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BYR Achieve
返回信息流
这是一条镜像帖。来源:北邮人论坛 / ghost / #45745同步于 2009/4/2
该镜像源已超过 30 天没有更新,可能在源站已被删除。
Ghost机器人发帖

[转帖]夜归三种人之广告人---中国广告界灵异实录 (好像是个坑

ljgw
2009/4/2镜像同步40 回复
这个现在好像是坑,慎入。不过我还是忍不住给转来了,因为看的我乐死了。不仅搞笑,有些场景描写的,还真让我背后发凉。 文章里偶尔有些小错误,转的时候我没改,大家凑合看吧-,- 夜归三种人之广告人---中国广告界灵异实录 作者:在下文武双残 杨程笠,男,天津人,今年26岁,属于那种有点小聪明,可是玩物丧志的80后废男。上学上得一塌糊涂,但是提起吃喝玩乐那是样样拿手。虽然勉强混上了大专,也学了个计算机信息管理专业,可是基本上连电脑都不会拆,总而言之,这是一个自我感觉良好其实活得很糊涂的一个人。如果我们非得本着人道主义的精神必须从他身上找出点儿亮点来的话,那么此人提笔能写上几篇小酸文儿大概就是唯一的优点了。 2006年初,在家人和女友的怂恿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决定要去天子脚下耍耍骚,而他那再普通不过的人生也就从那一刻起,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2006年3月,杨程笠左手拎着帆布包,右手牵着女朋友,额头刻着“白手起家”四个大字,气势汹汹的杀到了北京城。之所以底气够足,是因为当地的亲戚已经为他安排了一份工作,据说是一家杂志社的编辑。不会是《时尚先生》吧?杨程笠傲气的看看天空,《男人装》也凑合了。。。 事实证明,他不是一个善于预测的人。那家杂志社基本上与时尚集团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它只是一本介绍烘焙食品的双月刊,而且还是DM直投,根本不能拿到街上去卖,所接触的客户不是卖油的就是卖面的,杂志社也根本不在乎你写的稿子是什么水平,只要你能忽悠客户来投广告那你就是一名出色的编辑。于是杨程笠过上了名曰采编实则AE的卧底生活,工资低得都不好意思说,可是他年轻啊,年轻的特征就是又傻又冲,总相信当年华尔街的神话故事也都是从电话销售开始的。 还是先说说分手之后的杨程笠吧。在当时看来,这还真是件大事。虽然也有解脱的感觉,但是一想起那些曾经有过的承诺变成了水蒸气,那些相约一起去实现的梦想永久性搁浅,杨程笠就会被一种实实在在的痛苦和隐隐约约的自由所包围,无处躲藏。记得在她离去的那天,杨程笠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电脑桌上放着半杯酸奶和半支烟,这是女孩留给他的最后礼物,酸奶是那她最喜欢的黄桃口味,烟是杨程笠最喜欢的骆驼。他静静的坐了一会,然后默默的喝掉酸奶抽掉烟。当眼泪流下的时候,他在电脑上郑重其事的写下“我深深的吸入,却舍不得吐,因为一旦吐出,这个世界从此,有我,无她”。 如果二人从此天各一方,老死不相往来,也许就不会有后来的故事了。 几天后,两个人都冷静了下来,可是分手已成事实,谁也不愿去吃回头草,而且必须承认,分开是正确的选择。于是女孩提出了最后的要求,想让杨程笠为她写一篇小说,当然了,除此之外,杨程笠也别无他物。 故事内容是关于一个女孩与一只青花碗的,这本来是女孩自己构思的故事,但是由于种种原因一直没有写出来,于是拖到现在,变成了杨程笠的任务。 故事其实并不很长,但是写起来却颇费心思,因为这将是杨程笠送给她的最后一件礼物。于是从那天开始,每天下班后杨程笠就到网吧里去写作,一支接一支的抽烟,一瓶接一瓶的喝酒,而他的BLOG上也会每天都有一段几百字的更新。故事围绕着一个美丽的女孩展开,她为了扮演一个角色而想要更瘦一点,于是一家小店里的一只青花碗便成了她的救星,因为用这只晚盛饭,会让人失掉食欲甚至是理智。 故事就这样一点点连载着,本来相安无事,直到有一天。。。
订阅后,新回复会通过你的通知中心匿名送达。
9 条回复
ljgw机器人#1 · 2009/4/2
杨程笠当时在北京租的房子就在公司附近的鸭子桥北里,那是某个单位的宿舍,筒子楼,很破旧,住的基本上都是大爷大妈级别的人物,楼道里永远阴暗而杂乱,公用卫生间和水池,做饭都是在楼道里。这栋楼一共5层,杨程笠住在顶楼右手边尽头的房间,虽然上下楼非常不方便,有时还会因为碰倒别人家的杂物而引起点小纠纷,但是对于刚刚失恋的人来说,那些都不算什么。 4月中旬的一个夜晚,11点30分左右,杨程笠从附近的网吧里出来准备回家。当时因为刮着大风,街上已经几乎见不到人了,就连马路边的小饭馆都已早早收摊。杨程笠觉得肚子有点饿,想找个地方吃碗面却遍寻不着,想要回网吧吃方便面又嫌麻烦,于是就这么矛盾着走回了居住的小楼。经过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杨程笠对这楼里的地形已经了如指掌了,谁家养猫养狗,谁家半夜打架叫床,谁家爱在门口放自行车他已了然于心,就算闭着眼睛都不会中招。可是今天却有点不大一样,楼道里虽然还是原来的楼道,但是比平日干净了许多。因为没有灯,杨程笠只能借着隐约的月光观察,却是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且不说原本应该满满当当的楼道现在变得十分空旷,就连一百年也没人擦一回的台阶和扶手都变得一尘不染。莫非是街道卫生大检查? 想着想着,杨程笠走到了4楼半的拐弯处。 实打实的说,杨程笠很瘦弱,1米75的身高,100斤的体重,而且还是个高度近视,一阵6级风就足以把他刮跑。但他可以算是传统意义上的傻大胆,当然,这个傻大胆也是有局限性的,绝不是无法无天的意思。只不过像走夜路、看鬼片、背黑锅之类的事,他从来都没含糊过。可是当他转过楼梯口准备上5楼的时候,却被眼前的景象给吓呆了。因为就在楼梯的顶端,也就是5楼的楼道正中间,一个身着白衣,长发盖脸的女人,正直楞楞的盯着他,一道月光打在她脸上,隐约中好象还带着一抹惨笑。 杨程笠就这么和她对视了足足有1分钟,这1分钟好象一辈子那么长,整个世界都静止了,空气也不再流动,当他感觉到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才噔噔噔倒退了三步重重依在墙上,大口喘着粗气。 幻觉!一定是幻觉!一定是自己最近太累了,冷静冷静。。。可他越是安慰自己就越觉得心虚,因为他知道那根本不是幻觉,那是活生生的恐惧,近在咫尺的邪恶,那诡异的笑脸根本就不是人脸!杨程笠这时才发现自己已经不住的颤抖起来了,冷汗顺着额头和后背渗出,流下,带来死亡般的冰冷。 写起来是一大堆心思,其实也就是一两秒钟的事。杨程笠下意识的顺着墙根一点点向楼下蹭去,而眼角始终监视着楼上的女人,却是再也不敢去看她的脸。还在,没动,但是杨程笠能感觉的到,她的视线是随着他移动的。他没敢掉头狂奔,他很怕这个怪物忽然消失,他畏惧一切的不确定,他想到了死。。。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楼道里别说出来个上厕所的人,就连平时此起彼伏的叫床声都没有了,全世界好象只剩下他一个人在面对这恐惧,如果真是这样,他又能逃向哪里呢?大概过了1分钟,杨程笠终于蹭到了2楼半,那个白色的鬼影早已离开视线,可他还是有种被盯着看的感觉,他知道她还在,就在周围的某个地方,这种压迫感如一条小蛇般游走于他的全身,终于,杨程笠发出一声低沉的怪叫,转身冲向了楼下。 2分钟后,杨程笠气喘吁吁的出现在网吧门口时,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惊讶的看着他,就好象见了鬼一样。 那一夜究竟是怎么熬过去的,杨程笠已经非常模糊了。他只依稀记得自己不停的出汗,不停的抽烟,还总像一个疯子似的忽然回头用惊恐的眼神打量周围的人,而当天色终于放亮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背包丢了。 那天早上他直接去了杂志社,同事见他脸色不好都挺关心他,不过他跟谁也没说实话。 下午5:30,同事们纷纷打卡走人,杨程笠到洗手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运了半天气,然后壮着胆子回家了。 什么也没有发生,楼道里凌乱依旧,他小心翼翼的走到自己房间门口,神经兮兮的打开门,探头进去看了一圈,确认没有任何异常,又回头往身后扫了一圈,然后迅速闪身而入,锁上门,重重的摔倒在床上。毕竟30多个小时没合眼了,不到1分钟的功夫,杨程笠就进入了昏昏欲睡的状态,就在他马上要失去意识的时候,他忽然想到,这件事会不会与他正在写的故事有关呢。 当然,这只是猜测,当成受了惊吓之后的胡思乱想也不为过。但是他真的怕了,所以再没有去写那个故事,连载就此变成了太监。他本来还担心托付此事的前女友会来质问他,结果除了几个追帖多年的小FANS问他为什么太监之外,根本没人关心他的故事和人生,他终于明白,原来时间是这么的冷酷,没有谁值得谁始终关注。日子依旧不咸不淡的过着,只是他不再晚归了,想喝酒的时候就一个人躲在屋子里喝,喝到天昏地暗不省人世为止。 然而,这件事所带来的影响却好象才刚刚开始。 一周后,杨程笠搬出筒子楼,住到了附近的地下室;2周后,在网吧被三个北京人给暴打了一顿;1个月后,因为跟领导吵架而丢了工作。。。杨程笠不知道自己得罪了何方神圣,以至于如此倒霉,索性借酒消愁,每天除了上网打游戏就是在家里喝酒,反正人多的地方是不敢去。谁知道有失必有得,别看他住在地下室,满脸胡茬子,兜里从来都超不过200块钱,可是在女人方面,却是混得风声水起。住在地下室期间,他先后带回过不下十几个女人过夜,这其中多数是刚刚认识的网友,也有原先在天津的老相好,还有一个在劲舞团上认识的外地大学生,甚至还有一个有个三岁儿子的已婚妇女。好在杨程笠从不惹事,待人接物也很客气,看门大爷也就从来不去过问他的私生活。只不过,这样的日子是否快乐,也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 就这样一直到了06年的11月份,杨程笠的运气终于稍微有了点起色。 那天杨程笠正在地下室里一个人看《越狱》,就在T-BAG的左手被砍下的一瞬间,电话响了。杨程笠“喂喂”的喊了几声,根本听不清对方说什么,只好穿上鞋跑出地下室又给对方打了过去。 “杨先生吗?我是北京XX国际传播机构,现在通知您明天上午10点过来面试。” “好,好!您公司地址能给我说一下吗?” “您记一下,公司的地址是丰台区。。。菜户营东街。。。甲88号。。。” “啊!不会是鹏润家园吧?” “是啊。你认识那就更好了。。。” 挂上电话,杨程笠无奈的笑了笑,看来自己真是跑不出这一亩三分地儿了。 面试还算顺利,笔试则要两天的时间才能有结果。杨程笠利用这段时间剪短了头发,刮静了脸,又好好洗了个澡,当他再次出现在这家公司的门口时,俨然已经是一副都市白领的模样了。 也就是从那一刻开始,他才算是正式进入了广告圈。 广告普遍被理解为创意工作,因为这样的说法更体面一些,其实不然。创意在整个广告制作的流程中只占很小的一部分,而且很难被自身、客户以及市场同时认可,所以目前的广告行业,更多的还是技术工人,我这么说,可能会有广告圈的朋友不高兴,那么请您谅解,我作为一个小小文案,确实体会到了中国广告市场留给创作者的道路是何其的狭窄,这不能说是谁的责任,只是这个行业发展到今天的一个现实而已。好了,回归主题。 话说杨程笠得到了一份貌似体面的工作,收入比起以前也略有增加,这让他的心情无比舒畅,又开始好了疮疤忘了疼的认为苦尽甘来理当如此。殊不知甘尽还须苦来补,合久必然再分开,只不过,又有多少正在春风得意的人能想到这些呢。 杨程笠最初的工作是从文案做起,写一些报纸上的软文或者企业领导的专访,总之是换着花样的欲盖弥彰的去夸那些舍得花钱的老板以及他们那些乏善可陈的产品技术。有时候写得他自己都要吐了,可是客户很喜欢,真是一个无奈的事实。有钱就可以找人上报纸电视夸自己,有钱就能拍电影自己做主角,有钱就能完成自己所有的梦想。杨程笠都不是一个虚浮的人,却也从来没像那段时间的务实。于是乎,努力得到了回报,才华得到了赏识,再加上杨程笠本身就能歌善舞,巧舌如簧,烟也抽得酒也喝得牛也吹得孙子也装得,故仅仅用了半年时间,就把领导哄得伏伏帖帖,职务也从文案升到了战略发展部的策略经理。本来公司是没有这个部门的,但是在杨程笠长期的怂恿下,终于还是成立了,现在想起来,这真是一个不知所谓的职务。不用说大家也知道,每一个公司都需要长远的战略规划,但那绝不是一个部门经理级别的人可以说的算的,实际上在很多情况下,老板的意志决定了一切。他说公司要卖煎饼果子,那你就不能卖大饼鸡蛋,他说要取缔事业部,那你就乖乖去客服部报道,当然了,我说的不是国企也不是有董事会的大企业,我说的是在中国为数4200万的中小企业。因此上,这个所谓的策略经理其实就是配合业务部去忽悠客户的,不过,这也正是杨程笠想要的。 2007年5月,杨程笠接到任务,要去杭州与某一食品企业洽谈竞标事宜。简单准备了点材料和随身物品,杨程笠就只身一人登上了飞往杭州的飞机,也就是那一次,差点让他永远葬在了那个陌生的城市。 写到这里,可能有人会问,杨程笠这傻小子明知道厄运缠身,诸事不顺,他怎么还敢坐飞机?他难道就不怕出事吗? 对于这个问题,本人可以拿脑袋担保,他怕,而且比谁都怕。但是同时他也明白两件事,第一,坐其他交通工具未必就比飞机安全,正所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的赌徒性格尤其在这种时候发挥得淋漓尽致。第二,他得生存,而且还想出人头地,所以有些机会是死都不能错过的,这是任何一个25岁的男人都能理解的事,他没的选择。 事实上登机非常顺利,杨程笠那略带忐忑的心也逐渐平稳下来,他深知自己此次出行的任务之艰巨,如果能够拿下这个客户,提成多少钱还在其次,他在公司里的地位将直线上升,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可结果还是出了状况。 飞机起飞前十分钟左右,两位空姐打扮的半老徐娘在走道之间来回穿梭,逐个提醒乘客将手机关闭。杨程笠看那二位实在是丑的有点泯灭人性(具体哪家航空公司我就不说了,反正从那开始就再也没坐过他们的飞机),于是乎主动把手机拿出来,关掉,并放在面前的架桌上,也省得再跟她们废话。 从北京到杭州只需要几个小时时间,杨程笠本着是乳房就得挤一挤的精神,从公式包里拿出资料,一页页的翻看着,心里面反复叨咕着见到客户之后的言谈举止,要如何讲才能吸引他,如何才能取得信任等等,就这样大概看了几分钟,当飞机终于从起飞的震动中平稳下来时,他也莫名其妙的昏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一只手在他肩头轻轻的触碰,迷迷糊糊中他仿佛又见到了那个长发的女人以及那匪夷所思的怪笑,杨程笠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后背就立刻感到一阵恶寒,那张脸实在太吓人了,他条件反射一般抽身向左闪去,脑袋哐的一声撞到了玻璃上。 “您没事吧?”那张怪脸不依不饶的又往前凑近了一些,杨程笠这时才看清楚,原来是他妈的空姐。 “没事。”杨程笠多少还是有些尴尬的,不过这种小场面还不至于让他失态,只不过,他很郁闷的是,为什么这种怪女人总喜欢来吓唬自己呢。 “您需要什么帮助吗?” “不用,谢谢。” “那为了您以及其他乘客的安全,请您把手机关闭好吗?” “什么?”这时杨程笠才发现他的手机竟然是开着的。
ljgw机器人#2 · 2009/4/2
旁人不知道个中原因,只当是个小小的插曲无伤大雅,可对于杨程笠来说,这却不是个好兆头,也许预示着整个旅程都多灾多难。“妈的!”他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直接把手机电池抠了下来。 杨程笠走进酒店房间已经是晚上8点钟了,虽然刚才那个司机师傅一再强调这是最近的路,可他还是觉得自己至少从不同角度看见了两次西湖。稍微休息了一下,杨程笠就下楼找了间小饭馆要了两个菜闷头吃起来。饭菜没滋没味的,脑袋乱乱的,或许这近1年来的各种怪事已经把他磨练成神经病了,而他始终保持着缄默,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挺多久,也不知道这样忍着是不是正确的选择,他只知道他不能停下来,他没有时间去处理这些事情。凡是接触过广告行业的朋友应该都知道,这一行是没有淡季和旺季之分的,广告人永远只有两种状态:忙或者更忙。 “现在还不是时候。”杨程笠像是在说服自己似的默默说道。有些时候,挺住意味着一切,其他什么都不要去想。 吃过饭,杨程笠回酒店洗了个澡,又看了一遍明天上午提案会用到的资料和道具,然后就早早睡了。为了保证尽量不受打扰,他特地选了顶层靠尽头的房间,说起来,和他当初住在筒子楼时的房间位置还真差不多。 杨程笠很快就睡熟了,一切似乎都很顺利,一直到深夜12点整,房间里的电话忽然响起。。。 这该死的客房服务,杨程笠迷迷糊糊的嘟囔了一句,没去理它,而是把被子蒙到头上。对这种事,他是有经验的,如果不想要服务,干脆别接电话,接起来肯定就是一通废话,最后能说得你自己都觉得不叫一个姑娘来是一种犯罪,何苦呢。可是话又说回来了,他还从来没在全国连锁的快捷酒店里遇上过这种事,不过也难说,鸟大了什么林子都有嘛。杨程笠心想,我不理你,你响个三五声自然就会挂断了,单身入住的男人又不止我一个,没道理跟我往死里磕啊。可是谁知道,这电话就这么一直响,一直响着,犹如黑夜里的脚步声一般如影随形。 俗话说同性恋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是杨程笠这暴脾气。大半夜的打起电话没完没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杨程笠腾的一下坐起身来,伸手去拿听筒,肚子里骂街的话都已经堵到嗓子眼儿了,可就在这一瞬间,杨程笠伸出的那只手直楞楞的悬在半空中,因为他忽然有种预感,这个电话不是客房服务那么简单。 在这一年里,他所经历的怪事委实不少了,虽然不至于达到麻木不仁的地步,但是多少也有了点经验,眼前这通电话如果真是。。。那他到底接还是不接呢。 电话铃声依旧催命一般的响着,此时他多希望能听到隔壁的砸墙声,哪怕骂他两句也好,可是没有声音,整个世界变成一座死城,他有一种被遗弃的感觉,就像一年前的那个夜晚。 杨程笠又是愣了足足有1分钟,就在他终于下决心要去拿听筒的时候,铃声愕然而止,就像它来时一样毫无征兆。杨程笠慢慢的抽回手,如释重负的靠在床头。此刻他一点都不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只希望它能到此为止。他静静听着自己的心跳,因为全世界只剩下他的心跳,数了一下,开始时是每分钟150多下,慢慢则恢复到80下左右。很好,还算健康。据说正常成年人的心跳在每分钟70-80下,而身体强壮的运用员则可以达到50-60下,也就是说心跳越慢代表体质越好,照这么说,死人就都无敌了。。。