都燃起了青色的业炎。
“这这这……”秀秋慌忙后退靠在墙上,右手已经摸到了刀柄,秋生“喜好无聊玩笑”的名声早已在外,秀秋每每来秋生家总是会受到不同程度的惊吓。
不一会眼前的秋生就被烧得一干二净,还没等秀秋反应过来,边上就响起了熟悉的声音。“备中大人,我们可以出发了。”说话的是红光满面的秋生,以及在秋生身边面红耳赤低头坐着的玉子——想必刚才落入丈夫手中,免不了一番戏弄。
只有玉子深深明白,看似令人捉摸不透的丈夫,贺茂三途守秋生,内心深处不过一介顽童而已。
贵船神社乃是供奉驻守平安京的神祗,天皇陛下祈福的所在。今年的中元节要领自三途河过境的亡灵送于贵船神社祈福超度,原本应是内大臣平昌盛大人代替陛下来贵船神社,结果后来陛下不知为何身体有所好转,就亲自到贵船神社祈福。而平昌盛大人也一同随行。
根据三途守所给出的亡魂数量设下宴飨,另外还有数百僧侣沿贵船神社诵经祈福,这样就能将滞留在地府的亡魂送到西方极乐——这也是安定民心的手段。虽然看上去仅仅是个走过场的仪式,但是其本质的内容却从未变过。因此历代的三途守,这个无任何封领却能享一万石封赏的官职,也是由阴阳寮出备,成了仅次于寮头,位列三博士之上的大人物。这代的三途守便是自藤原家过继至贺茂一族的秋生。
原本这是已经逐渐衰微的藤原氏为了保全力量所作出的努力,没想到秋生成为了整个内廷头痛的根源,事实证明在官僚机制内,把适合该职位的人放到他适合的职位上会是灾难性的后果。身为三大家(贺茂,安培,土御门)之外的秋生逐渐成为自名号突破天际的“妖狐”安培晴明之后,又一枚大放异彩的阴阳师。
面对阴阳寮里具有鬼见能力的阴阳师已经不多的今天,入寮伊始便轻松处理了贵船神社龙神之怒事件的秋生很快成为了这种事情的专家。“这种事情……还是要麻烦秋生大人啊。”京城内部到处弥漫着这样的议论和猜测,所以仅仅在自己24岁这年便登上了寮内最重要的职位,三途守。
坐着牛车,随藤原备中守秀秋一同来到高龙山的贵船神社脚下,秋生一直默默闭着双眼,一条胳膊慵懒地搭在自己膝盖上。如果没有过继到贺茂家,秋生应该称呼秀秋为堂兄,两人的爷爷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藤原秋生与贺茂秋生,这原本不同的两个姓名伴随的是截然不同的命运,究竟哪一个更加幸福完全不得而知,但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似乎还是在阴阳寮里比较符合秋生的脾气。秀秋不禁感叹人生有些时候有着意外一样的宿命存在,看似交错的一生其实不过是迈向共同终点的路口而已,无论秀秋还是秋生,都在这风雨飘摇的时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不知道玉子现在在做什么。”秋生突然说了这句话,打断了秀秋的思绪。
“家中不是有式神可以随时了解情况吗?”秀秋听说秋生的式神曾经现出真身,将扰乱宫闱的玉狐妖一举拿下,后世才有六神将的传闻。
秋生摇了摇头,依旧有些担心的样子。
“说起来三途,你的式神究竟有几个?”秀秋的好奇心被逗引了起来,明知秋生是个动嘴都嫌麻烦的人。
也许是担心执拗的兄长会不停问,秋生采用了一个折中的方案,从怀里取出了一个小东西往车上一丢,随着下落缓缓变大,最后居然是一个形貌和秀秋完全的一样的僧人坐在秀秋面前,令秀秋好不尴尬。
“备中大人,您有问题可以直接问我。”僧人微微颔首以示尊敬,结果让秀秋有了照镜子的感觉。不过既然秋生愿意回答,对阴阳道也颇感兴趣的秀秋就打开了话匣子:
“你是三途的式神吗?”
