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信息流虽然有些不适鬼故事,但是细想起来,比鬼怪更可怕。。。。。
窗外
坐在黑黑的房间里,芳只觉头痛愈裂,她怎么会到这里的?顺着时间顺序,她发疯似的回想... ...
今天白天,她还很开心的给公司同事派结婚喜帖,除了平时就羞涩的小陈没有说话以外,大家都真诚的祝贺了她,没什么特别的啊?接下来呢,她想起了案头堆积如山的文件,对了,加班!好不容易忙到晚上十点,工作终于告于段落,这时公司好像就剩下她与小陈两个人而已。她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家,坐在窗边的小陈也停下手里的工作,径直向她走来说:“芳,这么晚了,我用车送你回去吧?”
听说小陈新买了一辆马自达代步,他既愿意,她更是求之不得,就连忙答应了。然后呢,啊?!她终于想起,刚上车她就受到一记重击,然后一直昏迷到了现在。
“难道遇见劫匪了吗?那么小陈呢?他没事吧,也被打晕了吗?”芳正胡思乱想间,“吱呀”一声,门开了,走进一个男人,背着光,看不清样貌,身形却很熟悉,习惯了灯光,她赫然发现,眼前的男子竟就是她刚才还在惦记的同事小陈。
芳不禁尖叫:“啊!是你!?”
“就是我,”小陈一改往日的温文,也不再带着她所熟悉的羞涩的笑容,面目如怒鬼般狰狞,阴森森的说:“贱女人,想不到吧,明明自己来勾引我,和我情投意合,到头来居然还敢和其他男人结婚,哼,现在就是你的报应!”
“我勾引你?有吗?”芳吃惊的张大了嘴,进公司一年多来,她和小陈总共也没说上几句话,勾引这是从何说起啊?
“少装蒜!”男人怒吼道:“你每天都对着我抛媚眼、微笑,莫不是喜欢我?这一年来我们不是眉目传情两情相悦了吗?就等着最后说出来了,你这个贱人,还敢说!我要叫你一辈子再也不能勾引男人了!”
使劲的回忆,自己到底什么时候让这男子误会的,没有啊?突然,芳想起来,刚进公司时,她才刚做完治疗近视眼的手术,眼睛要多休息,偏偏工作需要整天对着电脑,正巧前面小陈座位旁有一个大窗户,窗外满是绿色,她工作之余就望向窗外的绿色植物,当休息眼睛,偶尔小陈发现了她的目光,她也就礼貌的笑笑,天哪!难道是因为这个?
真是可笑!然而,芳却笑不出来,她只见小陈从身后拿出了一把尖刀,刀光闪烁,映出了她惊恐的脸... ...
摘瓜
三伏天,红彤彤的太阳挂在天上,直晒得人汗流浃背,只觉热浪滔天,快要眩晕。
李子抹抹头上得汗珠,实在热得受不住了,冲出窝棚来,外面就是自家种满西瓜的自留地,他摸出一把刀子,下地准备开个西瓜来解解暑。
东敲敲西碰碰,怎么瓜都还是生的?他不禁纳闷,突然,“啪啪”终于敲到一个瓜发出令人满意的声音,一开准是个红壤,他脸上绽放出满意的笑容,准备就地把瓜砍开来吃。
睡不着,不知是第几次,我又被热醒,这个破学校,一个寝室里住那么多人,不热死才怪!
咦?李子怎么爬起来了,我定睛一看,啊!他闭着眼,我忙捂住自己的嘴,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梦游,据说这样的人是吓不得的,难保不出人命。
我吓得不敢大声喘气,只眼铮铮的看着他轮流敲者大家的脑袋,直走到出了名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小郭床前,他才终于站定,脸上露出了极其诡异的微笑... ...
眼训
看看表,半夜两点了,小强狠狠的打了个哈欠,又马上努力睁大眼,不敢睡,今天是老大吩咐他第一次出红差,也就是埋伏在街边等着砍死一个对头,是件大任务,万万出不得差错。
他×的,怎么还不出来,小强暗骂,顺势又打了个哈欠。早知道白天应该好好睡一觉的,他不禁有点后悔。
自从昨日前辈把目标照片塞给他后,他就一直很紧张,毕竟是个初哥,没真的杀过人,只为平时打架够狠,老大才给了他这个机会,答应时倒是豪气万丈,想着以后得赏识也好混个江湖地位,可事到临头,却还是有点怯场。就说白日里躺在床上,打算养精蓄锐,可怎么都睡不着,翻来覆去一身是汗,最后只好偷偷溜达到网吧,玩玩传奇,练习一下砍人,顺便找mm聊聊天,一下时间过得飞快,回过神,已到点埋伏,没得睡了。
眼睛好困啊,小强哀叹着,突然,一道藏青色的人影从对面巷子里闪了出来,黑夜里,面目看不清,身形却很像,莫不是目标人物?强打精神,他努力瞪大双眼,正想再确认一下,却见那人径直走到他埋伏的小巷前,挥手招了部的士,眼见就要走了。咬咬牙,暗想:“干吧!”倒提着西瓜刀,小强猛然冲了出去,此时目标人物正要钻进车里,他劈头盖脑就一阵乱砍,锋利的刀刃砍进肉里,“哗哗”地居然还满有弹性,手感不错。激起了凶性,忘记最初的慌张,他愈发砍得顺手了。
忽然,血花四溅中,那人惨叫着终于转过头来。望着对方脸上痛苦与诧异交织在一起扭曲了的脸,小强挥刀的手生生停在了半空中,很不安的,他几乎不敢看对方,哆嗦着道:“对不住啊,老兄,眼训,认错人了“... ...
借火
风呼呼的吹着,老罗搓搓手,暗想再巡逻完眼前的这栋教学楼,就可以返回自己温暖的值班室,继续喝几口老酒.一想到酒,他不禁嘴角发干,前几个工作都是因为贪杯误事丢掉的,而这次,他喝酒却一半是为了壮胆,这个医学院最近传说有点不干净,很多人碰见了怪事,以他原本的想法是怎么都不会干这工作的,可惜孩子要读书工作又不好找,也就管不了这许多了.
打起精神来吧,老罗心想道,手顺势从怀里掏出了烟,胡乱塞了一支进嘴里,又摸出打火机,“啪啪..“一下,二下.....却只见火星不见火苗,就着昏黄的路灯一看,感情是没有汽油了.唉,把烟收进胸袋中,老罗愈发没了精神,搭拉着脚朝前走.
眼前就是今晚需要巡逻的最后一栋楼了.夜晚的校园静悄悄的,其他的楼有学生上自习,多少有点人气,唯有这栋,因为放置了很多贵重价仪器和停尸房,平常不开课都没什么人来,到了夜晚,更如怪物般,森森的.
尽管巡过这里好几次了,老罗心底仍是有点发沭,尽义务的,他还是走了进去.大厅里黑黑的,穿过大厅转弯,是条长长的走廊,没开灯,却见走廊中部有个红点一闪一闪的,吓了一条,借着月光才看清,原来是一个男子靠在墙边,嘴里叼了一只烟,看装扮像是学校里的职工.
松了口气,老罗拍拍自己的胸口,忽摸到前袋里凸出的东西,不禁会心一笑,将之摸了出来,走上前笑道:“老兄,怎么这么晚还没有回去呀.呵呵,借个火成吗?“
那男子却理也没理他,老罗自觉面子上有点挂不住,忍不住道:“怎么?答不答应言一声啊.“说着,他又忍不住拍了男子一把.霎时,原本站着的男子一下子瘫软的倒了下去,老罗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己的手掌,他有那么厉害吗?不及细想,他忙蹲下看男子怎么了,谁知入手一扶,只觉软绵绵的,不似活人,他心“咯噔“一下,手一缩,男子的上半身又掉回地上.
清冷的月光下,老罗冷汗滴滴掉落,他打起手电筒照了过去,男人身上露出的部位隐隐可以看见一块块不规则的青紫色瘢痕,莫不是尸斑?半晌,老罗终于鼓起最后一丝勇气,尝试着学电视上的伸手探人鼻息,冷冰冰的,哪有半点生机!
他身旁的香烟依旧“咝咝“的燃着,烟雾渺渺... ...
片刻,“啊!~~~~~~“老罗终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一把坐倒在地上,下身一片湿润,眼睛瞳孔放大着.胸中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眼见是快不活了.. .
这是,不知道哪个角落忽然冲出来四个年青男女,他们使出吃奶的劲为倒在地上的老罗做急救措施,忙活了老半天,一头大汗的站起身来,面面相觑,眼神里传递着绝望而无助的信息:“完了!这下子,玩笑可开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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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致命的误会——短篇系列
ljg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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欠债
火车上总是很无聊,特别是超过24小时以上的长途,简直不是无聊,那是受罪受刑罚,难怪古时候有种惩罚叫流放.宝儿此时正深受其苦,百无聊奈之际,她忍不住哼唱起最近常听的流行歌,好听的曲调与歌词通过她的声线加工,变得非常有个性,四周乘客都向她望了过去,还好是卧铺,人不多.
