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R Achieve · 镜像论坛

（一） “你为什么要走？” 出发到一半，这个问题最容易冒出来。当你身在山腰，上下不得；当你远在荒郊，进退两难；当你汗水湿透，两股战战，口干唇裂，总是会有一个声音在耳朵里低声坏笑，no zuo no die. 可是你还是出来了，不是么？明知山高路远，道阻且长。打包，查路线，或者干脆就是一时冲动。像是离家出走的孩子，或者要私奔的青年。私奔，啊，一个好像很壮烈的词。那么青春，那么理想化，为了爱情，为了理想，什么都不要了，一路跑到没有人找到的地方。“往南，去大理”，到率土之滨军令不受的地方，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这次进山两天，隔绝了一切外界的信号，回来的路上，忽然觉得，这可不就是一次私奔。（二）每次打包，都要狠心减轻负重，能不带就不带，于是整个的世界，就被压缩成一个包，肩上一背，暂时就能和“外界”隔绝。我们的队伍不大不小，三十六七个人，一字长蛇顺着山谷向上。爬过一个坡，尘世就被丢在了身后。暮春的郊野，一改北方沉闷灰黄的土头土脸，草木从立春到谷雨努力生长，山间小路都被遮蔽。它们好奇地簇拥着这群不知为何而来的年轻人，不时触碰他们的脚踝，手肘，头发，还有每个人背上，鼓鼓囊囊的，一个神秘莫测的世界。三个多小时，走走停停，翻过一个山头又一个山头，沿着若隐若现的小径左拐右转。山里的天气变幻莫测，一阵风吹来，乌云拢住了树梢没能遮盖的空间，一时风雨如晦。穿过一片树林，阳光却又忽然倾泻而下，温暖地抚摸身上的水珠。眼看被这大山的俏皮行径折腾得精疲力尽，灌木背后传来小河没控制住的咯咯笑声。于是顺着山涧前行，没路了，踩着石头过河。圆润的，突兀的，大的，小的，沉稳的，顽皮的，被水冲刷得光滑的，长满了绿油油的苔藓的……蝌蚪和小鱼儿在哗哗声里从我们的脚下游过，在转过一个弯时又与我们相遇。数不清来来回回走了多少次，前方豁然开朗，群山环抱，风从四面八方的山头欢快地跑下来，致以大山的问候。（三）女生洗菜，男生砍柴。一路的坎坷崎岖把风景揉进背囊的食物里，水烧开时，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此刻最可口的嫩肉蔬菜面条。天南海北的一群人，被什么东西驱赶着，聚集在大山的腹地，彼此边吃边聊，外面的事情明明就在嘴边，感觉却是那么遥远。最鲜活的，就是锅里的食物，推杯换盏的欢笑，觥筹交错的豪爽。夕阳从山坳隐去，丢下的颜色染遍了帐篷，围成一个彩虹。彩虹的中心，篝火熊熊。扎营时一场突如其来的小雨没有打湿太多木柴，火苗依旧欢乐地舞蹈，毕剥的声响把热浪推送到每个人身上，游戏的热度也渐渐高涨，露水悄然降临也鲜有人觉察。（四）躺在防潮垫上，身边是依旧燃烧的篝火，眼前是一块漆黑的天幕。北斗七星比在山下看得更大更清，耀眼的亮光骄傲地指向亘古不变的北极星。漫天的星星各自亮着，以不同的颜色不同的亮度不同的位置，向凡间的人们昭示自己的存在。看得久了，有些眩晕，似乎各处的星星也都私奔而来，聚集在这座山谷里。它们密布而不拥挤，天幕上似乎被人精细地镶上宝石，多一颗则嫌拥挤，少一颗则觉缺憾。篝火托举的热浪伴着细碎的灰烬向上飘舞，眼前的景象亦真亦幻。夜渐渐深了，营地的声音也渐渐零散低弱。每个人在想些什么，想什么人，想什么事？似乎长久的跋涉一旦安静下来，就总有莫名的东西涌上心头。 “你为什么要走？” 背包的东西空了不少，似乎留下的更寒碜。没有手机信号，没有网络，没有事情，没有人。生活应当做减法，有哲人如是说。于是带上生存必须的物品，躺在深山里，似乎再不需要什么了。减啊减啊减，减到最后，只剩以天为盖地为庐，还留在你心里的，和天空中无数星辰一起闪耀的，也许就是对你而言，最重要的了吧。（五）清晨，帐篷外有鸟鸣。许久没有听到这样自然的鸟叫声了。不是燕雀昏鸦的聒噪，那是很多种叫不上名字的鸟儿，在苍茫的大山密林深处，迎接日出的声音。那叫声细小，却清越；简短，却和谐。清晨的霜露渐渐融化，草叶上折射出朝阳的样子，四处金灿灿的。慵懒地吃饭，玩耍，拔营回家。下山时，顺着山脉的走势，曲曲折折，一路降低自己的位置。两侧的树木静静地站着，大山很像南方的样子，岩石泛着湿润的棕黄色，树木层层叠叠，颜色柔顺。涉溪时有驴友带着大金毛进山，我们逗它在水中嬉戏。一路遇见各种“私奔”的人，背着他们的整个世界。山风顺着山势吹过，偶尔带落几滴雨，一如昨日来时的样子。我们铿然曳杖，大山默然相对。（六） “你为什么要走？” 我不为寻找，不为躲避，我出发是为了一次自私的奔波。把所谓的世界一点点丢弃，留下水，食物，帐篷和睡袋，打包背在肩上。私奔。山，水，和音乐，舞蹈一样，都是最能直抵人心最柔软的部分的存在。当整个世界被你带着私奔，走进一处安静的简单的地方，你会忽然明白你不可缺少的是什么。旅行不是什么灵丹妙药，谁都不能指望轻轻松松改变什么。然而因为天下有“私奔”这样的事情，那些音乐与舞蹈，诗词与歌赋，世人谈论了千年的爱情，友情，旅行等等，才更清楚地被你看到。风沙肆虐的时候，“私奔”回来的人，会在心里依偎篝火，仰望漫天星辰。翠翠 2014.5.3

[行者歌于途]·[后河]·背上全世界私奔·[野人帮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