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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宫 御书房。
一个老者正在向皇帝进言:“巡按御史柳天原,肆意诽谤中伤朝廷重臣,贪赃枉法,更兼行那蛊毒之术,依律当满门抄斩……”
……
岭南重镇 永州城
两大一小三人驻足于一大厦前。两个大人样貌平常,似是一对夫妻,小姑娘大概五六岁的样子,眉清目秀,很是可爱。男人抬头看看大厦上金香院的招牌,叹了一口气,喃喃道:“怕是只有这种地方能躲过叶老贼的耳目了……”。人进了大厦,进了内间别厅。男人在和一个中年美妇商量着什么,女人就在一边抱着小姑娘哭。半晌,男人那边似是商量完了,把小姑娘叫过去,“言儿,今天开始你就住在这里了,要听话,爹娘会来看你的……”。小姑娘自打刚才出门就觉得气氛奇怪,这会儿父亲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话,竟是要把自己扔下,一急一怕,哇的就哭开了。那边,女人哭得更厉害了。 男人呆站着,看看妻子,看看女儿,终于一狠心,“活下去”,嘴里念着没有人能听见的声音,推开小姑娘转身拉着妻子便走。小姑娘就要追,被身后的妇人抓住,待得挣脱之时,父母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一日后,永州牧兵围御史府,擒拿柳氏夫妇,押解回京。
这年十一月,原巡按御史柳天原,以五大罪被处满门抄斩,柳家幼女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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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八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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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州 金香院
燕儿正在屋里给自己的琴调弦。她今年才过十五,却是已出落得十分漂亮,加之聪明伶俐,乖巧好学,又有一副好嗓子,深得‘妈妈’喜欢,平日里就让她在酒席之间弹琴唱歌,前两年偶有猎奇的怪人点名要她接客,也是用“年纪还太小,等着再长两年”推托过去。但是,毕竟她身居娼家,‘妈妈’纵使喜欢她,也不能一直只是让她唱唱歌而已。就在刚才席间曲毕之后,‘妈妈’告诉她有人出大价钱点她的名,今晚打算让她第一次接客,让她做下准备。
调弦的手在微微颤抖,并不是害怕,她在这金香院十年,对这早就注定要到来的一天的害怕早用完了。只是紧张和忐忑,第一夜,会遇到一个怎么样的人呢?
门开了。
燕儿看看来人,多少有些失望。推门而入的是个老者,头发花白,身上衣饰也很是寻常。‘第一次居然是这样一个人么……’燕儿不由有些可怜自己。老者合上门,顺手带上门闩。
“承蒙先生抬爱,小女尚不识云雨,今晚全仰仗先生了”。虽说燕儿心里老大不愿意,这段说辞却是异乎寻常的顺畅。
“咦?”老者似乎有些惊讶,“你这娃儿果然有些不寻常,老夫自认阅人无数,这时候还能这样说话的,你是第一个”
燕儿还欲说话,却已经被老者一把抱起,置于软榻上。
“男女之事,姑娘晓得多少?”
这个突然的问题,燕儿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是好,闷了一会儿,“听说…要赤身相对……”其实她在青楼已久,男女之事耳闻目睹也知道大概,但这会儿要她自己说出来,却是大大不易。
“那么,请姑娘宽衣。”
没想到这老者忒的性急。燕儿虽然早有觉悟,事到临头,却仍不免有些犹疑。
“姑娘可要老夫助一臂之力?” 老头步步紧逼。
燕儿心中早已将这糟糕老头骂了千万遍,但让这老头动手,那是更不愿意。当下心一横,拉开了衣带……
床榻上,燕儿如同一块羊脂美玉。那老者虽然让燕儿宽衣,自己却还是刚进来那样子,甚至都没坐下,只是站着看。燕儿被他瞧的心里发毛,正欲说话,老者突然抓起桌上的琴递过来。“适才席间姑娘两曲堪比人间仙乐,可否请姑娘再为老夫再唱一曲?”