半晌,同是睡下铺的男子笑道:“小姑娘,你很无聊吧,要不我讲个故事给你听,大家也好打发下旅途上无聊的时间.“
宝儿停止了歌声,好奇的打量着眼前人,只见他大概20多岁,脸上的轮廓很深,英俊的脸上有点沧桑,却使他更有男人魅力,帅哥呢,她连忙笑笑:“是吗,好啊好啊,什么样的故事啊?“
“一个关于欠债的故事.“
“欠债?好啊,我听.“宝儿有点摸不着头脑,不过无所谓,反正有帅哥看.
男子轻笑下,轻轻嗓子:“那我讲了,很多年前,有对夫妻一起坐客车回娘家.那是一个夏日,正午的阳光懒洋洋的撒将下来,火辣辣的,晒得两旁的树木都没精打采,男人女人也都互相倚靠着打瞌睡.他们才结婚没多久,正是最甜蜜的时候,每天都休息不够,这次是买了一堆礼物回去看丈母娘.一切都是那么平静,直到车行到一个荒凉的路段.原本分坐在车子各个位子上的四个汉子,忽然互使了个眼色,一起站了起来,手里挥舞着事先藏好的尖刀,高喊:’所有人不许动,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响亮的声音像一道炸雷,把车厢中的宁静炸了个稀烂.但没有人说话,只有加重而抑制着的呼吸声在车厢里蔓延.面对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利刃,人们失去了勇气,成为了羔羊.
“汉子是做这行的老手,麻利的在车厢内游走,收集着自己的战利品,看见吝啬的人,就自己动手翻,再猛打这不识像的家伙几下,杀鸡儆猴.慢慢的,他们走到了年轻夫妇的座位前,看见娇滴滴的新媳妇,她的脸色正因为因为害怕而红扑扑的,劫匪一下子看呆了,他身旁的兄弟笑道:’喜欢就上啊.’一伙人就不由分说把女人往车下拉,女人尖叫着,喊着救命,她望向自己的丈夫,这原本是她一辈子依靠的男人,但她马上绝望了,她老公刚想站起来,被匪徒恫吓一下,居然抱着头蹲了下来,不敢看她.’哇,你不是人,你们都不是人,放开我啊,救命啊....’女人尖利的哭声在车厢回荡,可谁会帮她,终于,她被拖下了车,声音渐渐听不见了.“说到这,男子突然停了下来.
“就完了吗?“宝儿睁大了眼问:“好可怜的女人.“
闻言,男子突然笑起来,声音有点干涩:“呵呵,要是事情就到此为止,女人哪怕是死,都算是不错的结局了,可惜,不管发生什么事,人都要在人世间继续活下去.我忘了说,故事的背景是很多年前的农村,那时候,歹徒跑了大家就什么都忘记了,可受欺负的女人,却会一辈子抬不起头来,因为贞节可比性命重要.那次,歹徒跑了,原本蹲下的丈夫又重新抬起头来,不止抬头,他还气势汹汹的扇了那尤自哭泣的老婆一耳光,这样,她真正的灾劫才算开始了.打她的男人自是不要她了,受人指摘也是免不了的,但最惨的是,三个月后她居然发现自己怀孕了!“
男人忧伤的语调仿佛有种魔力,把宝儿带入了故事,听到这,“啊!“她忍不住打断道:“怎么会这样啊?这孩子留不得啊.“
“她要是也像你这么想就好了.可惜女人有时候总是太天真了,她虽然也恨老公关键时刻背叛了自己,可想着一夜夫妻百日恩,之前那么好的,满心只希望能回到过去的好日子.她做着美梦,却选择了最错误的方法:把孩子生下来,她相信,这孩子绝对会是自己老公的亲生孩子,而绝对不可能是那群畜生的.只要她抱着打胖小子回到家里,她听老人家说过,滴血可以认亲,只要男人知道孩子是自己的,一定可以原谅她,然后一切又可以回到过去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如愿生下了个大胖小子,在娘家刚熬过满月,就兴冲冲的抱着孩子回到了前夫住的村子.可她连门都进不去,一个恶婆娘堵住她,大骂:’你这个破鞋,又跑来作甚?一天只知道想男人,刚生完孩子就熬不住了啊?我*!....’恶毒的语言如排山倒海般涌来,淹没了女子,她抵抗着说着自己的来意,谁知那婆娘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顺手拾起一把扫帚劈头盖脑朝他们打来:’贱货!给我滚,他已经是我老公了,你还想来抢...’闻言,女子一时间就失去了力量,任那婆娘抽打,只有手臂还本能的护着自己怀里的孩子,混乱中,她看见了自己老公静静的站在后面,神情冷漠如寒冰,这一瞬间她明白了,不管这孩子是不是他的骨肉,他都不会再要自己了,梦灭了.女人失魂落魄的走回家去,几天后上了吊.“
“唉,她死了可能还轻松一点,就可怜那个无辜的孩子了.“宝儿叹息着.
男子喝了一口矿泉水,诧异的看着她,然后点点头.半晌不语,似乎陷入什么思绪之中.
“还有吗?故事还没完吧.“
“不,故事完了.“男子摇头.
宝儿意犹未尽,不禁失望的嘟哝着:“这样就完了啊,真没意思,那这故事为什么叫欠债呀?“
看着她可爱的模样,男子突然笑起来:“因为欠了的债是一定要还的,那个混蛋男人懦弱无耻,欠了那个女人一条命,也欠了自己孩子一生的幸福,他以为一切都逃得过,可老天有眼,有欠必然有还,并且要连本代利加倍偿还!那混蛋和自己新的老婆孩子幸福快乐的时候,却忘记了一个小孩在远远的看着他们,小孩自己掐着自己的双手,直到血痕道道,只有这样他才能麻醉自己暂时忘却心底的难受,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否应该存在于世上,直到有一天,小孩在山坡上奔跑呐喊,泪流满面却扭曲着大笑,然后发现了自己的生存意义,他发誓:’总有一天,要报此仇此恨,血债血还,定要让这家人永不超升!’多少年过去,小孩像匹狼一般长大了,他有了力量,讨债的时候到了,就差最后一样东西.他相信他妈妈的话,他是那混蛋的儿子,这血很脏,但他妈妈临终前没有证明的东西他一定要帮她证明,现在一切都准备好了.“
男子说话的面容瞬间有点扭曲,宝儿有点被吓到,他反应过来,忙歉意的笑笑,接着恢复平静的道:“所以说,欠债的故事已经完了,接下来就是关于讨债的故事了,如果以后我们有缘再见的话,我再说给你听吧.“
宝儿点点头,原来火车快到站了,这是个偏僻的小站,男子就要在这里下车了.他不再说话,只收拾着东西.
火车终于到站了,男人弯下身拿行李,突然一页文件从他包里露了出来,宝儿定睛一看,上面隐约打着“D..A....鉴定...“的字样,她还想细看,男人却已朝前走去,下了火车,消失在黑黑的站台中,像一匹孤独的狼... ...
讨债
坐在狭小的房间里,周杰轻轻的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一口气,浑身的骨架发出“咯咯”的声音,终于,他觉得该让自己放松了。
这里是姥姥的家,除去长年无人居住的霉湿味和不辨来源的“嗦嗦”声,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几块木板搭成的床还横在屋角,斑驳的墙上贴着一张眼色早已不再鲜艳的年画,隐约可见题材是年年有余,闭上眼,似乎还可以感受到姥姥坐在身旁,眼睛闪着怨恨的绿光,干瘪的嘴像咒语般一遍又一遍对幼小的男孩述说着过去。在一天又一天的讲述中,那不共戴天的仇恨被男孩深埋在心里,发芽生根,火烧不尽,风吹不走,共荣共衰,那个故事已成了孩子生存的意义,从来,他就没有怀疑过这个故事的真实性,现在,也然。
人是一种什么生物呢?他带着复仇的火焰而来,烧毁了一切,现在不是该轻松了吗?怎么心底还是有种不安,是血还没尝够吗?不!他不是豺狼,只是讨债而已,不该要的他不要,该要的连本代利一个子也不能少。也许是那个混蛋说的话让他烦躁吧,他不想承认,却知道那是唯一的原因。
这些天,他只要一闭上眼,就仿佛看见那男人举着自己已经没有指甲的手指对周杰厉声笑道道:“报应啊,真是报应啊!!其实你妈没有死啊,她这个婊子,她对不起我,从结婚起她就看不起我,你知道那个劫匪是谁吗?就是她的姘头,她瞒着我带着全部的家当和那男人跑了,我好不容易追上她,她却和那人联手狠打了我一顿,把我丢下车,扬长而去。我是个男人啊,这么丢脸的事怎么说,但心里气又怎么平的下来啊,我就造谣说,我们被抢劫,她被人强奸,自己没脸跑掉了。哈哈哈….居然真有人信,本来一切都很完美,她走了,我再不会被人笑话,可以开始新的生活,她却又把你送来,看见你,我就想到那个婊子,哼,果然,我最后还是要栽在你们母子手里啊。你姥姥是疯子啊,她说的都是疯话,她把我说得当了真,又把一切错误推到我的身上,更假想自己女儿死掉了,哈哈哈…却想不到又养出你这个小疯子…我没你这样的儿子!!~~~”周杰受不了男子凄厉的声音,只好把他舌头割掉,丢在山洞里自生自灭,现在估计已是不活了吧。
过去20多年来,他都对姥姥的话深信不疑。现在,他只有选择继续相信。想到这,周杰狠狠地掐灭了烟头。
突然,“咚咚咚…”有人在敲门。周杰抬起头来,心中一阵不安,姥姥早已过世,谁还会来这个废宅找人啊?打开门,却意外的看见久未联络的小叔和一个陌生的女人。原来他们看见自己供在姥姥坟前的纸烛,所以才找上门来。多年来一直对姥姥和他一脸不屑的小叔居然第一次满脸堆满了笑意,而且语不惊人死不休“小杰,这是你妈妈,她多年在外闯荡,现在衣锦还乡,要回家乡办厂,这次是特地来来看你了。”周杰不禁失声叫道:“我妈?她不是已经死了吗?”那个保养很好的女人没好气的接口道:“哼,我就知道,她是嫌我丢脸,巴不得我死了才好呢。”小叔还在那里陪笑,周杰却只觉得头一阵晕晕的。
半晌,他轻轻的让出身子,道:“先进来吧,我们慢慢聊聊,顺便算算帐。”最后一句说得极轻,进来的两人自顾往前走却都没有听清… …
讨债2
童年,在大多数人的印象里总是阳光普照无忧无虑的,哪怕是再贫困的人家,孩子一起打闹丢石子玩的往事也能成为最美好的回忆.然而,对周杰来说,童年的回忆只有零碎的几个片断,都让人不愿回想.
