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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自中华相声网 2005年4月1日凌晨，久卧病榻的于宝林先生在天津辞世。他的弟子们，他的相声迷们纷纷通过不同的方式纪念这位被他的弟子们谦称为“相声老艺人”老艺术家。我写文纪念于先生，不仅仅出于对他相声艺术的崇敬，尽管于宝林、冯宝华二人的艺术造诣，已经足以傲立业界，但取得相当艺术成就的老艺人并不在少数。于先生最值得同行和相声迷缅怀的，在于他晚年为相声行业做出的不广为人知的独特贡献。中国的相声，肇始于晚清的市井，是市井文化和汉语言艺术最奇妙的结晶。经过穷不怕、万人迷、张寿臣为代表的一代代相声艺人的努力，相声从最初在贫民区画锅撂地的地上艺术，终于登堂入室，进入杂耍场、茶园，并诞生了相声大会这一独特的相声演播形式，完成了相声表演方式的一次重要嬗变。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左右，京津茶园相声市场的辉煌，见诸各种史料文字，此处不细表。五十年代后，随着相声改造运动的推进和国营曲艺团体的建立，相声进入了一个崭新的时期。借助电台的广播，相声又从茶园、剧场，飞入千万寻常百姓家，完成了传播模式的又一次嬗变。文革十年是相声艺术销声匿迹近乎绝脉的十年，文革后随着民意的爆发相声也迎来了一次井喷式的发展，那次井喷是相声特点、政治需求和百姓心声契合共鸣的产物，但进入八十年代末，相声迅速滑入低谷。电视媒体的勃兴非但没有为相声的传播带来又一次嬗变，反而把相声推向了支离破碎的破败。到九十年代，随着一批批老艺人以及文字辈为代表的成长于五六十年代的相声中坚力量的退休，中国相声一片颓势，曲艺团体纷纷解体，能有幸保留的也绝少演出靠财政残喘。没有官方团体的演出，更没有民间的相声演出，相声没有了市场机制，相声的命脉气若游丝，相声的出路一片茫然。这时，天津一个叫众友的相声团体出现了。这是一个由退休的相声老艺人组成的民间团体，创立者、组织者，就是于宝林先生。如果说于先生和他的伙伴们“是为振兴相声事业而毫不利己地奉献，老艺人们肯定会哑然失笑，他们感觉戴上这么高的帽子不舒服”（天津老听众、网友沙程浩语），他们的出发点也许就是爱相声、爱听众、爱舞台、自娱娱人，但在那样的历史背景下，在曲艺团体安于破败，年富力强的后辈或一筹莫展改行他就或安于走穴自足，唯独置相声的香火于中断之危的条件下，孱弱的晚年于宝林和他的伙伴们的无意之举为相声的命脉重辟了一条生路。也许老艺人们并不接受这顶高帽，也许读者朋友以为太言过其实，但考察了相声的嬗变史、九十年代的行业背景和其后的相声发展足迹，读者会明白，这话并不为过，这也是我，一个与于先生从未谋面，甚至远离京津相声氛围的普通相声爱好者，为了一个人的离去而感慨、而沉思而不顾资料匮乏勉为其难作文纪念的原因。 1999年，天津的又一家民间相声团体哈哈笑艺术团成立并投入业务演出，这个团体的创办者，又是于宝林先生，追随他的是他的弟子们和徒侄们。今天哈哈笑已经闻名津京并名扬网络，但建团之初的艰辛却与今天的成绩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照。我当时恰好通过网络与他的弟子马树春结识，有段时间每天子夜11点必与马先生通过网络交谈当晚的演出。他总跟我讲上座率不好，有时只有十几个观众，入不敷出，连场面桌的桌布都是他自家的，为了弥补进项他还要从事其他职业……可谓筚路蓝缕，创业维艰。一份2001年5月1日的沙龙聚会文本，真实地记录了哈哈笑艺术团的窘境，以及艺术家们在困境中的坚韧，相信这也是众友艺术团处境的真实写照—— 白春风先生就演出的意义发表了他独到的见解。他说：“各位切不可小觑了每周的两场演出。在当前相声不大景气的背景下，天津仍有相声演出的场地，并坚持每周相声大会的演出，这在全国恐怕也是绝无仅有的。眼下，天津市曲艺团演出很少，试想，如果再没有我们的演出，时间不用长，两三年后，天津的相声岂不是被人淡忘了吗？正是由于我们尽心尽力地坚守了这块阵地，才保证了天津相声在世纪之交这一时期的不断档。各位是在为相声事业做着实实在在的工作。我坚信，这在天津相声史乃至中国相声史上是不可或缺的浓重的一笔！” http://www.xiangsheng.org/asp/shownews.asp?id=1603 我曾在一篇题为《京津之行听相声》的帖子中写道：“天津的两个民间团体——不是所谓的专业团体——在中国相声安于温水青蛙的状态，失却生存能力，以致一片萧条式微的破败景象中，以惊人的执著和毅力，在原生态的残酷环境中，为整个行业初步探索出一条良性循环的路子，进而带动了北京的民间相声市场的复苏。”应当说，这两个团体的价值，已经远远超越了团体和演出本身，它们的价值在于在相声危机的非常时期，通过茶园相声，为中国相声找回了平民情怀，寻回了民间的根，重新建立了市场机制，从而找到了行业良性循环的原动力，恢复了原始的生命力！而天津的这两个民间团体的创办人，新时期相声大会的倡导者、践行者，就是本文要纪念的老艺人——于宝林先生。有众多的经济学家为国营企业的改制献计献策，使企业恢复生机，却没有学者为中国相声谋划一条复兴之路。结果，还是一位经历了老年间相声市场化运作的老艺人，于宝林先生，在晚年有意无意之间的举措，启动了相声的复苏。从形式上讲，这种茶园的相声大会的确是一次回归，但这更是相声市场机制的回归，原生态相声的生命力的回归，这种回归，难道不是一种进步吗？！今天，由于宝林先生的后继者，于先生的师兄尹笑声先生领衔的众友相声团，和于先生的弟子马树春先生领衔的哈哈笑艺术团，已经名满津门，于先生的弟子陈鸣志、邓继增、佟有为、马树春是两个团的中坚。由李金斗先生领衔的北京周末相声俱乐部，以及由郭德纲先生领衔的北京天桥相声大会，已经撑起北京的相声市场。今天已经没有人再喋喋不休地抱怨相声低谷，相声业内人士们已经满面春风，相声行业一片勃勃生机。老艺人不懂得贪功，相声行似乎也不善于总结，那就由我们旁观者——听众，把相声复兴的功绩记给相声大会的功臣——于宝林先生。于先生的伙伴冯宝华先生已经于一年前先他而去。随着于先生的辞世，一切围绕相声的悲欢喜怨都已烟消云散，然薪尽火传，老先生给后人留下的是那些精湛的相声录音、录像，和他的师兄弟、徒弟和同仁们所挚爱并力行的相声事业。 2005年4月2日感谢拾乐、沙程浩二位网友为此文提供的智慧援助。可以讲，这篇急就文章是我们合作的结果。 ——海客

相声大会的功臣于宝林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