不知这老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燕儿接过琴,依言弹唱起来。
老这似乎听得十分入神,待得一曲唱罢,老者忽然示意停下。“姑娘在恨什么?”
‘恨什么?’燕儿一愣,心说眼下最恨的大概就是你个变态老头了,嘴上却要乖乖的,“先生何出此言?”
“从席间那时听得姑娘的歌声琴声之中就是浸润了一种凄苦悲恨之色,以老夫之见,若非姑娘演技太高明,便是身负深仇大恨。”
‘深仇大恨…吗……’八年前,燕儿家破人亡被送进青楼,当时虽然她还甚小,各种事情不太明了,但青楼本是诸般消息混杂的地方,到她稍微大点的时候,便是都明白了。‘恨吗……这怎么能不恨……’
“敢问姑娘居此几年了?”见燕儿沉默不语,老者接着问。
“嗯……八年。”
“八年吗……”老者思索着,突然想起来一桩故事,“八年前永州御史案,遭难的柳家有一幼女不知所踪,莫非姑娘竟是本姓柳?”
燕儿的琴已经拿不住了,她在此偷生八年,若是身份传出去,以听闻中的摄政王做事决绝狠毒,不但自己必然无幸,这金香院中的人怕也受累。
“柳姑娘想不想报仇?”,老者仍在发话。
报仇二字燕儿何曾不想……简直是做梦都想啊……但对方是摄政王,她如今只是一介青楼女子,谈何报仇……
“老夫只问,报仇,想还是不想”,那老者见她犹豫,言语上逼得更紧了。
燕儿点点头。
“姑娘可知该向谁寻仇?”
觉出对方没有恶意,燕儿似乎稍微轻松了些,“摄政王”。
“很好”,老者哈哈一笑。就在同时,燕儿忽的气息一窒,昏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燕儿终于悠悠醒转,老者已经不在了。她感到浑身乏力,却又有一种奇妙的舒服畅快的感觉,身体中隐隐觉着有一股暖流涌动。忽然觉得床上有点不对劲,一摸一瞧,床单竟是不见了。 难不成被那老者拿走了? 想那床单,其实也就是一块绣了个凤凰的布而已,没啥特别的地方,却不知拿去有何用。
穿戴梳洗,不久有人推门进来,却是鸨母。
“燕儿你真是好命啊,才第一回就遇上贵人了,昨天那老头儿,出天价把你买下了”,看着燕儿大为吃惊,鸨母继续说道,“那老头儿把你买下,不过说是暂时还寄住在这儿。往后你跟以前那样儿还是唱歌就行,不用再接客了。” 鸨母又掏出一个信封交给燕儿,说是老头儿要转交的。“对了还有,那老头儿给你取了个新名儿,叫什么来着……呃……苏……苏颜? 嗯是了,苏州的苏,颜色的颜,往后你就叫苏颜了。”
本就吃惊非常的小姑娘心底又是咯噔一响:苏……那是妈妈的姓……
洛黎教总坛。
“恭迎教主归来”,左护法作一礼,忽见教主手上一团物事,此人本就好奇心极重,随口问道:“教主带啥好东西回来了?”
被称作教主的人略一沉吟,“这是……凤凰泣血图。”
房间里,已经改名苏颜的小姑娘正在看老者给的信。信的内容是一串十余个人名,苏颜只知道其中两个人,最上面的摄政王叶奢和最下面的永州牧梅友民。莫不都是我的仇家不成?苏颜很自然的推断。八年前柳家惨案,摄政王是幕后主使几乎就是公开的事实,当年到柳家抓人的梅友民仍在做他的地方长官。中间那些人苏颜一个也不曾听说,按这名单的写法,想都是比永州牧官职高些的官员。
正看着,鸨母推门进来,苏颜慌忙收好信。鸨母送来好些吃的,说是那老者的吩咐,言语中竟有羡慕之色。苏颜正有些饿了,便也不客气了。一些精致小糕点,一碗银耳,内有枸杞桂圆,还有些稠稠滑滑的东西,苏颜依稀记得似乎是小时在家尝过的燕窝。一盅汤,似是炖的乌鸡,带股药味儿,其实里头搁了当归、白芍、熟地、何首乌、黄芪、党参、甘草好多东西,都是些补血养气的药材,苏颜却是不识。她在金香院八年,这样高级的食物本是想也不敢想,这会儿突然吃着,吃得干干净净,恨不得连乌鸡骨头也吞了。
如是数天,苏颜吃的山珍海味,到外头客人多的时候便出去唱上几曲,过得好不自在,其他姐妹都是羡慕不已。
这天晚上,老者又来了。苏颜赶忙起身迎接。
“颜儿几日不见,可好?”
