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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条镜像帖。来源:北邮人论坛 / hero / #23648同步于 200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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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大坑]上古神兽之山海经

luozhen
2008/1/1镜像同步11 回复
我不是坑后~为了证明我不是坑后,我要定期更新~(放心,这个稿子很厚...嘿嘿嘿嘿) 并且这是个认真写的...不过是高三开始的... 那么我正式开始发了,请大家轻轻地拍..... PS:kunsha MM把你正经写的也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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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uozhen机器人#1 · 2008/1/1
第一章 浑沌初见 公元前573年,晋楚二国对峙,茫茫中土,英才聚于东南,西北依旧是未开化的鸿蒙。 秋意萧瑟,长空清冷,马蹄声遥遥传来。路的尽头,是晋王晋厉公出游的仪仗队。上百的黑衣士兵持枪持戟护着一顶华盖大轿,步履齐整,气势威严。 轿中端坐的正是晋厉公,他仪表端正,不苟言笑,虎目中精光内敛。 这支队伍一如既往地前行着,忽地远远地传来怪兽的嘶吼。 众人闻声,步伐稍滞,晋厉公大声道:“停轿。”八个抬轿士兵立即放下大轿,晋厉公躬腰站起,极目而眺,只见远处沙尘弥天,一里之处似有风暴袭击,风沙呼啸声时而传出凄切的嘶鸣。晋厉公道:“先锋三名,到前方一探。”三名士兵躬身:“是。”正在他们转身之际,沙尘忽地朝此处移来,晋厉公阻止了三位先锋的行动,站上车辕处,一望:两只臣鸟在空中搏斗,这可不是一般的飞禽,其中一只状发巨雕,首部墨黑,赤喙而虎爪,鸣叫起来如晨鹄。另一只翅遮天,羽毛坚如鳞片。晋厉公怔了怔,道:“弓箭手备箭。”他退入轿中,心想这去骊氏的途中竟会遭到野兽袭击。 十名弓箭手长箭指着巨鸟,一旦它们靠近大轿,箭便射出。两只巨鸟兀自博斗,转瞬已来到晋厉公身侧。二鸟盘桓着,绕着大轿飞旋。只见其中一只巨翅猛扇,地上沙尘全扬起,另一只则府冲,巨喙啄向敌人的爪子,敌人向上避开,哪料其头颈扭转,啄向敌人下腹,敌人猛烈拍打翅膀,二力交加!顿时落下许多羽毛,一鸟受伤,绕大轿旋转。晋厉公捏着冷汗,他从未见过这等场面,古老的巨鸟如此通近地在眼前争斗几乎是悬生于一线。 此际,一鸟低低地擦过轿顶,一名弓箭手的手臂又酸软,加立惧怕,不由自主地松开手,那拉得饱满如目的强立即借力将毒之箭射了出去,那拉得不偏不倚地扎在鸟背上。 鸟吃痛受惊,仰天长鸣,忽地俯冲,朝轿里的晋厉公攻击,晋厉公大惊失色,已无处可躲,劲风扑面,刮颊生疼,他闭上双目往椅子下钻。 众士兵大叫一声,箭纷纷射巨鸟,巨鸟中了七八箭,愤怒长鸣,甩下晋厉公朝弓箭手袭击。 众人吓得面无血色,只见巨鸟一扇翅膀,一士兵的头颈则扭断。巨鸟再扇翅,打掉了数十支箭,众士卒转身便逃。 忽地一个圆球横空飞来,猛烈地撞击点巨鸟,巨鸟刚才触及圆球,便长声嘶叫,发出被烤焦的气味,坠到地面,那圆球直追另一只巨鸟,以电光石火之速撞击它,那鸟如霹雳中身,绝望地长嘶一声,亦坠地。那圆球杀兽于瞬间。晋厉公惊异地看着,全身发颤。 众人对这圆球的恐惧远远大于巨鸟,然而逃跑亦无用,这圆球速度惊人,众人得站在原地,有的已吓瘫在地。 那圆球却没有继续攻击的意思。晋厉公打量着它,只见它形状肥圆,如火通红,生了四只翅膀,六条腿,无手亦无五官。 晋厉公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那是他幼时翻阅《山海经》时见以的神兽,跟眼前这圆球大同小异。 他正要喊出圆球的名字时,远远地一个少年的声音传来,“浑沌,干得好!” 晋厉公心里一震,眼前这神兽果然是《山海经》中记载的凶神——浑沌。 路的尽头奔来一个少年,满面风尘,却无倦意,那少年脚踩长靴,上身是破旧的短衫,手臂上缠着古藤。下身则是白长裤,裤褪扎入靴子里,他头发凌乱,头上有一条赤藤抹额,神采奕奕,充满斗志,他有一张年轻而英俊的脸,明亮的眸子里满是顽强与坚定。 晋厉公从椅子底下爬出来,狼狈万分,那浑沌见了少年,则慢慢飞到他跟前,绕着他旋转,那少年微微一笑,“兄弟,你就爱多管闲事,”说罢伸手拍了拍浑沌,就像主人去拍温顺的小猫的头。晋厉公见他触及浑沌,刚想喝止,少年却气定神闲,完好无损地立着。晋厉公心道:“这是浑沌的主人,浑沌自然不会伤及他。” 晋厉公朝少年一鞠,“多谢小兄弟救命之恩。”少年长眉一挑,“嗯,既然谢我,就不忘了知恩图报。”晋厉公怔了怔,“那是当然,”他转身道,“财叔,取百两银子给这位小兄弟。”心里却着实不痛快,哪有施援者主动向被救着讨银子的。 少年接过银子,掂了掂,塞入怀中,他走到二鸟的尸体边,拨下它们的羽毛,放入腰间的布袋里,自言自语:“这是多罗罗,食入的巨鸟。”抬头望浑沌,“所以它进攻了这家伙的轿子,对么?”浑沌一上一下,表示点头,少年又指着另一只鸟道:“这是钦丕,化为大鹗,它对人肉不感兴趣。不过——”他淡淡望着晋厉公道,“见到了它,国内将有战乱。” 晋厉公打了个寒噤,楚二国之间经常交锋,如今钦丕的出现又将预示着另一场战争。晋厉公点点头,“看来小兄弟所言不假,多罗罗钦丕都是《山海经》中记载的神兽,存在于上古时期,本以为只是传说,想不到今日亲眼目睹了。”少年不屑地扬起嘴角,冷笑一声。 晋厉公猛然想起《山海经》中所述:“浑沌,凶神也。遇正人君子,则大肆施暴,恃强凌弱;遇残恶小人,则从其指挥,助纣为虐。”他注视着少年冷笑的嘴角,颤了颤,莫非这少年是凶暴之人?不然浑沌怎么甘心从其所言? 少年察颜纳色,见到晋厉公略露惶恐的神色。虽然这种疑虑的目光,从九年前就开始落在他身上,但此刻心里依然是说不出的失落。他仰首道:“我救了你,你也付了钱了,咱们两不相欠,我走了。”晋厉公又是一鞠,“多谢救命之恩。” 吓得七零八落的土卒们已灰复了力气,但没人敢朝浑沌多瞧一眼,只得纷纷朝少年抢拳以示谢意。少年冷笑道:“彬彬君子,装给谁看啊?浑沌最喜欢恃强凌弱了。”士卒们闻言,忙转过头,少年心里又是愤怒,又是满足。 少年轻描淡写地道:“见钦丕兴大兵。轿子里的家伙,看你的样子身掌重权,有能力发动一场战争吧?可不要让我失望啊。”说罢头也不回离晋厉公而去。 晋厉公怔了怔,坐回轿中,大声道:“起轿。”脑海中挥不去的是那神秘野蛮少年的冷笑。天下大乱,豪杰四起,江湖中竟多了个带神兽的少年,若能将他招至摩下,晋国便多了与楚国对抗的武器。
luozhen机器人#2 · 2008/1/1
由于是首发,决定多发些: 野草丛生,枯树遍山。长期的风沙让所有植物蒙上灰色的面纱。 少年沉默地与浑沌行走在山路上,自言自语道:“天下人都认为我是坏人,我就让他们心满意足。浑沌,你说我刚才像不像恶人?那家伙听到我希望兵荒马乱的想法,一定吓得魂不附体了。”浑沌默默地跟在主人身后,像条乖巧的小狗。少年转过头,见到浑沌一副茫然的样子。虽然浑沌没有五官,但少年从它垂头丧气的飞行中读出了它的失落,少年低声道:“对不起啊,浑沌。我那样做等于贬低了你,我也没有想到你是个不坏的浑沌………可是人们一见到你就跑,说你是凶神,说我是恶人……我解释过了他们不听,干脆不要解释了吧?……” 浑沌不置可否。少年苦笑道:“从离开此诸夭的那一天起,我已经习惯了。你跟了我九年了,也应该习惯了吧?”浑沌左右摇摆,做摇头之状,少年凝望着它,呵呵一笑,“算了,不开心的事少说些,我有点渴了,我们去找水喝吧。” 少年带着浑沌漫无目的地涉了七八里路。这条山路遍野红沙,地质枯燥,只生些矮短的灌木,红沙中露出光亮的卵石。景色颇枯燥。少年走得累了,又随口道:“你要是是天马或穷奇,就可以载着我飞,免得长年拔山涉水。”浑沌有些不满,忽然停止飞旋。少年自顾自地道:“听说没有,龙生九子,其子多半不像龙,有的像狗,有的似狮子,还有像龟的,这是为什么呢?”