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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条镜像帖。来源:北邮人论坛 / hero / #114958同步于 2012/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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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照(7.8更新,已完结)

relief
2012/7/6镜像同步45 回复
残照 (一) 蝉兀自在树上鸣了一天,此刻歇了声。有风吹起,官道旁的野草摆了几摆,不远处河畔垂柳却仍旧寂然地立着,镀上夕阳余晖的柳叶仿佛成了金步摇,远看去像是戴在一个婀娜的女子的头上,那女子却对着河水,微微地摇头叹气。 夕阳同样照在一个真正女子的身上,金黄色的光芒映得她如雪的肌肤更为光亮,鬓角的秀丝在风中扬向脑后,与轻纱衣袂联舞,宛若水波。 她的手僵在胸前,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她娇弱的双手从未触碰过如此冰冷的物什,尽管她父亲是统帅全城兵马的将军。那寒铁的分量将她的心又向下压了几分,她不由得抬头望向对面的男子,企盼着。 那男子束紧了马鞍,黑色的骏马仰起头低声嘶叫,似有些不耐。他轻轻拍了拍马颈,然后像是给人点了穴道,望着天边的落日,留给那女子的,只有一个挺拔的背影,分明镶着一圈金边,却什么也看不见。 良久,他回过身来,看着那女子,夕阳残照里,她恍若仙子。他终于开口,口型分明是我,出声却成了你。 “你还是早日南迁为好,不必等我。乱世,但求平安。” 他的手抬起,想要握住她持匕首的手,却停在半空,转而拉住马鞍,翻身上马。 “拿着,”她伸手递去一支短笛,“你随身的匕首给了我,这短笛,你收着罢。” 他垂手接过,塞入怀中。那笛子仿佛受了她眸子的挥使,竟在他心口响起,只是那声响,未曾听过地哀伤。 “珍重。”他回转头,勒起马缰,将手中的鞭子猛地一挥,那黑马又是一声长嘶,抬腿而去。长长的官道上,一人一马,身影逐渐在扬起的尘埃里黯淡,那夕阳此时竟成了血红,染了黄土,染了碧水,染了她的眼眶。 这哪里是诗书中的送别,哪里是她想象的送别。那绝尘而去的身影,像极了阵亡前出征的父亲,教她如何再有勇气来这里等候。手中的匕首还是觉着沉重而冰冷,她仍旧那样面向落日站着,仿佛这最后的一缕阳光,能将那冰冷消融。 (二) 日落,星起,晨曦。光阴似乎永远觉察不到人间的悲欢离合,自顾自地流转。两个月过去,那把搁置在一个年轻女子梳妆台上的匕首,似乎在日光的一天天照射下变得有些温暖。匕首旁,铜镜映照出的年轻的姣好的容颜,也似乎在传遍大街小巷的捷报声中,消减了几分忧愁。 只是,接连而来的捷报,竟在大暑之后的那天,随着天气急剧转下,成了噩耗。 她惊慌地冲上大街,挤在人群里极力去找伤兵中熟悉的面庞。忽然,一根笛子横在她眼前,她惊了一下,旋即认出那笛子上拴着的玉佩。父亲故交的儿子,现任的年轻太守,满面凄容地望着她。 (三)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似乎只是一夜之间,肃杀的天气就席卷了整座城池。城楼上卫戍的士兵紧握着手中的长戈,任肆虐的晚风裹挟着黄沙吹打在他们仍旧单薄的衣甲上。夕阳在遥远的山峦脚下拖出长长的阴影,隐约可以看到敌军的斥候在逡巡。 眼见落日要完全坠落地平线的时候,三匹马从阴影里疾驰而来。城楼上的士兵大声呼喊,一时间弓弩齐张,箭矢瞄着那三匹马,和马背上的人。 转眼间,三人三马已来到城下。当中一人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小臂向上一扬,那东西便带着破空之声直飞向城楼上卫戍长的帽盔。