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信息流你不愿意种花。你说,我不愿看见它,一点点凋落;是的,为了避免结束,你避免了一切开始。
——顾城
外面下雪了,学十的里侧,看不分明,凑着阳台纱窗的缝隙,对着外面的光线和黑暗,隐约看到几片雪花夹杂在风雨里,摇摆着。
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小时候,特别讨厌雨夹雪这样的天气。期待了三个季度的雪,终于降下的时候,却因为是伴着雨水而不得不化掉,这在一个孩子心里,是极为残忍的一件事。那时,每逢雨夹雪的天气,都不愿低头走路,不愿看到雨水打湿的地面上,凹凸不平的地方,积了黑黑的水,而无数晶莹剔透的雪花,一片片一片片地,落到那些水中,瞬间就消隐不见。
然后我就会抱怨上天,为什么要让这些无辜的雪花在气温还没有降到很低的时候就来到人间,既然让它们下凡,又为何要让地上有那么多的雨水,让它们在还未接触大地的时候就消亡,一丝痕迹都不留下。多想有超能力,烘干地面,或者让地面结冰,好让那些雪能够自由单纯地降落,还原它们原本的洁白的面貌,在大地上积聚成厚厚的一层,纯洁,完美,没有化作眼泪的哀伤,没有转瞬即逝的消亡。天地之间,能够让孩子们尽情地玩耍,让诗人们尽情地讴歌,让画家们尽情地描绘,让世界展现她最美的一面。
可是即便如此,即便纷飞的鹅毛大雪将时间万物寂静地包裹,纯美地显示了冬的样子,也最终会有一天,冰雪消融。当柔软的雪逐渐坍缩,融化,在人们的脚下化作一滩滩污泥,从最为圣洁的存在变成肮脏不堪的恶心,又是一阵令人扼腕的悲痛。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和当年幼小的我一样,一面期待着大雪纷飞时的美丽,一面又不忍不愿看到这美丽前后的悲壮。
后来渐渐地大了,就开始接受这样的规律,毕竟这世上不存在绝对的完美,不存在全身而来又全身而退的大雪,有美丽,就应当有代价。有一段时间甚至欣赏雨夹雪,因为那时的雪,绝不是柔弱的,而是刚强的,每一片落下的雪花都在用它们的生命为后来者铺平道路,为银装素裹的世界奠定基调,哪怕这代价是自身的消亡。曾经这样的感悟激励着我,不言弃,不悲伤。
再后来,也许是大了,也许是麻木了,不再会敏感地去看待这些。年复一年的轮回,早已看透了风霜雨雪的来来去去,也知道这一切的悲伤或喜悦,不过是看待的角度不同。那雪花,是你赋予了它生命,是你诉说着它的喜怒哀乐,是你,在细小的冰晶里,看到了你自己。
于是,就在每一次下雪的时候,仰头看周遭的天空。雪的降下,不是为了化作泥水,也不是为了堆积成白色的绒毯,而是在纷纷扬扬的飘落里,让你看到四季的更迭,看到美丽,看到内心的喜悦,看到这世间的别样景致。
如果赋予了人的思想,应当说,雪是最懂得珍惜的,因为只有这短暂的存在,它必须把握。生也好,亡也罢,总之既然存在,就应当舞出最美的痕迹,何必去搭理那落地之后的事情。纵使看到了结局,也要努力去铺展最美的情节。
有一段时间,我以为我像看到雪必将融化那样看到了很多事情的结局,于是再也懒得去做那些事情。现在想来,与孩提时代捂住眼睛不愿看第一批消亡的雪和最后一批融化的雪时是一样的心情,不去看窗外,哪怕错过可能的精彩,也不去触碰潜在的失落。躲避,就认为不会有悲伤。
那样浑浑噩噩地过了一段日子,也许是外表假装的淡然终究遮不住内心深处的不甘,忽地又重新想试一试,如同第一批降下的雪,即使明知最终是消亡,也还是要继续。自然,这样的过程如预想的一般坎坷。可是这世上有太多的人在固执地坚持,也许他们都知道最可能的结局,却依旧全心投入,仿佛雪永远不会化掉,仿佛人永远不会受伤。
以前读泰戈尔的诗:“我相信自己/生来如同璀璨的夏日之花/不凋不败/妖冶如火/承受心跳的负荷和呼吸的累赘/乐此不疲”,不明白,为什么心跳是负荷,呼吸是累赘。后来明白了,哪里没有负荷,什么不是累赘,何不将这些看作心跳与呼吸,享受生命。
生命,该如何就请如何,为什么不去追逐最美好的存在,而将自己束缚在无法掌控的纠葛里,任凭悲伤或不安啃噬内心。看那雪花,即便最后会化作一滩污泥,也在空中极为优雅地起舞,似乎时光为它驻足,似乎世界为它瞩目。至少的至少,在从云里到地上的这段时空中,它舞出了存在,舞出了最美的姿态,为这世间平添了多少的绚烂和多少的感动。更何况,人生中那么多不确定,谁又能在还没看到开始的时候,就一口否定了结局。更何况,即便结局不尽如人意,也未必会如雪的消亡那般惨烈。
向风雨中飘飞的雪花致敬——只为一瞬的绚烂,就值得殒身。
这是一条镜像帖。来源:北邮人论坛 / feeling / #2036562同步于 2012/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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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的绚烂,就值得殒身
relie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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