少年怔怔出神,浑沌却彭胀起来,猛地撞了他一下,少年大叫一声,翻倒在地,只见浑沌气鼓鼓地飞走了。 少年跳起来便追,那浑沌飞得不甚快,仿若有意引着他。少年心想,“是不是我说错了话,惹它生气了?”他忙大喊:“别在意啊,好兄弟!我只是随口说说,没有舍弃你的意思。”浑沌头也不回往前飞,少年气喘吁吁地跟着,把心一横,“好啊,你不信任我是么?你我奋战九年了,早已化敌为友,你还不信任我!”浑沌置若惘闻,少年寻思:“莫非我真的伤到他了?他为何如此气愤?也罢,跟着他跑下去吧。” 那浑沌混又往前跑了三四里,少年长年在野外奔波,体力相当好,虽不甚累,但也无精神追随下去。浑混仿佛知晓人心般停下来,少年叉腰而立,喘着气,忽然听见战车隆隆之声,少年怔了怔,侧耳细辨,方知此非车鸣,乃瀑布倾池之声。少年欣喜若狂,这一天来,他滴水不沾,袋中水早已喝尽,此刻听闻如此气势宏大的瀑布水声,忍不住大笑道:“干得好,兄弟!原来你引我来这儿。”那浑沌高兴地围着少年飞旋几圈。少年拍了拍它,“就算送我穷奇、天马、熟湖,龙子,我都不要。” 少年环视周围,只见自己站在环形的山道上,红砂路倾斜而上,没入云层不见踪影,却不知瀑布在何处。 浑沌飞到山壁前,猛地一撞,山壁处便多了一洞。原来山腹内竟是中空,浑沌此举了打通了此山,而瀑布声越来越大了。浑沌游进了洞中,少年尾随其后。这个洞里漆黑一片,二人走了百余步,前方即无路,浑沌又是一撞,眼前顿时豁然开朗,只见一道水帘截去了前路,水花溅到少年身上,清爽冰凉,少年退后一步,眼里满是水光,只见洞外一席透明的水晶般的薄幕,目光水影,敛滟生姿。洞内水声更是震耳欲聋,让人极不舒服。 浑沌退后几丈,猛地往前穿帘而去,少年依样葫芦,穿过水帘,浑身透湿。 他发现浑沌狼狈地滴着水,不禁哈哈大笑,少年环视四周,原来,他到了山的另一侧,恰好山壁有一处天然石台,山峰耸入云宵,终年冰雪,目光消融,化成水瀑一落千丈,石台阻住了水势,使水在此滞留,分两股,继而下落,在底部沾成山涧。这石台坚厚牢固,故千年来未被部水势冲垮。但终有一日会承受不住,断裂开来。少年感叹着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他走过千山万水,没有见过如此奇景,此刻张大了眼睛怔怔地观赏着。 话说少年在石台上解渴。山顶上日光清明,一红衣女子四处张望。
luozhen机器人#3 · 2008/1/1
那女子身处巅峰,高处不胜寒。她四周皆是冰雪,晶莹剔透,她火红的衣服在冰天雪地里格外显眼。这女子不过十七八岁,一双美眸如天上明星,倔强的眉毛高高扬起,小巧动人,她焦急地呼喊着,左顾右盼。忽地大声喊着:“风狸,风狸!你到哪儿去了!” 她走失了一只神兽风狸,凭着感觉追上了此山,在山顶转了一圈,仍不见神兽的踪影,少女心下大急,急闻另一女子声音道:“楝儿妹妹,你找这个是么?”楝儿循声望去,冰雪中远远站着个白衣女子,秀发披肩,婷婷玉立,风姿绰约,那女子眉目如画,欺霜赛雪,手里捧着一只青色的似貂神兽。 楝儿喜道:“风狸!风狸过来…… 风狸在白衣女子手中挣扎想要跃下地,女子掐着它,它顿时动弹不得。 楝儿怒道:“风狸,咬她!” 风狸扭过头颈便咬,女子却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一截菖莆,“这只风生兽,火烧不死,刀砍不入,锤击其头数千万方毙,但是其口入风,又能复活,不过用菖莆塞其鼻,似乎就再也救不了。”说罢,扬唇一笑。 楝儿怒道:“梵清音,你敢!” 梵清音眯着眼睛道:“我有什么不敢的?除非……” “除非什么!”楝儿追问道。 梵清音哈哈一笑,眉目间万种风情,妖娆艳丽,“除非你嫁给我哥哥。” 楝儿偏过头,正色道:“世间唯情不能勉强,我不爱你哥哥,你逼我,我也不会爱上他,”梵清音冷冷一笑,“楝儿妹妹,不要固执了。我知道你不爱他,但是你可以嫁给他。”楝儿咬牙着:“我看你是怕我抢了苏大哥!我嫁你哥哥,就不能嫁给苏大哥了!那时候,苏大哥就归你所有。” 梵清音摇摇头,慢慢地走至悬崖边。楝儿道:“你要做什么!”梵清音摇摇头,“有的人居心叵测,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可没这样想过。”楝儿咬牙切齿,“卑鄙,心里这么想了,口上还不承认。”梵清音苦笑道:“风狸啊,我现在好生气啊。主债仆尝,不如我把你扔下去吧。” 楝儿一怔,随即想到,梵清音这一扔,风狸神兽肯定摔不死,脱离了危险再找它。于是神色坦然,毫不在乎。 梵清音仿佛看破了她的心思:“哎哟,我忘了,风狸摔不死的,不如你尝尝这菖莆罢!”说完,按着风狸的脑袋,把菖莆往它鼻子里塞。楝儿大惊失色,猛地冲过去。她一把扑住了风狸,紧紧抱在怀中,梵清音忽地扬起右腿,踢中她的后背,楝儿背上剧痛,往前栽去。梵清音站在崖边,原就是为了引诱,楝儿再向机推她下崖,果然,楝儿扑下崖,惊叫出声,梵清音“哈”一笑,笑声未果,忽然脚踝一紧,只见楝儿右手紧紧住自己脚踝,接着一股力量拉着自己下坠。梵清音来不及抓扶,就被楝儿拖了下去。
luozhen机器人#4 · 2008/1/13
更新啦~然后要收本了! 二女疾疾带堕下,耳边风声呼呼,全身使不出力梵清音又惊又怕,只听楝儿狠狠地道:“要死也要带上你!”梵清音侧头不见白云,低头只觉天旋地砖,地面景物越来越清晰,楝儿“哼”了一声一松开了紧抓梵清音的手,梵清音借力在她手掌上一踏,自己的下坠之势缓了许多,楝儿则加快速度降下,感觉全身轻飘飘,灵魂都要出窍一般。狂风朝鼻眼口里猛灌,极是难受。转眼间,二女之间距离拉开来,梵清音眼中的楝儿成了一个小黑点。 少年喝饱休息足,刚转身,忽地叫到凄厉的尖叫,只见一个红衣女子在空中手舞足蹈地挣落,少年惊道:“哇!出人命了。”说罢,奔至石台边,伸手去接她,但他略一衡量,自己的手不够长,那女子势必落不到自己掌中,眼看她越来越近,少年忙扭头喝道:“浑沌,接住她!”浑沌领命,疾速下飞,当楝儿从少年眼前坠下时,浑沌已拦在近山底处,它瞄准楝儿下落点,鼓足气,静静等着。过一会儿,楝儿果真掉到浑沌上,她就像弹在气球上一般,被高高地反弹回去。 少年眼睁睁地看着楝儿又被弹起来,可仍接不着她,万般着急之际,一道白影倏然堕下,少年一怔,“又来了一个!浑沌,接住她。”楝儿上升到高处时,浑沌又将梵清音弹起。上上下下接替弹了好几次,如耍杂技般。 少年哭笑不得“浑沌,你斜着将她们弹过来。”浑沌闻言。在楝儿落下之时,换了一个角度,将她斜向内弹,果然,楝儿往石台处飞来。少年瞧准来势,张臂将她接住,立即退后几步,卸去力道,随后把她放到一边,又抱住了斜飞上来的梵清音。 浑沌完成任务,兴高采烈地游至主人身边。少年哈哈一笑,只见她们两晕过去了。他推了推吓昏的梵清音,又用冰寒的山水泼她,她仍一动不动,少年叹了口气,将她抱进山洞内,生了一堆火。接着把楝儿放到她旁边。处理完毕,穿过水帘走到石台上休息。 少年转身没多久,梵清音便睁开又眼,静静抽出一把光亮的匕首,她冷笑着坐起,盯看昏厥的楝儿,心道:“你晕了,我可没晕,如今天不佑你,你终究栽在我手上,认命罢!”举起匕首猛地朝楝儿扎落,明晃晃的刀光映着明晃晃的水光,楝儿仍毫不知觉。 眼看匕首就要插在楝儿洁白的玉颈上,少年忽地从水帘外钻了进来,“美人姐姐,你醒了?” 梵清音她看见少年的身影时,立即躺在地上,飞快地把匕首压在身子下。 少年满身是水,望着装晕的梵清音,“咦?莫非我眼花了?”他走到梵清音面前,蹲下,“美人姐姐,你刚才尸变么?”梵清音大怒,可她敢怒不敢言。少年忽地抱起她,将鼻子凑在她脸颊上深深吸口气,“嗯,好香啊。”梵清音又气又急,却得装着不省人事,少年抱住她穿过水帘,来到石台边缘。 梵清音不知他会做什么,恐惧之情油然而生,只听少年道:“浑沌,我们再玩一次刚才地游戏吧。”梵清音自然明白他说的游戏是什么,她宁死也不想再玩一次。梵清音忙装成悠悠转醒的样子,嘴角牵动着,缓缓张开美眸,转声道:“我怎么会在这里?” 她眼前的少年似笑非笑,“美人姐姐,你终于醒了。”梵清音俏脸微红,“放下我,你这样……成何体统?”少年恍然大悟般地道:“我原以为美人姐姐不在乎呢。”梵清音最恨别人当自己是轻浮女子,“谁说我不在乎了!”少年笑道:“这里又没有外人,你怕什么?梵清音怒道:“没有外人你就可以肆了么?色狼。” 少年毫不动怒,“我又没做什么,为何骂我色狼?你从上面掉下来,我刚接住你,不抱着你难道扔下去么?”梵清音叱道:“胡说!!我刚才明明在洞……”话未说完,猛然想起不可揭穿他,否则等于承认自己装昏。 少年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追问道:“在哪里?”