呵呵,杨程笠笑着摇了摇头,刚刚还吓得差点尿炕,现在又去琢磨这么无厘头的事,也不知是自己神经大条还是已经被吓得不正常了。杨程笠从床头拿起一支烟叼在嘴上,又从散落在床边的衣服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准备抽一棵然后继续睡觉,可就在火苗接触到香烟的那一刹那,一阵轻柔却冰冷的敲门声突然响起,那火苗瞬间熄灭,杨程笠再一次凝固在黑暗之中。 你可有点过了!杨程笠向来不是个好脾气的人,他的宗旨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初犯我,让他三分,人再犯我,还他三针,再三犯我,斩草除根!杨程笠咬着后槽牙从嘴里挤出6个字:“老子跟你拼了!” 只见他双手颤抖着把烟点着,狠狠吸了一大口,然后不屑的瞥了房门一眼。“操!”杨程笠无所指向的骂了一句,两眼透出凶光。 杨程笠用这凶光从猫眼里看了又看,房门外什么都没有,楼道里灯光昏暗。他现在巴不得忽然蹿出点什么吓他一跳,鬼也好,人也好,狗都行,然后他就有理由冲出去,干死他!撕碎他!灭了他! 可是,什么都没有。 杨程笠也说不好现在究竟是该失落还是安心,按照电影中的套路,他应该打开房门,探出头去左右观望一圈,然后关门转身,看见站在身后的东西再大声尖叫。可是他不想那么干,他已经没力气再去吓唬自己了,整个晚上一起一落的惊吓让他感到身心俱疲,他向后退了几步,席地而坐,依靠在床边,有气无力的对着房门轻声说道:“有本事你就自己进来吧,我等着你。” 他等了整整一宿,早晨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腰都快断了。 杨程笠要去提案的公司就在酒店附近,打车也就15分钟的路程。据说它是当地的老字号,没有人不知道。想想一家卖速冻饺子外加冰棍的企业能混到今天这个地步也算是相当不容易了,但是通过前期的接触,杨程笠始终觉得对方的想法很不成熟,当然了,这是年轻人的弊病,总觉得客户是傻子,沟通起来费劲,给他好东西他也看不懂。其实,认真想想,没有人比客户更了解他自己的市场,而如果他们再懂得传播,那杨程笠这种万金油早就滚回天津王顶堤去卖光盘了。 就拿这家企业来说吧,它拥有稳定的消费群体和不错的口碑,但是生产能力有限,导致多年来仅在杭州内部开展销售,正因如此,使得它积累了相当的储备资金,此时正值国运昌盛之际,谁都希望借着2008年的盛事冲出亚洲,走向世界,再演韩国三星的神话,于是乎才兴师动众全国招标。了解了这一心理,杨程笠特地又准备了一套奥运传播方案以备不时之需。此刻,他瞪着两只大眼坐在出租车上,脑袋飞快的运转着,昨晚的失眠并没有影响他的工作状态,反而激发了他的潜能,你别看他整个人呆呆的坐在那里,其实浑身都冒着火光呢,看过漫画的人都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状态,类似于回光返照。 到达目的地时,杨程笠比约定时间提前了15分钟,根据安排,今天上午一共有4家公司提案,3家来自北京,1家来自西安。杨程笠是第一个,他没去休息室而是直接去了会议室准备幻灯和电脑。在经过休息室的时候他不经意的瞟了一眼,发现其他几家公司的人已经都来了,此刻正在会议室中各据一角。北京那几家广告公司的提案人员他都见过,基本上都是老手,不过还算不上高手,惟独那个西安公司找来的人让杨程笠觉得十分扎眼,因为那是一个不属于任何公司,只是专门负责帮人提案竞标的枪手正坐在那里悠然自得的抽烟。杨程笠曾经有幸跟他一起吃过一顿饭,知道此人来自上海,提案技巧甚是了得,平常你看他瘦瘦小小弱不禁风,但是只要往幻灯机前一站,整个人就马上不一样了,不仅风度翩翩而且妙语连珠。此时看到这人,杨程笠一下子感觉到了紧张,还有兴奋,他喜欢跟高手斗,哪怕会输。 由此看来,其他几家公司是很重视这个客户的,简单发散一下思维,就可以猜到他们的要价也绝不会低,杨程笠用最短的时间衡量了一下3个竞争对手的实力,除了一家4A公司是按工时收费的以外,其他都是按项目收费的。因为这个客户并没有敲定会做长期的广告宣传,因此搞一个空洞而眩目,极具噱头并且超级昂贵的大型活动是在短期内实现最大利益的好方法。想到这,杨程笠心里已有了打算。 提案原定9点开始,但是众所周知,老板是不会准时的,而且级别越高来的越迟,就好象他真的是日理万机马不停蹄一样。杨程笠摆好幻灯机,分发好资料,见人还没到齐,就到走廊上去抽烟,刚巧在拐弯处的垃圾筒旁也有两个人在抽烟,杨程笠就凑了过去。只听其中一个人说道:“王工,下午几点的飞机?”“两点。”另外一个岁数稍微大些的人答到,“我后天就回来,能赶得上第二轮竞标,你们无论如何得等我。”“嗨,我说王工,广告的事咱都不是内行,交给小刘他们去弄就成了,我看了这几家的标书了,都差不多,到时候老大喜欢哪个就按哪个做呗,您没必要花那么大心思。”这时王公白了对方一眼说道:“你懂什么!我是抓技术的,如果广告做的天花乱坠,而我这边配合不上,那不等于丢自己的人吗?再说了,我也不喜欢那些个花里胡哨的东西,最好就是务实,有什么说什么。反正这次找广告公司的事,我必须参与。我特地订的后天早晨的飞机,中午之前我肯定能回来,再说了,天津那地方我都去了多少次了,也没有多逗留的必要。” 杨程笠使劲嘬了几口烟,斜眼看了看这两个人,转身回到了会议室。 9点半,提案正式开始。 说起提案,这绝对是一个技术活儿。有人能把一个好案子给讲成垃圾,也有人能把垃圾讲成圣经。这里面经验是决定性因素,一般有经验的提案人员在讲标的同时都会用眼睛去和下面的人沟通,请注意,我说的是沟通不是放电,除非你是个真正意义上的美女。所谓沟通就是寻找关键人并且取得认同,哪个领导能够拍板做主,你就多跟谁沟通,其他猫三狗四的人可以不用搭理。但是很多时候,官儿最大的那个并不是最终决策人,比如你的案子是讲如何利用客户的新技术特点进行传播,那技术部门的领导最有发言权,你冲着他们董事长挤眉弄眼他不仅听不懂还可能把你当成兔子。此外,你还要去观察他们的表情,小动作,喝水的频率,是否在用心听,在哪些环节做了笔记,谁喜欢提尖锐的问题等等。俗话说,挑货的才是买货的,在他们挑选你的同时,你也得挑选他们,你挑的不是别的,而是近一步合作的突破口。 一般来说好戏都压轴,没几个人愿意第一个登场。理由就不必多说了,能有多一点准备时间,能吸取前人失败的经验,能有机会做最后总结性的发言等等。的确,有一定道理,比如在玩杀人游戏的时候,沉底儿发言的人就比较占优势,因为前面人说的话基本上听众们都已经忘光了。不过,也有剑走偏锋喜欢打头阵的,刚好杨程笠就是一个。 打头阵的好处之一:控制时间 今天当天的提案来说,杨程笠是从9点半开始的,而一般情况下都会在12点左右结束,因为谁也不愿意让工作占用休息时间,领导更是如此,他们少吃一口饭都是国家的损失,人间的惨剧,真饿出点病来谁担的起责任?所以到了12点左右,不管你讲完了没有,你都得尽快闭嘴,不然就算领导当场不翻脸,回头也肯定给你穿小鞋儿。所以,从9:30到12点,一共是2小时30分,再刨去每两组之间的10分钟休息,每组只有30分钟。杨程笠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面前的桌子上,特地看了看表,然后心想:我也不能太过分了,就马马虎虎先来一个小时吧。 打头阵的好处之二:先入为主 说废话是打头阵的特权,为什么?因为你得说开场白,而几乎所有的开场白都是废话。比如行业背景,相关知识,最近新闻等等,没有人会觉得这样不妥当。但是后面几位就不能这么干了,因为会被视为没有新意、拾人牙慧、老生重谈,总之一大堆罪状,而且他们也很难推翻你的观点,因为观众们即使很无知,也不想被人视为墙头草,多数情况下,他们会对会最先的观点保持更多的友善态度。因此上,杨程笠不负众望的说了不少废话,极其不要脸的从各个侧面把客户表扬了一番,弄得台下几个领导还挺不好意思,其实心里都是一阵暗爽。之后,杨程笠开始按照PPT(幻灯)讲方案了,并且同时观察到刚才表示不好意思的那几位还都挺认真,例如他们最最大的头儿——董事长同志,这很容易理解啊,如果他自己哈欠连天的,那其他人基本上就可以找副扑克砸金花了,那还大老远的找人来竞标干什么?不过这种认真是维持不了多久的,刚开始还行,差不多半个小时之后人的精神就要开始涣散了,所以必须讲些有意思的事来留住他们的心思,关于这一点,杨程笠还是有信心的,只是苦了后面的兄弟们了。哈哈,想到这些杨程笠是越讲越美越得意,发挥的也就越来越自如。 但是他也发现了一个问题,就是刚刚在门口抽烟的那个王工。虽然他听的很认真,但是眼睛却只在幻灯片和自己的本子上停留,半个小时过去了,一眼都不看杨程笠。这就非常奇怪了,因为通常情况下,讲标的人才是主角,他的作用就是把全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如果台下的人根本不看你,那只能说明你讲得太失败了。怎么会这样呢? 奶奶的,先不管他了,以后有机会再跟他算帐,现在是该发挥打头阵的第三个好处的时间了,那就是——挖坑! 杨程笠环顾了一下各位领导,然后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说道:“其实在创意这个方案的时候,我们并非只站在了广告的角度上,因为品牌发展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嘛,所以我们这个方案呢,更类似于公关传播案。我们也曾经给咱们公司做过几个大型活动的规划,这样做的好处是可以快速提高知名度,但是费用会比较高。我目前还不大清楚咱们公司拨给广告方面的预算是多少,但是以我个人的经验来说,作为全国市场的布局阶段,这笔费用和其公关效果是不成正笔的,至少不是我们现在该做的事。所以最后取消了做活动的计划,而是把重点放在了华北地区一级媒体的硬广与产品包装上。。。” 台下有几个领导轻轻点头表示同意,这是意料之中的事。谁都怕多花钱,而且都想少花钱多办事,稳重一点的方案更容易促成长期合作。尤其是第一次正式招标做广告的企业,一般都会试探性的给出预算,不可能一次性投入很多。其实杨程笠很明白其他几家公司的想法,他们并不十分想长期做这个客户,一是因为其广告投入不可能太多,二是服务外地客户实在是很麻烦的事,所以才打算割块肉就撤。照这样看来,杨程笠这个坑应该算是挖对了,虽然今后有可能会面临大幅度调整方案的情况,但是如果后面有谁把宝押在活动上,那他基本上就可以去死了。 后来的事实证明,当时的杨程笠还是太嫩了,人家之所以被称为老手、高手,自然不是浪得虚名,如果下那么大本钱,却连客户的心思都看不透,那干脆改行去卖速冻饺子得了。可是话又说回来了,杨程笠挖的坑多少还是起到了点作用,而且那近似于白痴的自信,也给人一种不敢轻易造次的强大假象。总之,初次提案还算顺利,唯一让人有点不放心的,还是那个不拿正眼看人的王工。 收拾好东西退出会议室,杨程笠看见第二家公司的哥们都已经快上树了,怀抱着一堆资料守在会议室门口张望就跟在火车站排队上厕所一样。杨程笠看看手机,10:25,刚刚好。 跟负责联系的工作人员寒暄了几句,杨程笠就走出了那家公司,不过他没有急着回酒店,而是在马路对面的咖啡店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他很想知道后面的情况。 11:15,第二家公司的两个人出来了,一脸的倒霉相,嘴里不知嘟囔些什么,也许是在骂自己吧。杨程笠有点想要仰天长啸的快感,被生活玩了那么久,终于也有机会玩别人了,谁说快乐不是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这话肯定是痛苦的人才会说。 11:45,第三批迅猛退场,脸色同样不大好看。杨程笠想,就算不休息,最后一家也不会有充分的时间去跟客户交流了。一般情况下,客户方会礼貌性的延长一会儿,如果拖得太久,那么老大就会先退席,留几个三线人物继续充数。想想真同情这几个同行,大老远的跑来杭州浪费时间。 可是杨程笠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只是总也捕捉不到重点。 如果说这是个没多少油水的客户,西安的公司不可能花大价钱请那上海人来助阵,可是如果真有那么多赚头,公司又怎么会派自己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一个人来呢?信任?放屁。商业行为里只有价值,哪有信任。那么我有价值吗?杨程笠扪心自问,当然是有的,不过肯定不像自己想的那么多。莫非是。。。想到这,杨程笠就觉得好一似凉水浇头,怀里抱着冰。难道说,自己真是来这打飞机的? 咳,咳,凡是想歪了的人都到墙角去蹲着画圈圈诅咒自己吧。 所谓打飞机就是拿着飞机稿去跟人比试的行为,所谓飞机稿就相对复杂一些了。一般来说,飞机稿是指广告公司自己花钱给客户做的广告,这些广告没有机会出街,也就是不能发表在公共媒体上,但是可以参加各种比赛去拿奖,就算拿不到奖,花点钱也可以刊登在每年的广告年鉴上,不过到了现在,飞机稿的意义就更宽泛了,凡是在竞标中落选的稿子都可以称为飞机稿,甚至有些公司会特地做出几个飞机稿去竞标,为的是把名额占满,然后再故意把中标的机会让给别人,当然,这是要收费的。总之,现在是一个飞机满天的高科技时代,而杨程笠觉得自己就刚好打下来一架特大号的。 正想着,最后一家出来了,不过不是上海人自己,居然还有人送他!看看时间,估计是被留下吃中饭了,这更加确定了杨程笠不安的想法。 众所周知,每个参与竞标的公司在客户内部都有一定的关系,送点礼品给点回扣什么的那都是家常便饭,但是谁也不能把这些事拿到台面上说。尤其是在竞标结束前,如果客户公然对某一个竞标者表示出特殊的厚爱,那其他公司就会知难而退,或者随便做个垃圾方案交上去,这对于客户来说也一点好处都没有。这种道理谁都明白,可是怎么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了呢。 杨程笠仔细盯着那两个人,发现二人其实也不是很熟的样子,举首投足间透着生分,而送客的那位不是旁人,正是王工。也不知为了什么,杨程笠鬼使神差的拿起手机,咔嚓咔嚓拍了几张照片,你别说,N70就是经典,绝对清晰! 只见王工招手拦了辆车,把上海人送走,却没有回公司的意思,而是漫不经心的朝咖啡店走来,男人嘛,吃完饭抽两棵烟喝杯咖啡是很正常的习惯。杨程笠看着他推门进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呦,王工,真巧啊,您吃了吗?” 杨程笠说着坐到了王工对面,嬉皮笑脸叼着烟,是人都能看出这小子一肚子坏水儿。王工冷不丁的还真吓了一跳,盯了杨程笠几秒,然后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 “哦,是你啊,怎么没回去啊,不方便坐车吗?” “不是不是,刚才说话说多了,有点渴,就在这歇会儿。哦对了,我们公司的方案您觉得怎么样?我老大临出门时跟我说了,能不能合作不重要,关键是要跟您多学东西,毕竟对快销品这个行业来说,您要比我们资深的多。” “小伙子,你真会说话,前途无量啊。不过这回的竞标你就放弃吧,听我一句,咱俩素不相识,我不会害你。” 杨程笠闻言就是一楞,自己原本打算套套这个老家伙的底细,没想到对方更直接,上来就把自己给毙了,不行!今天你要是不给我说出个子丑寅卯来,老子我就不走了! “王工,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能不听劝,买卖不成仁义在,亏也不亏我的钱。让我放弃可以,只是您得让我明白明白,我究竟是输在哪,也好让我学个乖。” “咳。。。”王工叹了口气,随即又笑了笑,“我跟你说小伙子,还真不是你们的东西不行,其实我们内部也商量过,觉得你们的方案跟西安那家都有可取之处,关键就在于你们的报价了。” “那您的意思是,我们的报价高了?” 王工摇摇头,“问题在于你。” “我?”杨程笠这回是真想不明白了,咱俩人今天第一次见面啊,我又没勾引你妈,至于跟我这么大仇儿吗? “你真不明白?” “不明白!” “你身上不干净啊。” 这句话犹如晴空霹雳一般把杨程笠雷了个外焦里嫩。 “您。。。您能再说明白点吗。” “再明白不过啦,还要怎么明白啊?打你一进公司我就有感觉了,你没瞧见我都不敢跟你对眼神吗?” 杨程笠深吸一口烟,重重的向后靠去,脑仁一个劲儿的发紧,就跟让谁攥了一把一样。“既然你能看出来,那就干脆好人做到底,帮我解了吧。” “啥?你拿我当钟馗了?我要是有那本事还用在这上班?我跟你说吧,我这人打小身体不好,家里人都说我是看书看傻了,其实就是天生体质弱,所以对那些个东西比较敏感。按理说,我一个搞技术的,这辈子学的除了数理化就是马哲毛选,不应该跟你说这个,可是我遇上你了也不能不提个醒儿。不过,我确实帮不了你,我劝你赶紧回去找高人看看吧,别在我这浪费时间了。” 杨程笠默默的抽着烟,没有说话,工作成可贵,生命价更高啊,好不容易碰上个有共同语言的,没想到还是个废物,除了吓唬人没别的本事,这不是耍我吗!不行,要么救我命,要么给我钱,老子绝不能人财两空! “这么说,您是真见死不救啊?” “哎,你还是误会了,我是真没那本事。” “得了,那我也不难为您。不过您也别难为我,既然是我个人的原因,那我自己去想办法,至于这次竞标,我必须坚持到底,就算死了,我也得给自己赚个棺材本儿。” “诶!你这人怎么这么固执呢!我能眼看着自己的公司跟你合作吗?你自己都快保不住了,怎么服务我们啊?”王工说着说着就有点急了,咖啡也不喝了,烟也不抽了,瞪着俩大眼冲着杨程笠运气。 “那这样吧,只要能跟你们签合同,我回去之后就辞职,绝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你。。。”王工气的话都说不出来了,老脸憋得通红,这搞技术的人话茬子就是差点事。 杨程笠心想,你还别跟我较真,不就是鱼死网破的事吗,反正这种理由你也不可能拿出来跟公司里的人讲,只要我坚持住,就有希望。这会儿他早把飞机稿的事忘到脑后头去了,就算记得也无所谓,反正最后他如果能拿下这个客户,公司也不能为这事说他什么,至于高层们暗地里有什么约定,那他就管不着了。 “我先告辞了,还得回去改方案呢。”杨程笠故意拍拍自己的公事包和电脑,在王工愤怒的目送中大摇大摆的走出了咖啡店。 在回去的路上,杨程笠接到了客户打来的电话,通知他后天进行第二轮竞标。 回到酒店,杨程笠先洗了个澡,虽然他也知道“不干净”是什么意思,可心里还是别扭,惟有用这种物理方式缓解一下精神上的厌恶。洗淑完毕,杨程笠坐在床上点起一棵烟,开始冷静的分析目前的状况。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自己公司那边对这次竞标压根也没报什么希望,不过领导应该还是出于好心,想借此机会锻炼一下自己才派他来的,这点想明白了,杨程笠也就释然了,而且原先的压力也没有了。 其次,王工那边看来是真的帮不上忙,干脆也就别指望他了。自己身上的东西想必也跟了不是一天两天了,要除去还得从长计议,总不能跑马路上找那些算命老头吧。所以,目前的首要任务是把客户拿下,其他的都等回北京再说,万一不幸客死异乡,那就认命,好歹还能落个因工殉职的好名声呢。 想到了,杨程笠竟然傻忽忽的笑了,既然多活一天都是赚的,那就赶紧放手一搏吧。现在最关键的,是要解决掉两个人,王工还有那个上海人。杨程笠拿起手机想了想,然后拨通了他大哥的电话。 战斗开始了.