“不能算是,吾只是三途守大人的‘走狗’而已。”
看着长得和自己一样的人口中说自己是秋生的走狗,秀秋一下子明白了这又是秋生的恶趣味而已。
“那么三途究竟有多少式神呢?”
“这个很难回答,因为式神的数量并非固定的,如果从常人的眼光来看,三途守大人可以拥有任意数量的式神,但是随着数量变多,式神的能力也会有所下降。现在大人的式神数目虽然不能告知大人,不过可以明确说,高于目前阴阳寮其他阴阳师的总和。”
听完秀秋有点吃惊,因为目前阴阳寮确定有式神的阴阳师超过十人,每人都有数个式神,加上尚未具名的,因此目前秋生可以操控的式神说不定已经过百,遍布整个平安京也并非不可能。
“但是为何这样,三途还会担心自己妻子呢?”
“并非担心,大人刚才不过觉察到了刚才京极夫人派侍女请我家夫人进了内庭,由于有一些契约关系,内庭的事情完全在大人掌控外,因此才会有些忧虑。”
“那上次捕获阿狸的那个式神可有称号。”
“坊间有传闻大人手中握有六神将,其实并非如此,上次那位并非大人的式神,应该说是大人的朋友而已,大人这样的朋友也没有六位之多,具体的数量也不便告知。只需要知道大人的三途守封赏并非虚职就能明白为何总有神佛相助了。”
一边说着,牛车已经到了贵船神社的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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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灵师的妻子——七夕之后便是中元
kell891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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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子不是第一被招进宫中了,之前身为女官掌侍,乃是天皇的备选侍妾,因为贵船神社龙神之怒事件之后才嫁与三途守秋生。之后一直是京极夫人的女房(来宫中照顾尚年幼的妃嫔),到现在已经是第二年了。前些日子京极夫人身体抱恙,就没有召唤她来宫中侍奉,听说在中元节贵船祭的当场,她也没有出现,不过在第二天召唤自己入宫中,还是很奇怪的一件事情。
前面有女官引路,经过时还是会听到指指点点的声音:“那个就是所谓半臣之妻么?”“区区一个正五位上的妻子,有什么可趾高气扬的。”“据说陛下也曾对她有意。”“那又如何,嫁给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三途守,说不定碾席上都能闻到腐败的气味啊。”
玉子默默低着头忍受着议论,最初知道自己要嫁给秋生的时候也确实有过担心,后来知道丈夫不过和平常人没有什么不同,但是丈夫是确确实实的半臣。所谓半臣,既是侍奉两个君主的意思,三途并非却有其地,而是地府的黄泉自三途河而起,又名忘川,再往西就是千引石以及比良坂,这段土地是人界进入黄泉国的必由之路,需要派人镇守,所以自古就有人臣阳间侍奉君王,阴间侍奉泰山府君(国内也有泰山太守一职,本来就是虚职,这里的三途守其实是一个意思),称为半臣。某种意义上来说,半臣也意味着他的地位高于一般公卿大臣,所以三途守虽然仅仅是正五位上,但却是各家严重必争的一个要缺,因此不是所有的三途守都是真正的阴阳师来担当,阴阳师内部的最高领袖还是阴阳寮的寮头,而秋生的特殊之处也是在于他是真的以公卿身份而获得三途守的阴阳师,更加重要的是由于贵船神社龙神之怒事件,导致他得到了泰山府君的敕封,也就说,贺茂秋生乃是实至名归的“三途两万石”。不清楚里就的人还以为贺茂秋生仅仅是藤原家送进阴阳寮里装神弄鬼的纨绔子弟而已,所以才会对他和玉子有诸多非议。
很快到了京极第,是京极夫人的居所。玉子发现京极夫人没有躺在床上,而是站在院子里面对着一株新栽种的桃树,沉默不语。
“胧姬大人,您怎么不穿外衣就站在户外,现在已经快要入秋,天已微凉,您这样会再次弄坏身子的。”玉子慌忙拿起了在一旁叠好的长襦给京极夫人披上。胧姬默默顺从着玉子,将衣服穿好。她的脸色还是很苍白,好像大病初愈的样子,而且目光有些空洞。
“玉子,听说三途守大人最近很忙。”胧姬在玉子的搀扶下回到了屋内,坐下之后幽幽说道,“你没有被冷落吧?”
