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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戏睁开双眼的那一刻，今冬的第一片雪从窗前划过，落到了地上。今天星期六，该是戏离开学校回家的日子。自从考上大学，他便重复着这平淡的生活。学校——家，家——学校，两点一线。还好他的性子便是很安静的，一本书，一盘磁带，甚或一支笔一张纸，都足以陪伴他消磨这平淡的日子。转眼两年多就在这种生活中过去了，又一个冬天来临了。等待大脑系统正确引导至记忆硬盘后，戏想起了自己的名字，慢慢从床上爬了起来。大学男生寝室的味道总是很独特，混合着脚臭和汗臭。戏猛吸一口气，立刻清醒了不少。同寝室的七个兄弟还都在梦中，睡姿各异。“昨晚一定又是打CS打到三四点钟……”戏叹一口气，自从新的CS source被发现后，这些反恐死忠就快灭掉的热情死灰复燃，开始了新一轮的疯狂研究。戏也曾经上过一段瘾，那段时间，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用脚趾开机，然后沉醉在枪与血的世界中直到睡神降临。但不久，戏就厌倦了重复的杀戮，重新回到正常的轨道。室友的名单和大一刚入学时相比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用说，是因为游戏，网络或者网络游戏。洗漱完毕，戏披上厚重的大衣，将耳朵用耳机塞住，小心的关上门，走出了宿舍楼。细碎的雪花在微风拂送下飞落脸颊，留下点点红晕。随暖冬而来的持续几周的干燥在这一场雨雪中消解得无影无踪。戏畅然呼吸着湿润的空气，走出校门，感到身体又恢复了活力。戏所在的学校是纯粹的理科院校，在所谓的高校排名中也挤进了前五十位。教学的内容很杂，一个学期结十几本书是常有的事。学习的压力也由此变得很大，挂科者，留级者，比比皆是。尽管如此，戏坚持过着自己规划的生活，不论别人如何脚步匆匆，他始终活在自己的节奏中。他的节奏就是每月买一本自己喜欢的书，一盘好听的专辑，一套正版游戏。资金来源则是假期打的零工，还有每周一次的家教。对于享受，他一向更愿意花自己挣来的钱。尽管学校的FTP服务器上从几十年前磁盘版的游戏到最新出炉的《半条命2》全部提供下载，但戏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碰过这种免费的游戏了。原因是什么戏也说不太清楚，总之每一次在FTP上翻到RPG版，看到“汉堂经典”四个字，他的心都会像针刺一般，痛上好一会儿。车来了，上车。已经有足足两年没有见到他们的新作了，上一次的《阿玛迪斯战记》还是在戏上大一时推出的。那个时候戏玩过的游戏虽然杂的可以，但对于游戏公司的认知还仅仅限于“大宇”，“智冠”两家。在那个时候，游戏对戏来说，仅仅是游戏而已。直到他遇见那个淡红眼眸，雪白长发的她，遇到《幽城幻剑录》，遇见汉堂。在那次相遇之后，艺术变成了汉堂作品在戏口中的代名词。《幽城幻剑录》彻底的颠覆了他心中游戏曾经的浅薄形象。那段被湮灭在滚滚黄沙之下的千年之誓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接触“幽城”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无法去读书，听音乐，而用所有的业余时间来消化这个故事。异域神幻的画风，完整合理的系统，悠扬或雄浑的配乐让戏深深地为之折服。第四次通关之后，他才算看到了故事的全部真相，弄清楚了一切来龙去脉。而到这个时候，戏明白，自己已头一回成了一家游戏公司的fans。之后便是无可避免的对汉堂游戏大范围的搜捕和回味。戏也很吃惊，平淡如己竟会如此的迷恋一样东西。而直到两年后，他才算是真正明白了原因。汉堂给予他的，是两个字——希望。到站，下车。从温暖的车厢走入寒冷的大街，从口中呼出的气流化作一团团白色雾气，迅即消散在空中。戏走在熙来攘往的大街上，耳听着身边陌生人匆匆的脚步声，心中体会到一丝寂寞。他一直是个安静的人，习惯于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朋友并不多，进入大学后学习压力变得更重，即使是曾经最贴心的朋友也分隔两地，很少机会见面。书籍、游戏、写作便成了他消磨时间、宣泄情感的方式。在三者中，他试着感受自己，也试着改变自己。而最大的问题就是，他好像失去了方向。十九，二十的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这段时间最大的任务应是什么？了解社会？