从来,他没有玩伴,村里的孩子在大人的纵容下,每日嘲笑着他的无父无母,直到有一天,孩子们不止笑他,更嘲笑起他相依为命的姥姥时,周杰终于愤怒了,他像一头疯牛一般冲到了人堆里,挥舞着自己的拳头,其他孩子有比他强壮比他年纪大的,却都被他发红的眼睛震慑住,动弹不得,最后,周杰的身体被血染红了,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血早已分不清,那天,只有一件事情明确了,对这个在夕阳下全身脏污血红的少年,孩子们再也不敢招惹.
童年里,还住着他的姥姥,哪怕是多年后的现在,只要闭上眼,似乎还可以感受到姥姥坐在身旁,眼睛闪着怨恨的绿光,干瘪的嘴像咒语般一遍又一遍对幼小的男孩述说着过去。姥姥是他唯一爱过的亲人,但每一个孩子都不愿相信自己的父母真的会不要自己,于是在十三岁时,他偷偷翻过三座山,来到了故事中自己父亲的家里,在那里,他看见了新的母亲和新的小孩,其乐融融.他的出现打扰了他们,一瞬间,父亲温和的笑脸扭曲起来,如严霜.没有悬念的,他被赶走了.铁门后,他怨毒的眼神仿佛可以穿透一切,嘴角被咬出了血丝,带着咸腥味的口水却狠狠地咽了下去.
从此,仇恨被男孩深埋在心里,发芽生根,火烧不尽,风吹不走,共荣共衰,成了他灵魂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他要报仇,但也要等待时机,不止是要证明他是那男人的儿子来使得自己的讨债名正言顺,更要待到姥姥过世——他可以孑然一身什么都不怕,可讨债前,他必须先还了姥姥的债,这是人道更是天道。然而,无数次,他从噩梦中醒来,梦中,他发现男人在他讨回报应前死掉。
现在,终于一切都结束了。
他静静的守在灵堂前,烧着纸,做着孝子贤孙该做的一切礼仪,什么都不多想,忽然,灵堂里却意外的走进一个人,一个中年女人,穿着劣质的花衬衣,眉目间却依稀还有着当年的风情。第一眼,周杰就感到了她很面熟。
女人径直对着灵堂行着大礼,神色间却很是冷漠。半晌,她走过来,“你就是周杰。”
“你是... ...?”周杰,心跳着,也不知道为什么。
“啊?”女人也很惊讶:“她没给你提过?我是你妈啊!”
“啊?!我妈不是已经死了吗?”
看着周杰被吓倒的表情,女人自嘲的笑笑:“我妈是这么对你说的吗?呵呵,不过那也难怪,我的确是个不负责任的母亲,更何况我妈更恨我给她添麻烦丢脸了。事到如今,你不认我也没有办法呢。”
周杰坐在地上,心像身上的孝服一般冷洌,转过无数念头,他难以相信眼前的事实,也不理解眼前的女人为什么把话说得那么轻松,但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这是真的,难怪他会觉得她面熟,只因,女人和他镜子里的脸竟是如此想象!
他发着呆,女人却要走了,道:“虽然我是你妈,但这些年我也有了自己的家,你不要想来打扰我或是要点什么,我只是尽义务过来上拄香罢了,再见。”
闻言,周杰突然抬起头来,一字一句的说:“你可以告诉我吗?当年我为什么会被你们丢下,姥姥又为什么说你被强×然后自杀了,我、有、权、力、知、道!”
女人愣了一下,突然愤愤的说:“连她也那样讲!”然后指着周杰说:“还不是都是你害的,当年在车上被抢劫,那群杀千刀的劫匪不知发什么疯,把我那个胆小的丈夫赶下车去,拉着我一个人继续走,后来才放了我,回到家去,每个人脑袋都进水了,非说我被欺负了,他×的,我说没有,他们都半信半疑的,哪知道三个月后居然发现我怀孕了,那混蛋非不认是自己的种,把我一个大肚子赶回了娘家。打你又打不下来,痛了老娘一天才生下你这个小混蛋。哼,老娘还年轻漂亮啊,带着你怎么嫁人啊,只好把你丢给妈带了。谁知道她居然咒自己女儿死,早知道就不来上这拄香了!”
“你当年为什么不叫他和我验血呢?这样不就什么都明白了吗?”周杰想到了包里的鉴定书。
“谁知道你是不是....”说到这,女子突然捂住嘴,忙尖利的冷笑道:“哼,谁希罕他那个窝囊废啊!”说完,头也不回的就要走。
望着她的背影,周杰不禁出了神。他突然想起在黑黑的地窖里,那男人举着自己已经没有指甲的手指对周杰哭道:“其实你妈没有死啊,我其实很爱她的,但发生那件事后,家里的长辈都在对我施加压力,而她也在家里待不下去,就自己走了。不是我不想要你,是之后家里长辈逼我娶的女人容不下你,那次你回来我赶你走,也是不得已地,放过我吧!!~~~”周杰受不了男子满嘴的谎言,只好把其舌头割掉,丢在山洞里自生自灭。
想不到,他面前真的又多了一个母亲,更有趣的是,嘴里的说辞却又和男人完全不同,加上奶奶的版本,真是让人目不暇接啊。
真实到底是什么,可笑只有他一个人苦苦追寻,认真的讨要着,而其他人,却是怎么对自己好就怎么篡改真实,让一切面目全非,周杰冷笑一声,心中有股酸楚喷薄而出,压抑不住,多年来维持生存的信仰瞬间崩塌下来,他痛苦中却清醒的感觉到,心里的一根铉断了,疯狂将再度浮出水面——只因,债还没讨完。
他艰难的站起身来,对着前面快要转身离去的女人喊到:“等等... ...”
垃圾
深夜,在昏黄的台灯下,曹雪仍在批改着作文。浦出校门,小学语文老师是她的第一份工作,虽然20刚出头的她自己也还是个孩子,却真心的喜欢上了自己班上的一群小朋友。
下一个吧,她伸了个懒腰,又顺手取了一个本子过来,斜眼看上面的名字,原是郭一的。提起郭一,曹雪眼前不禁浮现出一个典型早熟的男孩子,他的早熟不是表现在班里那些小屁孩儿的卿卿我我上,也不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语中,但他站在那里,就叫人觉得,他已经不像个孩子,更像个男人了。
也许是穷人的小孩早当家吧,她想,郭一家是班上最困难的,他没有父亲,唯一的母亲没多少文化,却有4个小孩,靠捡垃圾过日子。上次开家长会时,郭一的妈妈来了,耸耸嗦嗦的一个老婆子,连话都说不清,比着旁边聪明灵秀却瘦瘦小小的郭一,曹雪心里不禁来气,没能力养,就不要生那么多孩子嘛,不懂计划生育,自己不好,还苦了孩子。
收回思绪,曹雪,翻开了郭一的作文,题目是:记一件最难忘的事——陪妈妈捡垃圾,啧,曹雪皱皱眉头,这算什么题目?
接着看,只见文章里写到:“我家家境不好,妈妈靠着每天捡垃圾来养活我们兄妹4人,所以,每到节假日,我们都会帮妈妈干活,减轻一下她的负担。那次,就发生了让我最难忘的事。
“记得那一天是星期日,妈妈看大家睡得很香,因为我是老大,就只把我叫醒来做事。我们走出门来,天还黑黑的,好冷,我打了个寒战,妈妈拍拍我的头说:‘走吧。’我们走呀走,门口就是垃圾场,东西好多,又很多还能用。太大的东西我和妈妈都拿不了,价钱也不好算,所以我们一般都找废纸和瓶子,还有小点的能卖钱或还能用的东西。突然,我手里掏东西的钩子碰到了一个被黑布包着的软软的东西,我好奇地把布包打开来看,里面居然装了一个婴儿,小小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我忙叫来妈妈,她跑过来,看看,说还有呼吸,还说幸好现在已是初夏,否则婴儿就死定了。然后我们开心得把婴儿带回家去,给他喂了点玉米糊,他就活过来了。
“这一天是我最难忘的一天,因为我和妈妈一起捡回了我的四妹,她现在已经一岁了,妈妈嫌四不好听,就为她取名叫郭五,她每天都很可爱,虽然生活更困难了,但大家还是都很喜欢她,因为我们都是妈妈捡回来的。长大后,我一定要好好记住这一天,然后赚好多钱,对妈妈好。我也要把钱给大家,让他们再也不用把孩子丢在垃圾场里,因为那里晚上很冷的。”
滴答滴答...不知何时,作文纸已经湿了...