被问到这里,玉子不禁想起色鬼附体一样的秋生,一抹绯红爬上了脖颈,慌忙掩饰道:“没,没有,贺茂大人他虽然时常夜晚出去,不过每次都会在玉子就寝之前回来。。。。”
“哦~”京极夫人露出了久违的媚态,调侃着自己的好友,“看来结婚了这么长时间,你们还是夜夜欢好,感情依旧啊。”
玉子满脸通红,虽然她比胧姬大了几岁,但是由于出身在巫女世家,从小在贵船神社长大,丝毫没有公卿儿女之间的开放感觉,而且确实也如胧姬所言,不管丈夫何时回来,玉子都不要想好好睡觉了。“啊啊,你嫁给三途大人已经有三年时间了吧,已经二十七岁的三途大人膝下依旧没有子嗣,但是也没有纳妾,足见你们夫妻感情深厚了。”胧姬有些嫉妒地说道。
“呀呀,胧姬大人,秋生他说不喜欢太早要孩子,希望在我满二十五岁之后再行生育。”
“咦,难道三途大人可以自己随意控制吗?”胧姬似乎很感兴趣。
玉子歪了歪头,有些歉意地说道:“玉子也不太清楚,只是贺茂大人他不喜欢说话,您也是知道的。所以每次只能任由摆布,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玉子至今也没有怀孕的征兆。”
“感觉三途大人简直无所不能啊,”胧姬感叹道,“虽然嫁给了陛下,不过也能看见陛下很多的不已之处,但是每每看见自由自在不受拘束的三途大人,不免觉得有些时候君王亦没有半臣逍遥快活。”
玉子倒吸一口凉气,这种话如果要传出去,陛下难免震怒。秋生为人倨傲,得罪的人并不在少数,但是半臣依旧还是臣下,不能免俗,也会卷入很多的是是非非,秋生所依仗的,无非是自己的后台藤原氏和整个阴阳寮,真的遭人嫉恨,未必能全身而退。
“胧姬大人,贺茂大人也有很多的不如意处,毕竟同时侍奉两位君王,又要在人界和黄泉之间来往,看起来自由可是也没有任何可以休息的时间。丈夫最脆弱的部分都在妻子眼里,陛下不也是这样吗?外人眼中的呼风唤雨不过都是权能而已,真的他,还是孤单又寂寞的啊。”玉子赶紧大声回答道。
胧姬似乎有点意外,于是改了口,对玉子微笑道:“呀呀,看来和三途大人相处久了,您也能言善辩了。”
玉子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汗,低声回答道:“一想起夫君的操劳,玉子就有些激动了。”
胧姬笑着招手,呼唤女官过来:“将纸笔和双六拿来,我和三途守夫人聊得很开心,今晚派人通知一下三途大人,夫人就在京极第留宿。”说完回头看着玉子:“今晚要和三途大人抢你了~”
这时候,藤原备中守秀秋和贺茂三途守秋生已经到了贵船神社。昨日刚举行完中元祭,神社内显得有些冷清,神社的神官神原长政已经在山门等候。“三途大人,备中大人,我久候多时了。”长政如是说道。
“神原大人知道我们要来?”秀秋很疑惑,因为并未通知贵船神社,长政原本今天是要赴播磨一带,出了邪秽需要清扫。秀秋还以为会和长政擦肩而过,没想到长政留在本地一直等他们来。
长政笑着说道:“刚才正要准备去播磨的事情,结果飞来一只鸿雁,化身为一张书信,我正疑惑哪位阴阳师要来,没想到将三途大人请来了。”
秋生就笑笑,没说话。长政似乎和秋生打过很多次交道了(可不是吗,最近一半的贵船神社事件都和这位秋生大人有关啊),一边将两人迎进神社内,一边说道:“昨天的中元祭秋生大人也在现场,我就不赘述了。只是想说明一下后来发生的事情。”
事情是这样的