卫戍长尚未来得及躲防,便被砸了个正着,旁边的士兵慌忙扶住,对着楼下破口大骂。卫戍长稳住身形,捡起那东西,竟是军中的令牌。他急忙喝止险些放箭的士兵,扒在城垛上仔细观望,大惊道:“少侠!快开城门,果真是少侠!” 城门吱呀地闪开一条缝,当中那人打头,三人三马一闪而入,城门随即紧闭,最后一缕光线也随之隐没,黑暗开始吞噬天地。 早已有卫兵前去通报太守,卫戍长一边为三人引路,一边唏嘘不已:“当时先锋回撤时,带了少侠你的佩剑和短笛,将士们只当你已经……我们都不愿相信,当年孤身剿灭城南六匪,老将军临终重托的少侠,就这么……好在你全身而回,太守和夫人见了必然高兴。” 那个扔令牌的人,卫戍长口中的少侠,一路沉默着,四处打量城内的情形,直到听到太守夫人时,忽然停了脚步。只一瞬,他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立刻又跟上步子,仿佛什么都没听到。只是接下来的路,他完全是在跟着走,不辨方向,直到卫戍长停下。 眼前已是太守府,卫戍长告辞回去指挥防务,太守侍卫来迎接的空当,少侠左边的人侧身耳语道:“你好生记得,大帅惜才饶你不死,务必成功,切莫乱来。” 他仍旧是一副听不到的表情,只微微颔首,整了整素黑流云纹的战袍,抬脚跟随太守侍卫进了院子。另两人对视一眼,紧跟了上去。 敌军的统帅俘获他后,给了他两条路。其一,刺杀守城太守,献城称降;其二,拒不合作,大军突击,屠城。他丝毫不担心自己是否有选择,此刻他担心的,是他的匕首,是否已经保护着他担心的人安然离开。 侍卫引他们进了后园,园内的亭子里,太守正皱眉对着石桌上的战图,旁边一个婀娜如垂柳的女子,正掌着灯。似是感到有外人来,那火烛摇曳了一下,女子一手护住烛火,抬头间看到三人,不禁手下一抖,险些将蜡油洒在图上。太守一惊,正待询问,却听侍卫禀报,忙转身看去,也怔在当场。 年轻的太守一身戎装,虽然未能完全抹去他脸上的书生气,却衬得他多了几分刚毅。乱世,几个月足以改变一个朝代,更不消说一个人。 太守几步冲上前,上上下下地将少侠打量一番,不知是惊是喜,抓住他的肩膀兴奋地念叨“真的是你!你还活着!”少侠只是拍了拍太守,微微一笑,道:“你着戎装的样子,倒也潇洒。”说话间,他望向那女子。不知是否烛光摇曳的缘故,她清澈的眸子里似有水波涟漪。 “这两位是?”太守转向他两旁的人,一高一瘦,两人的眼神似乎隐藏着什么。“交战时我收了重伤,逃入林子,是这两位兄弟救了我。”少侠的嘴里说出来的兄弟,太守不疑,毕竟这个时节,多一个壮士就多一分希望。 侍卫们收了战图,摆上酒菜,太守礼让三人入座。太守斟满一杯,拱手相敬,饮毕即道:“你回来得正是时候,今晚稍事休息,明日随我去城防各处巡视一遭。如今城中布防皆如老将军生前所嘱,城北布有弓弩手一百二十人……”“既是依老将军嘱咐,我皆知晓,”他打断太守的话,给他又斟上一杯,“今日我死里逃生,咱们三人且先叙叙旧,明日再谈防务不迟。”说着,他举起杯,望了对面的女子一眼,一饮而尽。 瘦子在桌下踢了他一脚,高个斜眼瞪着他,他仍旧无事一般,只是微微皱眉,盯着对面的女子。“说得是,咱们三个许久没有一起闲聊了。”太守愣了一下,随即干笑两声,也望向那女子,他的夫人。 她如泥塑一般,只是呆呆地望着桌上的菜肴,蓦地,抓起面前的酒杯,同样一饮而尽。只是,那酒太过猛烈,呛得她咳嗽了几下,便从她双眸中又排挤了几滴出来。太守急忙拾起桌上的绢帕为她揩去,却被她扭脸一闪,躲了去。 高个与瘦子交换了个眼神,干咳两声。两人的手已经悄悄伸向了腰后。少侠舒展开手臂,摊开左手道:“我的剑现在何处?” 太守正尴尬,听他一问,旋即向侍卫招呼。很快,侍卫将一柄利剑恭敬地递到少侠手上。剑一落到掌心,他立即收手站起,剑随着他手臂的挥舞在空中打了几个炫目的旋儿,砰地一声,剑端稳稳地立在桌上。他右手将剑刷地拔出一截,烛光映照下,剑身闪出一道极寒的光,仿佛雷电一样,整个园子里顿时寂静无声。 他望着剑身上刻着的古篆低声吟道,“利刃出鞘,戍国卫家”。