化狐
站在山颠,风轻轻的吹佛着我身上的皮毛,望着天上的那轮明月,我张开了口,一粒闪着七色光芒的珠子从中升起,这一耦,它闪亮更胜月光。
今夜,是我五百岁生日,吸了这满月的清华后,我就可以化身为人,这可是值得高兴的事情?我不知,真的不知。我,只不过是山间的一只小狐狸,修炼是机缘巧合,成功了,就能在自己最爱的山林里继续畅游,火红色的毛发更不会因岁月而凋零,这就够了,为什么我还要化身为人身呢?
是不是因为大家都这么做呢?
曾经,多少妖怪化为娇媚红颜或堂堂男儿,终不耐山林寂寞,逃将出去,在人类的世界里游戏一番,结局却总不好。
不能想,不能想,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刻,片刻分心不得。我忙收拾心情,将全部意识投入到了眼前的灵珠之中。灵珠旋转着,彩色的光俘虏了月亮的清辉,象一匹七彩的布混入了一条银色的河,我心里明白,就快了。
渐渐的,灵珠旋转中把这些光华吸了进去,一点一点,我耐心的等待着,终于,珠子黯淡下来,晶莹剔透,只中间有着点点银色光芒,我一口吞下,感受着它滑滑的融到我身体里,象一团火。
时候终于到了。
我挣扎着,全身仿佛快要融化,脱胎换骨原是这般的痛苦吗?连灵魂仿佛都在颤抖,我吼着,却只能发出低低的呻吟,时光如许漫长…
直到第二天第一缕阳光撒在我身上时,终于,狐,化成了人。
我下了山,人们看着我,都说我是一个一个英俊无匹的男人,可看来看去,这具只有头上生长着黑色毛发的身躯,这双腿站立行走的生物,到底有哪里是美的,我真是搞不懂。唯一还能接受的,不过是一双眸子,灵动依然如我还是狐时。
人类真是种奇怪的生物,鸡明明生吃才有味道,他们偏要加诸多佐料让它面目全非,山林间天为被地为铺是多么舒服,他们又要把自己限制在那么一个个狭小的方寸之间——越接近人类,我发觉自己越弄不懂他们,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变成人。
看旧的书,书中写着人类与妖怪的爱情故事,这仿佛是妖怪进入人间的唯一的目的,我想,也许我也该如此吧,便满地的寻找着书中的如花美娟。
那天,她终于被我找到了,那日我无聊之际在城中漫游,突然在大户人家的楼台庭阁中看见了她,她眼睛如山间的小狐般清澈灵活,却有着淡淡的忧郁与寂寞,全身,对,全身的毛发茂盛光滑,那是那么美,而她偏要用厚厚的衣裳遮住它们,真是暴辇天物,我一时间看呆了,第一次,发现在人间居然也有和我同类那么象的美人。
第二天,我模仿着人类的礼仪,到她家里去求亲。刚进门,那些长相丑陋的丫鬟们就只会看到我痴痴的笑,而家丁听闻我的来意,马上一抹烟的进去报告,然后一个胖胖的老人被同样年纪的老婆扶着,跌跌撞撞的走了出来,第一句话就是:“你真的想娶小女。”
“如此佳人,小可梦寐以求。”我答道。
周围人一致做晕倒状,老人被这一吓,反而镇定了下来,站直了身,道:“我们世代官宦人家,小女自幼知书达理,成亲本也要门当户对才行,不过看你诚心,我……”
是啊,如此佳人,在人间已是难得,拼我一个妖怪的自尊,也要给她个世人称道的身份地位,一思及此,我忙道:“即是如此,等高中时,小可定将再来拜访。”说完,我转身走了,混没听见身后老太婆怒打相公的声音:“好不容易女儿能嫁出去了,你这个老不死的乱说话嘛…….”
世间的科举真是简单而无聊,人类呀,不去研究天道轮回,整天写这些破八股不知道有什么意思。不过这种东西,对聪明的妖来说,简直简单得就像用手指划个竖线一般,随随便便,我中了个探花,这还是为了不要引人嫉妒放水的结果。
当我拿着当朝小李探花的名义去求婚时,林家上下全部震动了。当然,我也如愿娶到了美娇娘。
可惜,幸福的日子总是短暂,我只过了70年埋在她温暖的毛皮里的日子,她就瘁然去世了。期间,我也想教她狐族的修炼方法,然而人类似乎修炼法门不同,我最后只好放弃了。她其实很可爱的,象只可爱的宠物,一直乖乖的围着我,查看我的一切行动,生怕我被别人抢走,真是个傻瓜,除了她绝世的美丽,我又怎么会看上其他人呢?
我和她虽说不同类,竟然还生了个小孩,也许是妖族的血统比较好吧,我后来的后代一门三探花,而我留下的狐族的修炼法门居然变成了一种飞刀的心法,只能说人类的创造力还是不错的,不过妻子死了,这里对我已毫无留恋之处,我又孤独的漂泊在人世间了。
人类的世界是寂寞的,反反复复,经历许多后,我好累啊,这里毕竟不是我的地盘,不能听我的。
一天,我遇见了另一只妖怪,我们先大打出手,谁叫他是狗,我是狐狸呢,(每当我这么说的时候,狗狗都会打我一拳头,说自己是地狼不是狗),然后,我们妖的尊严终于战胜了本性,大家相拥而哭,互诉人类世界的孤独。这次,他告诉我,原来狐妖族有一个梦中的香格里拉,叫着:青丘之国。啊,那不就是我的地盘吗?我忙问怎么去。
他神秘的一笑,说:“在你化生成人的地方,你对着西方喊三声:’青丘开门’,就可以了。”我点头受教,为了报答他,我化身为人类美女亲了他一口,在他发出狗叫,不狼叫前,闪离了此地。
终于,过了一千年,时间流转,我又回到了这个山颠,沧海桑田,我却似乎还是过去那个小小狐狸,对成为人类的意义依旧不明白。
就像一千年前一样,我又对着满月吐出了灵珠,吸取月亮的精华,这次,我将再经历一场脱胎换骨,但不是为了化人,这是一次美容活动,我将变成一只天上天下最最美丽的同时拥有成熟魅力的男狐妖,看着月亮,我留着口水:青丘之国的同伴们,我,来也…..
啊,不能分心,现在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我忙收拾心情,全副注意力都投在了眼前光华流转的珠子上。
电话
躺在床上,我脸上带着一丝残酷的笑容,身旁是空空的药瓶,缓缓的,我感到痛苦渐渐在身体里蔓延,是时候了,我要打电话给他,我要听见他着急的呼声,然后奋力跑到我家,表演一场英雄救美的好戏,从此,看他还敢不敢继续如过去般轻慢于我。
“您的余额已不足,请及时冲值。”电话里女音好不容易播完,电话终于拨通了,耳机里传来他熟悉而慵懒的声音,周围是吵杂的音乐声,我忘了初衷,忍不住吼道:“你又在哪里鬼混呢?”他答:“如果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和我吵架,那我就挂了。”
我忙道:“不是的,我快要... ...”话还没有说完,只听见耳边又响起木然的女音“您的余额不足,此次通话结束。”
“啊!”我呆呆的望着手中的手机,忍不住将它朝床上使劲拍打去。肚子疼得开始无法忍受,我虽然愤怒,但脑筋里仍清醒的知道——决不能弄假成真!手又慢慢的举起它,按下了120。
天哪!也许是刚才摔手机时碰到了天线,也许是该死的××通信网罗问题,信号那格为零,我的紧急电话竟然拨不出去!
肚子好痛啊!~~~我望着手机,意识渐渐模糊... ...