中元祭结束之后,原本应当由三途守领回所有接收宴飨的亡魂。但是在秋生离开之后,清点祭品的神官将长政拉在了一边,低声耳语道:“刚才下官仔细点数过祭品,发现少了一份宴飨。”因为随时可能会有在中元节离世的亡魂,所以宴飨并非只是三途守所报的数目,会增加一成左右,而这些多余的宴飨往往会被各大公卿随手拿走,所以原本不稀奇。
“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长政觉察到这名神官有些慌张,断定事情并不普通。
“被拿走的宴飨,是死祭。。。”
长政皱起了眉头。宴飨分为生祭和死祭两种,生祭是供奉自然死去的亡魂,而死祭则是祭奠可能有怨气的亡灵,一般公卿要拿走的都是生祭,因为没有人会希望自己横死,生祭和死祭为了区别开,因此将生祭做成了熟食,很好分辨。如果被拿走的是死祭就不太合理了,因为但凡这天死的亡灵都会在三途守的册子上,也会由三途守安排享祭,既非生者,也非死者,只能是妖孽了。“这么说来,可能有妖物混进了中元祭?”长政思索着。
“要不要现在就请三途大人再确认一下亡魂的数目?”
“不用。”长政摆了摆手,说道,“那位大人性子古怪,不过为人确实很牢靠的。想必不会有错,有错估计也会大大方方承认,你向宫中穿一封书信,告诫各位大人中元祭之后请多加小心,不要轻易近邪秽,晚间不可通过朱雀大街便可以了。”
于是才有了秀秋来找秋生的因由。
“这么说来,奇怪是在于不见的是死祭,不过中元祭的时候有妖怪潜入贵船神社,在三途大人鼻子底下偷走宴飨的事情怎么想也是不可能的啊。”听完整件事情的秀秋并非虚言,目前贵船神社所供奉的高龙神经常找秋生喝酒,因此常有神官戏言高龙山的震动(地震)是因为高龙神昨晚去秋生家喝醉了。如果是秋生都无法觉察的大妖怪,高龙势必现身了。
“嘛,也未必是妖怪。”秋生终于开了口。
长政和秀秋一下子停下了脚步,一齐看向秋生。
“难道大人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估计不会有错。就算不是,只要深信是就可以了。”秋生又冒出了一句捉摸不透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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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神社的次殿,奉茶之后,小童将昨日准备的宴飨摆放在了三人面前,左侧是做成桃子形状的豆沙馒头,右边则是一碗不同颜色的谷物混杂在一起。长政说道:“这就是昨天剩下的两种不同的宴飨,这边的馒头是生祭而那边的五谷就是死祭。”
秀秋并没有拿宴飨回家的喜好,于是伸手将右边碗里的谷物拿出来一点放在手里闻了闻,正要往嘴里放的时候被长政喝止住了:“备中大人!这些谷物不可食用。”
“为何?”秀秋有些不解,手中的谷物包括绿豆,红豆,小麦,小米,大米以及玉米等等,都是晒干之后新鲜的谷物,尝起来应该会很甘甜。
“这些东西都被下了咒。”秋生在一边淡淡说道。
秀秋有些疑惑地看着长政,对方点了了点继续解释:“死祭是为了横死的亡灵准备的,不仅要能安抚,其实更需要喝止于管束,所以这些五谷都是神社后山所产,并曾供奉于高龙神。”
“那这和吃有什么关系?”秀秋还是有些糊涂。
秋生一看秀秋不能理解,就将自己手边的茶杯推到了他面前,看了长政一眼。长政理解了他要做何种说明,点头示意没有问题,于是秋生将谷物取出了一些,撒在茶水上。“备中大人,您可以看看这些谷物有何不同。”长政微笑着说道。