ljgw机器人#3 · 2009/4/2
说到这里,先简单交代几句杨程笠的兄弟们,刨除了几个编外的知己,杨程笠参与的最主要的小团体一共是8个人,都是高中的同班同学,发展到现在,加上每个人的女朋友,已经有16人的规模了,当然,除了他们8个是固定的以外,其他人员经常变更。说起这8个人来那段子可就多了去了,今后咱们会一一披露。总的来说,这8个人一个比一个经典,其意识形态和所作所为,堪称非主流的鼻祖,行为艺术的雏形,脑残现象的起源,囧的化身。如果我们把古代的守宫砂看成是处女的桌面快捷方式的话,那么这几个人就是最早黑屏的那一批先烈。 杨程笠的这位大哥名叫于鑫亿,别看名字起的挺秀气,实际上可是位猛人。此人身高1米87,肩宽臂长,浓眉大眼,从小就在体校里日夜熏陶,练就了一副好体格。据说第29届奥运会上女子柔道项目中有一天津女子所向无敌拿了块金牌,那人就是杨程笠大哥的小学同学,正所谓人以群分,物以类聚,现在明白此人是何等的人物了吧。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了。 “喂,老杨?” “是我,大哥。找你有点事。” “说。” “在天津吗?” “在。” “后天上午,天津机场,直飞杭州的班机,有个人,你帮我留住他,只要能保证他中午到不了杭州就行。” 对方沉默了5秒,“成,有照片吗?” “有,马上发给你。” “哦了,自己注意安全,这边交给我了。” “那好,等我回去见面聊。” “8。” “8。” 就这么简单。 杨程笠挂了电话,把王工的照片发给大哥,然后立刻又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喂,你好,是XX工作室吗?” “是,您找哪位?” “哦,是这样的,你们吴总让我到杭州找他,可是他电话关机了,他还有其他号码吗?” “我也不知道其他的。。。” “那这样吧,你问问谁给他订的酒店,把房间告诉我,我直接找他就行了。” “您稍等。。。他住在杭州WH酒店506号。。。喂?喂喂?” 杨程笠拿起公事包,走出酒店,打了辆车。 “师傅,农贸市场。” 逛荡了一个下午,杨程笠总算是把凶器都买齐了,看着自己鼓鼓的小包心里一个劲的得意。好久没有感受到生活的乐趣了,原来真的只有至之于死地之后才能体会到随心的自由,尽管他知道自己正在做的事远远算不上好事,但他还是感觉到一种亲手创造生活的满足。 来吧,少爷所向无敌。杨程笠挤眉弄眼的拦下辆车直奔WH酒店而去。 说起来这个上海人对杨程笠还是蛮不错的,虽然只有一面之缘,而且年龄相差悬殊,但是并没有拿他当孩子看,只不过,这种事情对杨程笠来说并不值得感恩。在他的心里,没有“报答”这样的字眼,他也不懂得报复,世界上只有两样东西是他所坚守的——交情还有赢。交情永远排在赢之前,是因为跟他有交情的人太少,也许在他短暂的生涯中还曾经坚守过别的什么,只不过已经物是人非了。 此一时彼一时喽。杨程笠控制住想要大笑的冲动敲响了上海前辈的房门。 “呦,是你啊,怎么找到这来了?”上海人有点吃惊,不过依旧面带笑容,一副老江湖的做派。 “吴老师您好,我是特地来给您请安的。”杨程笠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上午也没来得及跟您说话,实在是有点太紧张了。” “哈哈,你自己就搞了快1个小时,我看你一点都不紧张。”吴老师笑了笑,语气里并没有责备的意思,“进来吧。” “我刚才打电话回公司,跟我们李总说见到您了,她嘱咐我一定过来探望您一下。”说着杨程笠从包里掏出两盒富春江鲥鱼、一瓶五加皮,“我也不知道该买点什么好。。。” 吴老师笑笑接过东西放在一边,“谢谢谢谢,你们太客气了,上次跟下次可不用买东西了,你们公司一起出去玩就发现你们都特别会照顾人,我到哪也委屈不了自己。哈哈,替我谢谢你们李总吧,回头我到北京一定去看他。” “好的。”杨程笠绝对纯真的一笑,然后这才落座。 “李总跟我说了,这次来参加竞标就是锻炼一下,西安那边有您出马,我们肯定不行的。。。” “呵呵,可别这么说,你们的方案我大概也知道一些,有些创意还是很不错的,这次的结果不重要,你们李总很看好你,这我可是知道的,你好好努力,有前途。” “谢谢吴老师。” “这么着吧,既然难得碰上了,一会就一块吃饭吧,我知道有家馆子的严州干菜鸭相当地道,绝对解馋,来,拿着酒,咱这就走。” “好,好,求之不得。”杨程笠故意没拿自己的包,跟着吴老师出了酒店。 要说这他乡遇故知真是件好事,就连老江湖也显得格外高兴。两个人天南地北的胡聊了一通之后,杨程笠发现这“吴老师”三个字真没叫错,此人简直是无所不知啊。难怪人常说干广告干久了,只要不累死就都变成人精了,看来一点都不假。说到得意处,老吴举起杯子一口就把剩下的酒给闷了,然后冲着服务员说,“照这样的再拿2个。” 杨程笠吓的一吐舌头,这他妈是上海人吗?别再是东北流窜过去的吧。。。不过你既然愿意喝,还省得我费事呢,你不喝大了,我怎么下手啊。杨程笠起身到洗手间,抠嗓子眼把刚才吃的喝的全吐了。。。 这一晚上如此折腾了三趟,吴老师终于如愿以偿的倒下了。此时已接近午夜12点,饭馆里的服务员几乎围成一圈看着这俩人,就盼着他们赶紧滚蛋好打烊休息,不过也有几个听他们聊天听入迷的不愿意他们走,这也难怪,此二人都属于靠嘴混饭吃的,那要是发挥起来,估计说自己是德云社的都有人信。 杨程笠从老吴身上摸出钱包付了帐,把发票规规矩矩的放进钱包里塞回他的口袋。然后搀扶着这个醉鬼回到了酒店。 要说这人酒品还真不错,不吐不说胡话也不乱动,睡着了就比死人多两口气,杨程笠把他往床上一扔,自己到洗手间洗了把脸,镜子里是一张略显幼稚却不再年轻的脸。他冲自己寓意深刻的笑了笑,然后熄灭了所有的灯。 “纸钱儿。。。白蜡烛。。。沉水香。。。”杨程笠就跟机器猫似的从自己包里倒腾出一大堆东西,认谁也能看得出,这些玩意全都是给死人用的,就差寿衣骨灰盒了。其实杨程笠也不确定拿这些东西能否招来鬼,这点损招儿都是他以前从天涯论坛上看来的,也不知管不管用,不过他自己到是很有信心,因为他本身就不干净嘛,在家睡觉都能招来鬼,别说再如此经营一番了。 杨程笠先把吴老师的身体摆正,然后在他头脚两旁各固定一支蜡烛,再把纸钱儿从他脚边一直撒到门口,门外走廊上也摆两支蜡烛。本来走廊里的灯光是很亮的,谁知这蜡烛一点,忽然间灯光就暗了三分,杨程笠的影子投到对面墙上,扭曲而阴森。 “我操,立竿见影啊。”杨程笠自己也有点吃惊,左右看看,赶紧钻回房间,把房门虚掩。进屋后,他先是将吴老师的双手放在胸口,又塞进三支香,然后拿杯子到洗手间接了一杯凉水,迅速的藏到了床与窗户之间的缝隙里。 成败在此一举,要是实在招不来鬼,少爷就亲自掐死你。 整个房间就像是在举行一场神秘的宗教仪式,而主持人却躲在床下瑟瑟发抖。约莫过了10分钟,什么动静也没有,杨程笠慢慢的抬头看看,老吴手里的香都快烧完了,这鬼怎么还不来呢? 就在杨程笠正打算把屋子收拾收拾另想别的办法的时候,虚掩的房门“啪”的一声自己关上了。 时值五月,用不得空调开不得窗,门一关上,房间里立刻就变得风雨不透。杨程笠缩在角落,怀抱凉水,竖起耳朵捕捉任何声音。没有声音,没有电话响,没有敲门声,也没有脚步声,一种久久的沉默敲打着杨程笠的意志,他没有再抬头去看个究竟,因为不用看也能感觉到,房间里分明多了一个人。 杨程笠听不到丝毫动静,只好用眼睛去观察,老吴周围仅有的四棵蜡烛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黑白分明。烛光很稳定,因为屋子里没有风,他不知道对方在等什么,又像是在僵持。既然来了就干点什么吧!杨程笠一边发抖一边给新来的哥们加油。 忽然,四支蜡烛同时灭了。只剩下老吴手里的三个香头幽幽暗暗,杨程笠感觉到那东西在动,他身上的每一根汗毛都仿佛变成了敏锐的触角,为他捕捉不确切的信息。他的确在动,却不是往床上,而是往窗边。 妈了逼的!那边明明躺着个不会动的,干吗非得找我!杨城笠吓得尿都快出来了,这次不会又是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吧?为什么不管他如何费劲心机,这些脏东西都只认他一个人呢? 我长的很有亲和力吗?也许吧。 杨程笠当时是蜷缩着趴在地上的,不翻身就不可能抬头去看。可是他不敢动,他感觉那个东西已经走到窗边了,如果再不有所动作,那后天就谁也别想去提案了。杨程笠牙关一咬,两眼一闭,猛的一翻身,将一杯凉水泼在了吴老师脸上。 老吴醒了。 本来他正在做着一场美梦,当然,这是事后杨程笠主观猜想的,因为他没道理再去臆测一个噩梦来给吴老师添堵,他认为这漫长的一天里,还是应该有一些美好的东西,但那美好的东西随着凉水落下彻底的崩溃了。面对现实吧,杨程笠在翻身泼水的一瞬间偷偷睁眼扫了一下,一团黑影恰巧立在床尾,离他不过1米左右的距离。 前辈,你要挺住。这是杨程笠再次趴下前,送出的真挚的祝福。 老吴哼哼了两声,慢慢睁开双眼,虽然冷水浇头让他瞬间清醒,但是晕旋的大脑使他的肢体显得极为不灵活,他略微抬起点头,然后他看到了床尾的黑影。 应该是看到了吧,杨程笠猜想着进度,不然他不可能把香头掉在身上。 整个夜晚随着老吴的一声惨叫又恢复了活力,也不知他是被香烫的还是立刻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总之他的叫声非常高亢,跟他喝酒一样的畅快淋漓。 然后是一阵乒乓做响,肯定是他撞到了床头的柜子,然后沙沙的纸声,那是他光脚踩到了纸钱,杨程笠默默给自己做着现场解说。他感觉那个东西的注意力被转移了,因为他身上的寒意瞬间减少,人体就是这么牛逼的仪器,危险时刻无敌的灵敏。很好,二位加油,后事交给我来料理。 想是这么想,其实他根本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从他自己的经验来判断,无非是受受惊吓,走几个月霉运,只要自己机灵点,就不会有太大的危险。可是作为初次尝试招鬼的人,许多事情都是说不好的,所以他也多少有一点担心。实在不行就冲出门去,估计这么一闹腾,很快就会有人来了,到时自然不会出大事。 想的很好。 说时迟那时快,老吴已经跌跌撞撞跑到了门口。此刻他完全清醒了,一开始他还以为是歹人入室,但很快他就发现,那根本不是人类,他感觉不到一丝活生生的气息,说实话,做广告的这些年里,怪事他也没少遇见,但是像今天这样近距离的接触,绝对是生平第一次。他不清楚自己喝醉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知道如果不赶快逃走,那麻烦就大了。可是就在他打开房门冲上楼道的一瞬间,他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个小兄弟呢。 杨程笠听到了开门声,心里就是一咯噔。跑了?这么容易就让你跑了那我不是白费劲了吗!再说了,你丫跑了那玩意要是回头找我可怎么办啊?不行,我得上了! 杨程笠此时也顾不上害怕了,牙一咬眼一闭挺身而出,朝着门口的老吴扑了过去。可是身子腾起到空中才发现,床离大门还远着呢,这一下肯定到不了门口,到那黑影身边却是刚刚好。 老吴只听见哎呀一声,定睛再看,杨程笠正趴在那黑影旁边。“册那!”老吴猛的怪叫一声,又冲了过来。 真是重情重意啊,这让上海男人的形象立即在杨程笠的心中高大了许多,你说你这种人不死,那才叫没天理呢。 杨程笠见救兵杀到,赶紧就想爬起来退出战场,可谁知脚下一滑,咚的一声又趴地上了,丢人!第二次他想双手撑地直接站起来,可谁知腰上传来一阵刺痛,导致他再次失败。妈的!这次如果能活着回去,说什么也得办张健身卡。第三次他只好原地翻了个身,一手扶腰一手抄起一个烟灰缸拿屁股蹭着躲到了墙边。 按理说他这一折腾也得有个2、3秒的时间了,老吴早应该跟那黑影干上了,可是杨程笠定睛一看,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自己眼前只剩下老吴一个人骚眉搭眼儿的在那站着,一动也不动,那黑影呢? 不会吧,惊魂为定的杨程笠说什么也不信老吴能这么快就把黑影干跑,他要是真有这本事刚才也不至于吓成那样,屋里明明还有它的感觉,只是不知道藏哪去了,原来还是个胆小鬼。 “吴老师?”杨程笠轻轻叫了一声,老吴没动。 “吴。。。”这个字刚出口,老吴就噌的一下把脸转过来了,两只眼睛瞪得老大却全是白的,两个嘴角向上弯起一个不自然的角度。 他在笑。。。,熟悉的笑,月光一照,分外阴森。 杨程笠这回吓得连跑都忘了,从脖子到大腿全都在的哆嗦,这回可不是什么黑影了,这回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恶鬼! 杨程笠很想喊一嗓子,可是任他怎么努力,也只能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此时他左边是浴室的玻璃,右边是床,背后是墙,可说退无可退,手里就有一烟缸,用来自杀都不保证一次成功,就更别说御敌了,现在唯一的办法是。。。杨程笠看见老吴身上的纸钱了。 刚才咱们就说了,老吴是光脚下地的,纸钱沾在脚上再经过这一折腾,现在弄得浑身都是了,地上虽然还散落着几张,可是不多了,杨程笠想起自己的包里还有一塌,要是能拿过来都塞他身上。。。 俗话说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这人一旦看到了希望,脚也不凉了,手也不抖了,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只见杨程笠运足了丹田气,猛的一甩手烟缸之奔老吴面门而去,与此同时,他人已经蹿到了书包所在地。 要说这杨程笠身手也真是了得,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空中转体7°也不见半点拖泥带水,难度系数250,落地时一点水花都没有。只见他一起一落已经将公事包拿在手中,一阵猛掏之后终于抓出一把纸钱,可刚一回头,却被一双小手掐住了颈嗓咽喉。 确实是小手。以杨程笠的脖子来估算,但凡换个普通身高的东北人,一把就攥过来了,直接掐死了事。可这老吴不行,双手并用才勉强攥了个实着。看来那一烟缸还是有用的,此时老吴的脸上已经见了血了,可他好象并不知道疼,还是瞪着那俩大白眼珠,直沟沟的对着杨程笠。杨程笠这会也干脆不反抗了,脖子使劲一缩夹住对方的手指,一把就把纸钱塞进了老吴的上衣。 “我让你笑!我让你笑!”就在杨程笠横眉立目准备火烧联营的时候,他忽然发现,自己的打火机丢了。 这回可算是知道什么叫万年俱灰了,本来鼓鼓的斗志一下子泄了个精光,杨程笠感觉身体里的力量全都没了,脖子上的力道反倒大得吓人,呜呼哀哉,吾去矣!倘若后人有知,一定要吸取教训,害人之心不可有,若有一定带好火儿。。。杨程笠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他只感觉到意识迅速模糊,看来以往那些小说都是写假的,什么被僵尸掐住之后还能抵挡一阵云云都是狗屁,这种非人的力量根本就不可抗拒。杨程笠忽然觉得身体上的疼痛都消失,脖子也毫无知觉,近在眼前的这张怪脸也不再可怕,身体轻飘飘向上飞去。。。隐约中,他看到了那个曾经把他吓得半死的白衣女人似乎就站在老吴背后。。。 再见,这个傻逼的世界。这是杨程笠最后的意识。 好一个锦绣之地!杨程笠一边走着,一边啧啧叹到。怕是非得把各朝各代的能工巧匠都聚在一起,才能建出这般光怪陆离又美不胜收的城市吧。在这里仿佛艺术没有流派,文化不分古今,各种元素随便堆叠在一起,便是流于自然的惊艳。真该叫公司里的设计们都来看看,杨程笠看得入神,完全没有发觉这座城市的冷清。 走着走着,路边出现了一个茶摊,一个面目可憎的老女人端坐其中,见杨程笠走得近了,便大声叫到:“诶!那个死鬼,过来喝孟婆汤。” 杨程笠闻声就是一楞,不过马上就明白了。对啊,自己已经死了,不然怎么会忽然来到这陌生的地方呢。哎哎,可惜了还有大把的漂亮姑娘没认识过,可惜了电脑里百十来G的漫画和色情电影没来得及刻成盘传给儿孙,可惜了没能在临死前跟兄弟们痛痛快快的喝一场,可惜了。。。 杨程笠难过的摇摇头,走向孟婆。 那里只有一张桌,桌上仅有一碗水,看不出颜色。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孟婆问他。 杨程笠沉默了几秒,“没有。” “没有?死鬼我可告诉你,在我这没有反悔的机会。” “我又何尝有过反悔的机会呢?”杨程笠把眼一瞪反问道。 “好,算你嘴硬,喝了吧!”孟婆把眼一斜,看向别处。 杨程笠也不废话,端起大碗一口灌下,才发现,原来遗忘的滋味比之经历更加苦涩难咽。当他喝完最后一滴,他忽然觉得自己想说而没有来得及说的话其实太多。 我好想回家看看父母,偷一杯爸爸的药酒喝,好想养一条白色的泰迪熊抱着它入睡,好想跟朋友们在一起吹牛打赌,好想把那几本漫画看完,好想对曾经爱过自己的女孩说声对不起,我好想大哭一场。。。 于是他真的哭了,眼泪顺着脸流到碗里,自己倔强了一辈子,以为什么都不在乎,这不还是哭了吗?可是孟婆说没有机会了,不能反悔。。。 杨程笠默默的把碗放下,看着孟婆问道:“为什么我还都记得?” “当然记得,我又没说那碗是孟婆汤。那碗就是白水,怕你渴了特别预备的。” 我操你XXXX。杨程笠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前面有人等你,孟婆汤在他那呢。” 会是谁呢?杨程笠边走边想。 “寄语林和靖,梅花几度开。黄金台下客,应是不归来。”远远传来一阵吟诗之声。 杨程笠走近,发现原来是爷爷在等他。 “过来下盘棋。”爷爷就像是昨天才和他见过面一般,容颜依然。 杨程笠默默坐下,起手跳马。这是老套路了,可他从来没有赢过。 很快过了5手,杨程笠发现爷爷棋力不减当年,可自己却是退步了很多。是了,这些年只顾得醉生梦死,哪还有时间下棋。 “您还好吗?”杨程笠弱弱的问了一句。 “你看呢?”爷爷微微一笑,“你每年去烧纸我都见得到你,你却看不见我,你可知道为什么?” 杨程笠默然,他当然不知道。 “因为你的心不在我这。”爷爷又是一笑,“吃你的相,破了士相全,你可就要小心了。” 杨程笠拱卒捉马,可是这算不上一步好棋。 “那你说,我的心在你们那吗?”爷爷问他。 “不在。” “聪明。”爷爷跳马过河,那卒便成了孤军。“为什么?” “儿孙自有儿孙福。” “呵呵,有点意思。你既然这么看得开,为什么还顾及着你那没用的车呢?” 杨程笠猛然惊醒,赶忙换子保平。 “想赢吗?”爷爷又问。 “想!” “那就再拱一步卒。” 杨程笠傻了,拱卒绝对是废棋,可他还是乖乖听了话。 “这么听话啊?不像你了,哈哈。”爷爷大笑一声,横炮将军。二人就这么你来我往的下了三十几手,杨程笠被吃了个精光,除了帅,就只剩下一个士和两个卒,而爷爷那边还有一车,一马,一炮。可是这时候,对方却推棋认输了。 “为嘛认输?”杨程笠不解。 “当然是你赢了。” “不懂。” “因为我老了。”爷爷眯缝着眼睛看了看杨程笠,然后慢悠悠的说道:“你这盘棋一上来就被我破了士相全,这是你的先天不足,后手又主动换子说明你没有自信,不过总算还有点优势,就是你这两个卒。” “这也算优势?您又逗我。” “呵呵,你没有王侯命,想赢就只能做过河卒,你明白吗?” 杨程笠听呆了,忘了该点头还是摇头。 “这个卒是你的才,这个卒是你的狠,保得这二人在,你才有一线希望。” “那这个士呢?”杨程笠拿起老帅身边唯一的一个棋子。 “这个守在原地的,最后的东西,叫做——良心。” “可您那一车一马一炮也不是白给的啊。。。” “呵呵,还是那句话,我老了。有车坐不得,有马骑不得,有炮打不得。。。” “这个老流氓。。。”杨程笠正笑骂着,忽然眼前的一切就都消失了。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病房里。
ljgw机器人#4 · 2009/4/2