“承蒙先生关照,颜儿一切都好”
“先生……恩……现在你是我的人了,换下称呼如何?”
苏颜本就十分乖巧,虽说她觉得上回老者干的事颇为变态,不过自己就是干这一行的,而且这数天受惠不少,更是对这老者有些感激。心思一转,当下回话,“是,主人。”
老者似乎对这称呼颇为满意。“颜儿还记得上次的行事不?还是你自己动手吧。”
苏颜知他所指何事,既是已经想通,心里也就没什么障碍,当下,罗衫轻解。
老者示意苏颜坐到床上,自己仍坐在楠木凳子上,却讲起故事来,老者游历的见闻,天下的时局,等等。苏颜久居深院,听得饶有兴致。说了良久,老者从怀里掏出一本书来递给苏颜。接过来一看,封皮上书‘百草经’三字。
“此书前半卷是活人之药,后半卷为杀人之毒,你若无事就看看吧,嗯,切勿将此书与了别人。”
“遵命,主人”。
苏颜看看这书,想起数日所食不少药材,不禁怀疑这老者是不是开药铺的,但想起摄政王之事,这老者显然不是一般人物,却仍是猜不透身份。
“那么,开始今日正事吧……”
后面老者说了什么苏颜没能听见,她已经昏过去了。
次日早晨苏颜醒来,诸般状况与上回无二,床单,又不见了。
苏颜每日吃着各种补益的东西,闲来无事的时候便读老者留下的书,要不出到外面唱上几曲,日子过的甚是轻松写意。老头仍是隔三差五就来造访,给苏颜讲讲见闻,苏颜看书中有不解之处老者也是一一指点。每次老者离去后的样子也都无异,苏颜也曾问过为什么自己每次都要被弄晕,床单到哪里去了,老者也是笑而不答。
这样的生活如是转眼一年。本来苏颜年方十三,正是在长身体的时候,这样天天补下来更是长得甚好,原来她是八分小孩样貌,如今已是亭亭玉立身段姣好的少女身姿。唱曲技艺也是大为长进,本来她童声稍嫌尖细,轻灵有余,却显得中气不足,现在却可歌声绕梁三日不绝。是以这一年之间,苏颜不觉名声大振,昔日不过金香楼的一个小歌女,而今已是红透永州城,如日中天的头牌歌姬。
这日,老者又来了,不过与平常有些不同。
“老夫此来只为送个东西”,老者放下一件物事,“三日之后,你或可用得着此物”,老者略一顿,“若是决定要用,老夫定可救你脱身,好好考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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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永州府。
大厅灯火通明,州牧梅友民正于此为刚到永州的巡检司主事秦可办接风宴。这十几年来,梅友民在永州为所欲为,全仗摄政王朝中庇护。秦可乃是摄政王手下干将,此来永州,梅友民自是要好好巴结巴结。这一席摆满了山珍海味,美酒佳肴,更是请来了永州数一数二的歌姬助阵。梅友民一拍手,丝竹声起,一女子徐徐步入。她低眉浅笑,莲步轻移,一袭朱砂长裙如彩蝶翻飞,朱唇轻启:“彩袖殷勤捧玉钟……”一个转身,手中的酒盏轻送至不知谁的唇边,看他满脸沉醉,举杯欲饮,“当年拼却醉颜红……”反手却自己饮尽,俏皮一笑,“舞低杨柳楼心月……”几个回环,逃开了数只欲揽她入怀的手,翻飞间已是回到“焦尾”旁,轻轻勾抹琴弦,“歌尽桃花扇底风……”
女子正是苏颜,三天前老者刚走,鸨母便进来说是三日后州府有请,而那老者也同意了。苏颜看看老者给的东西,记起老者的话,想想自己的身世,思索整夜,终于打定了主意。