秀秋听他一说,就将头凑了过来,看见所有的谷物无论轻重,都漂浮在水面上,没有一颗沉入水底。长政在边上继续解释道:“这些谷物由于供奉了高龙神,所以他们就是水本身,因此在水面上也不会下沉。简单说,他们已经是高龙神的所有物了。吃了神祗所属的食物之后就相当于宣布侍奉了这个神明,横死的亡灵吃了这些谷物之后也就成为了高龙神的所有物,那么神官所代行的高龙神之言灵也就顺理成章地可以奏效了,所以就算心怀不满,他们也只好遵命渡过三途河往生去了。”
秀秋诧异地看着手中的这些毫不起眼的谷物,刚才如果贸然吞下,自己就无法离开贵船神社而要终生在这里侍奉高龙神了。
“所以大人明白为何憋人要说不会有哪位公卿大人带死祭回去了吧,如果吃了之后又不侍奉高龙神,她会降怒而来带灾祸。”
“但是也不能排除公卿中有像我一样不知道这个理由的人啊,也有可能是他们带回去了。”秀秋反驳道。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所以我才写信给中将大人,表明了这件事情,想必也已经在各个公卿之间引起了轩然大波,如果有人真的带走了死祭,应该会私下告知憋人吧。”长政说完转向了秋生,“三途大人有什么新的看法?”
秋生并没有说话,而是站了起来,冲两人颔首之后就沿着走道出去了。秀秋和长政也急忙起身,跟在他身后。“喂,三途大人,你这是要去哪里?”秀秋发现无论自己怎么加快脚步,秋生总是会在回廊尽头消失,而转过回廊,似乎又没有走多远。长政似乎已经很了解这种情况了,神色安逸地跟在秀秋身边,不过,似乎也是无论秀秋怎么紧赶慢赶,长政一直不紧不慢地跟着自己。
难道只有自己是靠双脚在走吗?
正在秀秋气恼的时候,转过走道已经到了后山,眼前就是上顶峰的山道,左手边是自山顶流下的泉水汇集成池,秋生正坐在池边,将手伸入水中。
“三途大人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秋生点了点头,继续在水中摸索着。突然他停了下来,脸上露出了凝重的表情。水面开始冒出白气,发出”咕嘟咕嘟“的奇怪声响,但是周围的空气似乎在变冷,秀秋不安地看着长政,希望他说明现在的情况,但是长政似乎也没有见识过这样的场景,手中所持的葵扇平举伸向前方,嘴里在默念着一些什么。如是持续了一会之后,水面逐渐平静下来,长政擦了擦额头的汗,直接就坐了下去,而秋生只是将右手从水中拿了出来,手中多了一个黑色的东西。
“真是没想到啊,果然有人在神社里放了奇怪的东西,所幸是三途大人来了一趟。”长政从秋生手里接过那个黑色东西,摸起来很光滑,不像活物,但是又找不到开口,好像就是一块扁圆的黑色石头,可是里面似乎又是中空的。
“三途大人,这是什么东西?”
“应该是杀生石。”秋生说道,“玉狐姬留下的东西。里面本应该是被包裹的飞鸟,不过根据刚才的现象来看,可能被包覆的东西不一般。”
“但是这和死祭有什么关系呢?”搭话的是已经回过神来的秀秋。
秋生没有回答,反倒是长政起身拍了拍长裳上的污泥,对秀秋说道:“备中大人,估计一会三途大人会和我们说明的,请先回次殿吧。”
在一旁的秋生搓着自己垂下的发鬓,看着池水在发呆,口中喃喃自语:“人总是自作聪明的时候比较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