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信息流王丽堂:此生只说扬州话
2011-05-23 09:50:23 曲艺网
2010年10月23日,南京奥体中心,中国第六届曲艺“牡丹奖”颁奖典礼。
70岁的王丽堂,是7位获得终身成就奖的演员当中,年龄最小的一位。从主持人
手中接过奖杯,面对着数千名现场观众,她“秀口”一吐,一口字正腔圆的扬州话:
“我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又不会说普通话,因为这一辈子说的都是扬州话,不知
道各位能否听懂。假如听不懂,就只能说对不起。得到这个奖,感谢千千万万爱好扬
州评话的观众,是他们造就了我,而这个奖,更要送给祖父王少堂。感谢上帝,把我
出生在扬州评话世家。60年酸甜苦辣,无怨无悔,今生说,来世还要说,一直说下去
,因为我实在是热爱扬州评话。”
话音刚落,全体观众,掌声如雷。
出生
听着扬州评话呱呱落地
1940年,扬州多子巷,一声啼哭,响彻了扬州评话世家王家的庭院。从王玉堂到
王少堂,再到王筱堂,到这个呱呱落地的女婴,是王家的新一代。
“从前有人说,我还在母亲腹中时,王少堂就看出我是块说书的料。”王丽堂笑
道,“这也太夸张了,但是自小在评话的氛围中长大,肯定是会耳濡目染的。”
不但爷爷,爸爸都是远近出了大名的说书人,就连那些往来的叔叔们,张口也都
是康家《三国》,戴家《西游》。从记事起,那些书中的英雄好汉,就在脑海里盘旋
不去。那些说书人的飞扬神采,就映照在她黑白分明的瞳孔上。
王丽堂的骨子里,就对扬州评话有种亲近感。别的孩子哭闹,要用糖果哄,她一
旦发起小脾气,爸爸只要抱着她去书场,她立刻就能安静下来。从三岁开始,王丽堂
就会搬个小马扎,像模像样地扎在大人堆里,鹦鹉学舌一般,说上一段简短的小评话
,比如她最喜欢的《武松打虎》。
当时,还有故事。有次正说得兴起,王少堂一声断喝:“错了,打头”。意思是
让她重头开始说,年幼的她却无法理解,甩手就打了自己头一下,逗得一众围观者捧
腹大笑。
学艺
破了“传男不传女”规矩
天赋过人,又无兄弟可传,王筱堂就想让她继承王家评话。可是,王少堂一直不
点头,不仅仅是坏了“传男不传女”的规矩,更主要的,在旧社会,很多女说书艺人
的身世都比较凄凉。“爷爷是希望我能上大学,然后到邮局,或者银行,这些体面的
单位去上班。”
但是,解放之后,看着新中国的一派祥和气象,王少堂也彻底打消了顾虑,他一
把就把王丽堂抱上了书台。雏凤试鸣声清越,很快,王丽堂就博得“十岁红”的名头
。
跟着王少堂学艺,并不轻松。虽是家中独苗,平日里王少堂对她是宠爱有加。比
如,全家只有她一个人,可以跟王少堂同桌吃饭。但到学书时,就是不近人情的苛刻
。
“每天清晨4点起床,先练上一段嘴上功夫,然后练习书法,背一段熟书。吃完
早点,就开始上生书了。”上生书,最让王丽堂害怕,王少堂说完一段,要立刻“还
”给他,如果说不上来,立刻就是一个响亮的“毛栗子”敲在头上。要是一直“还”
不上来,饭也别想吃,觉也别想睡。
祖孙三代同台说书
说书
一名评话演员,肚中就是有千百本书,也要站到台上说出来。在上世纪50年代,
很多老书客们,都是极为幸运的,因为他们亲眼目睹过,王家三代说书人同台说书的
盛况。
“爸爸是早场,我是下午场,爷爷是晚场。我说武松,爷爷就说宋江。当然,听
爷爷说书的听众是最多的。”初生牛犊不怕虎,在各地书场,王丽堂从未有过胆怯的
感觉,她也有了个封号,名叫“王大胆”。
可“王大胆”也有害怕的时候,那是在南京大红楼说书的时候,王少堂从来不在
台下听她说书,可每天都能指出她说书的不足。王丽堂肚里有疑问,“难道爷爷会神
机妙算不成?”后来,王丽堂才知道,她在台前说,王少堂就躺在幕后的长椅上,一
把茶壶一杆烟,听孙女说书。不在台前,是怕她紧张。
王丽堂印象最为深刻的,就是王少堂每到一地,并不忙着说书,而是必定会带着
王丽堂,参观当地的名胜古迹,并讲述各种传说故事。“作为一名评话艺人,需要成
为一个杂家,古往今来的事情,什么都要知道。”
靠着传统的“口传心授”,扬州评话走过了很多年,王丽堂学会的《水浒》四个
十回,就是靠着祖父、父亲不断“还书”的方式,一字一句学会的。只有将口头传承
转换成书面文字,才能更好地保存这项艺术瑰宝中的精华。在时任中国曲艺家协会主
席的陶钝的关注下,《武十回》正式出版了。
对于扬州评话来说,这是一件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大事。但是,王少堂却并未因此
感到欣喜,反而是在家急得直跺脚,因为书中很多东西都被删除了。
在那个年代,社会上对于评话艺术的表现形式,还有一些认识上的限制。书中有
关 “王婆”、“潘金莲”的一些段落,遭到很大的删改。“虽说这些情节,确实牵
涉到一些男女情事。但是,通篇没有一句粗俗露骨的话语,反而是字字珠玑,绝对不
是糟粕。”王少堂口述出的120多万字,出版时只有80万字。
爷爷对于艺术的较真,深深影响到王丽堂。但是当时,她对爷爷的着急,也有些
不理解:既然这个版本出得不够好,到有机会的时候,再出一部,不就得了?但是,
她没有想到,这竟是王少堂看到的唯一一部正式出版的王派《水浒》,他的遗憾,终
生未能补偿。
诀别
未能见爷爷最后一面
19岁的时候,王丽堂调入了江苏省曲艺团。她虽不愿意离开家乡,但是作为一名
说书艺人,本来就是要到处跑码头的,当时的她也没有多想,打起行囊就走。
那时候,王少堂还是住在扬州居多,一有机会回到扬州,王丽堂都会跑回家,在
爷爷面前撒会娇。“行李就寄存在长途车站,一路小跑回来,和爷爷说说话。爷爷就
说我傻,怕我跑得辛苦,还说自己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够在终老时,我在身边,他还
有话要对我讲。我就笑着对他说,您还有的过呢!”