铃铛
“叮当,叮当….”黄色的铜铃轻轻的晃动着,荡起一串清脆的响声。
“你来了?小猫咪。”男子伸出了手,准确的落在了我的背上,缓缓的抚摸着。“我不是猫”,我忍不住抗议道,可惜他听不懂,我所有的语言在他耳中都成了嚎叫。
“今天的风好舒服,我闻着,似乎带着月桂的香味,八月桂花香,果是不假。”男子对我说道,对猫认真说话的人,不是爱心过剩,就是无比寂寞,可惜,他都是。
记得第一次见到他那天,刮南风,也和今天一样,他泡了一壶茶,悠然的坐在门廊上发呆。不同的是,那天我无比狼狈。山林里来了一个新种族,很是霸道,我活了几百年,马上就要修得人身,却被它打得差点魂飞魄散,匆忙中竟逃到了人类的庭院之中。也许是我痛苦的鸣叫吸引了他的注意,那天他站起身,径直朝院中我躲藏的阴影处走来,受伤的我全身戒备,但他就那么走过来,带起一阵风,风中是好闻的香味和说不清的亲切,好像遥远得我都快忘记了的妈妈的味道,那一瞬,早已筋疲力尽的我颓然昏了过去。再度醒来时,我躺在一个温暖的房间,浑身包扎得极好,他坐在我旁边,叫我猫咪。
伤得重,力量无法恢复,山林暂时回不去了,我就安心住了下来。
多年后回想,男子其实是个很奇怪的人。
他永远的一脸平静,偶尔笑起来,就会让人感到如春风拂面,说不出的舒服。
他细长的手,不管做什么,都是那么优雅而得心应手,世上仿佛没有难得倒他的事;不管我多不耐烦多么难受,只要被他的手轻轻一碰,就完全安静了下来。
他的眼睛明亮而美丽,但我居然很久以后才发现,他,居然看不见。
上天真是残忍的公平,它给了这个男子一切美好,却剥夺他去欣赏世界的权利,我叹息。
在他身边,时间仿佛手里的沙,不用握,握也握不住,转眼间,我的伤已经好了,这时,他送给我一个黄铜做的铃铛,亲手给我带上,走起路来,“叮当叮当”,煞是好听。美丽的黄铜铃铛啊,不止绑住了我的身,也绑住了我的心,我留了下来,可他从不给我起名字,总是只叫我“猫咪”,似乎他也知道,我始终还是要走的。
只是没有想到,会是那么的快。
从来没有人来拜访过他,我以为,男子是没有朋友的。然而那一晚,天上挂着一轮清冷的月光,一个男人如我这般倒在了他的院子里。
他原是认识那男人的,光凭气味他就认出了那人来:“小凤,怎么了?”
来人只说“不要让人知道我在哪里。”就立时昏了过去。他鞋底满是尘土,满脸风霜,不知走了多远的路,路上又度过了多少不眠之夜,可现在,却沉沉睡去,想必只有一个原因——他对眼前的人有无比的信心和信任。
三天后,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一群不速之客闯入了他的院子。他们大肆搜寻着,却什么都没有发现,就在他们以为自己将无功而返的时候,静静的夜里居然传来一阵铃声,“叮当”,只一下,就嘎然而止。
黑衣人的首领露出一丝微笑,寻着声音的方向,他找到了一个隐藏得极好的密室。里面坐着我和他。
好后悔,我用爪子摩梭着脖子上的铃铛,一切都已经晚了。
“他在哪里,说出来,就不关你的事了。”黑衣人首领森森的道。
“小凤是我的朋友。”他道。
首领似乎觉得他的答案文不对题,但仍耐心的道:“花先生,我们也不想来打扰你,但此事关系极大,你如若不说,我们也只好说不得要得罪了。”
原来他姓花,我方知道,却只听他依然道:“我那朋友,只是仗义,他对得起天下,我就对得起他。”
首领看实在不行,冷笑道:”哼,你不说也没关系,就只好请你去我们那儿走一遭,你那朋友知道那是什么地方,还怕不出来救你?”说着,一干人亮出兵器朝他走了过去。
第一次,我看见男子变了脸色,他轻轻的对我说:“猫咪,你走吧,这里就要留不得了。”斜眼,黑暗中,我的眼睛清晰地看见他手静静朝身后的机关伸去……碰不得,我心底忽现警兆,挺身朝他手一撞。
最后还是要现本相么?虽然他看不见,但我知道,他的心眼明亮胜过世间无数人,但顾不得了,何况祸是我闯出来的。
黑暗中,我化成了一道风,“叮当叮当….”声音响处,激起一蓬血雨,黑衣人面面相觑,又有什么机关?机灵的更挺身向他砍去,哪里能容,我奋起杀性,将来人撕成粉碎,满目的红中,黑衣人对看不见的敌人胆寒了,想退?谈何容易,小小密室刹那间化作修罗地狱,随着铃铛轻摇,进来的人再没有半个能活着出去。
一切都安静下来。
我木然回头,只见他诧异的立于血海中,一身白衣点点尽是触目惊心的红梅,清秀的脸还是那般温和,我却知道这是最后一次看他的脸,“吼”一声,我朝外奔去,晃然间似乎听见他喊:“猫咪猫咪….”
风呼啸着刮过耳边,我脸上湿湿的,是血吗?舌头一舔,只觉咸咸的。
人与妖本来就是一双平行线,只不知多年后他是否会记得我这只猫咪?
只听,山林间响起一阵悦耳的铃声,叮当叮当……
后记:多年后,我终于化身成人,寻到了他的墓前,我解下脖上早已没有声响的铜铃,轻轻放下,埋在旁边:猫咪啊,它来陪你了。
风景
琳是个作家,也就是每天坐在家里,不码字的时候,她喜欢望望对面的窗户,那里住着一个神秘的美男子,可能也是个soho,整天也在自己家里,时不时拉上厚重的窗帘,不知道在做些什么.作家的想象力是丰富的,琳每天就以想象窗帘后的故事来打发无聊的时间.
一天,门铃响起,琳奇怪的走过去,她没有什么朋友啊?猫眼里现出的却是那个男子的身影,微笑着.她忐忑的打开门,难道他发现自己在偷窥吗?好丢脸啊.
男人一闪身进了门,熟练的捂住她的嘴,道:“你每天望我那边,到底看见了多少风景我不想知道,只是,以后,无论什么你都再没有机会讲出来了.“说着,他打晕了琳,熟练的走到窗边,拉上了窗帘.
他没有注意到远处,对面一栋楼的窗户里,闪过一道照相时特有的闪光... ...
天葬
高台上,风呼呼的吹着,却吹不干我的眼泪.看着你曾经那么美好英俊的脸庞,我的泪就止不住.好爱你,好爱你呀,你是知道的,对吗?
记得那年我们还年轻,一起坐在西藏低低的天穹下,头顶上翡翠一般深邃的夜空上镶嵌着点点繁星,它们眨着眼睛,我靠在你怀里,幸福的仿佛飞向云端,手一伸就能将那一颗颗好奇的星星握在手里.这时,你对我说:”茜,我就会一直在你身边,除非我死了.”你又说:”你看,天空多美,哪天我死了,我不要把尸骨埋在大地,我也要像这块土地上的人一样,死后,身躯被突鹰带到天上去,看看天堂是什么样子.”那时,我用手捂住你的嘴,不要再说,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可惜,上天还是带走了你,我所能做的一切,就是满足你当年的愿望,让鹰带你飞向天堂,在彼岸那边等着我吧,晓.
作为一个外科医生,我第一次在天葬台上举起了自己的手术刀.照着书上描述的,我小心的像对待一件艺术品般,心里充满圣洁的崇敬,刀随着手缓缓滑动,骨肉剥离后, 又细细将肉和筋掺和着脂肪跺碎,再用锤子敲碎骨头,最后撒上带来的糍粑,一切准备工作就绪.
我举起了火把,最后低头看你了一眼,始终,我还是不舍划烂你的脸庞.唉,不要那样看着我,给你下的是正好分量的麻醉剂,除了意识还保持清醒外,应该是感觉不到点丁疼痛的,你不该说要离开我的,你曾经说过,若要离开,就除非你死了,忘记了吗?可我还记得.
我扭过头,将火把丢在了糍粑堆上.
火堆上燃起的渺渺清烟,呼唤着天堂的使者降下人间,我双手合十,跪在了地上,闭上眼,不敢去猜想:群鹰争抢中,什么,才是你看见的最后天堂… …
死因
琳死了,在16岁花季正美的年纪,自己吊死在旧教学楼的课室内,人们找到她时,只看见夕阳下,一条修长优美的剪影随风轻轻的晃动着.
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会选择死.
同学的映象中,琳总是安静而内向的,成绩很好,家境不错,长相也很清秀,只是穿的不好,据说是她妈妈担心她用心打扮而影响学习,所以只给她很少零用.
琳也不爱说话,一说话,同学就觉得怪怪的,因为她总是自己贬低自己,带着陪笑的样子说:”我什么都不好,长得又丑,唉.”哪怕别人真心对她说你很漂亮,她也会低着头道:”你这么说我很高兴,哪怕是骗我的.”若是男孩子喜欢她,只是一点点行动的表现,她也会像只小鹿般受惊的跑开,委屈的说:”你们干嘛过来欺负我,明明不喜欢我,还要来逗我,很好玩吗?”她喜欢睁着茫然的大眼睛,孤独的坐在位子上,不说话,却又仿佛在等待着别人的招呼.
然而,虽然琳有点怪怪的,同学还是喜欢她的,她会不厌其烦的帮人讲解不懂的习题,班级里的工作也总是任劳任怨,偶尔笑起来露出小虎牙很是可爱,每个人都迷惑而难过,她,为什么要死,难道生活真的这么沉重,还是她是一朵小花弱不禁风?
大家都猜测着,却不知她死时原是留了遗书的,薄薄一张纸,放在身旁的桌子上,密密的满是娟秀的字:”我好笨,不管我怎么努力,却总是不能达到别人的期望.我以为我乖我成绩好,我就会有朋友,所以我好努力好努力,然而,遇到的人却总是因了解我而离开,我知道,我是没有丝毫魅力的.慢慢的,我明白了,别人曾经给我的友情,就像摆在面前的一滴水,量少的可怜.我知道,当我的舌头轻轻滑过它时,它就将不再存在,而我则会被它唤醒渴望而更加痛苦.那天,看一本书,说数出自己的7个优点,我茫然的扳着手指头,脑海中一片空白,我有优点吗?答案是否定的.我真的不知道,这样的自己存在到底有什么价值和意义,活着不过是浪费米粮,我好累,什么都不想努力不想要了,也许提前走了方是我最好的归宿,对不起了,爸爸妈妈,我走了也能为你们减轻负担吧…. …”
可惜,字条没有人看见,她踩翻凳子时,窗外突然刮起一道大风,随着风,它飞舞着,不知飘向了何方,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人死了,一切就都失去了意义…. ….