杨程笠挣扎着坐起来,好好把自己摸了一遍,胳膊腿都在,脑袋也在,钱包也在,JJ也在,这才放心。 过去的那场大战他还记忆犹新,尤其是最后白衣女人出现在老吴背后的画面异常清晰,他本来还以为自己死定了呢。 这时有人开门进来,是个岁数不大的护士。 “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良反应?”护士问他。 杨程笠静静的感觉了一下,除了勃起,没有其他反应。按理说当时那样折腾,就算不见血也多少会有点淤血肿痛什么的,可是什么感觉也没有,身体轻松的就像刚泡完温泉又做了个保健又睡了一大觉一样。 “我没什么。跟我一起的那个人怎么样了?” “哦,那个人在你隔壁病房呢,早就醒了,身体没什么事,就是精神不大好,可能是受了什么刺激吧,医生建议留下来观察2天,如果再不行那就只能转院了。” “哦,谢谢。” 杨程笠穿鞋下地,看见自己的公事包摆在床头。打开看看,空空如也。 护士见他确实没什么事,就开始絮叨起来了,“你说你们打架还真够狠的,都是认识的人,能有多大仇啊?幸亏没出什么事。” 杨程笠默默听着,也没答话,推门走出了病房。现在他有三件事想确认,一,老吴伤势如何,能否参加明天的提案;二,酒店怎么处理此事,是否报了警;三,蜡烛和纸钱究竟落在谁手里,如果有人追问,该如何解释。总之先去看看老吴,一切自然就都有答案了。 杨程笠推开隔壁房间的大门,看见正有三个人围坐在床前,老吴睁着眼躺在床上,目光呆滞。 “吴老师?”杨程笠轻轻喊了一声。 “哦,小杨啊,你还好吧?”看来老吴没傻,这杨程笠就放心多了。 “我还好,您怎么样?” “医生说身体没事,就是精神不大好。我看我是中邪了,你还记得昨天晚上的事吗?” 哦,原来你也忘了啊,那就好办了,杨程笠这回算是彻底放心了。 “我可能是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哎,咱那个房间八成不干净啊。连累你了,对不住啊。” “您可别这么说,也别多想,我估摸着就是咱俩都喝大了,耍酒疯而已。” 老吴摇摇头,不过也没再辩驳此事,只是安排身边的一个人开车送杨程笠回酒店然后就把眼睛闭上了。出门的时候,杨程笠问那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得到了这样的答复。 “据酒店的人说,今天凌晨1点左右的时候,你们那屋动静特大,隔壁打电话投诉,服务员和保安都上来了,可就是叫不开门。他们在外边能听见屋里乒乒乓乓的声音,但是怎么砸门都没人理,拿钥匙也开不开,因为你们从里面用链子拴上了,最后差不多把门框都拆了才进去。那时候你们俩都晕了,我们吴总还掐着你的脖子呢,也不知道他们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们说门是锁着的?” “是啊,锁的严严实实的。” “没说在屋里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 “没说。” “那酒店怎么处理的?” “据他们说刚进屋没到一分钟,我们吴总就醒了,说自己喝大了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所以赶紧就把你们俩送医院了,因为我们吴总是那家酒店的VIP,他说不报警,酒店也就没多事。” “哦,这样啊。那谢谢你了,你照顾好吴老师,我回头再来看他。” “应该的,应该的。” “我自己回去就行了,你不用送了。” “那多不好意。。。” “没事,谢谢你,回去吧。”杨程笠赶紧打了辆车,直奔自己的酒店。当车开出医院大门的时候,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一场闹剧终于落幕,虽然和事先预想的不大一样,但是结果总算没有偏差太多,自己有惊无险,对手退出战局,一切就等明天提案了。 杨程笠回到酒店,胡乱吃了两口饭,倒头就睡,什么白衣女啊,什么鬼上身啊,通通滚到外星去,这人要是一困起来,真的什么都不在乎了。 一夜无梦。 第二一大早,杨程笠收拾停当就跑到客户门口去喝咖啡了,两杯爱尔兰下肚,顿时觉得神轻气爽。 本来今天安排杨程笠第二个提案,结果因为西安公司没能及时补充人手,因此他们被暂时PASS掉了,也许改日另做安排,那就不是杨程笠能控制的了的了。 作为今日唯一一家提案的公司,客户方算是给予了足够的重视,大大小小的领导坐满了会议室,对杨程笠的态度也明显谦和了许多。就这样,提案一直从下午1点进行到3点,充分而且愉快,一直到杨程笠被送出大门,都没瞧见王工的影子,找大哥办事就是放心。 杭州虽说是个好地方,可杨程笠多一分钟都不想再呆了,一种强烈的思乡情怀促使着他赶紧回到天津,于是他搭乘最近的一趟班机飞往北京,简单汇报了一下工作,当然,过程被合理的省略掉了,公司领导表示非常满意,并特别批了他一个星期的假,于是杨程笠又马不停蹄的赶回天津,准备好好玩几天,可谁知道等待他的却是又一场奇遇。
ljgw机器人#5 · 2009/4/2
此刻,杨程笠正背着一个大包站在这不好不好地方的正中间,仰面朝天双臂平展,作出一个欲飞的姿态。说来也怪,这里的天并不比别的地方蓝,但是云很柔软;这里的水并不比别的地方清冽,但是入口缠绵;这里的男人不彪悍,但是俏皮而委婉;这里的女人不美,但是有入骨的甜。杨程笠借着心情大好,当场吟诗一首,以正其流氓诗人之威名。可是当他平视前方的时候,却发现了这座城市不美的一面。哎,坏人哪里都是有的,家乡尤其多。杨程笠看见东站前广场的隔栏外站着三个人,平均身高得有1米83往上,一水儿的短衣巾小打扮,叼着烟缩着脖,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败类啊,败类,这么多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真叫我欣慰。”杨程笠不满的嘟囔着朝他们走过去。 来到近前,四人相互打量一番,然后拥抱在一起。 “今天状态怎么样?”其中个头最高的一个问道,此人正是大哥——于鑫亿。 “我觉得吧,1斤白的打不住。”杨程笠嘿嘿一笑。 “然后呢?” “再来个双飞也没问题。” “好地!弟兄们,走着!”大哥一声招呼,四人摇头摆尾的钻进一辆破夏利,扬长而去。 给杨程笠接风洗尘可绝对是件大事,因此上他们特别选择了格调高雅、空气清新的蝶桥沙锅用晚膳。晚上七点整,人终于到起了,八个哥们七个媳妇儿,足足拼了三张桌子才勉强坐开。作为唯一的孤家寡人,杨程笠感觉到了一点点自卑,但是他很快就在酒精中找回了自信,一边大口喝着一边夸大其词的讲述近段时间的遭遇,听得兄弟们是目瞪口呆,连旁边桌的都听上瘾了,这使得杨程笠非常得意。说到一半,他忽然问道:“大哥,王工那事你归齐是怎么办的?” “咳,那不叫个事,没嘛。” “说说,你不会是给机场打电话说有炸弹吧?” “我操,我是那么没技术含量的人吗?” “那你给他上闷棍了?” “不能!咱哥们也上过学,知道嘛叫和谐社会,我就是。。。” “怎么着?” “我就是弄了瓶比较刺激的混合液体,在过安检之前放他兜里了。。。” 当晚最拉风的话题当然是杨大侠降服鬼上身了,按他自己的话法,这种小场面根本不值一提,不过他还是反复强调了当时的情况之紧急、环境之恶劣、准备之稀松、对手之强大等等,反正故事的最后是他三拳两脚将恶鬼打倒,人们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对于这个故事,男人们的反应还是很强烈的,因为那会基本上都喝大了。 “我说二哥,你真有这么大本事?”说话的是高鹏,排行第三,也是8个兄弟里面当时唯一一个成了家的。 “那还用说,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杨程笠越说越得意,已经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那我跟你说个事,你给分析分析。” “说。” “就前两天的事,从你们家往外环线方向(杨程笠家住在候台,后面不远就是外环和高速,天津理工大学分校、商学院分校、工业大学等几所高校都在附近),一个理工的女学生让对象给甩了,想不开就自杀了。据说是在马路边上蹲到半夜,瞅准了一辆拉钢材的大卡车直接就顶上去了,都他妈撞碎了。”高鹏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这有嘛新鲜的,哪年不得死几个。”杨程笠表示不以为然。 “你听我接着说啊,这事还不算完呢。自从那开始,那段路就不太平了,到现在大概有两个月时间了吧,出了四档事了,据说每次都有一个女的搭车,搭谁的车谁撞,而且保证没有活口。” “或!够烈害的。没活口你怎么知道有人搭车?” “这么跟你说吧,开始警察也不知道,就按一般交通事故处理的,但是每次问目击者,大概也就是周围的民工之类的,都说有一个女的从那附近上车,但是车祸现场就只有男的。一直到第四个出事才确认不是普通的交通事故,出事那小子当天晚上拉着他姐姐跟姐夫去绿色时代吃饭(绿色时代是天津外环线上一个很大的饭店),吃完了送回家,就在旭水蓝轩。。。” “这事我知道,跟我一个小区的。”排行老七的段理桐插嘴,他跟她女朋友确实在那买的房,正在筹备结婚。 “你别打岔。”高鹏瞪了段理桐一眼继续说到,“他姐姐跟姐夫到家之后就给这小子打了个电话,大概意思就是说赶紧回家,别开车满处瞎逛,结果在电话里就听见那小子跟女人说笑的声音,于是就问他怎么回事,那小子说刚好在附近遇上一个搭车的女孩也住他家门口,这会过了10点了已经没有公共汽车了,所以就顺道带她回家。他姐姐一听就知道这小子没安好心眼,但是心想这么大一人了,又是个小伙子估计也不会吃亏,就没说什么,结果,撞死了,而且现场只有他弟弟一个人。” “或!你知道的够详细的啊,搭车那女的别再是你媳妇吧。”杨程笠故做害怕状,躲到一边。 “去,别瞎说。我告诉你,这事一点都不带假的,那小子他姐姐就是我们单位的会计。诶,二哥,你不是说你能治鬼吗?你敢一会去那边溜达一圈吗?”高鹏说着把眉毛一挑。 “操!有嘛不敢的!现在就走!” “走!”说着哥儿八个全站起来了。 “给我坐下!” 也不知是谁的媳妇大喊一声,这种时候终于看出女人的威力了,“还反了你们了!就你们这帮醉鬼,真要遇上女鬼我还不怕,这要是遇上两娘家妇女非得出事不可,谁也不许去!” 众人听罢一阵大笑,纷纷附和道,“那是,那是,我们开玩笑呢。诶,这是谁媳妇来着,太有魄力了,借我两天成吗,我带她上美国谈判去。” 一阵嬉笑之后,众人作鸟兽散,老三高鹏跟媳妇开车回家,老四老五老七老八也都开车先送媳妇,大哥于鑫亿和老六纪象乾说要再跟杨程笠找地方喝点,于是把女朋友打发回家。一阵乱糟糟的道别之后,马路边上只剩下这三个男人,大哥一使眼色问道,“怎么着哥们,咱走着?” “走着!”三人迅猛钻上大纪的速腾,直奔外环线而去。 要说这仨人真是晚出生了几十年,就这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气势要是放在战争年代,小日本儿早就尿了。可惜了这三个傻小子,根本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东西,如果早一点知道,估计就跟小日本儿一块尿了。 话说没多大一会儿功夫,仨人就到了事故现场附近,此时月郎星稀,风清云淡,要说还真是谈情做爱的好天气,可是路上一个人也没有,偶尔轰隆隆过去几辆大卡车也都绕着他们走。就这样来回逛荡了两圈,什么也没发现,别说女鬼搭车,就连大妈问道的都没遇见一个。仨人于是有点泄气,把车停在路边,一人点上一棵烟,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都这点儿了,估计女鬼也该下班了。” “保不齐,坐台的都回家了,咱还在这蹲着,是不是有点太敬业了?” “诶,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前两天我去了一洗浴。。。” 仨人就这么扯着聊着,不知不觉半盒烟已经抽光了,空气越来越冷,月亮也不那么清晰。大纪把车窗都关上,打开暖风说道:“现在这点儿,估计也就二华(天津非著名沙锅摊)还开着,要不咱再喝点去?” “走着。” 大纪暖了暖车,然后打开大灯,晃眼的白光照耀的笔直的前路,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女人正背对着他们向远处走去。 三人都楞了,因为他们在这停了至少半个小时,可是谁也没看见有人从车旁经过。 “估计就是她了。”杨程笠咽了口唾沫。 “真他妈够森人的,这谁家姑娘啊大半夜的忉叱成这样上街溜达,也不怕把流氓都吓死。” “怎么着?给她弄上来?”大哥问道。 “行啊!今儿不就是为她来的嘛!走着!” 其实仨人都挺害怕的,大纪差不多都已经分不清哪只脚是油门了,可是谁也不愿拉下这把脸儿。正所谓胆小不得将军座,豁出破头撞金钟,这仨人就这么开着车一点点缀着那个女人慢慢向前蹭着。 一边开,仨人还一边商量。“你说她要真是鬼,天天在这害人,图什么啊?” “咳,女人的抱负心都重,你拿她一个枣,她就得憋着偷你一筐梨,更何况是让人甩了呢,肯定恨尽天下男人。” “那你可得小心点,这里面就你是坏人。”大哥指着杨程笠,比划着作势要划清界限。 “得了吧,你们哪个也没少犯花案儿。”杨程笠刚把脸一横,就在此时,车猛的停了,后座两人咣的一声磕了个实凿儿。 “我操,怎么开车的!” “别废话!她。。。她停了。”三人举目望去,那女人果然停步不前,呆呆的站在那里,留给身后一个巨大而恐怖的背影。 “要不咱走吧,何必跟她至气呢。”杨程笠第一个抗不住了,因为只有他是真实经历过这些事情,刚才借着酒劲当然什么都不含糊,可现在一旦清醒,就觉得此事万万不可造次。 “我看也是,咱走吧,从这掉个头上老段那喝点也行啊。”大纪随声附和。 正在这时,前面那女人慢慢转过身体,在苍白的车灯照耀下,犹如一团抖动的烛火,然后,她依然以缓慢的步伐向着他们走来。 “快走!”三人几乎同时大叫起来,可是不管大纪怎么使劲,这车就是打不着火儿了。 此时三人就像磕头虫一样,抬头看一眼越来越近的女人,低头看一眼大纪使劲扭动的手,可是有时候人怎么努力也改变不了现实,这车就跟死了一样,哑然无声。 “你行不行!不行我来!”大哥一声怒吼就要去抢大纪的钥匙,就在他们两只手接触的一瞬间,车子启动了。“快走!调头!” 可是大纪却不似刚才那般紧张,不紧不慢调了调后视镜,顺便还整理了一下头发。 “我操!什么情况?”大哥一下子有点蒙,扭头看看杨程笠,发现他也一脸的轻松惬意,从兜里掏出一棵烟点上,就好象在等什么人一样。 “真你妈撞邪了!”大哥一见情况不对,就一把拽住大纪的脖领子,啪啪给了两个大嘴巴。“你他妈醒醒!” 要按平常的脾气,大纪早就窜了,可是现在却像不知道疼一样,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挨完两个嘴巴,依旧笑呵呵的坐在那里,血从嘴角流下连舔都不舔。 “要坏!”大哥心知不妙,就想把大纪拽到后座来,自己去开车,可是这时那女人已经停在了车窗旁边。 车里的三个人一下子都安静了,大纪在笑,老杨在抽烟,大哥知道此时想跑,为时晚矣。 僵持了片刻,大哥收回探出的身体,重新坐回后座。他知道她一定会上这辆车,他也知道那两个小子肯定是着了什么道,所有的希望都在他一个人身上了。他脑袋里乱乱的,从小到大,他从未认真思考过如果遇到这样的情况应该如何应对。他只有一个信念,绝不能让自己的兄弟死在这里。 这时大纪忽然动了,他放下副驾驶的车窗,对着外面的女人说道:“去哪啊?上来吧,捎你一段。” 女人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大纪把车子开动,调了个头慢慢开着,“去哪啊?” 女人没有说话。 “哦,那地儿我认识,咱住的还真不远。” 这时杨程笠也跟着聊上了,“你在那租的房吧?是自己住吗?”“哦,那有时间把你同学也叫出来一起玩吧。” 大哥表情麻木的听着这俩个人与不曾开口的女人聊天,心里思考着下一步该如何行动。现在要想找点辟邪的东西肯定是来不及了,自己身上从来不带那些玩意,应该怎么办呢!车子慢慢的开上复康路,向王顶堤桥开去。 忽然大哥拿起电话,手指飞快的按了起来,他不确定这招好使,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他不时拿眼角瞟一下前面的女人,他发现她的脸是阴暗的,看不清五官,但是泛着青光。 “慢点开,慢点开。。。”大哥默默念叨着,还有1公里,就要上桥了,大哥有种预感,他们一定会从桥上掉下去。 果然很慢,但毕竟是汽车,1公里的路程转眼就到。大哥手里依旧不停的忙活着,汗水顺着脸滴答到手机上,“再慢点,再慢点。。。”大哥抬头向前看看,发现那张泛着青光的脸正贴在他眼前。 她在嘲笑他,嘲笑他所有的努力都是白费,大哥仿佛听到有个声音在他耳边回响,“你们死定了。” “我操你妈逼!”大哥咬着后槽牙骂了一句,然后就这么直视着那张恐怖的脸,手指按下了发送键。 于鑫亿扫了一眼屏幕,显示“发送成功”,而短信只有9个字,“给我打电话!打通为止!” OK,能尽的努力已经都尽到了,再也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了,于鑫亿此刻虽没有脱离危险,却感觉一下子轻松了许多。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与鬼斗,其乐无穷。呵呵,面对那张阴森恐怖的脸,于鑫亿竟然挑衅般的也笑了起来,而且笑得非常嚣张。 生死在此一举。 身边的杨程笠和纪象乾依然自问自答说的热闹,大哥索性不去管他们,而是从杨程笠手里抢过半棵烟狠狠的抽起来。现在这个时间,真的会有人给他回电话吗? 此时车上了王顶堤桥,而大纪的油门也渐渐踩到了底,速度不断攀升,死亡越来越近。当车开过平整的桥面开始下坡时,大纪终于意料之中的发起疯来,只见他两个嘴角夸张的一咧,双手一较劲,车子几乎是垂直着向右边护栏撞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于鑫亿的手机终于响了。那声音就像破天的一道惊雷般震醒了车里所有人。首先是大纪,猛然间双眼一瞪,急踩刹车,只听咚的一声巨响,车头已将防护拦撞飞,前轮也爬上了边界,整个车有五分之一是悬在了桥外;再看杨程笠,如梦初醒般的摇了摇头,然后推开车门就狂吐起来;最后是那女鬼,一张怪脸阴晴不定,身体大幅度的摇摆,双手抱头,发出无声的狂叫,仿佛痛苦之极。 “给我滚下去!”这一声怒吼来自大哥,压抑在心中的恐惧化做成倍的力量爆发出来,短短数分钟的旅程已将他的兽性激发到了极至,这一刻他相信自己能够冲上去把她撕成粉碎,而那女鬼仿佛真的有所畏忌,强自镇定后,缓缓推开车门,迈着当初的步伐往回走去,那一身血红的衣,却已然黯淡无光。 大哥的手机依然响着。 “怎么样老杨?”大哥一把拉过杨程笠发现他已经把苦胆都吐出来了,浑身瘫软,两眼噙着泪,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大纪的情况似乎好些,只是一个劲的喘粗气,好半天才缓过劲来。“刚才。。。怎么回事?”大纪问道。 “没事,你先往前开,去龙泉洗浴,到那我再告诉你。” 大纪很听话的启动汽车,慢慢向前开去。此时他才听见车里还响着音乐,他从倒后镜里看了看,发觉是大哥的手机。 “大哥,你电话。” “我知道,你甭管,继续开。” 大纪有点纳闷,为什么电话响了这么久都不接,而且这铃声也够土的,竟然是大悲咒。
ljgw机器人#6 · 2009/4/2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车子越开越顺,当经过天津图书馆时,四周的景物仿佛一下子被大雨洗刷过一般清晰,大纪使劲眨眨眼睛,发现周围忽然多出几辆车来。“这才对嘛,我就说不可能一辆车也没有。”众人这才送了口气,杨程笠重新点上一根烟,许多事他不需要问也能明白个大概,只要这大悲咒在,便可暂保平安,多亏了大哥啊。杨程笠酝酿了一下,正想开两句玩笑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忽然那悠扬流淌的铃声愕然而止,瞬间周围的景物又好似蒙上了一层大雾,整条马路再次变得冷清。 “怎么回事?”杨程笠和大纪同时看向大哥。 “没电了。”正说着,忽然一张怪脸帖上了前挡风玻璃,阴森的笑容泛着幽幽青光,她又回来了!而且还多带来一个白衣服的女人,二人拉扯着在车头上扭曲翻滚。随后只听见车内爆发出一阵惊叫,整辆车撞开右侧的隔离带冲上便道重重的敦在墙上。 10分钟后,警车救护车同时赶到,将车内三人送往总医院。 不知是命硬还是真有神佛保佑,这三人竟然一点事都没有,只是暂时性的昏迷。杨程笠的父亲,作为总医院里30多年的老职工外加各科室公认的地头蛇,亲自把这三人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的查看了一遍,确认没有大碍,才放心回家。确实是放心回家了,都没等他的儿子醒过来。大家不要以为这老头没有人情味,其实这只是门风而已,从小他就给杨程笠立下规矩:出去打架可以,但是打输了的人没有资格得到治疗。 第二天一早太阳升起时,三人几乎同时转醒,谁也没说话,默默的拿好自己的东西各自回家。临出门时,大哥忽然叫住杨程笠,“给我两块钱。” “干吗?” “哪那么多废话,快给钱。” 杨程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却还是掏出两块钱放到大哥手中。 “妈的,老子花钱下彩铃救你的命,你还敢不给老子报销?”说罢昂首挺胸走出了医院。 别人暂且不表,咱们只说杨程笠。 到家以后,见老娘哭得正凶,赶紧安慰了几句,为证明身体无恙,又趴在地上做了几个俯卧撑,才算是勉强过关。进到里屋,把门关上,他知道老爷子有话要问,于是主动把昨天晚上的事前前后后讲了一遍。他知道老爷子不是瞎操心,要说怪事,老爷子在医院这30多年,那经验可就海了去了。果然,老爷子听完沉思了片刻说道:“你看见门口放着的那个大箱子了吗?” “看到了,难道那箱子跟昨天晚上的事有关系?” 老爷子点点头,“当然有关了,那里面有8个苹果,2瓶五粮液,你一会去拿出来,找个袋子装好。” “您不会是想让我给那鬼女人送礼去吧?”杨程笠把嘴张的老大,安抚政策他到是也想过,只不过一般都是烧点纸钱,多大排场才得送五粮液啊。 “鬼女人你不用答理,不过你倒是可以拿这些东西去贿赂贿赂你干爹,你姐年底就要结婚了,你不提前去道个喜吗?”说完老爷子就出屋去摆弄他那些破茶壶烂石头,再也不理杨程笠了。 对啊!我怎么把他忘了呢,杨程笠一拍脑袋,要说对付鬼,他所认识的人里面,还有比干爹更强的吗? 既然说到这了,我们就来回顾一下有关杨程笠他干爹的光荣史。此人姓王,具体姓名不便透露,不过如果你在中国气功最热的那几年接触过中国人体气功协会,那你很有可能见过他或者听过他的讲座。据他自己说,从十几年的时候就因为机缘巧合跟了个有能耐的师傅,学了一身本事,后来跑到天津发展,跟着人体气功协会混了几年,发现不是那么回事,人们对于气功的狂热完全是因为几个极端份子的误导,而随后对于气功的排斥甚至抵触却是不分目标的,于是乎此人激流勇退,自学中医,然后搞起了推拿和按摩。这就是眼光啊,所谓大器晚成靠的不是命也不是什么贵人,而是自己对于人生的理解和积累。在杨程笠的印象中,此人形象无比的高大,而且他那愤青得连狗都躲着走的亲爹,也只听干爹的话,这实在不能不让人佩服。 小时候杨程笠总去干爹家玩,吃住都在一起,感情非常好,但是近几年由于玩心渐大,天天连自己家都不着,更谈不上去看望干爹了。今天经老爷子一提醒,才想起还有这么位世外高人,自然是欢欣鼓舞,有种踏破铁鞋无觅处的欣慰之感。 为了表达自己久不露面的歉意,杨程笠又特地买了一条中华带了过去。干爹家住的很远,在二号桥附近,跟杨程笠他们家正好是大吊角,贯穿了天津市区。 中午11点,杨程笠到了干爹家。一进门就先鞠了一躬,然后嬉皮笑脸的说道:“干爹大人在上,儿子给您请安了。” 干爹见惯了这小子贫嘴,也没说什么,只是笑笑把他引入了客厅。杨程笠才刚一落座,就听见干爹问道:“你小子又跑哪野去了,弄了一身脏玩意回来。”吓得杨程笠又赶紧站了起来。 “坐吧,坐吧,既然活着到我这了,我也不能让你抬着出去啊。”