梵清音七窍生烟,心都要给气死炸,脸上却甜甜笑道:“原来弟弟是聪明人,好罢,我认栽。你先放下我,”少年这才松手,但他并非温柔地扶她站好,而是飞快地把手一抽,梵清音险些摔在地上,饶她应变奇快,微微旋身,左脚撑住地面,颇狼狈地站好。 少年哈哈大笑,“好功夫。”梵清音心中气急,却笑笑,“过奖了。”忽地眉头微蹙身躯晃了晃,软软地倒在少年怀中,少年一惊,“喂!你怎么了?”他扶起梵清凌音,只见她双目紧闭,当真昏了过去,少年咬牙道:“不是吧?这次是真还是假?”话音未落,后颈一麻,接着“肩贞穴”被封,那女子以奇快手法封住了她胸腹重穴,少年顿时动弹不得。 梵清音注视着少年气急败坏的样子,哈哈大笑,“跟我斗?你还嫩着呢。”少年悔恨交加,“你暗箭伤人!” 梵清音呵呵笑道:“败在我梵清音手下的男人不计其数,你也不必太丧气了。”少年运气去冲穴道,却解不开,“我救了你,你为何要加害于我?”梵清音指着他道:“谁让你阻着我办事!好好给我呆着,姐姐一会回来看你。”说罢,纤腰微旋,转身朝山洞走去。“你要去做什么?”少年大声道。梵清音回答,“做我刚才没做完的事。” 少年想起她想刺杀楝儿的画面,脸色一变。他也不知自己救了她们是对是错。他起初以为二人都是遇难者,便将一块救了,谁知道她们竟是一对有你没我的仇人。那位红衣少女尤在沉睡中,恐怕梵清音轻易就能杀了她。少年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救下的人,还是要自相残杀而死,便苦闷地叹了一口气。 他转念一想,待这女子杀完人,说不定下一个就轮到自己了。少年忍不住大骂道:“可恶!”梵清音止住脚步,“你说谁可恶?”少年瞪视着她,“自然是说你。”梵清音停顿了片刻,忽地哈哈大笑道:“〈山海经〉上记载,浑沌乃凶神。它的主人往往要比它阴险,它才愿屈膝服首。你这浑沌对你挺忠诚,想必你是相当可恶了。请问你又有何资格说别人可恶?”她想了想,如果这少年当真邪恶的话,为什么要救下自己呢?最后终于想到一个理由,并且大声地把他说了出来,“你救我们,未必存什么好心,说不定谗涎我们的美貌呢。”少年听后,忽然有种想笑的冲动。 她转身走回来,上下打量着他,“我瞧你啊,要狠不够狠,要聪明不够聪明。浑沌怎么会认你做主人呢?”少年本想反唇相讥,但脑子里还回旋着她适才那句话,他觉得这个女子肤浅自大,自己没必要跟她争辩。 梵清音朝浑沌招之手,“小浑沌我知道你最喜见风转舵了。所谓‘良禽择木而栖’,做姐姐的神兽绝不会亏了你。”浑沌一动不动,置若罔闻。梵清音见它不搭理自己,心里老大没趣,又道,“小浑沌,姐姐可比那小子强多了,你看他最后还不是栽在姐姐手里。” 浑沌有了些反应,他漂浮在空中,一上一下,似乎在点头。少年看浑沌动摇,有些气恼,“浑沌,你可别答应她!”浑沌听到主人的声音,忙安静下来,又恢复到适才默不吭声的状态。梵清音煽动道:“小浑沌,你别怕他,只要你肯乖乖跟姐姐走,他也无可奈何。”梵清音不停地劝说,浑沌就是不再搭理她。 少年面露得色,对浑沌的忠心感到十分满意,“我的浑沌可不是一般的神兽。你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它是不愿与你同流合污的。”梵清音柳眉一竖,杀气顿生,冲浑沌道,“我把你的旧主子杀了,看你跟谁。”身形一动,慢慢将少年平推到崖边,眼看少年后脚跟已在悬崖边缘,她阴笑道:“我是不会让浑沌来救你的。” 她玉指触到少年胸口,做了个“推”的动作,正要发力时,浑沌忽然变得通红,以极快的速度闪出一道红光。那红光如同象腿般粗,极快地击到梵清音胸口。梵清音并未防御,只感觉一股不可抗拒之力袭来,如同被木桩撞中了般,身体后仰,朝万丈深渊跌去。她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这以“凶狠”出名的浑沌竟然如此忠心护主。 少年一惊,忙伸手去拉她,但她下坠之势极快,少年只抓到一片衣袖。 原来适才少年只是装晕,想试探这女子究竟会做什么。如今情况危机,他终于不再假装,但还是没拉住梵清音。 只听“扑通”一声,万年水潭传来千斤大石沉底般的巨响,溅起了高高水花。浑沌一旦出手,是没有回旋的余地的。就因为它太强,这么多年来,这武艺平平的少年才能安然地跋涉在丛林深山之中。
luozhen机器人#5 · 2008/1/18
“浑沌,你的动作也太快了吧……”少年苦笑道。 少年探头往下望,只见梵清音沉入平静如死水的深涧里,便不再浮起来。 “我还没想过要出手呢,她就掉下去了……”少年心想,“不过她居心叵测,竟然为了一只神兽想杀我……” 这山险峻高寒,深涧乃千万年之冰雪化聚而成,涧边青苔不生。涧水灰蒙蒙,白惨惨,也不知静寂古水中潜藏了什么水兽,少年摇摇头,“自作孽。”他向浑沌道:“这女子心狠手辣,死不足惜……是吧?”浑沌不置可否。少年又道:“反正我们一向以坏人的身份行走江湖,杀个人也不必内疚。”说是这么说,毕竟心里犹是底气不足,仿佛承认自己是坏人了,杀了人后心里会踏实些。 少年长叹一声:“走吧,去看看另一个姑娘好点了没有。”浑沌点点头。 少年尚未从一片苍凉惘然的心态中清醒过来。忽然一个清脆的嗓音大声道:“不必了!我早就好了!”少年大惊,只见红衣少女楝儿湿淋淋地站地水帘边。 少年怔了怔:“你也醒了?” 楝儿神色凛然,美丽的眸子射出愤怒的神采,道:“我醒了你很失望么?”少年不禁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栾楝儿的语气冷硬生涩,冷笑道:“你的罪行被我看到了,你当然失望了。自你指示浑沌撞她下山崖,我就全看见了。”少年道:“你别胡说,是她想杀我。”楝儿柳眉一横,“明明是你杀她,还栽赃给她……有浑沌为证,我怎么能相信你?”少年幡然省悟,暗忖:“这女子看见的那一幕,的确是我杀害了她,随后我还说什么‘死不足惜’……”少年慌忙道:“你看见的仅仅是后面,前面呢?她要杀我,你看见了么?”楝儿冷笑道:“前面的你想怎么编造都行!” 少年欲反唇相驳,却又不知从何辩起。这女子完全是一时冲动,捕风捉影,于是他冷冷地道:“你或许是这女子的朋友。但她的确加害你在前,谋害我在后,你别凭空猜测。” 楝儿扬眉道:“她并非我的朋友,而是我的敌人,莫以为你杀了我的敌人我就感激你,哼,你同样也不是好人!” 少年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侧着脸,冷冷地道:“我是好是坏,不由你定义。” 楝儿大声道:“那么你身边的凶神混沌,总可以定义吧?” 少年心病被击中,转头瞪着她,凶狠地道:“不错,我是坏人,你快逃命吧!” 楝儿冷冷一笑:“我是那种人么?今日,我要除暴安良!风狸,杀掉那只混沌!” 一只青色的风生兽停在楝儿肩上,却瑟瑟发抖,不敢前进。 少年见状,愤怒化为好笑,哈哈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这只风狸未上场,已胆怯三分,还用斗么?我这只浑沌,乃是上古神兽中的罕品,你的小风狸,岂是它对手?” 楝儿瞧见少年轻视之意,大吼道:“风狸!大丈夫战死沙场,虽败犹荣!” 少年讽刺道:“可我怎么觉得你的风狸是母的?” 楝儿跺足道:“巾帼不让须眉,风狸,上!”风狸终于从楝儿肩上溜下来,站在浑沌身前,忽地双脚人立,双手合起,恭恭敬敬地向浑沌拜了拜。浑沌十分享受地点点头,风狸便走回楝儿身侧,拉拉她裤脚,指指浑沌,示意让她去亲近浑沌。楝儿七窍生烟,“你搞什么!到底你斗不斗!”风狸摇摇头,它与浑沌的悬殊实在太大。 楝儿“哼”地一声:“还是得让我亲自上场!”利剑般的目光投在少年身上。 少年哈哈大笑:“你的神兽尚且通晓世理,你却冥顽不灵。好……尽管放马过来吧!” 楝儿“哼”地一声,挥拳击向少年,少年闪身避过,楝儿又一记左勾拳,少年格开,飞腿踢向楝儿。栾楝儿出口不饶人,但出手嘛,往往是要让别人饶人。少年掌风一扫,也不知何时把她头上的银钗给摘了。栾楝儿渐渐无力,任凭他一路进攻,自己则一路后退。楝儿不是敌手,不知不觉,退到了石台边,她回头一看,只见万丈深渊,吓得腿脚发软,站立不稳,朝深涧摔去。 “小心!”少年一把拉住她的手,楝儿悬在半空,又惊又惧。少年使力将她提上来,楝儿面色苍白,刚走了一步,左脚发软便要摔倒。少年摇摇头,心想这女孩心直口快,喜欢逞强,也不思考究竟是不是别人的对手。他扶着她,不声不响地抱着她,进入山洞。 