除魔之舞
月渎静静的走进大门,人们看着她的背影指指点点,她一回头,众人噤声.这个小地方,每个人都知道她的生世,据传说她母亲原也是个巫女,却与男人私通,怀孕后被抛弃,挺着大肚子,自己吊死在佛堂之上,在轻轻摇摆的尸体下,她呱呱落地,所以人们都说她生于死亡,是不祥之人.不过也许正因为如此,她才有了生人勿近的冷漠和旁人所没有的神通,
大宅前的空地上,已摆好了香案和三牲祭品,早在几天前,宅子的主人就联络上月渎,花大价钱请她来跳这一场除灵之舞,一切都安排妥帖,就等主角上场.
一身白衣飘飘,她沉眉敛容,站在祭台之后,静静的等待着,终于时刻到了,一轮圆月挂在了中天,那瞬间,她终于动了起来.
没有鼓点,没有配乐,她的身体自然的舞动,举手,抬足,一切浑然天成,原本冷漠如冰的月渎,在这场舞蹈中像一条扭动的蛇妖,近乎妖异的美丽绽放着,这是她的天地,她的世界,她此时就是主宰.
人们屏息,只观看着,似乎连呼吸都快忘记,眼前这哪是人类,舞着的巫女分明才真真是妖魅.突然,祭台后那大大的房子里蒸腾起一股巨大的黑气,瞬间仿佛乌云闭月,然仔细看,黑气竟仿佛受到某种吸引般径直朝祭坛飘去.
夜色如水,众人打了个寒战,只觉一时间背脊都湿透了,却仍是冰凉冰凉的.
女人还在舞着,似乎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黑气不停留,只在年轻的巫女周围旋转着,把方寸之地围成了另一个世界,巫女单薄的身影摇曳模糊了.
巫舞原是用人类身躯顺应天理画出的符咒,加上月渎的灵气,效力巨大,渐渐的,黑气单薄起来,隐隐可以看见其中无数痛苦的灵魂在扭曲.
法阵中央的月渎更是直接感受到灵魂的哀嚎:”巫女….巫女…..你为什么要帮那个人啊….他该死啊..该死啊…..我们都是煤矿井下的亡魂….矿里瓦斯超标….他为了赶旺季销售竟不管我们死活继续采煤…..哐…矿出事了….他说死7人以上算重大事故…我们死30个人也算重大事故….干脆不管不顾……我们死得好惨啊….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阻止我们报仇啊~~~~不甘心啊……”
她头也不抬,只冷冷回应:”这与我无关,我只收钱办事.你们早死早超升吧.”
……..良久,黑气终于完全消散,女子疲劳的站起身来.
肥硕的男人满脸笑意的走了出来,神清气爽,阴郁尽去.
“带我去你卧室看看,还有残余没有,记得,剩下的款项在明天中午前打入我的帐号.”巫女抬起苍白的脸,缓缓的说道.
男人点头:”那是自然.”似乎不愿多说一句,是啊,除非必要,谁会和这个与死亡紧紧联系起来的女子多说,敬鬼神自然要远之,他此时只盼与眼前这年轻女子永不再见才好呢.
可惜人生总是事与愿违.
一个月后,他又见到了她,那是个夜晚,肥硕男子在情妇怀里心满意足的睡着后,又在梦中看到了女子的舞蹈,这一次,他望着这如蛇扭的动作,却感到无尽的恐惧,张嘴,却一个字也喊不出来,一股莫大的吸力把他死命的拖入了大地里,他想抗拒,却浑身无力,只能眼睁睁看见自己的灵魂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中.
远方,月渎站起身来,走到祭台前,将供于上面一丝老年人的灰白头发随手丢掉,面色冷然,对着西方轻道:”收了你们这么贵重的东西,事情自然要办好啊.”她手中,紧紧的握着一块物事,小小一块,棱角分明,反光下可看见沾染了少许暗红,人世间,有人叫它黑金,又有人,叫它作煤… ….
身份
黑暗中,男子被铁链锁着,却依然嚎叫着:”呵呵呵呵…..你们锁吧,没有用的,你们的儿子已经回不来了,回不来了,只有我在,我是千年的鬼魅,等力量恢复,我会震断锁链,把你们吃的一个不剩……..呵呵呵呵……”他声音仿佛像尖利的粉笔划过黑板,带起”咯吱咯吱”的回音,听得人耳膜发痛.他每说一句,铁链就剧烈的晃动一次,哗啦啦,哗啦啦.
屋子的角落里,倦缩着两个老人,他们无神的望着男子,后者青筋暴起双眼闪着厉色,他们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仿佛地狱来的使者,怎么会和那个温文有礼仪表堂堂的儿子是同一个人!
“去找人来驱邪吧.”老妇人颤抖着道,:”我不管那么多,我只要我儿子回来…”
… …
月渎如约来到了蒋宅前,这是个大户人家,在附近小有名气,算是富贵又舍得做善事积阴德的家门.
来这里的路上,同行接待的人断断续续说了个事情的大概.原来蒋家只有一个独养儿子,单名一个冰字,一向性情温和,不知怎地,突然之间性情大变,说自己是千年鬼魅,拿刀就要砍自己父母,幸好周围有人制服了他.之后家里请了许多精神科大夫,却一点起色都没有,老太太一向持斋信佛,思想下,便做主请她来驱邪.
一进大门,月渎只觉一阵清风拂面,仰头观望,发现这个大宅很是干净,一般鬼怪作乱的地方,气压低沉屋顶隐隐可见颜色晦暗的雾气,而这里,植物茂盛,绿意盎然,充满生机,一般的寺庙怕都没有这样的干净.
冷笑一声,她不禁心想:”蒋家怕是请错人了吧.”只想进去告诉他们,直接将儿子送精神病院得了,定金自是不会退的.
谁想一进入宅内,她却赫然发现:屋子内外竟有天壤之别.
只见一种浑浊的气冲塞了屋内的每个角落,却不泻出去分毫.
身处其中,月渎闭上眼睛感受着,只觉自己仿佛陷入一个泥潭之中,不可自拔,谭中满是人类愤怒痛苦矛盾的情绪,阴湿粘腻,就像下水道中的污泥将她重重裹在了中间,但拨开所有欲望纷扰,她却模糊的感到一种莫明的悲伤与绝望.
有点意思,她猛然睁开眼,径直向着气场最密处走去.
“她怎么知道路?”身后接待人诧异低呼一声,忙跟了上去.
蒋冰被囚禁在自己的房间里,月渎进门时,他难得的没有发狂,只是闭着眼,仿佛这个世界与他再无关系.两位老人心力交瘁的坐在他不远处,看见她进来,眼中闪着一丝光芒,站起身来,急急道:”大师,你来了.”
月渎不点点头,双眼却只定定的望着眼前的男子,仿佛要望透他的骨骼乃至灵魂,浑浊的气在他身上环绕着,显然,他就是这个气场的始作俑者,然,他天灵上发出的灵魂之光却一片洁白透亮,月渎迷茫了,从来没有这种现象,两种互相矛盾的气居然从同一个人身上发出!
看看你是何方神圣吧,月渎沉声道:”不用多说,请给我准备一盆水和盐.”
少顷,东西准备停当,面对蒋冰,月渎随手抓起一把盐,念念有词的将之撒入清水中,”咕咚咕咚…”水面上泛起层层波浪,这时,原本发着呆的蒋冰忽然猛地怒瞪过来,随着他的目光,水盆里翻滚着的水却又平静下来.
巫女难得的一呆,她看不出,刚才蒋冰用来破坏她水镜的究竟是鬼气还是灵气,说是鬼,能通生死的她偏没感到一丝阴气,说是人力,却又寒气森森,不过幸好,水镜破碎前,她还是看到了三个字.
示意大家出去后,她一字一顿的问:”你们知道魏长青是谁吗?”
老太没反应,老头却明显的神色一窒,却想摇头.
“里面这年轻人的生死与我无关,我只是拿钱办事,若你都不愿为他说真话,那我无能为力.”说着,她转身就走.
老妇人连忙拉住她,回身哀怨的看着老人.老人长叹一口气,终于点头.
人发迹时,或多或少总会有点不为外人道的过去,蒋家老爷子也然.
20年前,蒋冰还未出生,蒋老爷子还也个年轻人,一门心思想发财,办了个小厂,眼见经营不善就要倒闭,他一狠心,干脆偷偷放把火烧了自己的厂子,想靠保险赔偿重新东山再起,殊不知当时还有一个人半夜直接睡在厂里,便活活烧死在这场大火中,而这个人,就是魏长青.
“后来我虽然没有被法律制裁,但多年来一直接受良心的惩罚,只希望这些年能多做点善事好减轻一点自己的罪过.唉,若是他的话,直接来 拿我的老命好了,为什么要搞我儿子啊!”最后,老人悲伤的道.
月渎摇摇头,这些事情她见得多了,是不是也该学会麻木了呢?灵魂漂泊在人世间是很痛苦的,不如将魏长青赶出蒋冰的身体后就超度了.