干爹倒了两杯茶,又递给杨程笠一支烟,然后说道:“你姐就快结婚了,我算是去了一块心病,再往后我可就剩你这一个儿子了,虽说不是亲的,可也不次。你这几年就知道在往面胡嘬,我不怪你,我年轻时玩的比你疯,可是你该知道分寸,什么碰得什么碰不得,我能帮你一次,可不见得次次都能帮,我也老了,你明白吗?” 这话说的杨程笠几乎有点感动,不过又忍住了,他理解干爹的意思,但是也明白不能太认真了,此人一辈子都是靠嘴混饭吃的,如果说忽悠是个行当,那他算不上宗师至少也是个掌门了,跟他在一起如果每句话都当真,那估计活不了两天就得找地方自杀去。 “我明白。”杨程笠恭恭敬敬的替干爹点上烟,爷俩这才开始聊最近的事情。杨程笠这次一点都没有省略,从到北京开始一直到昨天晚上的事情,凡是跟脏东西沾边的都说了,不沾边的也说了一大堆,听得干爹眉头之皱。“你小子真能嘬啊。你小的时候我就给你看过,知道你是日座财,命里犯桃花,可是怎么也没想到能犯成这样,你别以为你命硬就可以胡来,你这样的要是放东北,早就让人削死了。” 杨程笠没说话,一脸的虔诚,他知道后面的才是重点。 “依我看啊,你身上带的那玩意没有恶意,如果她想搞你,你早就死了八回了,你好好想想她有没有直接的对你造成过伤害。” “有。” “什么?” “她吓得我晚上都不敢上厕所了。” “滚蛋,别跟我贫气。我这么跟你说吧,你身上那个应该是你认识的人,你这几回犯事,都是她在帮你。” “帮我?”杨程笠傻了,莫非老吴身上那哥们是她给打跑的?地上散落的那些东西也是她给收拾的?莫非昨天晚上那最后一幕,是她在跟红衣服的大姐玩摔交?不能吧,还有这么好的鬼?杨程笠似乎想明白了点,又似乎更糊涂了。 “你回去好好想想吧,你肯定认识她。想出来以后就烧点纸钱给她,说点好话,叫她早早超生,老这么跟着你也不是个事儿,就算她无心害你,对你的身体也不好,你看你瘦的,还像个爷们吗。” 杨程笠默默思索着这个熟人究竟是谁,后几句话基本上没有听见。心里装下这事,杨程笠可就放不下了,一副魂不守摄的样子,干妈留他吃饭他也没吃,赶紧就跑了。来到马路边上,他抽着烟仔细把自己这几年交往的女人顺了一遍,应该没有去世的啊,就算有也应该去保护她自己的老公,没到底便宜他这插足专业户啊。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只是那个人是他最不愿意去想的。可最后,他还是拿起了电话。 “喂,小猴儿?你回天津了?” “恩,你还好吗?” “凑合,还那样,怎么着,晚上出来喝点?” “恩,喝酒不着急,我想问你点事。” “你说。” “那个。。。那个谁还好吗?” “谁啊?” “操,别装糊涂。” “哦,你问她啊。你不知道啊?” “知道嘛?” “咳,我以为你早知道了,所以一直也没跟你提。那个。。。她过去了。” “过去了。。。” “恩,就是跟你分手没几天,从北京回来之后大概一个礼拜吧,跳楼了。你啊,也别太伤心,毕竟已经这么长时间了,再说。。。喂?喂!喂!” 杨程笠举着电话,想说点什么,可是喉咙里哽咽着一块巨石,两行眼泪不知几时已经淌过了嘴角,静止了片刻之后,他感到自己再也没有力气支撑,就像一个找不到家的孩子一样,坐在马路边上,放声大哭起来。 余下的几天假期,杨程笠没有再出去胡闹,而是难得的在家帮妈妈干了些活儿,又好好的聊了聊天。临回北京的头一天晚上,他在家门口找了个僻静地儿,烧了很多纸钱,一边烧一边自言自语,没有主题也没有目的,只是说出自己的悲伤和快乐,然后又在马路边默默的喝了瓶啤酒就回家了,那天晚上,他梦见自己去窥探一个很黑很大的山洞,然后被无数野生动物追赶得走投无路。 第二天,他搭最早的一班车,回到了北京。 北京这个城市对杨程笠来说总显得不那么真实,尽管他也在这里生活了一段时间,可总觉得灯红酒绿之中包裹着一层甜腻的虚荣。因为他自己是一个虚荣的人,所以他有些看似疯狂的小梦想,也有些难以启齿的小悲伤。 再到公司,他觉得别人看他的眼光都变了,毕竟他还是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毕竟他顶着雷做出了一些成绩。有些人总以为轻松的工作或把工作和生活分离开是一种很高雅的生活态度,是懂得享受人生的体现,其实,也有那么一种人,比如杨程笠,对什么事都抱有一种疯狂的突破感,做什么都想要不顾生死的沉溺其中,这才是最有乐趣的生活。 因为人人皆不同,所以世界才有趣。 经过了杭州一场风波,又经过了天津一段冒险,杨程笠觉得自己收获了很多,比如自己作为一个一无是处的25岁男人,该如何在社会上给自己定位,又比如对于感情的解脱和收放,其中细节实难为外人道也。就像曾经的一则广告文案这样写道:万圣节上有人扮僵尸有人扮死神,我扮自己。 有了这种境界不能不说是一个很大的财富,但是如何把财富变为生产力,则是一个更大更难的课题。 时间转眼到了2008年的3月份,公司老大李总32岁生日,对于一个事业有成的女人来说,也许32、33这样的数字并没有什么太大分别,可她还是想要大办一次,主要也是为了犒劳近期连续加班的员工。 做创意的人都有一个坏毛病,就是无论做什么总要跟别人不一样,以表达自己潜意识里的优越感,李总也不例外,于是整个生日会的策划与执行交给了杨程笠,她很相信这个年轻人可以带给她一些惊喜,事实证明她没有看错人,但是却低估了杨程笠的能量,因为他所带来的不仅有惊喜,还有更多的惊吓和无可估价的损失。 3月中旬的某天,公司里包括李总在内的13个最具活力的年轻人登上了去往青龙峡的大客车,同行的还有一位年近花甲的著名摄影师,这14个人将在这48小时的旅程中,尽情的挥洒青春,还有热血。 游戏从上车开始。 按照杨程笠的策划,除去摄影师之外的13人将分成4组,小虎、李强、苗苗和杨程笠四个男人扮演奴隶,其他女同事则都是奴隶主。这4个奴隶每人要专门负责两位女同事的一切起居饮食,而杨程笠作为总策划自然要多分担一个,那就是李总。游戏规定,在大家回到北京之前,奴隶主有权让自己的奴隶做任何事,但是要给予一定的酬劳,这个酬劳以虚拟货币计算,而具体酬劳的数额则根据任务的难易程度,由奴隶主与奴隶自由协商。当然,奴隶主也可以让其他人的奴隶为自己做事,但是必须要满足两个条件,第一,获得该奴隶的主人的允许,第二,该奴隶手中的虚拟货币超过2000元。 上车之后,杨程笠发给每个女同事一本二次纸装订而成的支票簿,然后大声的宣布:“各位尊敬的女士大家早上好,本次女权主义之罗马假日活动现在正式开始。我先简单宣布一下活动细则。首先,每位女士手中都有一个支票簿,您可以使用它来实现您的任何梦想,只要奴隶们做得到,就一定会满足您。” 女同事们同时发出一阵欢呼。 “请大家先不要发骚,听我说完。你们每人手里的初始金额是3000元,奴隶是0元,每一笔交易的具体金额由奴隶主与奴隶共同协商,但是交易内容必须记录在帐。每位奴隶从现在开始就必须要靠着本事赚钱了,等咱们后天回到公司,将按照奴隶们手中的货币金额发放不同奖品。” 男奴们也是一阵欢呼。 “呵呵,大家注意听好,后面的规则十分重要。第一,当男奴手中的持有金达到2000时,就可以去为其他奴隶的主人提供服务并赚取报酬,但是不论你有多少钱,都不可以翻身做主人;第二,女奴隶们请注意,一旦你手中的货币达到0元,你就暂时性的轮为女奴,除男奴之外的任何人都可以使唤你去做事,而你也必须想办法赚到2000元,才能恢复奴隶主的身份;第三,奴隶主之间可以通过相互交易实物,请注意是实物而不是服务,来增加自己的持有金额。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每位奴隶主都仅有一次特权,命令自己的奴隶无条件为自己做一件事,前提是,你手中的货币必须要比你的奴隶多。大家有什么问题吗?” 同事们互相讨论了几句,觉得暂时没有什么问题。 “那好,我们现在就开始分配奴隶,首先是小虎,绝对的野蛮人版正太,身强力壮,吃苦耐劳,哪位奴隶主喜欢可以举手示意我,先到先得,过时不候。。。” 这个游戏就在一片轻松的笑声中开始了,每个人玩的都很投入,有的开始计划手里的钱该怎么花,有的开始清点自己身上带的物品考虑能拿什么出来换钱,总之,那时候谁也不会想到,这个游戏会发展成一场生死攸关的赌博。 看到大家玩的都很开心,杨程笠一个劲的偷笑。作为一个标准的大男子主义外加施虐狂,他是不可能真心去做什么奴隶的,大家只要仔细想想就会发现,男奴手中的货币只会增加不会减少,也就是说到了游戏后期,很可能大多数的资金都掌握在男奴手中,那到时,谁比较NB可就不一定了,这其中的关键还在于女人们如何去使用自己那唯一的一次特权,但是杨程笠相信,没有女人会傻到使用特权去敛财,因为这虚拟货币对她们来说是没有意义的。 一切准备就绪,好戏上场。 杨程笠特意在荒山脚下选了一家很偏僻的农家院,并不是图便宜,只是想刻意的增添一些与外界隔离的感觉,好让这个奴隶游戏更充分的得到发挥。想一想如果什么都要自给自足,那就真需要开动脑筋来玩了。中午11点整,大客车到达目的地,众人下车之后放眼望去,都只有一个感觉——真他妈荒凉啊。司机师傅跑了3年青龙峡的农家院了,还是第一次找到这个地方。“我说哥们,你怎么找着这地方的?”司机40岁上下,有点泄顶,递了棵烟给杨程笠。“呵呵,这事要说起来可就巧了,我从网上找了好多家,打电话不是说没房就是打不通,最后我上赶集网发了个帖子,没过5分钟,电话就打过来了,我一看也别挑了,就这家吧,没想到啊,没想到,跟到了乱坟岗似的。” “呵呵,兄弟,这你可就不懂了。你别看这家偏僻,可是背后靠山,房前有水,绝对是个好风水,我得把这地方记住了,下次有人还往这拉。” “那是,你必须得记住了,不然后天早上谁接我们啊。” 俩人又瞎扯了几句,司机便走了,约好后天上午9点来接。 杨程笠率领众人叩响了小院的大门。 很快,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太太来开门,热情的招呼他们进去。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坦白说,每个人下车的时候,都认为这种地方住着的人,造型肯定跟格格巫差不多。 “就您一个人啊?”杨程笠问道。 “是啊,在这住了一辈子了,家里人走的都早,就我命硬。”老太太洒脱的一笑,一口小白牙晃得人眼疼,“原来这也有个村子,后来觉得地点太偏,就都跑到山那边去盖房子开旅店了,就我一家没动,我喜欢这块地,住着舒服。” “哦,那您一个人忙得过来吗?我们这十多号人了?” “你放心,小伙子,你别瞧我年岁大,腿脚可不比你们差,我自己张罗几十人吃饭没问题,包准怠慢不了你们。” “那就好。”杨程笠从老太太手里接过钥匙,开始给众人分配房间。 这里我们简单介绍一下人员的安排,奴隶小虎负责晓春和小丽,李强负责刘洋和Lynn,苗苗负责雪儿和桦姐,杨程笠负责珍珍、妮子和李总。四个奴隶外加一个摄影师分住两间房,其他人则按照分组去住,这里的房间很大,床很富余,足够折腾。 杨程笠把东西放好,挨个屋打了一下招呼,12点整吃饭,然后就走到外面去抽烟。住宿区与大门之间是一个吊桥,走起来晃晃悠悠,但是很结实,杨程笠使劲跳了跳,见没问题,就趴在桥栏上向远方望去。怎么说呢,虽然下面只是小河,却有着湖光山色无限秀美的意境,空气清凉得让人都不敢大口呼吸,难怪老太太不愿走,到哪去找这么好的地方。此刻女人们都在梳妆打扮,也不知她们都是怎么想的,下午的活动安排明明是爬山,她们擦胭脂抹粉莫非要给猴子看? 正想着,就听见有人高喊:“小虎子,过来!” 妈的,明明说好是扮奴隶,怎么当太监使唤啊,杨程笠苦笑一下了。 “小笠子,你也过来!小笠子!” 杨程笠半天才醒过闷来原来是在叫自己,“操,回去我就找算命的改名,这名字真他妈难听。” “有什么吩咐,几位老佛爷?”杨程笠嬉皮笑脸扮了个娘娘腔,你别说,还真有点大内总管的气势。公司领导最喜欢的就是他这点,做戏做全套,从来没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午膳准备的怎么样了?”李总别看是这帮人的老大,但是要真玩起来绝对是最疯的一个,从来不在工作之余摆架子,这也是杨程笠喜欢这家公司的原因之一。 “您稍候,我去御膳房看看。”说着杨程笠弓着身子就打算退出去。 “算了吧,你也别累着,后面还有好多事得靠你操持呢,咱们一块去吧。” “喳!”于是杨程笠左手牵着一个,右手扶着一个,肩膀还搭着一个,算是把三位主子给请出来了。当然,这一切都是不收费的,杨程笠认为,赚钱要凭真本事,献媚贫嘴弄点小钱,那与要饭的无异。再说了,只要前期把这几位哄高兴了,那后面想怎么开价都随他,他最了解这几位领导的脾气,只要心情好,从来不问价。 老大一行动,其他屋的人也就不能耗着了,于是乎三三两两云集到饭厅,此时饭菜已经基本上都准备好了,看着那老太婆七个碟子八个碗的往外端,杨程笠暗挑大拇哥,不服不行,要是每个员工都有这样的效率,公司利润再翻一番没问题。想着想着,杨程笠就不由自主的走向厨房想去帮忙,可是却被老太婆给挡在了门外。“你要什么?” “没有,我就是想帮您端端。” “不用,我一个人忙的过来。”老太婆语气坚定,完全不给任何反驳的机会。杨程笠一看这情况,那就算了吧,兴许是人家的规矩呢,男人不许进厨房,啧啧,你要是年轻70岁,真想跟你搞两天对象。 中午饭相当丰盛,但是谁也没太在意吃的什么,大家的心思主要都还集中在游戏上,杨程笠粗略的拿眼扫了一下,李强跟小虎似乎都有进帐,苗苗那组到是一直都没提钱的事,大概也是准备先培养一下感情再下黑手吧。 很快,众人将两桌子菜风卷残云扫荡一空,杨程笠见时机差不多了便站起来朗声说道:“各位,我跟大家说一下下午的安排,我们2点钟进山,寻找传说中的野长城遗址,所以大家现在最好都休息一会,出发的时候别穿裙子和丝袜,虽然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讲还是很希望你们那样穿着的,别穿高跟鞋,尽量少背东西,因为我们最晚5点钟就会回到这里,希望大家在爬山的时候都注意安全,并且要拼尽全力,为的是创造饥饿感以迎接晚上的篝火晚会。” “噫!”一阵起哄之后,众人作鸟兽散,只剩下老太婆一个人拾掇桌子上的餐具,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表情有那么点不同寻常的凝重。
ljgw机器人#7 · 2009/4/2
房间内,杨程笠刚想躺下睡会,就又被主人召唤过去了,四个人关好门,围坐一圈,十分认真的商量起战术来。 “游戏策划的不错,但是你想好怎么赢了吗?”李总问道。 “这个。。。没想好。”杨程笠心说,废话,如果一个游戏在开始前就可以想到必胜的战略,那说明游戏必然存在BUG,那样的游戏能叫好游戏吗? “恩,就知道你没想好,所以我们替你想好了。”大胖子珍珍莞尔一笑。此人身为副总,在公司内主管行政,相当能吃苦,而且待人公平,口碑极佳。“其他几组的奴隶都开始赚钱了,等他们身价一超过2000,我们仨人就开始给他们派体力活,累趴下为止,到时,好使唤的人就剩你一个,我们再给你2000,你就可以出去漫天要价了,你说怎么样?” “好,好。。。”杨程笠一听汗都下来了,这什么馊主意啊?到时候就剩我一个人,还不是一样要被累死?算了吧,我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其实细研究起来,杨程笠这组确实是胜率很大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总经理和副总经理都在这组,人人都要忌惮三分,那自己自然就可以狐假虎威了,只要掌握好尺度,要赢不难,只是希望这帮女人不要出什么妖蛾子就好。 2点钟,众人集合出发,杨程笠一看,呦,还真听话,果然都是轻装上阵,基本上人人都只带一个小小的腰包,这可把杨程笠乐坏了,赶忙拉过李总一阵耳语,然后二人相视一笑。 “出发!”杨程笠一声令下,率先冲向山顶,众人都很纳闷,老杨不会是傻了吧?怎么背那么大一个包啊。回头再看,只见李总也背了一个大包,真真的莫名其妙。 要说这山上根本就没有路,杨程笠一边把碍事的草木折断,一边回头提醒其他人注意脚下,哪里有石头,哪里有浑身是刺的山枣枝,一一指点清楚。大概爬了垂直距离也就100米的时候,众人就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只好互相搀扶着一点点向前蹭。杨程笠爬上一个高点,向下望去,真是野山啊,除了草和树根本什么都看不见,连多大的坡度都很难估算,这样看来,应该提前下山的时间了,一旦天黑,将会十分危险。杨程笠又看了看自己的队员,别看女人居多,但气势丝毫不逊于男人,积极性很高,而他们请来的摄影师更是身手矫健,远远的缀在队伍后面,不时的拍一些自然风景,作为这个团队里年龄最大的人,完全不需要别人照顾。当众人都爬到杨程笠的位置时,就听见摄影师大声喊到:“你们看我这边,我给你们拍张照!” 众人回头,满脸灿烂的融化在大自然中,也留下了他们的最后一张合影。 不知道多少人有过爬野山的经历,走别人未走过的路,寻找别人未曾见过的风景,付出别人不能想象的代价,因为收获是个未知数,所以使得整个过程都会更添悬念精彩。此刻,这一干人等,站在荒山半腰之处,被一阵大风吹得东倒西歪,那风仿佛能够穿透身体,又仿佛能够带走心里的尘埃,每个人都很享受的闭上眼睛张开双臂,倾听着沙沙作响的山林之声。 杨程笠打眼一望,头顶不远处貌似有一个残横的建筑,虽被荒草所掩埋,却是这大山里不可多得的歇脚之处,赶忙招呼一声,带领团队向上冲去。 不多时,那建筑物已清晰的出现在眼前,原来是一座烽火台。想必此处原来也是长城的一部分,但是城墙早已经不知毁在谁的手里,只剩下这个。杨程笠很谨慎的第一个走进石头铸成的小门,发现原来还有楼梯可以通往顶上,不过3、4米的高度,却使人有种一览众山小的豪情。 于是杨程笠、小虎、晓丽、苗苗、Lynn、刘洋等5人鱼贯爬上了楼梯。 平台上什么都没有,连碎石荒草都不见丝毫,众人有些失望,围着四边看了几圈,觉得无趣就纷纷下去了,只剩下杨程笠一人,好好观察了一下四周的地势,根本已经无路可走,虽说算不上悬崖峭壁,但是坡度极大,不是他们这些业余选手所能尝试的。也好,休息一下,也该往回返了,至少这次上山也不算没有收获。杨程笠扒头看看下面众人已经到齐,正坐在地上聊天,忽然想起自己的计划正可实施,于是忙不迭的向下层走去。 走到一半,杨程笠发现在楼梯的右手边上,有一个很大的凹槽,就像有些不规则的房间里会出现刀把一样,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就是一个凹陷,可是探手进去一摸才知道,原来是个通道。 有点意思! 杨程笠谁也没叫,一个人闪身挤了进去。 很黑,杨程笠拿出打火机照了照,一下子又失望了,原来里边根本没有多大的空间,只需走个四五步就到了尽头,想必是先人堆放杂物的地方。站在这里可以把外面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可见绝不是什么机密所在。 “李强,给我拿瓶水过来!”听声音是刘洋,这丫头长得极壮实,听说做广告之前参过军,摸爬滚打无所不能,一般男人三两个都近不了身。 “自己拿!累死我了。”李强是公司里的司机,岁数稍大,孩子都好几岁了,为人憨厚总是乐呵呵的。 “给你500!快给我拿过来!”有钱就是牛逼,拿个水就500,杨程笠不禁笑了笑。就在他刚转过身想要出去的时候,忽然听见背后一个声音说道:“我也要玩。。。”那声音如此的清晰,仿佛就在耳边。 “谁!”杨程笠一个激灵,赶忙回头。 什么也没有,还是那条死路。 莫非又有古怪?此时的杨程笠对这种事情已经有了些经验,俗话说久病成医嘛。他认为,这种东西就跟流氓一样,哪个学校门口都蹲着几个,对待他们要敬而远之,但是如果被粘上,一定不要害怕,必要的时候还得表现出一副敢于同归于尽的态度,并用实际行动告诉对方:我也是流氓,而且会武术! 杨程笠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轻声说道:“你爱玩什么玩什么去,但是别跟着我,我是路过打酱油的。”说完一转身,拔腿就跑。可是没跑了,因为不知道什么东西死死的抓住了他的大背包。 “我也要玩。。。”还是那个声音。 “玩你妈逼!”杨程笠这下可撒狠儿了,身体使劲一抖,左臂一个漂亮的肘击向后打去,只听咚的一声,重重的打在了墙上。 “我操!”这一下疼的杨程笠肝儿都颤了,不由自主的蹲了下去。 “我也要玩。。。”那个声音此时已经不在他身后了,而是向着门口而去。 “你他妈给我回来!”杨程笠顾不得疼,疯了一般冲出门口。 “什么情况?”所有人都楞楞的望着他。 “没事。”杨程笠拿眼扫了一圈,没见任何异常,可他分明感觉到这些人中已经有人被盯上了。 “谁还有水啊?给我来点喝。”李强扯着脖子喊,看来是真的弹尽粮绝了。 “嘿嘿。”李总诡异的一笑,“我这有,杨程笠,过来!过来!过来啊!”连喊了三声才把杨程笠的魂儿叫回来,“你没事吧?” “哦,没事。”杨程笠把背包卸下来,从里面拿出5、6瓶水摆在面前。 “1000一瓶,先到先得。”李总完全没有发现杨程笠的不正常,依旧按照二人的计划开始标价了。而杨程笠则呆呆的看着自己的背包,顶上的提手不知何时已经断了。 “咱们赶紧回去吧。”杨程笠低声对李总说。 “不急,回去就没的赚了。先把这几瓶水卖掉再说。”李总看也没看他,光顾着跟人讨价还价了,看起来玩的十分投入。 很快,6瓶水就都卖出去了,众人此时才知道杨程笠中午吃饭时说少带东西轻装上阵原来是个陷阱。不过没办法,渴了就是要喝水,多少钱都得买。 “大家把东西都收拾一下吧,咱们要下山了。”杨程笠这时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游戏上了,可他不能说,说了更麻烦,他打算一个人把那个内鬼给找出来。 一般人都有这样的常识,下山要比上山慢。可这帮人则不然,就跟有什么东西撵着屁股追一样,叽里咕噜的往下山跑,杨程笠几次大叫小心小心也没人听,急得他眼珠都突出来了。其实也有几个人发现情况不对,想要稳住队伍的步调,可就是停不下,每个人都像赶着去投胎一样,多高的坡都敢往下跳。杨程笠心里暗道不妙,如果再不控制局势,非得摔死几个不行,于是他情急之下,一把拉过身边的李总,对她耳语了几句。 “所有人听好了!谁最后一个到家,我就给谁5000!”