当少年抱着楝儿时,她心里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你放开我!"她喊得倒是中气十足,但一点挣扎下地的力气却没有.她几次想开口咒骂他,一抬头,却看见少年紧紧抿着的嘴,心里十分安定。抱着他的少年有着清晰的轮廓和有力的双臂,楝儿轻轻闭上眼,不再挣扎。 少年把楝儿放在篝火旁,透过水帘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冷冷地道:“跟你们折腾了一个下午,已至黄昏,今晚只得在此过夜了。” 楝儿点点头,“你睡洞里面,我到外面去。” 少年听她口气顽固,满心气恼烟消云散。这女孩生性正直,还算善良,就是有点迷糊,每次说要打斗时都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但总狼狈不堪地败给了他。他不禁好笑道:“你说的啊!我待会就把你扔出去。”看着楝儿气恼的模样,忍俊不禁,“喂,晚饭还没吃就困了?”楝儿撇过头,“不吃!要吃你自己吃,看见你便没胃口。”少年道:“是么?那我不客气了……”眼光落在风狸身上,“不知道这只风生兽味道好不好啊?”楝儿一急,猛地坐起来,“你……你敢!” 少年摇摇头,“这只风生兽又老又臭,跟它主人一样,我没兴趣。”楝儿长眉一横,“你才又老又臭。”少年呵呵一笑,“别激动,跟你开个玩笑。我去外面打猎了。”说罢,领着浑沌走出山洞。 楝儿待他离开,又慢慢地躺下,脑子里全回旋着他放肆的笑容,认真的眼神,生气时杀气凛凛的模样,“他长得和苏大哥好相似……”一想起苏大哥,眼神变得温柔起来,随即脑中浮现出梵清音那张冷艳的脸,“也不知她是死是活。那涧如此深寒,又不见她浮上来,恐怕凶多吉少了。她的死,也不能完全怪这小子。梵清音总想暗算别人,终于玩火自焚啊。”模模糊糊地,竟有些困倦,闭上眼睛睡着了。
luozhen机器人#6 · 2008/6/14
第二章 五山之劫 次日清晨,楝儿从睡梦中清醒,忽地一阵山风从洞外吹来,她只感到遍体生凉,条件反射地去拉被子。当她的手触到冰凉的石洞时,才惊觉自己已不在温室之中。缓缓睁开眼睛,石洞里的一切和昨夜一样。只是墙角的火烬已经熄灭,不过还有些火星微微发光,仿佛是燃完不久。 楝儿张望着,想起那臭小子说过的要把自己赶到洞外去。幸好他还算君子,把石洞让给了自己。那小子去了哪里?楝儿有些着急,开口唤道:“臭小子,你在哪里?” “想我了?”石洞外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鬼才想你。”楝儿骂道。听到他的声音,忽然有些安定,楝儿顺着声音穿过水帘,来到洞外的石台上。 没想到初升的太阳那么清明耀目。 山断瀑落,四壁俨然相望。耳边是轰鸣的瀑布,眼前是壮阔的飞流。凉风飘潇,烟锁迷石,长天落照,瑰丽多姿。 当楝儿一身湿答答地站在石台上时,少年正站在石台边缘看日出。那阳光包围着他瘦削挺拔的背影,修长的轮廓镶着金边,那么辉煌夺目。 楝儿怔怔地瞅了他片刻,随后“呸”了一声,心里嘀咕:“我看他干什么,没苏大哥一半好。”楝儿抹抹脸上的水珠,“也当是洗了脸了,可惜没有手帕。” 望着深潭,楝儿想起了梵清音,她脸上的神采又黯淡下来:昨天浑沌杀人在顷刻之间,梵清音连话还没说出来,就栽下悬崖无影无踪。她看着那一落千丈的水势,怔怔地道:“她死得怪冤枉的。” “你很同情她么?你知道她曾经想杀你么?”少年接口道。 楝儿大声回答:“我知道。我就是被她给踢下来的……” 少年冷笑一声,“那你还袒护着她?我当你不知道呢!” 楝儿嗤笑道:“我有这么笨么……”少年道:“昨天她想暗算我,被浑沌察觉,及时阻止了她。看到她掉下悬崖,你的表情仿佛要吃了我似的。我以为你不知道她的真面目,一直把她当朋友。” 楝儿怒道:“我没把她当朋友!她是我的情敌……” “情……情敌?”少年怔了怔,惊讶于这个女孩子口无遮拦地就说出了这等词语。 楝儿道:“是啊。不过……她好歹是苏大哥的师妹嘛,看着她这样死掉,我怕苏大哥会怪我。” 想必这个苏大哥就是楝儿的心上人了,凌彻暗忖。 楝儿叹了口气,望着少年。起初,她见到浑沌对少年服服帖帖,便认定了少年不是好人,因此他说什么她都不信。经过这么久的相处,她逐渐发现这少年还算君子,而且梵清音狡诈阴狠,落井下石的个性她不是不了解,于是说道:“好了,看来你真不是坏人,我相信你了。以后别再提她了……” 既然楝儿不愿重提旧事,少年也就将就着岔开话题。 他朝这个没点心机,单纯得跟张白纸还以为自己很聪明的女孩笑了笑,“昨晚睡得怎样?”楝儿撇撇嘴,“地板又冷又硬,骨头都要散架了,我可不想再这么过夜了。” 少年无奈地道:“看来你是位官小姐吧?”楝儿“哼”了一声,“为什么要告诉你!”少年道:“不告诉我,我也猜得到。”楝儿仰起头,“哦?你说说看。” 少年神秘地道:“你看你的手,又白又嫩,一看就知道从来不干活,生来就是大小姐。”楝儿不屑地道:“现在女孩子的手都这么白……”少年又道:“你刚才说洗了脸,却没有手帕……如此注重仪表,想必是官小姐才有的臭习惯吧。晚上升了火你还嫌冷,一定是睡惯鹅绒被了。”楝儿不服地偏过头,“哪像你,山野鄙夫,席地而卧,破破烂烂跟乞丐似的。” 少年笑道:“你在嫉妒我吧,我昨晚睡得可舒服了。洞外面凉风阵阵,满天星星像萤火虫一样……”“少来!”楝儿瞪了他一眼,低头看着浑身水渍,“这里到处湿漉漉的,我就不信你睡得好!”话一说完,又想到自己不愿和他共处一室,硬是把他逼出洞来的行为,不禁有些脸红。他若不是迁就着自己,完全可以躺在温暖干燥的石洞里休息啊。 楝儿有些感激,决定补偿补偿他,第一次友好地道:“我姓栾,叫栾楝儿。你呢?”少年道:“我叫凌彻。”栾楝儿喃喃地道:“好奇怪的姓哦。”凌彻点头道:“对于中原人来说,是比较少见。” 楝儿想了想,决定从实招来,“你是异族人呀,看你还挺聪明。你刚才猜得没错,我爹的确是朝中大臣。我这次出门远游,其实为了到匠骊氏找他。” 少年想了想,“匠骊氏?离这儿不远吧?”楝儿摇头道:“不远,翻过五座山头就是了。” 栾楝儿看他身手不错,脑子也不笨,而自己刚好元气大伤,一个人走山路十分危险,于是产生了与他同行的想法。她问道:“凌彻,你要往哪里走?” 既然二人已经冰释前嫌,栾楝儿又开始打起“主意”来。 凌彻望着远方苍茫山影,指着东南方向,“大荒东南吧,听说那里有海。”栾楝儿闻言,惊喜地道:“东南?匠骊氏正在那个方向!”凌彻淡淡一笑,“是么?还真巧啊。”栾楝儿压住心里的喜悦,脸上流露出郁闷的神色,“看来得跟你这个倒霉鬼同路了。” 二人闲扯了一阵,决定一同上路。凌彻招呼了浑沌,像来时那般穿出山洞。远远站在山道上,炎热的风卷来夏的讯息。不知不觉,瀑布的轰鸣随着他们的渐行渐远而趋于宁寂。 东南方向果然隐隐有五座山的轮廓。此刻的天万里无云,栾楝儿心情大好,一路上说说笑笑,一会问问浑沌为什么甘心听凌彻摆布,一会又嚷着想摸摸浑沌。浑沌对她表示友好,于是栾楝儿得偿所愿地逗它玩儿。 登上第一座山的一半,栾楝儿就开始嚷着腿酸,要求停下来休息。凌彻看了看天色,只见此时已正午,日光灼目,热风袭人,于是点了点头,爬上一棵树上,躲在枝叶下小憩。 栾楝儿则坐在大石上环顾四周:山上古松居多,根枝干涸,树干隐有裂痕,想是缺水之故。根生于南,身仆于北,树冠东向,枝穿石中,裂石而出。石中空,因而松树能伏匿其中。栾楝儿惊叹于自然造化,啧舌不已。 她拾起一粒小石子,偷窥凌彻一眼,只见他似乎沉沉睡去。于是调皮地把石子弹到他身上,凌彻果然没有察觉。她偷乐了片刻,自觉无趣,便跳下大石,寻觅阴凉处,打算打盹。她走了几步,忽然听到一个稚气的声音若隐若现地道:“大姐姐……大姐姐……” 栾楝儿怔了怔,那声音似乎在召唤自己,她四下张望,只见远处有一个扎小辫的童子。栾楝儿心下好奇,怎么荒山野岭的会有孩子出现呢?她本想叫醒凌彻,但这等小事若还询问她,也显得自己太无能。于是她便大步走向那孩子。 那孩子身穿白色短衫,头上挽了个髻,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如湖水般深邃清澈,朱唇玉齿,惹人喜爱,一直伸着手仿佛等人牵引。 栾楝儿见他模样可爱,忍不住拉上了他的手。那孩子道:“大姐姐,我的球掉到树洞里了,你能帮我去拣么?”栾楝儿点点头,“当然可以。你家住在哪里呀?怎么到这么高的山上来玩呢?”那孩子回答,“我家就在附近,我爹要种田,他没空陪我玩,叫我一个人玩球。”栾楝儿摸摸他的头,“你的球掉在哪里呀?”孩子道:“你跟我来。” 他拉着栾楝儿的手朝十丈远处走去,那里果然有一个宽大的树洞,洞口如同马车的轮子那般大小,栾楝儿似乎可以跳进去。