完成学业？学会做人？或许都有吧，但却都不容易。心灵上的寂寞和人生方向的缺失让戏不知所措，他变得更加寡言少语，将自己彻底封闭起来。生命被纵容于无尽的挥霍之中，游戏，网络，戏清醒的知道自己生命的质量在怎样的变轻，却由于无法忍耐那种寂寞而看着自己的堕落。很短的时间内，戏的生活，学习就变得一团糟，几至无可收拾。戏也曾怨过游戏，怨过自己，甚至想过结束这堕落的生命。但，终究没有勇气。还好，这只是上帝开的一个玩笑，或者，一个成人礼。戏若想度过这道难关，不但要找到自己的方向和价值，更要看清游戏的真正价值。上帝给了他两次机会。二 “嗨，戏，考得如何？” “哦，一般般。”戏缓缓走出考场，尽管考前一夜几乎没有睡过都用来抱佛脚，但结果却已在戏的预料之中。满篇的题目都能够答上两句，但没有一道能够算出结果，长时间脱离习题让他完全失去了手感。看一眼表，已经是晚上八点。“还好有公车回家。”戏叹了口气，走到自动售货机前，投下两块硬币，一听啤酒掉落下来。上下晃一晃，“噗”拉开拉环，黄色的泡沫涌了出来。戏从来不喜欢啤酒的味道，更不喜欢喝完后头重脚轻的眩晕感觉。但此时此刻，他却情愿一醉，如果能稍微忘却这种无可奈何的尴尬。几口酒下去，刮在脸上的风似乎不是那么冷了，戏的脸红了起来。“醉酒当歌，人生几何？”“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这些藏在记忆深处的诗句冷不丁的冒了出来，让戏很是受用。他现在只要虚幻的梦境，不要现实的残酷。“游戏有没有错？生命当然不是为了游戏，但是为了什么？为什么要有这避无可避的寂寞？”戏高呼着，空荡的大街回响着：“寂寞，寂寞，寂寞，寂寞……”戏的脸上，两行冰冷的泪流了下来。 “呼！”一辆公交车呼啸而过，戏猛然看清那正是自己所要乘坐的车子。心中一震，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右腿后撤一步，伏下身子，猛地冲了出去。“来吧，看看谁更快一点！”戏在酒意的驱使下如发狂般的追赶着那辆车子，右侧的树木象也在奔跑般倒退着。戏感受着如利刃般的秋风打在自己脸上，依旧肆意地笑着。突然，他的腿像被什么绊住了一样止住了，但惯性却使身体仍旧向前。像鹰一样俯冲了出去，只是没能再次顺利爬高。戏重重的跌在了地上。眼镜飞出去半米，整个左半边身子撞在地上。半响，戏都没有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左臂疼痛异常，左腿膝盖也像锥刺般难以忍受，他试了几次终于翻过身。原来是拉住饭馆门前的彩虹状气球广告的绳子，因为被停放的车子挡住了光线，所以根本没法看到。戏仍旧愣在那里，这一跤跌得好重，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的，是四个字：“一败涂地。”“真是，哈，一败涂地。”戏索性躺在地上，触目所及，是深蓝色的夜幕上，一颗颗灿烂的星辰。在戏的眼里，仿佛是观星台上冰璃盈盈的笑意。看着一眨一眨的星辰，戏轻轻地笑了，两滴泪从眼睛流出，这一次，是热的。这一刻，戏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方向，就是：上，向上，向上爬起来。更多的人生等待着他去经历，更多的角色等待着他去完成，更多的责任等着他去担，更多的人等着他去爱。他终于明白，要自己为自己负责，才真正的长大。忍着痛，爬起来，掸掸土，继续前行。三游戏是什么？一种商品，用钱来换取的感官享受？一剂毒品，让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抑或是一种艺术，同小说，音乐，电影等等并存于这世上？自从戏第一次接触到游戏，这个问题就一直存在他的心中，别人给他的答案很多，而他自己却一直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答案。游戏曾经，也将永远在戏的生活中占据一席之地。若不能正确地审视它，难免再次坠入可怕的循环。戏亲眼看到身边的室友一个个因游戏而留级，因网络而堕落。这不容辩驳的事实几乎使他下定决心放弃游戏，以为可以用坚决的隔离来使自己淡忘掉它。还好，在这之前，“幽城”出现了。 “喂，戏，你是老手，过来帮我参谋参谋，那个比较好。”室友帆指着盗版摊上的三盒游戏封面，冲戏说道。 “哦，我来看看。”戏走过去，拿起一摞封面翻看，“这个，3D效果很恶心；这个，你的机子估计玩不转；这个，这个剧情虎头蛇尾，保管你玩过后郁闷要死。这个……”戏看到了她，苍白的肌肤，苍白的长发，迷失的眼神，锋利的绝剑。“嗯，就这个吧，看样子不错。” “你小子，这什么破游戏？