可惜,王少堂不幸离世,王丽堂连爷爷的最后一面,都未能见着。爷爷想要对她
说的话,也永远不知道是什么了。
“心如刀绞,痛不欲生。多么希望当时能够在他身边,哪怕,只是一副简陋的棺
材;哪怕,只是一捧薄薄的泥土。”任何时候,提到这段往事,王丽堂都掩饰不住最
为深切的悲痛。
还书
八年坐穿两张藤椅
不能见爷爷最后一面,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王丽堂都无法从这巨大的悲痛中走出
来。以前在爷爷面前还书还习惯了,她还是每天都站在王少堂的遗像前,还一段书,
“时长时短,有时候就是一段诗词,但是必须要说,不说心里难受。每天说一说,就
好像爷爷还在身边。”
渐渐地,一个念头在她心中萌发,那就是将“王派《水浒》”的四个“十回”全
都整理出来,这样也是为了弥补爷爷在《武十回》上的遗憾。“没有人要我这样做,
我就是自己跟自己赌一口气,非要弄出来不可,完全是自己跟自己不得过。”
这就是在她的记忆中,难以磨灭的“八年还书”。一台旧的收录机,堆积如山的
磁带,几乎每晚夜不能眠,双腿重如千钧,坐穿两张藤椅,落下一身病痛,王丽堂终
于将《武松》、《宋江》、《石秀》、《卢俊义》四十回共四百余万字整理出来,并
于1995年出版。
“全部整理成功的那个夜晚,我趴在桌子上哭了1个多小时,我终于将王家艺术
传承了下来。”
祭拜
一朵“牡丹”献王家
或许,王丽堂自身并不知道,在八年还书的过程中,她在扬州评话艺术上的成就
,也到达自身的顶峰。在继承了王少堂“甜、粘、锋、辣”的基础上,王丽堂形成了
自己的艺术风格。她说演脆雅,语言洗练,更富时代特色,咬字讲韵,张弛有致,各
种口法运用娴熟,被誉为“江南秀口”。
1997年,中共江苏省委宣传部专门成立了“王丽堂评话艺术领导小组”,录制了
经过精选浓缩的《武松》录相带,分五十个段子共计1000分钟。第二年,在中央一台
、中央八台同时连续播放。
“我倒并不在意,是否能上电视,但是对于王派《水浒》来说,这是一件大事。
听着电视里传出来自己的声音,我在心里默默对爷爷说,孙女没给你丢脸。”
去年,王丽堂获得了“牡丹奖”终身成就奖,没过几天,她就在儿子的陪伴下,
回到扬州,将奖杯献在王少堂的墓前。“我在台上领奖时,就想连夜赶回扬州,把这
朵‘牡丹’奉给爷爷,告慰他的在天之灵。”
人物名片
王丽堂:著名扬州评话演员,王派《水浒》第四代传人,国家级“非遗”代表性
传承人,中国曲艺“牡丹奖”终身成就奖获得者。
在王少堂的墓前,王丽堂看着新塑的造像,那栩栩如生的神情,和惟妙惟肖的动
作,仿佛爷爷又站在面前,亲切地叫她“错了,打头”,严厉地给她一个“毛栗子”
,更多的,还是爹爹那慈祥而温暖的笑容,绽放在波光粼粼的瘦西湖畔。
“后来,我又去了镇江,那里有爸爸王筱堂的墓,本来还想去把这朵‘牡丹’给
王玉堂‘看看’的,可惜至今都没能找着。这朵‘牡丹’,不是我个人的,是属于整
个王派《水浒》的。”
来源:扬州晚报 作者:王鑫 编辑:王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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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丽堂:此生只说扬州话
qingliangs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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