栾楝儿在树洞前探头望了望,这个洞不怎么深,只是背着阳光,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那孩子拉着她的手,“姐姐,球就在里面,我们一起下去找吧。”栾楝儿先是有些犹豫了,毕竟这洞黑漆漆的有点怕人,但她可不愿在孩子面前丢脸,于是拉着孩子就往里面跳。身子刚要纵起,忽然一只有力的手把自己的肩膀压住了,耳边是凌彻的声音,“别下去。” 栾楝儿一惊,只见凌彻满脸严肃地站在身后。栾楝儿抱怨道:“你干嘛啊!像个鬼魂似的,吓死我了。” 凌彻却严肃地瞪着那孩子道,口气严厉:“傒囊,她认不出你,我可认得出你。我警告你快松手,不然我饶不了你。” 那孩子见他面色凶狠,不禁委屈地道:“我不叫傒囊……我的球掉进去了,我想要姐姐帮我捡。” 凌彻嘴角依旧是三分邪气的笑,“哥哥帮你捡行么?”说着走到他身边,用力捏起他的手腕。那孩子更紧地握住栾楝儿的手,大声道:“不要你!你好凶!” 栾楝儿也不知道凌彻为什么平白无故要吓唬孩子,于是皱眉道:“你去睡你的觉吧,何必来恐吓小孩呢?”凌彻摇头道:“你不知道他是什么,他是……”话还没说完,那孩子的大眼睛里突然溢出了泪水,他慢慢放开栾楝儿的手,“我不要球了……不要了。”说罢转身要走。栾楝儿忙拉住他,“小弟弟……”那孩子见栾楝儿伸手拉自己,又把手递给栾楝儿,而且还有往洞里跳的意思。凌彻看得分明,这孩子明明就是想把栾楝儿拖下洞中,他顾不得那么多,冲浑沌道:“浑沌,出招!”浑沌滚圆的身子泛出铁烙过般的通红,只见它鼓足气狠狠朝那孩子撞去。栾楝儿大惊失色,想要阻拦,凌彻却猛地把她拉到自己身边。 那孩子根本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被浑沌以迅雷之速撞上,也不知是多高的温度,那雪白的躯体倏然化作一缕白烟,连惨叫声都来不及释放。 栾楝儿只见那孩子碰触到浑沌的那一瞬间,电光石火地消失了,随后一粒焦黑的小石子从孩子站过的地方落下,滚进洞里。 凌彻舒了口气,“好险……你差点就被拉进洞里了。”他望着栾楝儿,发现她脸色惨白,没有一丝感激。 他有些迟疑地道:“瞪着我干吗?” 栾楝儿睫毛颤动,显然有些激动,她正色道:“你干吗杀人啊!”凌彻怔了怔,“我是除妖。”栾楝儿又道:“那孩子是妖?”凌彻很无辜地点头道:“它是傒囊,鬼怪的一种,专门伸手等人牵的。如果你拉着它的手去它的洞穴,就成了它的腹中食了,到时候我就救不了你了。” 栾楝儿嗤笑一声,“你有什么证据?” “这需要什么证据么?”凌彻诧异道。 栾楝儿道:“那当然,万一弄错了,可是一条人命啊。” 凌彻见她始终不信任自己,有些恼火,便直截道:“没有证据。” 栾楝儿听他语气生硬,想给他解释的机会他却视若无睹,她的大小姐的脾气发作了,“难怪你这么急要杀他,原来是想死无对证啊。”凌彻瞪着她,“你别胡说!”栾楝儿甩开他的手,“我没说错吧?这样的一个无辜孩子,怎么像妖怪了?”凌彻沉声道:“古书上记载过。”栾楝儿清澈的眼睛像两汪寒潭,“还没实践过的事,你轻易相信了?尽信书不如无书。再说古书上画得那个孩子也长这样吗?你怎么认定这孩子就是妖怪了?” 凌彻也不愿再解释,他本来就没有大费唇舌给别人解释的习惯。他默默地听着,心里有点刺痛,但只是冷冷地看着栾楝儿,不再多话。栾楝儿并不知道他的脾气,只见他一反常态,以为是被自己说中了,于是继续道:“瞧你本性也不坏,怎么就跟浑沌混在一块呢?原来是脾气暴躁,是非分不太清楚……我看那孩子死得真冤枉……”她边说边瞥了凌彻一眼,见他面若寒冰,心里不禁有点害怕,是以说到此处便停住了。 凌彻心病被说中,便点点头,缓慢而小声地道:“既然你这么认为……我也无话可说。你既然始终不能相信我,我们的友情也只能到这里。”
luozhen机器人#7 · 2008/6/15
栾楝儿瞅着他,感到有点委屈。从小到大,身边的男孩子都对她百依百顺,从来没人这么冷淡地对他说话。栾楝儿强忍泪水,道:“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我就不跟你一块儿了!” 凌彻有些疲惫地望着她,“说的是。” 他越不为自己辩解,栾楝儿心里就越不舒服。她忍不住吼道:“那我们现在就分道扬镳吧。”偷偷看了凌彻的表情,他还是一副“悉听尊便”的表情。 栾楝儿希望他拦住自己,好好哄哄自己,说些好听的话。只要凌彻愿意低头认输,她就会重新地好好对他,并且以后会毫无理由地相信他。可是他那欠揍的冷硬表情却让她恼怒。对于一个高傲的女孩来说,词典里是没有“妥协”二字的。于是她顿顿足,恨恨地道:“后会无期!”随后拂袖而去。 凌彻不语,表情麻木,心里却是刀割般的难过。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那么怕她离开,他们才认识一天啊,而且这一天内,有半天是吵着度过的……但他却不会去劝阻她,她要走,他就让她走,这一回头转身,也许再不能遇上…… 在他目送她走的那一刻,洞里面忽地有奇异的响声,凌彻转头,只见成千上万只虫子从洞里涌出。 起初,那虫子是一团紧密的黑球,飞出洞后,逐渐分散开来,就像一个慢慢爆炸的火球。那黑色的虫子朝四面扩散,铺天盖地,转眼身边全布满了黑色的小点,耳边则是虫子翅膀扇动时发出与空气摩擦的声响。栾楝儿的背影逐渐模糊不清。 栾楝儿只觉得有些不对劲,忽听凌彻大叫一声,“趴下!”她回头一看,那数万只黑色小虫像巨型砂尘,浮游漫天。虫阵四处遍布,模糊了她的视线。眼前是一个又一个的黑色小点,其它的什么也看不见。她惊愕之中,刚要开口大叫,忽然一个身影穿越黑点而出。就像是在无穷无际的时空轨道中,一次义无返顾的相遇。那个身影把她压在地上,同时使劲捂住了她的嘴。 栾楝儿不明白到底怎么了,她被凌彻压得透不过气,心里有些惊恐。她想开口询问,但苦于唇齿无法张开。于是她就支支吾吾地道:“你压着我干吗?放开我。”可她听见的,仅仅是悉悉簌簌的虫子飞动声,和自己含糊不清的如同呻吟的语调。 凌彻感到身体下那个柔软的躯体,不由得脸上一红,他本来只想把她按倒在地,没想过会冒犯她。他立刻朝旁边滚去,只是右手还是捂着她的鼻口。栾楝儿透不过气来,她忙用力去掰开凌彻的手掌。凌彻只得腾出左手把她的手也抓住了。 浑沌见主人有难,便不顾一切地来帮忙,它通体火红,像漏了气的球四处飞窜,为的是把这些虫子赶走。可他体积过大,虫子细小灵活,它的攻击总是落空。虽然有一些虫子被它的高温燃焦,但剩下的漫天的虫子像海里的小水珠,除之不尽。 凌彻回头冲浑沌使了个眼色,心里默念道,“我有办法对付它,你找个有水的地方躲起来,事过之后再与我回合。”浑沌似乎心有灵犀,能明白主人在想什么。又被虫子叮咬得又痒又麻的它,不再逞强,于是乖乖地领命,朝有水的地方狂命地奔去。 凌彻见浑沌飞走,这才舒了口气,而栾楝儿已经抽出左手,狠狠地捶在他手臂,胸口。只听她含含糊糊地道:“你不放开我我就打晕你!为什么要捂我的嘴!我又不怕那些虫子!”凌彻心想一松开她,她准会破口大骂,那些虫子定会飞进她的嘴里,而自己也不能开口解释。他知道这些虫子不会伤人,但是它们无孔不入,一旦到了肚子里,就惹下大麻烦了。于是他一言不发,依旧捂着她的口鼻。栾楝儿有点窒息,反抗道:“你不放我我就继续打!”听着自己扭曲了的声音,她心里燃起无名怒火,拳头便无坚不摧。初时她不敢用劲,此刻便发了疯似的,一拳拳砸在凌彻的胸前。 凌彻只感到胸肋上阵痛钻心,栾楝儿当真打得“砰砰”作响,而且一拳重过一拳。虽然凌彻在拼命强忍疼痛,但依旧经不住栾楝儿这般玩命的攻击。他喉头一甜,有什么从胸口喷薄而出。 只听栾楝儿惊叫一声,原来凌彻适才一口血全喷在了衣襟上。 凌彻渐渐无力,捂着她嘴的手也松了开来。栾楝儿知道自己又闯祸了,便停止了捶打,怔怔地望着他。她以为凌彻一声不吭,是因为自己根本就没用力捶,或是他武功太高,她哪料到凌彻忍着彻骨之痛,只是为了阻止她开口说话。 “你……”栾楝儿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是好。凌彻摆摆手,嘴角鲜血滴到胸前,“答应我……无论如何都不要开口……”话还没说完,就晕了过去,同时,几只虫子飞窜进了他的口中。 栾楝儿不知所措地坐起,摇了摇他,他却不再吭声。 栾楝儿大惊失色,这时,一直被她压着的风狸,从她背后窜了出来…… 那是一个金色的黄昏。落霞辉煌,残云几抹。西边的天空寂寥得有些凄凉。 凌彻感到自己被人拖着走,虽然速度不快,但磕磕绊绊,极不好受。