打定主意,月渎围着蒋冰布下法阵,准备跳起驱灵舞.
准备过程中,蒋冰时而发狂的笑着,浑身扭动仿如鬼魅,时而又讥诮的望定巫女,眼神像海一般深晦,口中平静的道:”巫女,没有用的.”
月渎没有理会,只感到房中的气越发混乱….与悲伤.
她感到有丝不妥,却说不出来.摇摇头,她打起精神,跳起舞来.舞姿一动,她身周围如泥沼一般的气便慢慢消散,躺在床上被锁着的蒋冰浑身如摇筛子般剧烈晃动起来.
老人紧张的看着,巫女如蛇扭一般的动作美丽而媚惑,配合着儿子的动作,他们觉得一切又有了希望,忽然,巫女的动作生生停在半途,”扑”一声,她口中喷出血来,如点点红梅沾染了白色的衣衫.
“怎么了?!”
月渎摇摇头,表示没事.她是自己停下来的, 若不如此,方才蒋冰的三魂七魄就要生生被震了出来,而她也因这一停的反噬,吐出血来.
她有自信,驱灵舞的咒力决不会失效,也不会误对生人起作用,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定有什么地方被遗漏了,月渎咬着牙,闭上眼,仔细回想起来.
良久,她终于睁开眼,走出门外,轻声问:”蒋冰刚出生那会儿是不是很爱哭?”
“对,你怎么知道?”老太太抬起头诧异的说.
“这个待会再说,你先回答我的问题,记得要想清楚点.”
“恩.”老人点头.
月渎满意的笑笑,如连珠泡一般继续问道:”那么他长大后是不是身体很弱?他的东西是不是经常不见?他性格是不是很乖但有点敏感?… …”
老人连价的点头,”是啊是啊.是不是那个魏长青作的怪啊?”
“是也不是,具体我还不敢确认.”月渎却不再多说.
… …
蒋冰静静的坐在床上,粗粗的铁链紧紧锁住他.铁链下的四肢一片血肉模糊,惨不忍睹,老人看不下去,曾无数次想治疗他身上的伤痕,都无能无力,撒上药,他第二天就会弄得更加严重,反是不管他还安静点.
“你又来了?”他头也不抬,只对独自站在门口的月渎讥笑道:”你的本事也不过尔尔.你赶不走我的,什么都没有用的,我要他们死.”
“你说你被鬼魂附身想杀死自己的父母对吗?”.
“哈哈哈哈….”他一连串的尖笑,面目突然狰狞,喝道:”他们不是我的父母,是他们杀死了我,血债血还,锁链是没有用的,哈哈……若是那个老头子不来送死,我就要他儿子偿命!”说着,他作势要扑过来.锁链被拉得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声响,却牢牢锁住了他的身形.
“凭你的能力其实早就可以打开锁链的,为什么不这么做?” 月渎不动不摇只冷冷的道
闻言,蒋冰没有答话,反而挣扎的更激烈,眼中满是怨毒之色,手上脚上的旧伤口破裂开来,鲜血滴滴落下,染红了原本已满是暗褐的床单.
“算了,你体内魏长青的灵魂是赶不走的,”月渎不理会,继续一字一顿的道:”老头子叫我做的事是让他真正的儿子回来,只要帮你报了仇,怨气一散,他儿子自会回来,我的工作也就完成了,所以,我来帮你报仇.”
正咆哮着的蒋冰,生生停在了半空,满脸尽是不敢相信.
那厢月渎却已打开了他身上的锁链,静静的道:”他们就在隔壁,你还不快去?”
呆愣的蒋冰,深深的看了月渎一眼,眼神不复之前的狰狞,却满是悲凉,转过头,他又恢复之前的模样,跳下床抓起旁边的水果刀,推开门冲到了隔壁.
隔壁的老夫妻惊异的望着儿子冲进门来,疯狂的拿刀砍下,只来得及本能的举手遮挡着,哪里能行,未几,就双双躺在了血泊之中.
蒋冰看着他们,手中刀子坠入地上,”啪”的一声,跪了下来.狰狞的脸慢慢融化,像卸下一个面具般,成了无比的悲伤绝望.忽然,他抓起刀直接向自己身上刺去.. .
刀深深的插入身体,他居然感觉不到疼痛,正诧异间,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女子的清脆的声音:”这样你满意了吧?”
跪在地上的男人呼呼的喘着气,却不答话
“你很难过吧,因为你并不想真正杀了他们.”
跪在地上的男子闻言,仰起还在滴血的身躯,对着月渎咆哮道:”谁说我不想杀他们,只要一闭上眼,我就会想起高窜的火苗,铺天盖地的烟尘,想起火舌舔食身体那种地狱般的痛苦,感受到自己皮肤融化剥落,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我大口大口的呼吸,吸进的只有黑黑的灰尘,热辣辣的在喉咙在肺部睹着,氧气却一点也进不去!当我的一缕魂魄知道放火的是蒋石,我心中只有一个愿望,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但你今世是蒋冰,是他的儿子,骨肉亲情是断不了的,你不忍心下手.你一出生就拥有灵力,以你的能力,想起前世后若真想下杀手,决不用等到现在.”
“不是的!不是的!我是恶灵附身才杀死他们,我不是他们的儿子,不是!….”男子向后退着,
“你到现在还嘴硬?驱灵舞驱不走魏长青的灵魂,却差点赶散蒋冰的三魂七魄时,我就应该发现,这两者本来就是一体的,”月渎步步进逼:”若真是附身,你应该大仇得报满心欢喜才是,那你现在为什么泪流满面,为什么眼神那么绝望呢?”
男子抱着头蹲下,口里断续喊着:”我没有,我没有,我只是不习惯杀人,我不是难过,不是……….”
长叹一口气,她道:”不要再自欺欺人了,我知道你很苦,这所大宅就是你的心声,宅内虽然怨气冲天但却充满了悲伤,而宅外,你天天喊着要杀他们,却忍不住净化整个宅外的空气,让其他邪魔妖道不能乘机害两老.你始终是善良的,前世今生都是这样.”
“呵呵呵呵…….”默然半晌,蒋冰忽然悲凉的仰天长笑,”为了抑止复仇的冲动,我故意被锁着,不管身体多么痛都好,我宁可相信自己想报仇却无能为力.说附身有什么不好,总比让他们知道自己儿子就是当年杀死的人强!我爱他们,也恨他们.我不能背叛前世的冲天怨气,也不能忘记今生的养育之恩,你叫我怎么办?不过现在都无所谓了,等我一死,一切不拖不欠一了百了.”
“人生哪来什么不拖不欠,你杀了他们,他们自是还你前世的一条命,然你今生又欠他们20年的养育之恩,这又怎么算.再说,为了还债,也许他们的灵魂会转生为你的一双儿女,要是也想你一样记起前世呢?魏长青已经死了,今生活着的是蒋冰,你怎么还不悟呢?缘孽本无常,一心求善,执着不悔,孽可化缘;行差踏错.一念之差,缘可转孽.喝了孟婆汤,就是要人能重新活过,生命拥有新的意义,放下吧.”月渎轻轻的道,语言仿佛有种魔力,让人不得不听从.
蒋冰突然痛哭起来:” 你不是巫女,你是魔女才对!你好像什么都明白,却等一切都无法挽回了,才来说这些?都是你害的!我现在无论如何,都只能一死谢罪.”
“若是一切都还不晚呢?”巫女媚惑的语音在空间回响.
“若是人生重来,我宁可放弃复仇,原来杀人比被杀还难受!”蒋冰话音刚落,只见周围的景色像水彩画被清水淋过一般,变得一片模糊,渐渐的,像雾一般散开,他赫然发现,眼前居然没有什么尸体,而自己,竟然依旧躺在床上.
“这是怎么回事?”他大叫起来.
“相传远海有妖名蜃,能用水汽制作幻影诱骗周围的船只,这个就是模仿他的海蜃之术.一切还有机会重来,好好珍惜今天吧,蒋冰.”月渎这次真的解开他四肢上的锁链,道:”他们就在门外.”说完,她转身走了出去.
门口,老夫妻热泪盈眶的不停的说:”谢谢,谢谢... ...”
月渎朝前走着头也不回,口中只道:”我这条白色裙子是宝姿的新款,为了除灵被弄坏了,更换的帐单我会加寄给你的.”
尾声:
早晨,月渎坐在自家阳台上,享受着清晨的阳光,忽然门铃响个不停.谁会来找她?不耐的下楼打开门,只见外面站着一个蛮帅的小伙子.
“你是谁?”
男子一脸尊敬:”我就是蒋冰啊,您不记得了吗?”
“找我有什么事?”差别太大,她是真的没有认出来.
“你使我我找到了生命的意义,我特地来这里是想拜你为师学习道法,然后像您一样帮助有需要的人, 您也说过我有灵力,请收下我吧!”
“免谈!”月渎打了个哈欠,准备关门.
蒋冰撑住门,喊道“只要你答应,学费随你开口!”
月渎缓下手,歪着头想了半天,突然笑道:”好,你先把*****打入我的帐号,之后再说”
蒋冰站在门口打开手提上网划帐,完了后,以为自己终于可入得门去,谁知月渎却道:”我不负责教初学者,你报我的名头到k大去找一个叫张琅的男子传授入门知识,他敢不答应的话,就说小心我哪天上街不小心踩到他女友.”