上来就被只蝎子咬死了……拿去拿去，十块钱卖给你。”戏笑道：“没福消受就拿来吧！”戏的第一次的“幽城”之旅就在这种情况下开始了。这就是“幽城”所蕴含的东西，没有最新的技术，没有六位数的销量，没有铺天盖地的宣传，更没有满神州玩家的顶礼膜拜。就如冰璃一样默默地等待，等待与你的心产生共鸣。这种感觉戏很熟悉，就像他第一次读完《冰风谷》时的热血澎湃一样，就像第一次听到《为了爱梦一生》时的阵阵叹息一样，戏能够深深感受到自己对这游戏的共鸣。这种感觉很炫，很少有机会能够感受到。纵使苦苦寻找，也未必就能遇见。但当夏侯披上披风的那一刻，戏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那，是一种，寂寞。戏终于明白自己心目中的游戏是什么样子的了，它应该像一本书一样，翻开可以得到一段故事，供你慢慢欣赏，合上后，还可以有无尽的遐思供你慢慢品味。这就使美食和快餐的区别。尽管都是用来填饱肚子的，但遗留在齿颊的香气却能让人得到另一种满足。原来一本书能带来的，游戏也可以。并且可以做的，更好。这就是戏所欣赏的游戏，在那场波折之后，戏回到了自己的轨道上，继续他安静的生活，只是，不再感到如斯寂寞。他多了很多朋友，像夏侯、冰璃、千炀、牧之……每当夜晚仰首璀璨星空，仿佛就能看到他们的笑容，毫不虚伪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四抬手，敲门。迎接戏的是母亲亲切的笑容和小猫呦呦的一阵抓挠。戏微笑着和母亲打了招呼，俯身抱起呦呦：“Hey，小不点，一周不见，你还好么？” 坐在家里的电脑前，打开名为《分离》的文档，看着已经写成的将近五万字的小说，戏感到一种满足。相对于他学业的强度，挤出这五万字已经是很不简单的事了。仍旧记的通关“幽城”那一天起，便决心为这款游戏，或者说，为夏侯做些什么。最开始的尝试是去宣传，买了全套正版开始苦口婆心的劝周围的人尝试。但很显然这是徒劳的。就像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咖啡口味一样，不同的玩家也有各自不同的喜好。有人喜欢甜腻感人如Cappucino的“仙剑”，有人偏爱精致淡定如蓝山的“轩辕”，戏独爱艰涩苦苦的黑咖啡般的“天地劫”。温暖的液体滑过喉咙，流进心里，将体内的寒气也一并暖化，只在舌根残留一丝辗转迂回不肯消散的苦。戏最喜欢这认真的，决绝的味道。可惜，只有少数人才可以享受。拒绝的理由很多很多，画面不好，战斗太难，系统复杂，谜题难解……想到这里，戏哑然失笑，似乎在这个社会，这个时代，大家都忙得连停下来，喘口气，认真体会一样东西的心情都失去了。那么，我们活着，是否还不够累呢？所以戏在写着游戏的同人小说，从纷乱的生活中挤出来一点点时间，慢慢的，认真的写。由于在网上连载，稿费是不用想的了，但他却甘之如饴。没有太多的要求，只要能在现实生活中辟出一块可以放肆幻想的地方，对戏来说，就已经是一件很美妙的事了。看着游戏中未尽的故事在自己的笔下一步步延伸，对戏来说，是一种最大的满足。何况，还有很多读者在支持着他，让他不再寂寞。这就已经足够。呦呦爬上桌子，对着戏的脸一阵使劲地嗅。“小东西，认不出我来啦！”因为忘记了一些细节以致小说写不下去。戏再次点击“幽城”的图标，进入那个神幻的世界。“又在玩这个，整天打来打去，妖魔鬼怪，有什么好玩的？”母亲走过来，抱起呦呦，撇着嘴看着屏幕。戏苦笑，上一辈人对于游戏总是那样一种反感态度，不知道何时才能消失无踪呢？ “母亲大人，这游戏并非只有打斗，还有很多情节啊，您不要一棒子打死哦！”母亲毫不掩饰怀疑的表情，随即笑道：“你小子，写那么长的小说，是不是都以这个为题材啊？”戏吃了一惊，挠挠头，心虚的看向母亲。“写得还可以，加油！只是不要影响学习哦！”说完，拍了拍戏的肩膀，扬长而去。戏差一点滑下椅子去，暗擦冷汗。“老妈竟然这么通融，真是好险。” 找到所需的情节，匆匆浏览一遍，补完落下的文字，戏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舒展一下身体，和煦的冬日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他的身上。轻缀一口咖啡,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夏侯的笑容。幸福，不就是这个样子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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