他慢慢睁开眼睛,看见的便是那片缓缓移动的长天。同时有一只纤纤玉手拽着自己的短衫领口前行。一个红色的圆球则在身边上下漂浮着,看见他睁开眼睛,浑沌便高兴地转着圈子。 凌彻顿时明白自己已经脱险,此刻的他估计是被栾楝儿拖着吧。于是他闷哼了一声,道:“小姐,你能不能慢点……” “我已经很慢了!”栾楝儿大声道。 她慢慢回头,只见凌彻一双半睡半醒的眼睛正望着自己。她立刻放开手,欢声道:“你醒了!真好!你的伤还痛么?” 她的眼圈红红的,也不知是因为疲劳还是哭过了。她的脸色有点苍白,额角的鬓发微略凌乱。她的手沾了泥土,脏兮兮的。这一切让凌彻感到心痛。栾楝儿扶他坐起来,任性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些许温柔与懂事。 “你一直都没醒,我就拖着你走了一天了……”栾楝儿责备道,“你倒舒服,本小姐可累死了。”她抡起拳头,就往凌彻身上砸,刚捶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立刻收手。 凌彻苦笑道:“我舒服么我……你就这么拖着我,也不看看路,我现在全身都痛。”说完后,一个微弱的声音从肚子里传出:“我舒服么我……你就这么拖着我,也不看看路,我现在全身都痛。”那声音仿佛是它的回声,语气,声调都与凌彻一模一样。 栾楝儿怔了怔,“你干吗又说一遍啊?” 凌彻也有些疑惑,他无辜地道:“我没说啊……”那声音从腹中响起,一样的无辜,“我没说啊……” 栾楝儿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凌彻想了想,忽然脸色大变,十分的气闷和苦恼。栾楝儿忙道:“怎么回事?”凌彻猛地拍了拍头,沮丧道:“应声虫……昨天一定是有应声虫飞到我肚子里了。”栾楝儿等他肚子里的声音重复完了之后,问道:“什么是应声虫?”凌彻头痛地道:“应声虫就是傒囊死后所化的精魂……他会居于人腹中,每当人开口说话,他就会小声效之。随着说话次数的增加,声音越来越大……最后有如雷鸣!”凌彻说着,愈加苦闷不堪。 栾楝儿头一回听说有这种虫子的存在,先是很惊奇,后来觉得很好笑,但看着凌彻那张愁云惨雾的脸,又觉得很担忧,“那怎么办?喝点除虫剂吧。” 凌彻啼笑皆非,“这可不是一般的虫子,恐怕我给毒死了,它还活得好好的呢。” 栾楝儿等那声音用同样郁闷的调子重复了一遍(以下省略虫子的效仿声),问道:“啊,那就惨了……你不是不能说话了么!” “那也不是……古书上写着,雷丸可以医治此症,可不知上哪儿去找雷丸。”凌彻一副前途未卜的样子。 栾楝儿惊道:“雷丸……我小时候吃过很多哦!我爹有一个藏药室,我曾经去里面偷吃过。不知道你说的雷丸是不是我吃的那些。” “雷丸再怎么说也是稀世药材,怎么可能让你偷吃了很多呢?你吃的一定不是。”凌彻消极地道。栾楝儿摇头道:“不,那是的……我记得那药罐子上写的是‘雷丸’二字,清清楚楚,一笔不差。再说了,我爹是大臣,家里有名贵的药材也不足为奇了。只可惜都被我囫囵吞枣地嚼了……”她关切地望着凌彻,“你肚子里的应声虫都是因我而起,我一定要想办法帮你治好。我爹在朝中还有些身份,说什么都能把药拿到的。” 凌彻淡淡一笑,放心了许多,“那就多谢栾小姐了。” 栾楝儿道:“叫我楝儿就好。凌彻哥哥,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一路上这么照顾我,我还多次不知好歹。所以从今天起,我要好好补偿你。” 凌彻莞尔一笑,表示同意,又好奇问道:“楝儿,我晕倒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栾楝儿吐了吐舌头,“说出来怕刺激你。你晕倒之后啊,被我压得无法动弹的风狸便窜了出来。原来,它是应声虫的克星,只见它左一个右一个,吃得不亦乐乎。片刻就把应声虫收拾得干干净净……” 凌彻听着,越来越觉得后悔,如果当初不是为了保护栾楝儿,他才不会奋不顾身地扑上前,导致风狸被压得无法翻身…… 栾楝儿笑了笑:“你就是太热心了……现在后悔了吧?不过我心里很感动,所以我一定会好好谢你的!你肚子里的应声虫,我一定在十天内帮你解决了。” 凌彻看着她那柔和的侧脸轮廓,顽皮天真的嘴角微笑,心中一动。一阵风拂起,栾楝儿额前长发斜飞而起,当真美艳不可方物。 凌彻忽然觉得守在她身边,十分地安宁幸福。她的娇嗔、她的怒骂、她的笑容、她的忧郁怎么看都看不够,虽然她是个粗心又有点娇气的女孩,但她的大大咧咧却给她平添一份亲切的魅力,让人为之倾倒。 栾楝儿遥望远方出神,嘴角勾起一丝甜美的微笑。 如今她安定地望着远处,目光迷离,也不知在想什么。 凌彻忽然希望时光停下来,永远定格在此刻,如果肚子里没有应声虫的话:在这个荒山野岭,在这个穷乡僻壤,在这个飞鸟不至,只有落日和晚霞,残云和长空的山上。在这个经历小小劫难,却又平安和谐的时刻。 栾楝儿轻轻地道:“见了苏大哥后,他一定能想法子治好你。这天下没有他不能解决的问题……对了,昨天被我捶过的地方还疼么?”凌彻苦笑道,“说不疼是假的……不过你的花拳绣腿嘛,也就这样而已,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心里却想:“我都被你打吐血了,你说我疼不疼!” 栾楝儿抱歉地冲凌彻笑笑,“那就好,等找到了爹,我就让他给你开点药,对不住了,凌彻哥哥。”她想了想,“我们抓紧时间去匠骊氏吧,还剩两座山,大约后天就到了……唉,没有马车就是困扰……”
luozhen机器人#8 · 2008/6/15
第五章 公子苏展 话说栾楝儿一路谈笑风生地翻过了五座山,展现在眼前的不再是那连绵起伏的山峦,而是一马平川的原野。回头望去,远处的山成了浅黛的水墨写意。 自从凌彻吞进了应声虫后,便极少开口说话。栾楝儿却千方百计地逗他开口,想听听他肚子里的回声。倘若凌彻不留心说了一句,栾楝儿就会捧腹大笑。于是凌彻警惕性越来越高,更少说话,栾楝儿只好自言自语地解闷。 如今离开了荒山,平原上似乎有炊烟升腾,栾楝儿双眼一亮,“似乎离目的地不远了!凌彻哥哥,你看到前面!” 凌彻凝神望去,果然前方有一个驿站,驿站周围是一个茶馆。 馆前旗帜迎风招展。 栾楝儿欢呼一声,“太好了,有驿站就离城镇不远了。” 她来了精神,眉飞色舞,脚步轻快,走路都带了风。凌彻无奈地看着她,当初他一人带着浑沌奔波,天天年年,似乎都在穷山野岭里跋涉,又有几次见到村舍的风烟? 凌彻见到有人烟,便会把浑沌藏起来,免得吓到百姓,多生事端。他这次依旧竖起食指与中指,在胸前画了一个八卦的形状,念道:“收。”浑沌便“嗖”地一下化成一个圆形符咒,烙在他的掌心。 栾楝儿扭头看着,惊道:“哇,浑沌还能藏起来啊!”凌彻点点头,他的浑沌只要听到“现”的命令,就会从他的掌心里释出。就这样,浑沌跟着他穿越过大城小镇,并没有惹过麻烦。只要有危急情况,凌彻才会把它召唤出来。 栾楝儿叹道:“神兽不愧是神兽。” 二人来到茶馆外,栾楝儿立即冲进屋,朝最近的长凳坐下去。她伸伸懒腰,舒服地道:“奔波了两天了,现在终于能休息了。” 屋子里的客人有些惊诧地看着这个满面风尘的女子,均莞尔一笑。 凌彻打量着屋子,这是个再简单不过的茶馆了:班驳的墙角依稀有脱落的墙灰,屋檐上生了不少蛛网。看着栾楝儿蒙尘的外套,他问栾楝儿道:“楝儿,走得累了么?不如我先去买两匹马吧……剩下的路途,我们骑马去吧。” 栾楝儿附和道:“好啊,我正有此意。不过驿站的马一般不卖的,要卖也会很贵,你的银两足够么?” 凌彻微微一笑,“放心吧,我能买到的。”说完转身朝茶馆后的马厩走去。 只见栅栏里仅圈着两匹马,一匹看起来神骏一飘洒,另一匹则是灰溜溜的,毫不起眼,又老又残,无精打采地甩着尾巴。凌彻皱皱眉,上前摸摸马的脊背,暗忖它能不能载动自己。 马背上的毛似乎被汗水粘成一片,也不知多少天没清洗。 卖马的小贩翘着二郎腿坐在远处,一副爱买不买的神情。 凌彻问道:“这两匹马怎么卖?” 小贩答道:“五十两。” 凌彻点头道:“一共五十两银子么?” 小贩听他说话都重复一次,不禁愕然,随即一想,江湖多出奇人异事,便不敢追问。小贩摇头道:“是五十两金子。”他顿了顿,“我们的马只换不卖,不过你想买的话……必须给五十两金子。”说罢仰头看天,眯着眼睛好不悠闲。 凌彻斜眼看着他,果然是奸商,当真会敲诈。这个驿站仅剩这一匹马,赶路的人若有急事,也只有非买不可了。 正要开口讨价还价的时候,突然一只温润如玉的手轻轻拉过缰绳,耳边一个恭谦有礼的声音道:“五十两黄金么?我都要了。” 凌彻猛地抬头,注视来客。