李总大喊一声。 果然,所有人都停了,而且是齐刷刷的。 你不是想玩吗,老子陪你玩!杨程笠一看奏效了,赶忙趁机冲到最前边,仅用了20分钟就率先跑回住处,左手抄起门闩,右手捡了块板儿砖,往大门口一坐,两眼一瞪,心中暗道:我看谁敢最后一个回来! 杨程笠的想法很简单,既然那东西想玩游戏,必然就会去挣那5000元,到时候不管是谁最后一个到,一砖锨倒再说,绝没有冤假错案。打定了主意,杨程笠索性也不坐着了,干脆跑到大门外头等,只见山腰上忽隐忽现几个小点,慢条斯理的移动着,也分辨不清谁对谁,杨程笠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约莫着还得有半个小时左右,大部队才能回来。可他刚要收回视线,却发现山脚下,离自己不远的地方跑出一人,动作矫捷得像只兔子,转瞬间就到了杨程笠跟前。 不对!按道理说,每个人都想赢那5000块,不可能有人比自己还着急回来。想到这杨程笠下意识的把手里的棍子攥紧了些。可是等他把那人看清楚时,就觉得无论如何也不能打了,因为那人是摄影师,他根本没有参与游戏。 只见老头一手扶着胸前的大炮筒子,脚底下跟踩了烽火轮一样顺溜,三步两步就到了近前。见杨程笠全副武装的样子,哈哈一笑说道:“你这是准备打狼呢?” “打屁!”杨程笠没好气的斜了他一眼,“一会没事早点睡,半夜可别出来瞎溜达。” “早点睡?哼,今晚要是能睡得着那才叫见鬼呢!” “你。。。”杨程笠觉得老头话里有话。 “小杨是吧?我跟你们也呆了一天了,谁好谁坏我看得清楚。本来我是你们花钱请来照相的,其他的事我都管不着,可是现在到了这个地步,咱就是一条线儿上的蚂蚱了,我希望你能跟我说实话。” “说什么实话?该知道的你也都知道了,你不知道的我更不知道了。”杨程笠口风甚严,绝不让他套出半句实情。 “嘿!你小子嘴还真硬,我可告诉你,没有我帮忙,你们肯定得出事!那东西不是成了精的刺猬就是狐狸,比你想象的可要厉害的多。。。”老头还想继续说下去,却被杨程笠木然的表情和语气给打断了。 “都不是,是鬼。” “鬼?”老头吓的差点没坐地上,“你这小小年纪怎么这么迷信呢!光天化日哪来的鬼!” 杨程笠彻底无语了,心说刚才你还狐狸刺猬的一通神侃,那跟鬼能有多大区别?看来真是竖子不得与谋啊,按石康的解释就是:不能跟傻逼共事! “信不信在你,反正我跟你打好招呼了。”杨程笠也不再理他,专心注视着山上一干人等的动向。 “喂,喂!”摄影师开始打电话求救了,“你赶紧派辆车来接我,地址是XXXXXX,把GPS带上,这地方不好找。” 操,叫车还不说多叫几辆,一辆车能走几个人啊?妈的,真自私,杨程笠发现自己越发的讨厌这个老头了。 这时,第一梯队胜利回归了。尽管不太甘心,可这几个人也没有因为那5000块而故意在山上逗留。5分钟后,第二梯队到了,这几个人虽然有意图谋,可还是没耗住,按他们自己的话说,总不能大家都坐在地上等死吧。杨程笠把这些人都推到屋里去,嘱咐大家谁也别出来,然后只身一人挡在了门口。远远的乱草丛中,只剩下一个身影还在慢悠悠的移动着,侧耳倾听,仿佛还哼唧着小曲儿。 就是他了!杨程笠把门闩一提,直奔山脚而去。 最后一个下山的是小虎,虽然他总觉得这山上阴森森的,浑身不自在,可为了5000块他不介意放慢自己的步伐,要是有人比他慢,那就干脆站着不动,反正他觉得最后下山就能赢5000,哪怕是假钱都是天大的便宜。可他万万没想到,刚下山,就看见杨程笠提着根碗口粗的棍子气势汹汹的朝自己来了。莫非。。。他想帮着他主人赖帐? 说时迟,那时快,小虎还没来得及择路而逃(根本也没路可逃,除非转身上山),就被迎面而来的杨程笠一脚踹倒,耳边风声忽忽,想必大棍子已至脑后。 此时杨程笠心里却是想的另外一番事,对于小虎这个人他基本上不讨厌也不喜欢,换句话说,不是一条道上的人,平常见面打个哈哈不至于恶心,拿棍子呼他也绝不会手软。当然,杨程笠也还没冲动到不问青红皂白就要人命的地步,棍子并没有照头部去,手下也刻意留了3分力,饶是如此,这一下要是打上了,估计也是个半年之内生活不能自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杨程笠忽然听见背后传来一声呼喊:“住手!”分明是李总的声音。这一分心,手头就不准了,只听轰的一声,棍子几乎是擦着小虎的头皮而过,把一块人头大小的石头打飞了好远。后人每每记录这一瞬间时,都把杨程笠当成中国高尔夫界的希望,也因此又送了他一个响亮的绰号“Birdie”。 “别打!”杨程笠刚收住劲,李总就气喘吁吁的跑到他跟前,压低了声音说:“我听摄影师说了,你觉得是小虎吗?” “不确定,但是也没有别的办法确定,我只能认为谁玩的最认真,谁最后一个回来就是谁。”杨程笠一脚把小虎踏住,“这种时候,宁可错杀一千,我想您能理解我的意思。” “我理解,可是。。。可是小虎不是最后一个啊。” “啊?”杨程笠听了就是一惊,不可能看错啊,小虎后边没有别人了。 “你再去好好数数吧,一共只回来13个。” 少了一个?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杨程笠把棍子一扔赶紧跑到屋里清点人数,一共就这么点人,一目了然,刘洋不在其中。 “李强!你主子呢?”杨程笠这一瞪眼,真把李强给吓坏了,心想她又不是我闺女,我哪知道她去哪了。可是看这意思貌似事态还挺严重,李强也不敢耍横,只得懦懦的说:“没注意。” “操!”杨程笠看了看手机,此时已经5点半了,天色说黑不黑,说亮不亮,几片乌云匍匐在天空,伺机而动,好象准备随时搞出点事来。到底要不要上山呢? 杨程笠环视了所有人一圈,心里明白,如果此时上山寻人,论体力和应变能力,除了自己不做第二人想。事已至此,索性就豁出去了。不过在上山之前,有必要跟住家的老太太打声招呼,一是多加关照留守人员,二是顺便问问此山还有没有其他下山的路径。 可是不找老太太还好,一找就更令人担心了,杨程笠把整个前后院连带女厕所都翻了个遍,楞是没见她的踪影。 杨程笠忽然心头一动,想起中午的情景,厨房!只见他三步并做两步冲进厨房,然后呆呆的定在了门口。 屋内并无特别之处,普通农家的灶台锅碗,普通的柴垛水缸,唯一透露着危险的,是在最里面的墙角,堆放的那十几个不同款式的蹬山包,还有不同型号的运动鞋、墨镜、帽子。。。 我操!莫不是到了黑店! 此时杨程笠真有种分身乏术的焦躁,你说上山吧,这院子里藏着个小脚儿杀手,让人放心不下,不上山吧,自己的同事生死不明,真真的急煞人也! 要说这关键时刻才能看出默契来,久未言语的苗苗似乎了解了杨程笠的处境,主动站出来维持秩序,把所有人聚集到饭厅。“用不用陪你去?”苗苗问到。 “不用,你跟李强、小虎打起精神来,照顾好这帮娘们,要是发现那老太婆,直接拿下,不用废话。还有,赶紧打电话叫几辆车来,我现在去找刘洋,不管能不能找到,7点前我肯定回来,然后咱们连夜回北京,这地方不能呆了。” “你放心。” “恩。”说完杨程笠从桌上抓起一瓶水,喝了一大口,又蹲下紧了紧鞋带,就飞快的向山上冲去。 此时天色又暗了几分,乌云开始翻滚,为了配合紧张的气氛,偶尔还有几声闷雷从天边传来,怕是用不了一时三刻就要有大雨来临。 杨程笠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一边喊着刘洋的名字一边向山上奔去,可是雷声越来越大,大到他自己都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大约爬了半个小时,杨程笠忽见头顶上方不远处有人影蹒跚晃动,心里又惊又喜,赶忙冲了过去,可是还没跑两步就又停下了,因为他确实看到了刘洋,可刘洋确像是昏了一样瘫软在地上被人拖着走,而拖她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失踪了的老太婆。 可让我逮着你了!杨程笠这憋了一肚子的火终于找到了爆发点,正所谓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只见他悄悄蹲下掩藏在草丛之中,摸索着捡起一块碗大的石头,在手里掂了掂,觉得有点不解恨,于是又换了块更大的,往怀里一兜,慢慢向老太婆潜行而去。 此时山里已经黑透,电闪雷鸣,风雨飘摇,五步之内基本上分不清公母。待离得很近的时候,杨程笠才看清楚,这老太婆虽说比同龄人硬朗不少,可确实还是年岁大了,双手拖着一身肌肉的刘洋姐姐甚是吃力。实在拽不动了,只好转过身双手拉住刘洋的肩头倒退着往后走,后背刚好亮了个空门。 杨程笠心道,老妖怪,今天你就给我在这吧!随着一道闪电滑破夜空,杨程笠一跃而起,扑到了老太婆身后。 大概是听到了背后有响动,老太婆连忙撒手,回身观瞧,只见一个满脸泥水面目狰狞的男人嚎叫着蹿到眼前,身型犹如铁塔一般,不对,是旗杆一般,手中握着一块石头跟铁饼似的,朝自己头上砸来。 “啊!”老太婆瞬间发出一声尖叫,只见她抬头纹也开了、眼犄角儿也耷拉了、鼻子翅儿也翘了、耳朵边儿也干了,看得杨程笠是目瞪口呆,心道:奶奶啊,莫非是碰上变形金刚了?就是这一打愣的功夫,杨程笠手里的石头硬生生被收住了。 人皆有怜悯之心啊,更何况是对一个露了死相的老人。。。 啪!随着一声清脆的爆响响彻山林,老太婆像个球一样被杨程笠一个大嘴巴抽出4、5米远。 众位看官,如果您认为杨程笠下不去手,那您可就大错而特错了,尽管他自己也经常说不打女人,但那绝对是个谎话。在他看来,不管是老头儿还是孕妇,只要不办人事,就一律可以不当人来对待。所不同的是,这次他确实没用凶器。 老太婆一路翻滚,跌跌撞撞,停下之后竟然还有命在,只是一时难以站起,双手扶地大口喘着粗气。杨程笠也不管她,直接扶起刘洋探了探鼻息,尚有气在,而且心跳不弱,看来只是昏迷,这才放下心来。 “我说,”杨程笠两步迈到老太婆眼前,单腿蹲下,一把镐住她的头发问道:“你是想活还是想死?” 老太婆显然没被打傻,很明白他的意思,用手抹了一把脸上也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虚弱的说道:“我跟你说实话,你别打我。” “好,不过你可长话短说,你要是从抗战说起,我立马送你去见马克思。” 老太婆坐直了身子,又喘了两口气,开始了她的故事。 30年前(比抗战也没晚几年),这山脚下本来有个小村子,人人分了土地,虽说不太富裕,可也没饿死过人。随着改革开放,城里人到农村来玩的越来越多,开始时是一些留着大长头发的艺术家,后来又来了些背着照相机三脚架的摄影师,再后来神头鬼脸的各色人等就都开始往这体验生活来了,那时还不讲究什么农家院,访客大多是看谁家干净顺眼就住在谁家,给上几块钱就乐得老乡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红烧了送给客人吃,可是好日子没过多久就出事了。最开始时是三个摄影师上山采风,回来后就大夸特夸说自己拍到了野长城。老乡们都偷着乐,野长城确实是有,可是基本上都在山那边,国家都给圈起来了,根本算不上野长城,这些人八成是找着了个不知道谁拿砖头石块垒的破土包,结果当成宝贝了。老乡们没有点破,心想此事与我何干,有那时间还不如出去打趟酱油呢。可谁知,那三个摄影师当天夜里就暴毙了,一个活口也没留下。公安机关来了人,彻底检查了附近的水源、养殖饲料、空气质量,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废话,那可是纯天然啊,比现在那XX奶粉可干净多了。考虑到老乡们根本没有犯罪动机,而死者的财物也没有损失,此事就这么成了悬案,不了了之。可是后来这种事接二连三的发生,每次死者都曾提到过野长城,这就让老乡们纳闷了,于是发动全村四十来号人,连带公安干警上山溜达了一个礼拜,结果一无所获。最后当地乡政府出面,保证此地再不招揽游客,所有人员恢复男耕女职才算平息。当然,因为没查出个所以然来,这些事情也就没法往外说了。 大概又过了两、三年的时间吧,村里的人就都搬走了,原因很简单,开惯了旅店的人谁还愿意种地啊,于是大家纷纷迁居,有些进了城,有些干脆搬到山那边,后来形成了全国著名的旅游区,咱们暂且不提。 单说这老太婆,丈夫早亡,一个子嗣都没有留下,守了大半辈子寡,也算是个苦命人。可她是个老脑筋,不改嫁,也不搬迁,就想守着这祖上留下来的房子一直到死。可谁知,村里人一户一户的都搬走了,最后就剩下她一人,地也荒了,牛也跑了,她终于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又原地不动干起了老本行。 也算是她聪明,知道死坐在家里肯定没有生意上门,于是就跑到几十里外的亲戚家住着,有时候能碰到几个想上野山找刺激的游客,就把他们领到自己的住处。她原本的打算其实并不坏,因为根据以往的经验,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碰上那鬼催的野长城,只有极个别人品差到一定份上的才能撞见,于是乎她就报着这种侥幸心里一干就是十多年,竟然没出什么事。后来她胆子大了,就专门顾了个小孩上网找客源,一定要找那些年轻力壮的人,因为过往的阴影终归挥之不去,年轻人毕竟生命力强些。可是终于有一天,还是出事了,那天当她听到自己的房客说看见了野长城,吓得她连自己家都不敢呆了,连夜跑到了亲戚家躲了起来,三天后才偷偷跑回来看。万幸啊,三个年轻人全死了。老太太当时就傻了,也不敢报警,就把死者的衣物收拾起来,尸体随便找个大坑埋了,尽等着警察来抓,可谁知过了两个多月也没人找她。于是她的贼心终于膨胀了起来,更加肆无忌惮的招揽游客了,反正人也不是自己杀的,她总这样安慰自己。正是应了那句话啊,女人变坏才有钱。她的钱不仅来自于住宿费,大多数其实还是靠变卖死者的遗物,一直到几天前,上网的小孩告诉她有一帮年轻人打算来这附近玩,于是她给了孩子5块钱,拨通了杨程笠的电话。 今天下午,杨程笠等人上山后,她发现天色有些不正常,估摸着就要出事,于是乎鬼迷心窍的就偷偷跟着上山了,当然,野长城她是没瞧见,只瞧见走在最后的刘洋不知怎地就忽然倒下。她本以为又是一笔横财,谁知到了近前才发现人还没死,只是昏了。老太太那叫一个郁闷啊,虽说发了几十年死人财,可毕竟自己从未亲手杀过人,这可如何是好。眼看着天一点点阴了下来,最后她终于下定决心,打算把刘洋拉下山去交还给众人,没想到却被杨程笠撞了个正着。 听到这杨程笠算是明白了,闹了半天自己是让5块钱给卖了,心里那叫一个不平衡,正准备反方向再来一个大嘴巴,忽然间却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 “你是说,看见野长城就肯定死人?” “恩,没治。” “一个也跑不了?” “那到不是。” “不是是什么意思!别废话!” “以前村子还在的时候,也有过几次,来的人数比较多,就没死绝。” “。。。”操,杨程笠越听越觉得不象话。 “但是根据我的经验,只要碰上那东西,最少要死三个。” “三个?”杨程笠摸着脑袋想了想,然后猛的跳起来,也不管老太婆能不能走,扶起刘洋就往山下跑去。
ljgw机器人#8 · 2009/4/2
他有一种预感,这次惹上了一个高智商的玩意儿。理由很简单,不管他要杀三个也好,或者杀光也罢,刘洋显然是第一个被攻击的对象,可她没死,为什么? 因为他目前根本没想杀人,他对游戏的兴趣更大,只能这么解释。甚至可以猜测,搞昏刘洋是为了调虎离山。此刻杨程笠越发的相信自己是这些人里唯一能对付他的人,因为他们在第一时间接触过,而对方却跳过他选了别人下手。 杨程笠用100来斤的小身板拼命顶住刘洋,心里暗骂天下的女人都在减肥怎么偏偏让自己遇上这么个娘们!此时大雨变成了瓢泼,瓢泼瞬间又成了倾盆,子弹一般的雨点劈头盖脸打得杨程笠心灰意冷。他甚至怀疑自己还有没有体力下山,更何况下山后也许会死得更惨。 我他妈如此玩命奔波到底图什么?这个问题让杨程笠的脑袋彻底麻木了。不行!杨程笠狠狠甩了甩头,我他妈不能死!家里还有好几瓶三十年陈酿没找着藏在哪呢,不喝到嘴绝不瞑目! 杨程笠牙关紧咬,又开始动起了脑筋。 现在他面临着一个抉择,那就是如果终止游戏,会不会令对手发飙,如果哄他玩下去,那到底是该让他赢好还是输好? 没有答案,总不能去试,机会只有一次。但是至少还有一次机会。 他决定跟鬼赌一把,虽然他平生赌过大大小小无数场,但是这一场,无论输赢,都将是他最完美的表演,终于那久违的奸诈的笑回到了他的脸上。 与此同时,小院内又是另一番状况。 自杨程笠上山之后,这帮人就一直没闲着,电话打了无数,总共叫了二三十辆车,可是到现在一辆也没有消息,再打过去一问,才知道已经在山道上盘了好几圈了,楞是找不对路。有的司机预感到不妙,索性找个地方把车停下,车不开了,人也不救了,爱咋咋地。这可把姑娘们急坏了,有几个胆小的已经哭成泪人儿了,正在这时,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小杨回来了!”众人赶忙拥出大门,把杨程笠和刘洋扶进屋里。此时的杨程笠,形象堪比在山下压了500年的某位高人,一身泥水不说,满脸都是山枣枝划出的血道子,嘴唇冻得发紫,浑身颤抖不停。再看刘洋,依然睡的跟死猪一样,摸摸额头,不凉不烫,很是正常,可见其体格之健壮真令人匪夷所思。 有人给杨程笠拿来热水,两口下去,这才算缓上口气。只见他哆哆嗦嗦的说道:“刘洋没事,先把她放旁边放着,不用管她,所有男人跟我出来。” 众人不解,可是谁敢不听杨程笠的话?此人从头到尾都是大拿。于是包括摄影师在内的5个男人依次来到屋外,找了个淋不到雨的房檐下,好象地下工作者一样开起了秘密会议。 “有什么事非得避开她们,这样不好吧?”苗苗似乎有些疑问。 “嘘。”杨程笠神神秘秘的摆了摆手指,然后小声说道:“必须避开,因为那帮娘们里有一个是鬼!” “啊!”闻听此言,反映最大的就属小虎和摄影师大爷,那种吃惊的表情只有在星爷的电影里才能有幸得见,前者是真没见过世面,后者明显是表演失败。相比之下,苗苗和李强就镇定得多,因为照目前的形式推测,任谁都会往那方面去想。 “鬼啊。。。”小虎似乎觉得此事有做做广告的必要,作势还要嚎两嗓子,杨程笠一见那没出息的样儿,气儿就不打一处来,索性一拳揣到他肚子上,傻孩子立刻感到那口丹田气刚要顶到嗓子眼忽然就断了,憋得眼珠差点掉地上,声带紧绷绷的抖了几下,只发出干呕的声音。 “喊你妈逼!想死啊!”杨程笠低声呵斥,心中却暗喜,今天算是过足了打人的瘾了。 “你确定吗?”李强是个明白人,知道轻重缓急,也知道杨程笠在这种时候不会胡说八道。 “恩。”杨程笠坚定的点点头,“你们也别问我怎么知道的,一句两句实在说不清楚,你们暂且信我就是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苗苗问道。 “只能跟丫拼了,不然咱们谁也走不了。” 一听这话,小虎的眼泪就下来了,索性蹲在地上抽泣起来,一边哭还一边絮叨:“我可不想死啊,我进城三年了,连姑娘的手还没摸过呢。。。” “你丫歇会!”这回连李强都忍不住踹了他两脚。 “都别吵吵,听我说。”杨程笠故做神秘的四下看看,然后轻声说道:“一会你们都别说话,尤其是小虎!我自有办法把那个鬼给找出来,然后把其他娘们都送到住宿区去,咱们几个,好歹算是爷们,关上门打狗,是死是活就看命了,你们说呢?” 苗苗跟李强对视了一下,明显觉得不妥,既然知道对方是鬼,还去硬拼,那不成了傻逼了吗?可是又没有别的办法,也只好勉强点头答应。 “好!”杨程笠精神为之一振,一把镐住小虎的脖领子把他提了起来,“一会咱们就这么这么这么办。。。” 安排完工作,几个男奴都心事重重的回屋去了,杨程笠扭头对摄影师大爷说道:“我看你也就是个怂货,带你玩我还怕拖后腿呢,哪清净哪呆着去吧。”说着往住宿区那边使了个眼色。别看这照相的胆子不大,可心眼绝对不少,立刻心领神会,一溜烟的就奔吊桥而去了。 回到屋里,几位男士不可避免的遭到了女人们的冷眼,谁都知道,此时此刻谁跟谁都没有信任了,最是相互猜忌的时候。果然,沉默了不到一分钟,雪儿就忍不住发难了。 “苗苗,你过来!” “恩?”苗苗骚眉搭眼的瞅了她一眼,没动地儿。 “我让你过来!” “有事说事,哪不一样?”苗苗也挺横,心想都这会了,谁含糊谁啊。 “呦!你还知道有事说事?那你们干吗跑外面开小会?”雪儿把腰一插,大嘴一撇就开始喷上了,这丫头本来就是个暴脾气,再加上北京姑娘天生的自我感觉良好,从来都属于谁也不吝的那种类型,“我告儿你们说,背人就没好事!你们是不是打算自己走,不管我们啊?啊,说!” “说个屁!你丫有病吧!”杨程笠实在看不过去了,这种娘们最喜欢在男人思考的时候添乱,属于打残废活该,打死了不多的类型。“哥儿几个要是想走早就走了,要想弄死你你都死八回了,你给我老实坐着,再废话把你前后门都堵上!” 精彩啊,正所谓京油子卫嘴子,现代社会,也只有正统的天津爷们能跟北京小妞抗衡了。 雪儿还欲再战,却被李总一把拉住。 “小杨,我知道你不会安坏心,就冲你把刘洋救回来,我们也不能怀疑你。只不过,有什么话还是大家说清楚的好,这种时候别搞小团体,容易乱了军心。” “好吧!”杨程笠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拍大腿说道:“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我不防给各位透个底。” “什么情况?”所有人把耳朵都竖起来了,好似一窝兔子刚睡醒。 “咱们那个游戏啊,必须尽快分出胜负,不然谁也走不了。” “切!”众人一阵唏嘘,似乎比看了中超联赛更令人失望。“那还不简单,你随便干点什么,我们把钱都给你不就得了。” 真有聪明人啊,可惜聪明的不是地方。呵呵,杨程笠笑着摇摇头。 “本来不想告诉你们,就是怕游戏不公平。现在已然说了,那就肯定公平不了了,所以啊。。。” 兔子们又醒了。 “所以咱们还得另加一种玩法。” “等等!”李总大手一挥,把杨程笠拦下了,“这跟游戏有什么关系,你总得给大家一个解释吧。” 杨程笠楞了,因为他没法解释。 两个本来相互信任,处处维护对方利益的人,终于走到了不得不决裂的地步。旁人也许还不明白个中原因,但是杨程笠明白了,他从那寒冷的眼神中,看到了嫉妒还有怀疑。 杨程笠忽然发现,自己的确是有点走过头了。就算鞠躬尽了瘁,就算大公无有私,却还是逃不过功高盖主这一条罪状,这还只是其一。