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信息流2085
一个酒红色的寓言,我躲在一滴夜露之后,窥视着世界,窥视着湮没的年华。
为什么要离开2085?
新西兰的四月总是很美的。天,无意蓝,而自蓝。云卷云舒里,唱着一支暖暖的歌,阳光在
慢慢酝酿,如馥郁的花香,如浅青色的雾,包围的美。
这是一个靠海的苹果园。如今,只有一片落叶,一抹枯枝,一地早年的残红。
2085年的今天,是我的北半球生日,我一直是在凄清而美丽的深秋过生日的。听母亲说,我
出生时,窗外的叶子刚好落下最后一片。而今天,也是。一百年,也不会变。
坐在轮椅上总是不方便的,但能安静地坐在这里享受一种凄凉,也是一种难得的奢侈。
风来了,清风穿过沙漠,越过海洋,终于抵达这棵沧桑的苹果树,轻轻地摇撼了它,摇下一
地的唏嘘,摇醒我一世的记忆。
一只倦于归来的船只上,生起一管芦笛的花腔,那里面,有一个夏天的故事。一个白雪少年
,唱着黎明的歌,向黄昏走去。
草梦纤绪,编织着一个藏青色的黎明。流火的六月,吟颂着一首爱情的骊歌。
我的生命里,被你撕去一个秋。
似水的年华里,我们情动花开花落,我们感叹黄叶飘零,你的疲倦深深感染了我,让我珍惜
心里层层叠叠的感动。而当恋恋风尘已经远去时,你没有回头,没有看到我,和我指尖欲滴
的落寞。
庄子云:"来之不可却,去之不可止",你在雪原中向落日的方向走去,天将沉未沉,我扔掉
笔,狠狠的转身离去,身后,是一札厚厚的诗文,一个隔世的梦,和一壶漫漶的秋的记忆。
花,开了又谢了。
如果,如果,如果你不能爱我,也请原谅我的寂寞。
风继续吹。如今,我们不都过得很好吗?是啊,罗曼·罗兰说的好:"痛苦虽像铁犁一样割
破了我们的心,却也为我们掘开了新的生活水源。"没有一个人非要另一个人才能过一生,
我们还是老朋友,不是吗?虽然处在地球的两端,欣赏的,不也是同一轮明月吗?
一片落叶里,有一个秋天的全部火焰。头顶上,有一只海鸥在盘旋,它的视野远及天际,它
的胸怀涵容了整个天空的希冀与美丽。少年时的我何尝不是如此呢--"鸿鹄高飞,一举千里
,横绝四海!"
可是,我实在是一个很平凡的人。普通的外貌,平凡的出身,更没有什么卓越过人的才华。
如今早已是耄耋之年,也不过耳耳。可是,那样一颗气度非凡、愈挫愈勇的心一直在燃烧,
一烧,就是一个世纪。
还是向往着北欧,挪威的森林,风清月白的夜晚。清幽、自然、缓慢、沉睡是这块神秘地域
的胎记--与生俱来的灵性。年迈、天赋、荣耀都在慢慢沉淀,古人的狂歌和低吟都在这里被
埋葬。这是一个只有月亮才能开出花朵的雪国。
"楼观沧海日,门对浙江潮"是暮年不改的大气度。而这里--一个没有忧伤的国度,却长满了
忧伤的高草。让生活其中的凡人,对金钱、名利不以为意,冷眉对人生,冷眼看风月。像张
爱玲,又像卡夫卡,做"一只希望在乱石间栖身的寒鸦"。
又很想念中国。长安城楼上的古月、扬子江上的点点船帆、青山绵亘的可可西里、凤尾竹轻
摇的傣家竹搂,都如一个个绮丽的隔世之梦--迷恋,便陷入忧伤的漩涡。北京的古色古香,
也依旧吧?
这里的生活犹如一首芬芳的田园短诗,就像一种隐居。米兰·昆德拉说:"隐居生活是一种
大智慧。"我想是的,人既然不可以羽化成仙,那么,何不在人世间找一种大享受、大自由
呢?因此,隐居者算是人间的神仙了,体味到真正的超脱,体味到喧嚣之后的恬然,然后淡
然。一个百岁的老人,在一张张破碎的脸的背后,看到一个酒后的黄昏,听到风唱给云听的
情歌,幽幽,悠悠。
海,静静的平躺下来,倾听一个老人讲这一个世纪的故事。阳光冷却下来,冷冷地打在湖面
上,没有人的笔触可以模拟那一种沧桑,除了风,和风的叹息。
突然想起《桃花扇》中的一折:"秋水长天人过少,冷清清的落照,剩一树柳弯腰。"我听见
海涛声在叶脉中的回响,寂寞,已无以复加。
月色的轻烟生起了,染黑了白昼的眼睑。我端坐在一曲高山流水里,抚弄着人生的记忆,任
凭外面的世界,风就风着,雨就雨着。此刻,我的手推开了另一个世界虚掩的大门。我,活
在了时间之外。
我不能离开2085。这是一生的守侯。
简简单单的开始,简简单单的结束。没有卷土重来,甚至没有重蹈覆辙。一切,都幻灭了…
…
谨以此文纪念我的一百岁生日,和忌日。
这是一条镜像帖。来源:北邮人论坛 / bupt-weekly / #48同步于 2026/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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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胜奖《2085》[转帖]
babyfree
2026/5/8镜像同步0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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