只见身边站着一个华服公子,他什么时候来的自己竟未曾察觉。 那公子身着白色长衫,在外披着一层黑色的透明绸缎,质地薄轻,如纱如帘。他年约二十三四,双目如月华般剔透柔和,光华隐现。剑眉轩昂,高鼻如峰,挺秀坚毅。他周身似乎透着淡淡杀气,但看着他那张俊朗非凡的脸,便觉得所有杀气隐褪无踪,让人心生亲近之情。 凌彻看看他如玉般的装扮,再低头看看自己残破的外套,束在手臂上的古藤,染满泥泞的长靴,第一次感到自形惭秽。 那公子对他微微一笑,“阁下若不买马,在下就把它牵走了。” 凌彻想到栾楝儿走得微肿的脚踝,犹豫了片刻。这样的马都有人肯买,自己为什么不买呢?于是道:“慢着,我也需要它们……可否通融通融?” 那小贩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凌彻,似乎在问他是否买得起。 凌彻最恨别人怀疑自己,他一咬牙从怀中掏出一个闪闪发光的夜明珠,这是他降伏怪兽得到的战利品。他虽然穿得破破烂烂,但兜里还是有一些宝贝的。他扬扬夜明珠,道:“这个……可以买这匹马么?” 小贩忙点头道:“当然可以,客倌可以把马牵走了。”凌彻得胜般地拉着缰绳,却忽然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那公子本来一直微笑的脸,却浮现了惊诧之色,原来他听到了应声虫的回声,于是好奇道:“倘若我没听错,阁下腹中应该有应声虫。” 凌彻淡然道:“是。原来你也是明耳之人。” 那公子莞尔道:“《山海经》上记载,只有雷丸可以医治此症。” 凌彻叹道:“没错,我正在找它。” 公子微笑不语。 凌彻见他似乎有话要说,却又不开口,于是道:“所以这匹马我要买去,为的就是早点赶到匠骊氏,拿到解药。”公子哈哈一笑,“难道你不认为,用这颗夜明珠换两匹马太亏了么?”凌彻想了想,若不买这匹马,自己和栾楝儿还得赶路。他走了几年了,倒是习以为常,但是栾楝儿是千金小姐,倘若知道买不到马,一定会失望难过。钱乃生外之物,终日飘荡山海之间的他,留着夜明珠也没什么用。要用就要用得有意义。于是他顿时又不后悔了,“当然不亏。这是最后两匹马,过了这个驿站再也没有卖的,它就值这个价。” 那公子叹道:“阁下当真不吝财物……只是它们,在下非要不可。” 凌彻扬起眉毛,“莫非阁下还有价值连城的宝物?”那小贩也双眼发光,眨也不眨地盯着那公子。 公子叹道:“没有宝物,不过……”他脸上神情陡然一变,“我会抢。” 凌彻怔了怔,这温文尔雅的公子忽然说出这样的话,让他匪夷所思。但连抢也要事先通知对方,这又符合他的个性。凌彻哭笑不得,这手无寸铁的公子如何跟他抢?于是笑道:“我也不会拱手相让。” 公子点点头,抱拳道:“得罪了。”他如换了个人似的,迅捷如闪电般跃上那匹骏马。凌彻忙拍出一掌,公子看也不看,飞腿踹向他胸口。凌彻只见虹光一闪,忙后仰逼开。公子那一招凌厉狠辣,他脚尖攻击的方向,正是凌彻胸口重穴。凌彻立直了腰,那公子已经端坐马背上。 凌彻从来没有修行过任何武功,他自幼在山间林中长大,所会的也就是一些攀爬跳跃之技。他遭遇野兽时,先会胡乱进攻几招,后来才懂得如何用拳用掌攻击。但都是不成体系的招数。他有时倔强,不召唤浑沌帮忙,便也积累了一些打斗的经验。 那公子却是武林人物,练过的功夫不比凌彻爬过的山少,二人在招式之中顿见分晓。 凌彻见他坐在马背上就要离去,慌了神,纵身一跃也跳上马背,接着左手朝公子的“大椎穴”击去,右手则去拉缰绳。 小贩见二人争得激烈,害怕马被抢去,忙大喊道:“你们还没给钱呢!喂,我的马!有人抢马啊!有人抢马啊!” 那公子见他偷袭,却也不躲不闪。凌彻并不想杀害他,是以这一劈只用了三成力量。他的手刚触及到公子“大椎穴”,忽然感到力量消弭无形,他大惊之下忙缩手,但手掌却粘在公子颈上,移不开来。 凌彻怔怔地不知如何是好,突然小腹一痛,只见那公子右手肘回撞,正捅在他腹上,凌彻急忙后仰,重心不稳,翻下马去。就在后脑要着地之际,凌彻的背贴着马腹滑下,同时拔身而起,整个人便移到了马下。那马受惊,大声嘶鸣,发了狂就要奔跑。凌彻牢牢抱着马腹,感到一阵风起,马就要腾空跃起。 骏马身边那匹毫不起眼的灰马悠悠地“咴”了一声,那骏马如同被点了穴一般,停了下来。那灰马一瘸一拐地走到骏马身侧,跟它交头接耳,似乎在诉说什么。 公子坐在马上,露出诧异的神色,他暗忖:“难道这两匹马是爱侣?这骏马舍不得灰马,竟不肯走了?” 这时马圈外已经围了一些人,他们均是被小贩的呼救声引来的。 凌彻放手落地,他从马腹下钻出,好不狼狈。 一个少女清脆的嗓音忽地响起,“苏大哥,凌彻哥哥!”栾楝儿拨开人群,跑了出来。 坐在马上的公子怔了怔,失声道:“楝儿……你在这里!” 栾楝儿惊喜地点点头,“恩,你收到我的飞鸽传书了?” 那公子右足用力一顿,轻飘飘地折身落地。黑色的绸缎迎风轻飘,白衫亦不住翻飞,端的是飘飘欲仙,恍若神仙。 他走到栾楝儿身侧,微微一笑,“是的。我来晚了……你受苦了。” 凌彻顿悟,这公子既然姓苏,想必就是栾楝儿常提的“苏大哥”吧。他如此丰神俊朗,气宇轩昂,嘴角总有一丝若隐若现的笑容,的确是个讨女孩子喜欢的男人。 栾楝儿噘起小嘴,娇俏可爱,“我翻了五座山才跋涉到这里,中途遇到好多怪兽。”她指了指凌彻,“幸好他一直在帮我,要不然……也许你见不到我了。”公子感激地望了凌彻一眼,抱拳道:“在下长庚殿苏展,多有得罪,望阁下包涵。” 凌彻见他气度不凡,武艺惊人,早已心悦诚服,忙回礼道:“在下凌彻,适才在下行事莽撞,冒犯了阁下……” 栾楝儿道:“你们两个怎么了?” 苏展叹道:“我们同时相中了这两匹马……”“便切磋了一会,还是苏兄厉害,在下甘拜下风。”凌彻谦虚地道。苏展哈哈一笑,“不打不相识。” 栾楝儿冲凌彻扮个鬼脸,“难得你也有甘拜下风的时候嘛。” 原来三日前苏展接到栾楝儿的飞鸽传书,得知她被困在山里,所以千里迢迢从曲阜赶来,好不容易看到驿站,便想买马救人。刚好凌彻带着栾楝儿来到此地,他俩都急着买马,是以发生了争执。 凌彻苦笑一声,没有回答。 栾楝儿对苏展道:“苏大哥,你这是要去哪里?” 苏展道:“师父已经在你爹的别院里等着我了,他说只要我接到你,就立刻带你回去。”栾楝儿点头道:“我正要回去呢!对了,凌彻哥哥腹中的应声虫你有办法除去么?”苏展沉思片刻,“只要能找到雷丸,事情便迎刃而解。师父那里应该有……” 凌彻讲了不少话,所以腹中应声虫的声音已经比说话声还大了一些。他如今倒不便开口再说什么,静静听着二人对话。 栾楝儿道:“凌彻哥哥也是为了救我,才弄得这么狼狈的,所以苏大哥你一定要救他。” 苏展郑重地道:“好。凌兄弟就和我们一道回去吧。” 凌彻点点头。 小贩见三人本是一路的,便插口道:“三位还要买马么?”苏展回过神来,“自然。你这马还是卖五十两黄金么?”他那双柔和的眼睛里有了不满的神情。小贩见二人均身怀武艺,倒不好欺负,想了想,改口道:“公子想要的话,就一百两银子好了。”苏展考虑价格还合理,便把银子交给了小贩。 苏展对栾楝儿道:“楝儿,我们这就回去吧。”栾楝儿欢呼道:“好啊,一说到回家,我肚子就不饿了。凌彻哥哥,我们回家了再大吃一顿吧。”她摸摸那匹骏马的毛,毫不客气地跳了上去,“我要这一匹了。”凌彻和苏展望着那匹又老又残还略呆滞的灰马面面相觑。 栾楝儿吐吐舌头,“苏大哥,要不你和我共乘一匹吧,剩下那匹懒马就让凌彻哥哥骑了。”苏展想了想,“也好。”于是他纵身跃上马背,左手轻轻地将栾楝儿娇小的身躯搂在怀里,右手则握着缰绳。 二人就像是一对出游的少年情侣,男的锦衣玉袍,文质彬彬,女的则面若桃花,娇羞无限。不知为何,自从苏展出现以后,凌彻心里就堵得慌,如今看见二人亲密无间,心中更是醋意大增。 他看着这匹肮脏的灰马,竟然产生了自卑的念头,心道:“我穿成这样,定是和它配得很……这匹马我不骑,还有谁骑?”于是不再多说,心安理得地跳了上去。三人都坐在了马上,栾楝儿兴奋道:“我们走吧。” 苏展一勒缰绳,骏马长鸣一声,拔腿便跑。一阵白烟后,就窜了几丈远。而凌彻那匹灰马则懒洋洋地刨了刨土,打了个响鼻,悠闲地走了几步。马背上的凌彻哭笑不得,拼命地催马前行,那马便心不在焉地跑了几步。如此一来,跑跑走走,便落下一大段距离。 栾楝儿抬头看着天边的浮云,又回头看看凌彻,提议道:“凌彻哥哥的马实在慢得很,我们等等他吧。”苏展莞尔道:“你说怎样便怎样吧。”二人停在路边,栾楝儿便把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告诉了苏展。 片刻后,终于见到凌彻那匹性子悠闲的马踱了过来。栾楝儿哈哈笑道:“凌彻哥哥,你走路都比它快。” 凌彻本来就不想见到二人旁若无人的亲密神态,是以这马走得慢,他也就顺着马的性子,让它悠悠地走。他朝栾楝儿笑笑,笑容有些苦涩。栾楝儿瞅了他一眼,又看看苏展,忽然道:“你们俩挺像的!” 凌彻与苏展俱是一惊,相互打量。只见对方都是眉目清朗,轮廓深邃,尤其是眉眼间那轩昂的神态,仿佛是一对亲生兄弟。 凌彻怔怔地看着苏展,苏展的轮廓正依稀有二哥的影子。他脑海中的记忆翻腾不止,似乎那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要浮出水面。回想起十三年前那个健壮能干的二哥,凌彻不觉痴了……