苏颜且歌且舞,这边梅友民和秦可已是看得痴了。未熟少女的羞涩与当红歌姬的风情万种竟可如此结合在一个人身上,梅友民沉默不语,秦可却是已经在盘算着怎么跟梅州牧开口要人了。
咣当,啪。连续两下,瓷器摔碎的清脆声响打断了歌声。秦可抬眼一望,却是个笨手笨脚的侍女打翻了一个放杯子的托盘。
“梅大人你这下人不成啊,该好好管教管教”,秦可有些败兴,便对身边的梅友民发起牢骚。
梅友民却是安坐不动,也不说话。秦可觉着有些异样,轻轻一推,梅友民竟是立即翻倒,眉心洇洇流出血来,眼见已经不活了。
秦可虽是文官,武功见识却不弱,登时反应过来,转身便向苏颜扑了过去。
苏颜往后急退,一蹬一跳,竟跃出一丈有余,秦可这下便是扑空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受何人指使?”秦可咆哮着追赶,突然耳边有破空之声,低头避过。转眼看,却是适才打碎杯子的侍女把那盘子给扔了过来。见那仕女盈盈一笑,秦可忽然眼前一花,喉头一凉,便脱力倒下了……
永州城外,一匹白马飞驰,马上坐着两个女子,其中一个一袭朱砂长裙,另一个一身丫环打扮,正是苏颜和适才救她的侍女。这侍女看上去约摸三十上下,相貌平常,似是惯于骑马,御马飞奔毫不费劲。后头苏颜却是这辈子第一次坐到马背上,紧紧抱着侍女的腰,不敢开口说话怕咬到舌头。半个多时辰前,她两人刺杀了两个朝廷命官,这会儿永州已然封城搜人,却不想她们已逃出城外。
岭南之地天气多变,二人奔驰良久,天色渐暗,过得一会儿竟噼噼啪啪落起冰雹来。马上两人在雹子里捱了一会儿,受不住砸着痛,见道旁一棵大树,便纵马树下,预备小躲片刻。苏颜终于下得马来,斜靠在大树上。虽说一路奔波,却不觉得如何疲倦,她也暗自诧异。
三天前老者带给苏颜的东西是一个小小的精钢唧筒,轻轻一按便有毒针激射而出。及后知道州牧有请,便明白老者是要自己当刺客。那梅友民平日在永州鱼肉平民,无恶不作,父亲最初得罪摄政王便是因为弹劾此人,后来抄没柳家抓捕父亲的也是此人,苏颜对其可谓恨之入骨。这一年来,她早知老者必是异人,既然给了话,必有救自己的方法,便决定一搏。这侍女俨然武功甚高,当是老者找来救自己的了。却不知老者现在何处,便开口相询。
“一路未及开口,苏颜在此谢过姐姐救命之恩”,见那侍女望着自己,眼光甚是温柔,便接着问,“姐姐可是主人请来救我?敢问姐姐姓名? 姐姐可知主人现在何处?”
那侍女似是努力忍着不笑出来,“嗯”了一声算是肯定,“我呢叫做琉漓,你家主人的居所离此大约还有两天行程,我们可要抓紧跑路,别让官兵追上了,到你主人那儿,便是安全了。”
待得冰雹渐小,两人继续上路。那侍女带得干粮,饿了便与苏颜分食顺便下马稍息。如是,日夜兼程,路是越来越偏僻,初时还能见到旅者,一天之后便是人迹全无。
两天后,白马行到一吊桥前,但见桥头立一碑,上书似是用锐器一气刻成的三个大字:灵鹫山。
这是一条镜像帖。来源:北邮人论坛 / comic / #312179同步于 2008/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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