更为重要的是,像李总这种自己创业小有成就的女人,可以做到低调温和甚至是忍让,但她绝不会允许别人掌握自己的命运。这一点杨程笠早就该想到。 看来如果不能让她就范,计划将无法实施。可是他深知,让一个恨意爆发的女人改变主意,绝对是这世界上最难的事情。 “不能说?”李总眉毛一挑,“好吧,既然你叫大家继续游戏,那我就用我的特权,你现在必须无条件的给大家说清楚。” 干的漂亮。杨程笠无奈的闭上眼睛,看来自己这游戏规则设置的还真好,运用得当果然能置人与死地。其实也不是不能说,只是说了之后,就无法不动声色的把那恶鬼揪出来了,好不容易掌握了一点主动权,难道就要这样失去吗?就在他眉头紧锁,努力编瞎话的时候,紧闭的饭厅大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女人哭声。 在这个电闪雷鸣冷风飕飕的夜晚,女人的哭声显得格外销魂。 没人敢动,杨程笠敢,因为他猜到了门外是谁。 打开门时,众人发现消失了一个下午的老太婆正坐在地上连连抽泣,其可怜程度几乎使人忘了她的过错。当然,除了杨程笠,也没有人知道她所犯的罪。 老太婆抬起脸,泪眼朦胧的看看众人,然后对着杨程笠说道:“小伙子,你别为难了,我早晚也有那么一天,别再连累了你。” 杨程笠没答话,因为他完全没听懂,不过这话倒像是替他解围的。 “到底怎么回事?”李总过去扶起老太婆。 “是这样的,我今天下午睡觉的时候,梦见我那死了很久的小孙子了。” 孙子?她不是无儿无女吗,哪来的孙子?杨程笠冷眼观瞧,倒要看看这老太婆唱的是哪出戏。 “我那孙子跟我说,今天晚上是我的一个坎儿,估计过不去了,所以来接我。可是我不能说走就走啊,好多事情还没料理呢,于是我就问我孙子,是不是真的到日子了。他说不是,其实我还有3个月阳寿,只是必须要找一个人帮我度过今天晚上这道坎儿。” “怎么帮?”别看这纯粹是个故事,可但凡提到托梦,多数人还是比较相信的。 “他说你这不是刚好有一群年轻人吗?找到其中今天运气最旺的那个人拉着你的手度过12点,兴许能过这个坎,然后我就醒了。本来我自己也不信,年岁大了就是爱瞎想,可是我起来一照镜子,发现脸上有个掌印,你们看,现在还肿得老高呢。当时你们都在山上,我这就我一个人,所以肯定是我那孙子怕我不信,给我留下的。” 杨程笠XXOO的把她祖上十八代的女性全都问候了一遍。 老太婆接着说到:“所以我心里就犯嘀咕了,哪怕是假的呢,我也希望你们能帮我试试。可是我也知道,一般没点交情的谁原因掺和这种事啊。最后想了又想,实在没办法了,我才上山去找你们,没想到还走岔了,后来下山的时候碰上这小伙子,我看他人长的实诚就跟他说了,他叫我别着急,帮我想办法。刚才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可千万别因为我闹什么意见,反正我也一把老骨头了,不值当的。” 杨程笠听完这瞎故事,差点忍不住给她鼓掌。 这表演太他妈到位了,声泪俱下,感人肺腑。故事编的也绝了,基本上没有什么漏洞,就凭这两点,老太太随便找家4A广告公司来个创意总监当当,那是绰绰有余。 既然戏演到这份上了,杨程笠也不能不表态了,“您别着急,我们公司这些领导都是好心眼,肯定会帮您,再说了,这也不算是个事,您快别哭了。” 李总咬咬嘴唇,琢磨了一会,低声对杨程笠说道:“干吗不早说?” “我。。。我怕你们疙应这种事。” “那有什么疙应的?咱们又不用出什么力,也没什么危险,就当是让老太太心里舒服点也好啊。”李总抬手看看表,“时间不早了,赶紧都进屋,决出个胜负来。” 杨程笠长出了一口气,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心想:就老太太这张嘴,年轻时得骗死多少男人啊。 众人进屋后纷纷落座,气氛明显好过刚才。杨程笠见事不宜迟,赶紧组织游戏,生怕再出什么枝节。 “大家先听我说,本来我不告诉你们原因,是怕影响游戏的公平性,希望大家能理解。老婆婆需要的是咱们这里运气最好的人,所以必须公平赢得游戏的人才能担当重任。现在既然情况发生了变化,那我们的游戏也需要做一些调整。为了缩短游戏时间,我们在原有规则不变的前提下,增加一个比赛环节。因为对于奴隶主来说,原来就不涉及输赢的概念,所以最后的赢家将从我们四个男生里决出。大家看看有什么意见吗?”杨程笠环视一周,见没人说话,赶紧继续说道:“那好,我们现在就开始。” 说着杨程笠从怀里掏出自己那已经褶皱得不成样子的假支票簿,“我现在1分钱都没有,你们呢,都拿出来看看吧。” 其余三人也都晒了晒收入,财务状况如下:李强1500,苗苗500,小虎2000。 “好,下面请所有女同志在1分钟内,尽可能的完成各种交易,什么都行,目的只是为了让你们手中的货币流通,请尽量小声,不要让奴隶们知道你们谁手中的钱多。” 女人们于是扎在一起,唧唧唆唆乱做一团。1分钟后,杨程笠站到小虎面前,“因为你手里的钱最多,所以你有优先选择权,你选中谁,谁手里的钱都全都归你。” 小虎还挺认真,挨个把这帮女人的表情看了一遍,然后也不知根据什么用手指向了Lynn。 呵,Lynn坏坏的一笑把自己的支票簿递给小虎,小虎拿在手中翻了几页,然后眼珠瞪得溜圆。“怎么1分钱都没有!” “那是你运气不好。”Lynn说完就站到了墙边,打算观战。 “输的人退场。”杨程笠忽然说道。 “为什么?”Lynn有点不高兴了。 “为了保证游戏公平,请你先去住宿区等一会吧。” “我。。。我不敢。” 嘿嘿,就知道你不敢,早就给你准备好了!杨程笠假装为难的一皱眉,然后站起身来,“算了,我把你送过去吧,那边有摄影师大爷呢,不用害怕。”说完杨程笠就走进厨房,片刻手持一把短斧又回来了,“看见这个了吗?谁敢欺负你我削死他,走吧。” 就这样,杨程笠拿着斧子护送着Lynn走上了吊桥。 “Lynn啊。” “恩?” “你们是不是又玩什么猫腻了?” “你指什么?” “支票簿。” “哦,那个啊,呵呵,不能告诉你,你不是说要凭运气吗。” 杨程笠没再追问,规矩虽说是他定的,但是人家爱怎么玩就怎么玩,如果因此而造成什么尴尬的局面,那他也只能怨自己学艺不精。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他是先跟男人结盟,然后又博得了女人的信任,但实际上,他跟谁也没说实话。 他始终是一个人在战斗。 把Lynn送至住宿区与摄影师汇合,杨程笠马上拉过老头耳语起来,老头脸上阴晴不定,忽而摇头忽而点头,最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从杨程笠手里接过了斧子。 好吧,这下差不多都安排好了。杨程笠脚步轻快的走上吊桥,点上一棵烟听着脚下因大雨而高涨了的水声。如果我真的是今晚运气最旺的那个人,我希望陪所有人度过12点。 回到饭厅,游戏继续。李强选了桦姐,结果也是一分钱都没有得到。这回,杨鹏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女人们把所有的钱都集中在了一个人身上。 忽然,身边的苗苗说话了。他好象能看透杨程笠的心思一样,“她们从一开始就打算让你赢,可不要辜负她们啊。”说完他随手选了晓春,果然,也是一无所获。 桦姐和晓春依次退场。到杨程笠了。 没有任何提示,他原本以为会有人站出来说:“杨程笠我命令你选我。”可是没有,这似乎真的成了一个公平的游戏。 就李总吧,爱咋咋地。 李总嘿嘿一笑,把自己的支票簿递了过去。 0元。 杨程笠几乎崩溃。 这时小虎悄悄凑了过来,“诶,你不是说她们里面有一个鬼吗?到底是哪个啊?” “你问我我问谁啊?”杨程笠没好气的说道,“这帮娘们比鬼都精,你自己猜去吧。” 小虎瘪瘪嘴,哆哆嗦嗦的又站了回去。 第二轮,还剩下小丽、雪儿、珍珍和妮子。也就是说,每人最多还有一次机会。 小虎选了珍珍,0,二人同时退场,小虎逃的比女人还快。之后李强与小丽也是同时退场,游戏中只剩下,杨程笠、苗苗、雪儿和妮子。 在苗苗做出选择之后,游戏将宣布结束。 杨程笠忽然松了一口气,因为已经没有他上场的机会了,自己骗来骗去最后也还是无法掌握局势的发展,他永远只是个过河卒而已。 苗苗在剩下的两个人脸上看了看刚要说话,雪儿忽然一伸手把他拦了下来。 “杨程笠,游戏最初的规则还算不算了?”雪儿问道。 “算,怎么了?”杨程笠有点纳闷,都已经这会了,这丫头还想出什么妖蛾子吗? “好,苗苗!把你那500块钱都给杨程笠。” “为什么?” “我要让丫先选!” 福兮祸兮?杨程笠一下子有点蒙。 反正只剩下两个选择,谁选不一样?莫非有暗示? 杨程笠使劲揉了揉眼,盯了雪儿大概1分钟,基本上把她脸上有多少青春豆都数出来了,可他还是猜不出钱在谁身上。 操!这丫头别再是因为刚才被我骂了,这会故意整我吧?杨程笠正在犹豫不决之中,忽然觉得背后灌入一阵凉风,紧接着苗苗的声音如直接飘进脑袋里一般慢慢的响起。 “好好选,错了就是死。” 死。。。 果然是他。 杨程笠转过头,又看了一眼那张曾经熟悉的脸。尽管他依旧平静如昔,无辜而苍白,不带半点狰狞,可他皮囊之下的某种东西明明在笑,笑得令人不寒而栗。 你就那么有把握赢吗?杨程笠心里想到,他知道对方能够听得见。 每个人临死的时候都有你一样的表情,震惊、恐惧、愤怒等等等等。你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我要你来陪我。苗苗的声音直达杨程笠大脑。 你敢跟我打个赌吗?一对一的。 呵,我在几百年前就已经死了,我不知道还能输什么。 输了就混回你的野长城里去,不许动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好,不过要是你输了,那我按规矩要三条人命。 杨程笠没有答复他,而是脑袋空空的转回身去。对面两个丫头已经等了很久了,最后两本生死簿在她们手里攥成了废纸,她们很难理解杨程笠与苗苗之间无声的对话,但是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们,有些事情她们是无法也万万不能介入的。 杨程笠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然后他得意的笑了。感谢雪儿,不管她是善意还是歹意,她最后的这个无聊举动,将奠定自己的胜利。 运气永远不属于肮脏者。 杨程笠缓缓抬起右手,拿过了雪儿手里的支票簿。 屋里安静得怕人,就连看热闹的老太太都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杨程笠转过身,当着苗苗的面,直接翻开了最后一页。 “哈”,苗苗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然后忽然不可抑制的狂笑起来,屋顶的灯泡灭了又明,那笑声已不再是苗苗的声音。 “你输了。”苗苗拿过杨程笠手里那本分文无有的小本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还有什么话说吗?聪明人。” “无话可说,愿赌服输。我希望你也能记住这句话。”杨程笠拽拽的抬起头直视那张陌生的脸,他知道过了今夜,自己将再也不会看到这张脸了。 那个所谓的苗苗有些迟疑,他大概在猜想,面前这个瘦瘦小小的男人是不是傻的,败局已定,何来这样的自信?难道是绝望让他镇静?可那分明不是绝望的眼神。正如他所言,他见过很多将死的眼睛,但绝不面前这一双。他没在说什么,也没做其他挑衅的动作,而是直接走到妮子跟前拿过了最后一本支票簿。 然后又是长久的沉默。 他没赢,最后一本也是零元。 他终于发现自己被骗了。 “钱呢!”他猛的回过头,面孔已经扭曲得不成人型。 “傻逼,在我这呢。”杨程笠没有说话,说话的是刘洋。 “你。。。” “早知道你不是个好鸟,还他妈装神弄鬼的,让老娘躺了好几个小时。”刘洋慢悠悠的伸了个懒腰,然后冲雪儿和妮子一撇嘴,那俩人立刻夺门而出,当然,还有一个比她们更快的小脚老太太。 “怎么着,还来第三轮吗?现在我比你钱多,我先选。”杨程笠嘿嘿一笑。 苗苗没有动,他大概是还没明白怎么回事。 “难怪你死了那么久都升不了天,你这么笨,估计阎王都讨厌。”杨程笠倒退着走了两步,在身后把大门关紧,又上了锁。 “你早就知道是我?”苗苗冷冰冰的问道。 “至少下山的时候还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想赢这个游戏就一定会上男人的身,所以我就跟刘洋说,除我之外,游戏里的最后一个男人就是鬼。” “为什么不是李强?” “因为他是四个男人里唯一没进野长城的人,我猜你上不了他的身。” “那为什么不是小虎?” “呵呵,要不怎么说你傻呢?你没听见刚才小虎在门外说自己来北京三年连姑娘的手都没碰过吗?丫还是处男呢!你上的了处男身吗!”话音未落,杨程笠手里忽然多出一把茶壶,啪的一声拍到了苗苗脸上。 “解恨!早就想抽丫的了。”刘洋飞身扑上将苗苗压在身下。要说这当过兵的女人就是不一样,下手位置特别准,招招不离要害。俩人就这么圈打脚踢了足有三分钟,杨程笠手都打肿了,生怕自己心软留下后患特地把屋里的15把凳子全都敲碎在他身上。苗苗棱是动也不动。 死了? 杨程笠示意刘洋住手,想把苗苗翻过来看看。可是手还没伸到一半,忽然听见一个冰冷的声音说道:“你作弊!” 话音未落,只见苗苗腾身而起,楞是将160多斤的刘洋生生顶飞了三丈多远。杨程笠吓得一吐舌头,赶忙一闪身摆好了防身架势,只见他后腿实,前腿虚,双手交叉成十字护在脸前,乍一看好似奥特曼一般。经过了杭州一战,他已经非常了解了这种对手的厉害,心知万万不可被其抓住,不然熬不过8秒10秒必定归西。杨程笠斜着眼睛选好地形,打算先绕绕圈子等刘洋爬起来再做计较。 “你竟然敢跟我耍诈!”苗苗横眉倒竖,周身浴风般衣袖飞舞,声音比之先前冰冷又多了几分阴森。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愿赌服输,少爷奉劝你一句,哪来的赶紧回哪去,再不走可就没车了。”杨程笠虽然腿有点软,但是嘴依然很硬。 “哼哼。”苗苗冷笑两声道:“走也要带你一起走!”说着身形一晃,幻影般出现在杨程笠眼前,可怜老杨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一把就被攥住了脖子。 我操!都是一个师傅交出来的!看来不管什么年代的鬼全会掐脖子这招。可是这次不同,苗苗可比老吴高多了,手也大出三号,单掌就能攥住杨程笠,而且力量出奇的大,老杨感觉自己的脚一下子离开了地面。 “撒手!”这时候刘洋呈现出一种癫狂状态,中国军人的大无畏精神使她看上去更像一辆开足了马力的火车头,也不知道她手里拿的什么玩意,如雨点般朝着苗苗一顿猛凿,杨程笠眼看着苗苗的脑袋上被凿出一个个大坑,鼻骨也碎了,眼珠也破了,一股带着恶臭的黄汤流满全身。杨程笠也没闲着,双只脚在苗苗胸口猛踢,可是脖子上的手却一点也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莫非又要去找爷爷下棋了。。。 “傻逼!你掐死少爷,少爷就也变成鬼了,到时谁欺负谁可就不一定了!”杨程笠也不知哪来的劲头,扯着脖子喊叫起来。“你掐吧!赶紧掐死我!然后咱俩出去单练,谁服软谁是孙子!不过我可告好你,你别欺负女人,那帮娘们你一个也不许动!” 这话刚一出口,杨程笠就后悔了,因为他觉得好象给对方提了一个醒。 果然,已经被打成柿饼子的苗苗忽然一松手,把杨程笠给扔地上了。“你不是要逞英雄吗?我就让你看着她们死。”说完转身就走。 “不许走!”刘洋一把从后面把苗苗抱住,可是她那点力量在对方面前根本不算什么,苗苗拖着她走了两步,可能是觉得太碍事,后背一鼓,就把刘洋撞了出去。 “我操!”刘洋这时嘴里也见血了,两只眼睛通红通红,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还要再追,却被一只手轻轻拉住了衣服。他回头一看,面无血色的杨程笠正对着那破门而出的恶鬼露出了一抹坏笑。 外面依然是大雨如注,对面宿舍区里的十几个人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都死了,竟然连一点灯光都不点亮,整栋房子漆黑得仿佛和背后的大山融为了一体。 苗苗走上吊桥,一阵大风吹得他左右乱摇,原来他自以为强大的力量在大自然中不过如此,与常人又有什么分别?倘若没有这具肉体,他恐怕连常人都还不如。不过他没有掉下去,他现在只想杀人,没人知道鬼为什么都喜欢杀人,就像没人知道狗为什么都改不了吃屎一样。 风雨飘摇,苗苗来到了桥正中。 忽然,眼前的宿舍区灯光大亮,与黑漆漆的吊桥仿佛瞬间隔成了人间地狱两个世界。苗苗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只见那十几个人一起冲到了门口,为首的正是摄影师老头,手中挥舞着杨程笠从厨房里拿出的那柄短斧。 哼,原来早有准备。可惜这些人低估了自己的力量。苗苗仰天长啸了两声,犹如早春闹猫一样难听刺耳。等他嚎完定睛再一看可就傻了。 原来不是拼命,是拆桥! 此时苗苗正在桥当中,往前往后都是一样的距离,于是乎索性发足向前冲去。 这座吊桥也不知多少年头了,据说从来没有翻修过,虽然过去的工艺也不差,可是被斧子这么一通猛劈,还是瞬间崩塌。只见整个桥身忽然向一边倾斜,苗苗伸手挂住另一边的缆绳,双脚已经没有了踩踏之处。 此时,刘洋扶着杨程笠来在了饭厅门外,紧张的看着这场游戏的最后一幕。 摄影师砍断了一边的绳索,又连忙去砍另一边,可是抬头一看,苗苗正双手攀爬着绳索朝自己而来,那勉强能被称做脸的地方已经一片血肉模糊,在闪闪的雷光照耀下更是骇人。两人之间也就还剩10米不到的距离,摄影师的手有点软,连砍三下竟然没有砍断。 还有5米,摄影师的眼睛已经离不开绳索上的怪物了,他觉得自己现在叛变可能还来得及。 “废物!”这时老太婆从人群之中钻出,夺过摄影师手中的斧子就朝桥绳砍去,她那瘦小的身躯里仿佛凝聚着无限的能量,把她后半生所有积攒的恐惧、愤恨和欠下的人命仿佛都要今天一笔偿清,这一下砍上,绳索必断无疑!与此同时,苗苗也是拼尽自己所有力量向前跃起,仅凭臂力就飞出了三米多远的距离。 “他跳上去了?”杨程笠使劲擦擦眼镜,可瞬间又被雨水打湿,刘洋没有说话。 “到底上去了没有!”杨程笠疯了一般喊叫着。 “没有。。。你赢了。”刘洋看了看桥下翻滚奔流的河水中,那两个挣扎沉浮的身影,朝对面挥了挥手,然后默默的扶着杨程笠转身回屋去了。 屋外雨潺潺,屋内阑珊。伴随着事情告一段落,人生仿佛也凄凉得无话可说。刘洋从厨房里找出一壶烧酒,与杨程笠二人席地而坐,推杯换盏,寥解寂寞。 这酒也说不上是好酒,美就美在浓烈辛辣,三四口下肚,两人已经不那么冷了。 “我说老杨。”刘洋开口。 “恩?” “你这战斗力不行啊,回去该锻炼锻炼了。” “我这辈子也就是个文案了,锻炼个屁。” “我觉得你不止,过个两三年肯定有发展。” “发展成资深文案。。。” “操!一点正经都没有,喝酒吧你。” “我看你倒不错,以后不干广告了,还能占山为王。就你这体格,抢几房压寨先生没问题。” “妈的!”刘洋气的都乐了,“现在这年头哪还有山等着我占啊?” “这座山就不错啊。” “哈哈,那是,谁跟我不对付,我就请他爬野山,观野长城,哈哈。” “哈哈。” 二人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的打着哈哈喝着酒,一直喝到凌晨4点多。杨程笠晃晃悠悠的走到窗边,对着月亮轻轻叹道:“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如江湖岁月催。皇朝霸业谈笑间,不胜人间一场醉。”回头再看,刘洋早已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来了6、7辆警车,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住宿区的一干人等弄到这边来。杨程笠那时才知道,原来摄影师老头被苗苗抓住一同掉进了河里,生死不明。 他忽然有一点悲哀,如果能够重来一次,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能力改变这个结局。 警察详细询问了情况,李总对答如流,可是杨程笠一句也听不懂,显然老太婆已经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给她们讲了,而她们也商量了一套比较符合常理的说辞。 临走时,老太婆对杨程笠说,以后再也不干这档子生意了,收拾收拾这房子,就搬到镇上亲戚家去住。说这话时貌似还挺感动,毕竟这些人没有把她这十几年的所作所为说给警察听。 “有时间再来找我玩吧,我免费招待你们。” “算了吧,少爷还想多活几年为国家做贡献呢。” “你这么说可就见外了,好歹咱也算共过生死。你回头再来的时候,我把我干妹妹的孙女介绍给你,嘿,那大姑娘长的别提多水灵了,大屁股大胸,保证好生养。” “干奶奶,您今天有空吗?要不咱现在就过去?” “。。。。。。” “那要不改天也行,不过您可别忘了这码子事。我是怕您就剩三个有月阳寿了,万一我赶不过来。。。” “孙子!赶紧滚蛋吧!” 杨程笠一阵大笑转身钻进了警车,5分钟之后就把老太婆说的话忘得一干二净。他没想到的是她还真有一个挺漂亮的干孙女,也没想到三个月后,老太婆悄然死在了亲戚家。
ljgw机器人#9 · 2009/4/2