luozhen机器人#9 · 2008/6/15
第六章 噩梦降临 十三年前的某个冬天,此诸夭四面皆是白雪皑皑。 此诸夭是世外桃源,在这里人神鸟兽共居不互犯。时常可以看见顽皮的孩子带着各异的神兽漫山遍野地跑。这是中原外的苍茫大荒,隐藏着许多上古神话记载的桃源。为了权利和疆土奔波战斗的中原人,永远不会明白,为什么幸福能如此持久地停留在这里。 此诸夭的大人们通常请出神兽穷奇耕地,那是一种跟中原的牛形态相似的兽,力量比牛大了不知多少倍,用它来耕地,显然是大材小用了。 此诸夭的植物也并非一般的植物,往往是中原人闻所未闻的奇花异草,女人们则在清晨踏着晨露来采摘异果仙花。这种原始的男耕女织的生活,对于他们来说十分幸福。 耕完地的人们,就睡在穷奇的背上,仰头看那一片永远湛蓝澄澈的天空。浮云悠悠地飘过,五彩玄鸟清脆的鸣啼如同天籁。远远地,孩子们在此诸夭的长河里玩耍嬉戏。时间就这么过去……千年来都是那么和平。 他们不知道什么叫争斗,因为他们从来没有为任何东西争执过。住在这里丰衣足食,无忧无虑,也许生活太和平了所以有点单调吧,时光就像过眼云烟般毫不停留,所以从未留下关于此诸夭的任何记载。 那时候凌彻不过六岁,他和其他孩子一般喜欢玩耍,厌恶干活。 他的父亲凌天威是此诸夭的族长,对他颇为疼爱,甚至是有求必应。他便天真愉快地生长着,单纯得跟此诸夭上空的白云一般。 那年冬天的傍晚,他和村子中的赵大叔坐在雪地里等待凤凰。传说中,今日黄昏会有凤凰飞过。见到凤凰的人,就会幸福地生活一辈子。传说凤凰的五彩祥云倘若化为雨或雪落在谁身上,谁就是得到了神的祝福。 小凌彻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天空,天色已开始暗淡,他不禁问赵大叔,“赵伯伯,怎么凤凰还不来?”赵大叔道:“是啊,书上说是现在出现,可是连个影子都没有。” 二人等了一个时辰了,赵大叔怕凌彻的父母担心,便道:“彻儿,赵伯伯先送你回去吧,等吃完了晚饭再等凤凰吧。到时候叫上爹娘,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一块在屋外看吧。”凌彻想到母亲烹饪的热气腾腾的饭菜,垂涎三尺道:“好吧,那我就回去等凤凰。”赵大叔便拉着他的小手要把他送回去,凌彻摇摇头道:“伯伯我自己走回去,这路又不远。” 由于此诸夭的和平已经是千百年来钢铁般的定律,赵大叔便放心地道:“那伯伯就不送了。要是不记得路了,可以问问叔叔阿姨和神兽们。”凌彻忙不迭地点头,“好。” 赵大叔转身走了,凌彻蹦蹦跳跳地往家里走,那不过二里路的距离。只见雪地上留着两行长长的脚印,朝不同的方向延伸…… 凌彻一路上幻想着二哥是不是又和新的神兽交上了朋友,妹妹是不是能用八孔笛出奏仙音了,不知不觉已来到了家门前。他兴奋地大叫道:“娘,我回来了!”然后冲进屋中,在他踏进屋里的一瞬间,忽然闻到了什么奇怪的味道,浓浓的血腥和死一般的沉寂。 他停下脚步,环视着屋子,发现屋顶破一个大洞,仿佛是天上的陨石将屋顶砸开。 有种不祥的预感冲淡了他心中的安宁喜乐。他发现门是虚掩着的,便慢慢推开,里面的景象令他大惊失色:只见地上歪歪斜斜地躺着一地尸身。妹妹坐在长椅上,小脑袋无力地垂在胸前,嘴角是凝固了鲜血,似乎已死去多时。大哥则用棍棒支持着身体,尸身已经冰凉,瞳孔放大,死不瞑目地看着远方。他的母亲倒在地上,一只苍白的手放在他父亲胸口,四肢扭曲,鲜血流了一地。他的父亲,那个威风八面的族长,脸上尽是悲哀的神色,眼睛看着屋顶上的大洞。 凌彻脑子里“嗡”地一声,那瞬间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他呆呆扶着门框,目不转睛地瞪着尸体,甚至忘记了要哭。胸口一阵窒息,连气也喘不过来了,他心中的恐慌不下于悲伤。就这么怔怔地看着那几具尸体,他终于颤抖着摔倒在地,喉咙里什么东西塞着,让他发不出声音。 “也许我看错了吧……”他想,于是他闭上了眼睛,试探地唤道:“娘……娘……” 然而,回答他的只是一片死寂。 他睁开眼睛,看到的仍是同样的惨像。 凌彻急了,声音都变了调,“爹!娘!你们怎么了?”他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手脚并用地爬到凌天威的尸体前,摇了摇他,“爹,爹,你流血了!你怎么了?”六岁的他还不太清楚死亡是什么。 记得不久前,有一个老人去世了,全村的人给他送葬时,哀哭不断。他问父亲,那个老人怎么了,凌天威回答他,“那个老人死了。”凌彻问他,“什么是死?”凌天威想了想,缓缓地道:“死就是去了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的他就睡着了,永远不醒来了。” 凌彻想到父亲的话,惊恐万分,“爹,你醒醒啊,别睡了!”可任他怎么摇晃,他的父母依旧是一动不动,浑身冰冷。他环视这屋子,突然看到墙角有一个圆球上下漂浮着,那个圆球浑身通红,没有五官四肢,背后只有一对小翅膀,不停地上下扇动。凌彻从没见过它,便问道:“你……你谁?快来帮我唤醒爹娘!”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那个圆球左右摇摆着,似乎在说没救了。 凌彻失望地看着它,转身继续摇凌天威的尸身。 这时一个稚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凌彻,今天凤凰可能会出现哦,你去不去看?”凌彻抬头,只见好朋友阿雷远远得从风雪中冲来。 凌彻对“凤凰”这个词没了反应,他怔怔地望着阿雷奔到门口。 阿雷看到屋子里的景象,亦是大惊失色,他脸色苍白,颤声道:“怎……怎么了?”凌彻看到了朋友,心里的悲哀与惶急终于奔涌而出,泪水翻滚着,“我……我不知道……呜呜……” 阿雷呆呆看着众尸体,宣判般地道:“流了这么多血,他们定是死了!” 凌彻无助的脸上挂着泪痕,“死……?是睡着了么?” 阿雷比他大了四岁,懂得的事比他多。他摇头道:“死不是睡着,死是没有生命了……再也不能说话了,再也不能动了。”凌彻吓得六神无主,慌忙道:“你……你胡说!他们没有死!死也不是这样的!”阿雷看着凌彻泪眼婆娑痛不欲生的神情,心里十分难受,他道:“让我来看看族长还有没有呼吸……如果有呼吸,就还活着。”说罢上前来探凌天威的鼻息。 他试探了许久,绝望地摇摇头,“凌彻……他们好象真的死了……” 凌彻猛地推开他,力道大得惊人,阿雷坐倒在地。 凌彻亲自探了谈凌天威的鼻息,许久,忽然他感觉到一丝气息。凌彻惊喜道:“爹还活着!”适才吹了一阵冷风,其实他感觉到的是那阵风。 凌彻充满希望地看着阿雷,希望他说句“是啊”,可是阿雷还是那副毫无希望的表情。凌彻小小的心里尽是悲痛,他看着阿雷,眼泪无声地滴落。 阿雷鼻子一酸,抽噎道:“凌……凌彻,你别哭了……我爹说人死不能复生,你就……你就节哀顺变吧……”凌彻摇头道:“你……你别胡说……呜呜……他们没死,我要叫醒他们……”他抹了抹眼泪,哭得急了,一口气喘不过来,几乎晕倒。 “爹说他要给我做……竹蜻蜓,呜呜……娘还要给我做很多好吃的……还有大哥……”凌彻看着那具屹立不倒的尸体,“大哥还要去耕地,他答应让我骑穷奇的……”阿雷听着,悲从心起,“凌彻别难过了……你再想也没有用。你应该弄清楚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凌彻捂着脑袋,“我不要知道,我只要他们都醒来!” 阿雷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他只得呆呆地抱膝坐在一边。他转头,忽然看见了墙角的圆球,顿时脸色骇然,口不能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