那是她父亲赠与他时命人刻上的。“宝锋归位,耕读天涯”她也望着剑身低吟,朝着她的这一面,曾经有她用笔凭空写上的这八个字。 “你该让她南迁的。”他将剑收回剑鞘,对太守说。“她不肯,说欠你一件物什未还,总要见了你的……你的尸首,葬在一起。”太守似有些无奈地望了她一眼,又道,“况且,军情有报,敌军正欲东进,先攻邻城,原本护卫百姓南迁的队伍,已经调去增援了。” “敌军这是声东击西,此刻,怕是正在向这里奔袭。”他猛地皱紧了眉头。 只听呀地一声喊,高个与瘦子同时踢开凳子,一跃而起。高个向前一扑,凌空挥刀振臂刺向太守。他只一闪身,就转至太守身前,抬起手中宝剑挡开这一击,顺势右手将剑抽出,一个快如闪电的银弧,那高个便如断线木偶一般,向后仰着倒在桌上,喉头破开一道口子,鲜血喷涌而出。 而此时,瘦子已然扑向太守夫人,将她向后一拽,转身靠在亭柱上,左手扣住她的喉咙,右手反握匕首抵在她胸前。侍卫们冲上前来,围住亭子,却无人敢上前。 瘦子叫道:“大帅果然没看错,你不会如此听命。只是俊杰当识时务,以你的身手,现在灭了他们还来得及,至少我不会伤了这女子。莫要逼我拼死杀了她,再等大帅率军杀来,玉石俱焚。” 他指向瘦子的剑僵在半空,若是换了旁人,此时这剑早已刺了过去,那里还容这厮如此废话。望着她被扣住喉咙而开始翻白的双眼,他忽然将剑横在太守颈上,道:“你先放了她,我自会做该做之事。” “休要多言,速速杀了这狗官,你现在无法跟我谈条件。”瘦子吼道,匕首的刃已经抵到了她的皮肤。 “杀他容易,可是要先弄到三军调防的令牌。”说着,他暗暗踩了太守一脚。太守会意,高叫道:“休想!”同时自袖子里高高抛出一件物什。瘦子听言,不由伸长脖颈去看。只听一声“躲!”,他的剑横扫而出,剑尖挑起桌上一盏酒杯,那酒杯恰飞过烛台,满满一盏酒借了力道洒出,越过烛焰腾地燃起,直扑瘦子面门。待那瘦子回过神来,已被酒火扑了正着,不禁大叫。见她顺势挣脱,他利剑直刺而去。眼看刺到,那瘦子竟歪身倒下,胸口插着一把匕首。 她摊在一旁,禁不住浑身颤抖。这一刺,险些耗尽她仅存的气力。 太守立刻冲上去将她扶起。他走过去,从瘦子的尸体上拔下匕首,低头望着她,竟难得地笑了,道:“物什已经还了我,总该南迁了罢。” (四) 清晨的曙光还未将星星隐去,城里就已经忙碌得沸腾。老弱妇孺一批批地坐上马车,在士兵的护送下快步向城南走去。太守府的丫鬟在人群里挤来挤去,焦急地叫喊着:“夫人!夫人你在哪儿?夫人!” 城楼上,手握长戈的卫兵脸上的表情比秋风更为肃杀,太守和戍卫长正高声调遣着士兵加强布防。他倚墙坐着,眯着眼睛遥望逐渐亮起的大地,不时提起手边的酒罐呷上一口。布防完毕,太守嘶哑着喉咙向他走来,一下瘫坐在他身旁,抓起酒罐猛灌了一大口,还未全咽下去便呛得连声咳嗽。 他笑着拍了拍太守的背,说道:“你终究不该站在这个地方,不如随她南下吧。” 太守喘了口气,摇头道:“谁该怎样,又是谁说了算。若是没有这战事,我倒情愿放马泛舟,不求功名,但求陪着妻儿浪迹天涯。如今挂了印,为了这一城百姓,便是刀山火海也得忍下去。” 这便是宿命么?她跪在父亲的灵位前,双手合十,垂首闭目,两条秀眉险些拧在了一起。她不过是一个弱女子,不过是憧憬着普通人家的生活,孝奉双亲,相夫教子,却偏偏在战火中失去了父亲,又在战火中遗失了夫君。缓缓地,她睁开双眼,曾经清澈的眸子却不再有光泽。在幽暗的烟雾中,她缓缓地拾起剪刀,减去了一缕青丝…… 正午,日头高高地照在城楼上,万里的苍穹没有一丝云,地上却远远地出现一大片阴影。那阴影越来越近,每向前推进一尺,大地就随之颤动一次,隐隐地,有号角声传来,像是来自深山的野兽的吼叫,让人心中不自主地震颤。很快,阴影的前端出现了猎猎招展的旌旗,那一道边缘如锯齿般变成了一排高大的战马,和马背上武装的战士。 大战,要开始了。 太守和少侠站在城楼上,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盯着越来越近的敌军。战鼓开始擂响,一声一声,忽然其中夹杂了什么声音,虽然很细小,但是他们都听到了,不约而同地回头,讶异瞬间扑上了他们的脸庞。 