这件事后来究竟如何处理,杨程笠所知不详,他只知道李总动用了很多关系才把它摆平,但是也因此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无暇顾及公司的管理。有几个女同事回来之后休了病假,还有几个干脆辞职,大规模的人事变动严重影响了公司的业务,几个大客户纷纷转投别家,公司就此陷入了绝境。无所事事了2个月后,杨程笠终于主动辞职了,原因无他,他只是不喜欢整天没活儿干还要找人家拿工钱。于是2008年的5月,他正式失业了。 一个失业的成年男人的生活会是怎样的呢?可能答案会有很多种,但杨程笠这种肯定是最大众化的。 每天他都睡到下午4点左右起床,打几通电话看有没有人晚上一起喝酒,如果有,就洗漱一番,再从一大堆脏衣服里挑出几件相对比较干净的穿上,坐等时间到来,这一喝就必定要喝到后半夜,运气好也许还能带回个把姑娘。如果碰巧没人喝酒,那他就下楼到附近转悠一圈,买上鸭脖子、鸭肠、豆皮若干,蒙古口杯两个,回家自斟自饮,当然,娱乐项目是从来不会单调的,有时候上魔兽世界打打架,有时候上QQ游戏斗斗地主,再不然就弄几张恐怖电影吓唬吓唬自己,但是,只要到了夜里12点,他就一定会关掉游戏,开始写作。写些什么无所谓,他只是不能让自己停下来,笔触这种东西,一旦搁置就会迅速陌生。他很知道自己是靠什么吃饭的,也知道如果不写下去,自己将会变成一个彻底的废物。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1个月左右,杨程笠有点坐不住了。因为在这期间他总共发出了70多份简历,竟然无一回复。这样下去可不是个事,自己那点积蓄能用手指头数出来,必须得想点办法赚钱了。 于是在某天下午,他特地早起了2个小时,把QQ、MSN都打开,搜寻起有可能给自己提供业务的人士。同行倒是不少,不过都不怎么景气,媒体类的朋友也有几个,但是都不怎么合适,杨程笠就这么漫无目的的东问一句西问一句,几天折腾下来,才接到1个杂志的约稿,而且还是给小学生写影评的,可是写影评的前提是你至少得看过电影吧。杨程笠掐指算了算,那点稿费还不够自己上电影院的呢。妈的,少爷大风大浪都经过来了,难道还会在平地上摔交吗?正的不行,咱玩邪的还不行吗!杨程笠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话说杨程笠有这么一个朋友,也是天津人,在北京一家建筑类网站做编辑,此人专好搞点稀奇古怪的玩意,而且所接触的圈子也全都是怪人,这些人基本上都属于腰缠万贯,混吃等死的类型,可偏偏又不甘寂寞,总喜欢弄点刺激的事情来做,杨程笠家穷人丑而且有极度的仇富心理,所以本来是不打算跟他们缠乎的,可是仔细一想,就凭自己的手段,从那些人手里切点钱出来应该算不上难事,就当是劫富济贫了。打定主意,杨程笠掏出电话给对方打了过去,二人久未联系自然又是一通虚情假意的亲热,然后约好晚上7点在牛街新庄妈妈喝大酒,杨程笠假装不经意的问了一句,最近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又能赚钱的买卖,没想到对方竟然一口应承下来,说你只管放心,晚上见了面自然会有好玩的事,而且油水很大。 杨程笠放下电话嘿嘿的傻笑了半天,从桌子上拿起半盒红梅看了看随手就垃圾桶里了。 “喂,是小卖部吗?我是902的,给我拿条玉溪上来,要快!” 傍晚时分,杨程笠与所约之人很有默契的同样早到了半个小时。提前开席,分外欣喜,拉拉家常那是必须的,但是两个人的兴致都不在此,于是乎话题很快就转移到了业务上。 “说说你那好事吧。”杨程笠往锅里下了块牛肉,但是筷子没松开,涮到刚刚好立刻提出放到自己嘴里,连一点肉渣都没留在锅内。杨程笠心想,这饭馆装修得如此光鲜,不用问价格也一定很体面,所以必须要让别人多说话,自己多吃,才能捞回本钱。杨程笠对着面前的小碟儿一通运气,如果里面不是放着三五片牛肉,他还真以为是醋碟儿呢。太他妈黑了!难道你们家的牛都长着招财猫的体型吗。 “哦,那事啊。”对方也不示弱,说正题之前先往自己盘子里捞了七八个丸子,“你还记得那个孟总吗?” “哪个?没印象。” “就是要在CBD开高尔夫球场的那个。” “哦,知道。”杨程笠想起来了,因为他曾经给那个传说中的高尔夫球场写过折页广告,文字极尽煽动之能事,虽然他一点都不认为CBD那个地方还能放下一个18洞的球场。 “这回是他牵的头儿,大概有四五个庄家,正在找人参加他们的游戏。” “说说规则。” “我也就是知道个大概,好象是说规定时间完成任务拿奖金之类的,那帮王八蛋,纯粹钱多了烧的,不过以我的经验来看,他们一般不会搞违法的事,就是图个刺激,所以你要是有时间,可以跟他联系联系。”说完对方递过一张名片。 杨程笠拿过来看了看,上面只有名字和电话,什么职务啊公司啊邮箱啊一概没有,啧啧,有钱人就是不一样。 酒局一散,杨程笠立马把电话打过去了,他知道这帮人晚上从来不睡觉,果然,电话很快接通了。 “喂,孟总?” “哪位?” “我是小杨啊,写稿子的那个,咱们合作过高尔夫的事儿。”杨程笠正打算接着往下说,却听见对方的声音变得很远,大概是用手捂着听筒没捂严实,“孟总,有个给球场写稿子的姓杨的找您。” 妈的!说了半天原来是小弟接的电话! “喂,杨经理啊,稀客稀客,你这么忙怎么想起我来了,呵呵。” “哈哈,孟总又开玩笑了,我哪有您忙啊。对了,我听说您最近有好玩的段子,我刚好闲着没事,不知道能不能参与啊?” “能!”对方的语气马上变得很兴奋,“就等着你这种人才来参加了。杨经理文武双全,我们绝对欢迎啊。哈哈,这样,我一会给你邮箱发一份申请表,你务必详细添写清楚,给我发回来之后,三天之内会有人跟你联系,我看好你呦,好好表现,哈哈。” 半个小时后,杨程笠收到了申请表,打印出来足足有13页纸,大小问题上百项,从身高体重到家族病史,从喜欢吃的口味到性生活质量无所不包,甚至连身体的性感带都要一一填写详细,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杨程笠把这13页纸认认真真看了一遍,然后扔到床上。 这是参加游戏吗?别再是骗我资料然后发到网上拿我找乐吧?有点危险。杨程笠拿出一支烟点上,心里盘算到,吃那顿饭花了我三百多,这一条烟也不少钱,我他妈本来就穷的叮当响,这不是作死吗!不行,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弃。于是伸手又把表格拿过来,填好之后反复看了几遍,觉得没问题了,才叫快递送去了指定的地点。要说人家这办事效率就是高,当天下午就有人给他打电话,请他2点整到百盛的青鸟健身俱乐部报道。杨程笠这时也不多问了,人家让干嘛就干嘛吧,反正最后给钱就成。于是他小睡了片刻,又起来洗了个澡,准点出门赴约。 到了俱乐部前台,杨程笠还没通报姓名,就过来两个人必恭必敬的把他请进了一个单间,进来一看,豁,早有20几个人在这等着了,男女老少高矮胖瘦一应俱全,但是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杨程笠凭着多年相人的经验一眼就看出来了,那就是——穷! 杨程笠坐定,马上有人送来一壶茶,看意思一时半会还走不了。这时从里面房间走出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手拿一沓厚厚的表格叫到:“14号王先生,请您跟我进来。”就见坐在旮旯里一个戴着眼镜皮光肉滑的男子站了起来,此人乍一看还挺斯文,可是细一观瞧就不是那么回事了,松松垮垮的T恤衫掩藏不住他一身的肌肉块,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子野性。杨程笠向来最鄙视这种人,好好的人类身材非得练成猩猩那样,想返祖多长点毛不好吗?杨程笠下意识的摸了摸下巴,又黑又粗的胡茬扎得手疼,不禁嘿嘿的坏笑起来。 此人进屋之后大概过了十分钟,职业女性又出来叫号了,一直排到快3点,才轮到杨程笠。随着那女人走进里屋,大门在身后悄无声息的关上了。 “我们只是做一些简单的体能测试,无论结果如何都不影响您的参赛申请,孟总特地跟我说过,一定不能慢待您。”女人说话很客气,但是语气冰冷,想必是不怎么看得上瘦得跟猴儿一样的男人。 “客气,赶紧开始吧。我还有好多事儿呢。”杨程笠也不见外,往举重床上一躺问道:“要不先来这个?” “我建议您还是先从有氧运动开始。” “不用了,我百米11秒7,4000米15分27。”杨程笠表情严肃的报出自己上中学时的最好成绩。 “哦。”职业女性眼皮都没抬,用笔在纸唰唰写了两笔,然后说道:“那按照这样的情况,您先做一组25公斤的推举练习活动一下吧。”说着,她走到杨程笠一侧,单手从架子上拿起一个10公斤的铃片很轻松的套在了杠铃一端,然后又要到另一测加磅,杨程笠赶紧坐起来了,心想这他妈才是猩猩呢,真有把子力气啊。 “我这两天手臂拉伤,这个就算了吧。” 职业女性看了他一眼,又扫了眼他身后的其余器械,冷冰冰的说道:“那您请坐,再回答几个问题就可以了。” “您有没有过犯罪前科,打架之类的刑事拘留不算。” “没有。”杨程笠很快回答,心里老大不痛快,一是这女人让他丢了丑,二是他实在不喜欢冷冰冰的女人,要说这娘们摘了眼镜也应该算是眉清目秀,两条腿也是又直又长,何苦非要绷着个脸说话呢。 “那您有没有过实际上的犯罪行为?” “没有,爷从小就是规矩人,懂得五讲四美,每天都扶老太太过马路,不想过都不行!”杨程笠腾的一下站起来了,他确实有点生气,从开始填表格起,他就觉得自己被窥探了隐私。 “不用起立,请坐。”女人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杨程笠看了看刚才那个杠铃,衡量了一下彼此的实力,然后很有男人风度的坐下了。 “请问您接近窒息的最高时长是多少,如果不清楚,我们可以当场试一下。” “。。。”妈的,这娘们别再是公报私仇想把我弄死吧,“2分钟,不用试,只多不少。” “我说的不是肺活量,是包括肺缺氧和脑缺氧阶段的挣扎时长。” “就2分钟!过1秒就死,行了吧!”杨程笠气的脖子都粗了,心想这还是孟总特别嘱咐不能慢待的,要是没嘱咐过,是不是直接上手就掐了。 掐,杨程笠忽然想到了自己曾经被掐的经历,顿时觉得浑身都不舒服。他决定尽快离开这里。于是他假装不经意的晃悠了两下,向职业女性靠近了半米,偷偷瞄了一眼她手上的纸,发现自己的评分还不错,十五项空缺,一项A+,一项B+。 “最后一个问题,您最长的性交时间是多长?”女人在说性交两个字时的表情就跟说香蕉一样坦然,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真是职业得一塌糊涂。 “这个嘛,我就记不太清楚了,不过我们现在可以试试。”终于被杨程笠抓住反击的机会了,心说,你要是真有职业精神,老子今天就办了你,来一出小猴儿大战母猩猩,看谁先服软! 对面的女人没说话,楞楞的看着手上的纸,停了片刻,然后说道:“您现在可以从后门出去了,就在那边,今天晚上会有人通知您活动正式的开始时间,请您慢走。” “哈哈,那我走了,不用送。”杨程笠心里都乐开花了,心想虽然身体上占不到便宜,但是总算是挫败了这个女人,比不要脸,他可谁也不怕。在走过女人身边的时候,杨程笠回头迅速的看了一眼,竟然看到了女人脸颊上的一抹绯红,还有本子上性交时间一栏填写的11秒7。 回到家中正好是下午4点,阳光明媚得让人自卑。杨程笠习惯性的拉满窗帘,锁好门,切断所有电源,躺在床上。他在思考,尽管思考往往会令他陷入更深的困境。 这是一个多人参与的游戏,所以必定存在竞争。有了输赢之分,就必定会有人坐庄开盘,也就是说,他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真正的玩家是那些有钱人,而自己不过是个娱乐他们的工具,而游戏内容也不难猜想,为一个目标设立奖金,下面那一群穷鬼去比赛,而大玩家们则在自己看中的选手身上压注。就好比。。。好比斗狗一样。 罢了,反正自己和狗也没什么区别,尊严那种东西对于穷人来说一文不值,这再也不是那个不食嗟来之食能换得掌声的年代,你贫穷的饿死,只会成为其他父母教育孩子的案例:“看见了吗,你如果不努力,早晚会变成杨程笠那样。”所以,好吧,忘掉车马炮,请出过河卒。 杨程笠昏沉沉的睡了过去,一直到晚上10点整,一阵轻柔的敲门声叫醒了他。 没有危险,现在他能够分辨出人类与非人类在敲门时的不同。 来者是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不过从仪态上看顶多只是小弟级别,也正是这两个小弟给杨程笠带来了一份惊喜。 “杨总,请您试一下这套衣服。” 还有这福利?杨程笠看了看二人手中捧着的全套行头,心中暗自惊叹,这可不是能在任何商店里买到的衣服,不是阿玛尼不是博百利,全身上下你找不出任何一个地方暗藏着那昭示身份的品牌LOGO,只是在袖口内测,用金线和华丽的古典字体绣着自己姓名的首字母。传说中的定制?妈的,老子这回可算是抄上了! 再看其余物件,从内裤到袜子,从发胶到戒指无一不透着奢华,难道是要我接见英国女皇吗?杨程笠一边换衣服一边打着小算盘,就算自己不参加比赛了,随便找个地方把这身行头一卖,少说也够花天酒地个一年半载的。 收拾停当,杨程笠特地跑到洗手间照了照镜子,啧啧,当年那个英俊风流外带几分忧郁气质的美少年又复活了,完美的左脸啊,左脸,杨程笠暗暗发誓,如果以后谁再分不清他照片上究竟是左脸还是右脸,不管多远都要追杀到底。 半个小时后,杨程笠随两位小弟来到了一家私人会所,从表面上看也就是一栋比较古朴的独立建筑,没什么特别,但是从走进大门的那一刻起,他发现这里完全是另外一个世界。 这里的奢华与优雅的氛围就不必介绍了,因为写那些东西无异于堆砌华丽的辞藻。杨程笠只是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这个没见过什么大场面的孩子险些滴下了泪水。嘛嘛咪呀,一定是上帝派我来拯救这些人的,好吧,那我就从拯救女人开始。杨程笠定了定神,昂首走进了这个世界。 会所并不是很大,来宾总共也只有40多人,其中还包括下午见过的那批穷鬼。当然,那些人显然也被精心打扮了一番,衣着光鲜的混迹于人群之中,可惜气质是学不来的,在这种酒会里你如果端着满盘子燕窝鱼翅那就死定了,满脸傻里傻气的笑容也死定了,如果坐在角落里闷着不吭声也死定了。 不对,没死定。杨程笠发现坐在角落里的是那个14号肌肉男,穿上顶级西装之后还真有点007的派头,一双大眼毫不避讳的在众人身上横扫,没有丝毫收敛,就像是猎手在观察猎物一般。 这人不好惹,这是杨程笠的第一反应,不仅仅是因为自身所散发出来的霸气,还有他这与众不同的表现。 一定要做出头鸟吗?杨程笠问自己。 答案是必须的。这是一场表演,只有成为焦点才能吸引人在自己身上下重注,而自己的身价高了,最后的收入自然也就会提高,看来这家伙除了肌肉之外还有那么一点点头脑。可惜自己不能像他那样单凭坐着就散发出强烈的气势,杨程笠琢磨着自己的优势,选择了另外一条路线。 他从侍者手中拿过一杯酒,慢慢游荡着寻找自己的猎物,很快一个女人进入了他的视线。这个女人个子不高,但是双腿又直又长,略带波浪的卷发随意的搭在肩上,那双大眼睛简直能把男人生吞了,最要命的是,她的胸部至少有36F以上。 就在杨程笠盘算着如何上前搭讪时,一个男人已经主动过来跟他搭讪了。 “呦,杨总,真赏光啊。” 杨程笠回头,孟胖子。 “怎么样,那个小妞不错吧。”孟胖子凑过来低身说道。 “恩,有日子没见过这么尖的果儿了。” “不能吧?你下午没见到她?她主动要求去负责体检的。”孟胖子有些诧异。 “啊?”母猩猩?杨程笠赶紧仔细又把那女人打量了一番,果然是她。 “这妞可不简单啊,最近才来北京这圈子混的,谁也不知道她什么底细,不过出手不是一般的大方,据说是石油背景,哎,真想一亲芳泽。” “孟总想要的人还有要不到的?”杨程笠嘿嘿一笑。 “你可别这么说,哈哈。哦,我那边还有几个朋友,我过去招呼一下,你请便。对了,出于私人友情,我给你个提示,今天晚上的酒会其实是让参与游戏的玩家互相见个面,了解一下彼此的情况,顺便也方便股东挑选自己喜欢的选手,我先走了。”说完孟胖子神秘的一笑,摸着自己的大肚子就奔另外一桌而去了。 果然如此,跟自己想的差不多。杨程笠暗暗拿眼扫了一圈,发现有几个人也在偷瞄自己,其中有竞争对手也有出钱的股东。既然这么多人在看,那就不能让观众失望了,这是杨程笠一贯的原则,最好是赢个满堂彩再抱得美人归。要说这妞是真不错,已经完全不见了下午时的冰冷,一张红扑扑的小脸无比的诱人。这么好的果儿绝不能便宜了孟胖子,虽说自己是支持老牛吃嫩草的,但是绝不允许肥牛上草地!在杨程笠的观点里,肥牛只能进火锅。 那个女人此时正在跟几个公子哥聊得有来道趣,显然几个傻小子都想讨他的欢心,而且拿出了看家的本领。杨程笠溜溜达达凑过去,完全没有引起这几个人的注意。 只见一位公子从兜里掏出一沓照片,声调高亢的说:“最近新买了条游艇,准备下个月去普吉岛试试水,哎呀,家里的码头这下子可就挤了,忙得十几个船工好几天都没睡觉。”众人象征性的发出低声惊叹,把照片拿在手里传阅,并且不停的发出赞美,那位公子显然十分受用。 杨程笠趁机凑了过去跟着一起看照片,果然,游艇是非常的气派,照片上一副人间天堂的景色,公子哥穿着西装戴着墨镜站在甲板上凭栏看海,还摆出一副忧国忧民的表情。 “高公子好雅兴啊,可不像我们这些俗人。”那女孩抿着嘴笑,不住的奉承,可是杨程笠看得出她眼里的不屑。 看来该是我时候登场了。 “高先生是吧?”杨程笠满脸带笑,对那公子轻声唤道。 “啊?你是?”众人这时才发现身后多了一个人,貌似不曾见过。看装扮来头不小,不知是哪家的大公子。 “我是谁不重要,我只是看到您的照片有点感想。” “哦,哈哈,您请讲。”高公子一听这话就把心放杂碎里了,看来又是一个溜须拍马的,这种人永远不嫌多,尤其是像这种有点身份的追随者,越多越好。 “我想说的是,如果您真有钱买的起游艇,那最好再给自己配双水手鞋,难道没人告诉过你上游艇不许穿皮鞋的吗?” 高公子顿时来了个大红脸,这些规矩他倒是听说过,可是一直没往心里去,心想我自己的船我爱怎么祸祸就怎么祸祸,谁能管得着?可是没想到今天碰上较真儿的人了,当着自己心仪的女性这么一问,还真有点下不来台。 “这么说阁下是很懂游艇了?”高公子立刻反问,多少想挽回一点面子,他觉得此人一定是嫉妒成疯,才来搅局,肚子里没多少东西,可是他这回真想错了。 “不敢说懂,略知一二。一般来说游艇按照功能来分有运动型、休闲型、商务型三种,按产地分,有意大利、美国、英国、台湾四个地方最为著名,我看阁下的这艘小船顶多超不过10米,应该算是小型运动游艇,看工艺和造型像是台湾那边出的便宜货,过不了200万人民币,我说的对吗?”杨程笠小眼一斜,心道:老子给游艇写广告的时候,你丫还穿开裆裤呢! 果然,高公子被说的脸上一阵发烫,一把抢过照片撕得粉碎,然后指着杨程笠的鼻子问道:“你报个姓名,改天我一定到府上拜访。”小高同志太嫩了,从小到大也没人这么寒碜过他,要不是碍着有这么多人在场,而且还不清楚对方的来头,他早就叫手下人进来了。他琢磨着,我指着你鼻子问,你必然不能丢个这个脸,只要知道了你是谁,早晚有报复的机会,可是他这回又想错了,杨程笠那能是正常人吗? “我是。。。你猜?猜对了我就告诉你。”杨程笠眨巴眨巴眼睛就跟逗小孩一样。这下周围几个人全都忍不住笑了,也不管高公子下不下得了台,尤其是那个女孩,更是笑得花枝乱颤,煞是好看。 “好!你有种,咱们走着瞧。”说完高公子喘着粗气转身出了会所。 杨程笠故做无奈的耸耸肩,对着身边的女孩问道:“还没请教,小姐贵姓?” “免贵姓郭。” “哦,郭小姐。失陪一会,我去那边招呼一下朋友。”说完杨程笠脸一绷把剩下的几个人留在了原地。这下人们就都不理解了,好不容易挤走了对手为什么不趁热打铁呢?难过说这人是专程过来搅局的?简直莫名其妙。只有杨程笠和郭小姐心里明白,这不过是一场表演而已,不按牌理出牌的人,未必不会打牌。 杨程笠心不在焉的来到其他小圈子,慢慢融入对话,也不抢风头,只是微笑的听着,偶尔说一两句笑话,很快就熬过了这无聊的酒会。当他走出会所的时候,发现接他来的车已经不在了,不用说,管接不管送,自己想折回家吧。杨程笠摸摸口袋,苦笑了一声。其实从内心深处,他真的想跟高公子换一换,因为就算你把游艇的资料背得再熟,也不代表你这辈子有机会上去开一下。如果你让他在腰缠万贯不学无术的恶少与穷困潦倒调侃人生的学者之间选择,他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前者。 这时一辆他叫不出名字的车停到眼前,郭小姐探出个头大喊一声:“快男,上车。” 杨程笠一听就明白了,又是那11秒7惹的祸,于是假装没听见,加快脚步往前走去。 “杨程笠!我叫你呢!”郭小姐见对方不搭理自己,当场就玩起了漂移,车子一甩尾,就把杨程笠给拦住了。“喊你呢,没听见啊?” “哦,你好,有什么事吗?”杨程笠淡淡说道,现在这会正是斗耐力的阶段,绝对不能给女人好脸子看。 “上车。” “我有专车。” “啊?哪呢?”傻丫头还真信了,扭着脖子找了两圈,“哪辆是你的?” “前面拐歪,因为太大所以没停过来。” “是吗?什么车那么大?” “公车212,夜间乘坐,独享尊贵旅程,您请回吧。”杨程笠说完就要走。 “你真贫啊。赶紧上车吧,跟你说说比赛的事。” “比赛?定下来了?”杨程笠这下不走了,既然是正事,那他刚好有理由留下。 “恩,我刚才跟其他股东说了,我要你了。” “嘛叫你要我了?我说给你了吗?” “就是说我现在是你老板了,我叫你干什么你就去干什么,做得好就能晋级,还有钱赚,你的明白?” “大大地明白。”杨程笠笑着一拉车门坐到副驾驶。 车子开动,小妞把音乐声音关小然后说道:“我叫郭青趼,你叫我青趼就行。” 轻贱。。。真是好名字。杨程笠随口恩了一声。 “你知道你刚才得罪的高公子是谁吗?他随便挖个游泳池把你放进去,然后拿人民币就能把你埋死。” “操!管他是谁。我只知道你现在是我老板,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就找你借点美金垫在脚底下,我让他把裤衩卖了也埋不死我。” “哈哈,说的好,帮我整死他,少不了你好处。” “收到。” 二人越聊越投机,杨程笠不卑不亢的态度看来很得青趼小姐的欢心,说话间车子就上了四环。 “咱这是去哪啊?”杨程笠问道。 “香山公寓,比赛期间你得住我家。” “哦。”杨程笠听说过那边一般都是银行口的人,看来这丫头的背景不仅是石油,总之很有搞头。“那你保镖也跟你一起住?” “保镖?我哪有保镖?” “没有保镖你后座上那两个是干吗的?” 话音刚落,郭青趼一个急刹车停在了路边,呆呆的看着杨程笠,声音颤抖的说道:“你再看看,真有人吗?” 杨程笠扭头看去,哪有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