她一头短发,束成男子的发髻,身上穿着一副笨重宽大的铠甲,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的表情,竟淡淡地笑了。 敌军的先锋已经逼近,由不得多想,太守一声令下,弓弩手齐齐放箭。敌人几乎立刻回击,箭矢飞蝗一般飞上城楼。他顾不得许多,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将她拉到城楼的屋内。四目对视,她眼神坚定,却又能看出里面有什么在涌动;他目光柔和,却又能看出里面有什么很坚毅。如同当初分别时一样,似乎眼神就把一切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她说出的只有三个字:对不起,而他说出的,还是只有两个字:躲好。 他转身而出,外面喊杀声不绝于耳。 (五) 战斗从中午一直持续到傍晚,双方渐渐平息。城下躺了偌大一片敌军的尸体,城楼上,还能继续战斗的士兵也所剩无多。然而随着太阳渐渐西斜,地上的阴影反而更大更浓,如同野兽弓下了身子,准备着最后致命的一扑。 夕阳落得很低很低,低到沙场上的鲜血溅到它上面,将它也染得血红血红,连带着印染了晚霞和天幕,整个西天都泛着让人胆寒的诡异的红色。枯败的垂柳和野草,也被这血红的余晖弄得失去了原本的颜色,在风中瑟瑟地抖着。 城门吱呀一声开了,拉出的长长的影子像个佝偻的老人,艰难地倚在城墙根下。城门里,几匹马,一队人,几面破败的旗,坚定地走了出来,在城门前不远,排开了不成阵势的阵势。 当中一匹黑马,鼻翼呼着白气,前蹄在地上一下一下地刨着,沙土在风中很快被吹起,飘散,消失于天际。天际远远地有声响在回荡,那声响来自城楼,城楼的正中,一个身着铠甲的女子,正吹着一支短笛。纤纤玉手,朱唇明眸,若不是在这样的环境下,任谁也不会想到她吹出的,竟是那样一首哀婉凄凉,却又透着刚毅的曲子。 夕阳残照里,笛声忽然激越,黑色的战马高高扬起前蹄,一声长嘶划破苍穹。马背上那个身着黑色流云纹战袍的人,和他身旁套着太守战袍的人,用尽平生的气力吼出一个杀字,策马冲向敌阵……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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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条回复
relief机器人#1 · 2012/7/6
第一次尝试武侠题材小说,嗯嗯,大家轻拍~~ 先发一部分,明天再接着写后面的。
mars1986机器人#2 · 2012/7/7
sf!帮顶!
wxnzmban机器人#3 · 2012/7/7
哇,先顶! 再看
relief机器人#4 · 2012/7/7
哇!火星人老大也用点点啊。。。 第一个关注者~感谢! 【 在 mars1986 (我是真正的火星人) 的大作中提到: 】 : sf!帮顶!
Jion机器人#5 · 2012/7/7
那是我! 【 在 relief 的大作中提到: 】 : 哇!火星人老大也用点点啊。。。 : 第一个关注者~感谢! :
relief机器人#6 · 2012/7/7
嗯?那为啥你的号是mars1986? 【 在 Jion (寻找鸡蛋) 的大作中提到: 】 : 那是我!
Jion机器人#7 · 2012/7/7
一起滚床单了 【 在 relief 的大作中提到: 】 : 嗯?那为啥你的号是mars1986? :
relief机器人#8 · 2012/7/7
这。。好吧。。。 【 在 Jion (寻找鸡蛋) 的大作中提到: 】 : 一起滚床单了
pangzhu123机器人#9 · 2012/7/7
看了一眼,有武侠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