“啊?”蒋冰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k大的张琅?难道是那个全校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同系师兄,外号小强,出了名的对美女穷追不舍永不到手百折不挠不死之身?想不到他居然也会有女朋友,更想不到他居然会道法.正思量间,月渎已经”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果然是高人啊.”蒋冰敬仰的的望着门,虔诚的道:”她的吩咐不会错的.”
寻宝(1)
开往k市豪华大巴上,张琅耳边听着创新 NOMAD Jukebox Zen XTRA+森海塞尔mx500放出来的音乐,手拿sony超薄笔记本和线上mm聊着天,眼睛还不忘四处扫一下前方有没有美女,只是一个忙啊.而为他提供这一切享受硬件的苦主—蒋冰,却只乖乖的坐在一旁,面上纹丝不动.
半个月前,张琅还在为了满足自己mm的圣诞梦想,过着水深火热的生活,当时他每日的开销就是买两馒头,放在电脑上烤着,当打cs的兴奋也抑制不住肚饿的”咕咕”声时,就抓起热热的馒头啃个两口聊胜于无.
记得那个下午,他正用颤抖的手将隔壁的哥们暴头,在清晰可闻的温暖的对他家人的问候声中, 蒋冰带着月渎口谕走入他的寝室,一瞬间,他突然觉得上天待他果然不薄,天无绝人之路,做人不能绝望,要充满希望,这不,就有一个活动的ATM取款机走到了他的面前.
之后,他以自认为最帅的poss在宿舍后山用了一个水净咒,将后山上被骗枉死的小小幽魂一次超度,赢得了有生以来第一个弟子的尊敬,哈哈哈哈哈,以后的日子就逍遥了,俗话说,有事弟子服其劳,遇见一切花销,他只要淘钱包的动作比乌龟慢上那么一点,自然有人掏出餐卡/现金/信用卡…诸如此类的物事替他买单.
这次,k市出现不寻常的动静,家族长老叫张琅前往查看,不用多说,连哄带骗的,他硬是以实习为名将蒋冰骗到身边,一同前往.
每次想到自己的聪明,张琅就忍不住想唱歌,此时,在大巴上,他又哼起所谓歌来,带着耳机,声音越发响亮,身旁的蒋冰对此早已习以为常,而周围的乘客大多更是不愿多事.
当然也有例外,大笑的张琅忽然被人从后面扯掉了耳机,一道悦耳但清冷的声音传入耳中:”你给我闭嘴,我要休息.”
张琅愤怒起来,不要以为听声音你像美女就可以嚣张,正想站起来说点问候语,忽瞅见身旁的蒋冰脸上露出前所未见的崇敬表情,他嘴边的问候语忙艰难的随着口水咽了下去,带着不祥的预感,转头望去…
半晌,只闻他干笑道:”月渎姐姐,你怎么也在车上?好巧哦.”
寻宝(2)
“是你?”这厢月渎也吃了一惊,本来还在想是哪个白痴打扰她休息,再转头,白痴旁边赫然坐的是蒋冰——那个收了钱被就丢给别人的傻瓜,她面上一滞,口气放软了一些:“原来是你们啊,真是巧啊,你们也去k市?出什么事了吗?”
“是啊,k市最近有点异动,爷爷叫我去看看,蒋冰随我去实习,姐姐呢?要不要一路走?”张琅忙道。
幸好同自己目的不同,想着,月渎松了口气,道:“不用了,下车就各走各的吧。蒋冰,跟着张琅好好学习。我休息下,你们安静点。”
看着两个小伙子忙不迭的点头,她终于又满意的坐了下来。
良久,天快黑时,车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三人下了车,月渎神神秘秘的连招呼也没打,就消失在了人潮之中.张琅是早已习惯此女作风,只有蒋冰还在傻傻地搜寻自己心目中的偶像.他探头探脑的当儿,张琅已经看见来接他们的人,那是两个带着adidas帽子身上却穿着僧袍的年轻男子,手上举着的巨大牌子,上书:”热烈欢迎龙虎山张琅施主光临k市指导降妖除魔工作.”
强忍着找个地洞钻进去的冲动,张琅硬着头皮领着弟子朝两人走去,谁知,两人看见他走过来,居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白纸折起来,然后脸红红的双手合十对他们道:”张琅施主,接你们的纸是寺里主持写的,请勿见怪.”
他们这么一说,张琅也不好再多讲什么.少顷,两人接过他们手里的行李,上了汽车站外等候多时的一辆小车,呼啸着朝郊外的寺庙开去。
寺庙在城郊五十里外一座小山上,名为“般若寺”。寺里住持年轻时曾学艺于龙虎山,三年后便因故离开。到了这座寺里时,仗着自己当年学的一点算学相学皮毛,唬得平常人一愣一愣的,数年间寺里香火大盛,前方丈圆寂前便将主持的位置交给了他。这次,也正是他靠自己多年前与龙虎山的关系,才请到了张琅这个俗家嫡系外援。
张琅临行前,也曾问过爷爷,k市到底出了什么事,谁知那只老狐狸只笑笑道:“每个张氏家族的人都要出去历练一下的,你也不例外啊。何况,你连那只数千年狐精的事都能解决,这次事件对你只是小case了。“说了半天,没有一句是重点。在车上,问小沙弥,却也说什么等住持详谈。
好不容易到了寺里,更离谱的,迎接他的居然是一桌及其丰盛的素斋筵席,与会陪同者都是寺里住持以下所有高级干事,天哪,这么大阵势,张琅不禁头皮发麻,出了什么事了,爷爷这次怕要害死人啊。
席间,老和尚们都打着哈哈,看着他们的笑容,张琅只觉眼前又是一群老狐狸,好在他天生懒得想太多,加上长途旅行饿坏了,不多言语只和着蒋冰狼吞虎咽起来。
好不容易吃完饭,小沙弥端上黄山银针,老和尚才悠悠的道:“最近一个月来,许多来我寺朝拜的人都在半道上莫明失踪,我调查了一下,发觉有一股隐藏极好却及其强大的妖气弥漫于公路之上,只好向贵山求助。张琅施主,我们知道你是龙虎山上最好的谈判专家,上次面对千年狐妖也面不改色,这次也只能全靠你解救信徒于水深火热之中了!“话音落下,一群老和尚集体抹了抹眼角莫须有的眼泪。
这厢,张琅满口的茶差点尽数喷了出来,而旁边的蒋冰似乎首次听说师父的丰功伟绩只诧异而尊敬望定了他。
寻宝(3)
张琅苦着一张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内容,家里再重女轻男也不能这样吧,说到底他和姐姐都是嫡系长子长女,虽然张瑜比他长得是要好看那么一点,道法也是要高那么一点,受奶奶喜爱也是多那么一点,但也犯不着就这么差别待遇吧.
凭什么老姐的家族任务就是带着一个冒充雇佣兵的同学跑斯里兰卡优哉的旅游一圈,看看佛牙节就回来了,而他却要冒着未知的生命危险在这个穷乡僻壤吃着素菜战斗呢,说不好听点,一不小心就要交党费了,虽然他还懒得递申请书.
越想越觉得不划算,却始终不敢露出不做的苗头,他只好借口累了拉着蒋冰回到给他们安排好的禅房里.
进了房里,只见蒋冰还在问:”师兄,你真像他们说的那么神勇么?”
张琅翻一番白眼道:”那当然.”头却更是大了一圈.从开始,他就没真教这个公子哥儿什么实用的修炼法门,也不想想,这个蒋冰长得就玉树临风,加之心地善良,才华出众,家世也不错,再练点道术有点那么超凡脱俗的气质的话,他们这一众男的还要不要活了.
真是后悔啊,平白多带了个累赘,现在请雇佣兵也来不及了,突然,张琅灵光一闪,这座k市不是还有个道法高深的美女姐姐吗?正好乘这个机会打个电话给她,大家联络一下感情也好,想到这,他不禁留着口水拿起蒋冰的手机按起号码,按到一半,他突然惊醒,看一看时间,这一闹腾已经过了晚上11点,,他的甲由女友说过,女孩子11点过后是要睡美容觉的,若是敢打扰格杀勿论,月渎莫不会有同样的习惯吧,想到这,他一身冷汗的放下电话,决定,一切等明天再说.
第二天中午,一早起来用过早中餐,张琅终于打通了月渎的电话,忙将大概事情向月渎说了一番.
那厢月渎也干脆得很:”我听说这是你的家族任务,没钱我干嘛多管闲事?”
“月渎姐,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张琅已经声泪俱下:”好多来般若寺进香的信徒至今都生死不明,只能靠你解救他们于水深火热之中了.”
“般若寺?”电话那头低咛半晌,忽道:”我在k市图书馆三楼资料室,来找我.”语气不容置疑.
借了寺里的车,叫个小和尚引路,两人匆匆赶到了市图书馆.
图书馆是栋60年代初建的7层建筑物,外墙上斑驳的爬满了绿褐色的藤类植物,带着一股陈腐的气息,看起来与近年来k市的经济发展极不相称.它一楼是儿童阅览室,二楼东头较小的厅是报刊阅览室,大厅是借阅室,上了三楼,就是历史资料室了, 不过说是资料室,但这小城里哪有什么着紧的古书,有得不外乎是平常的文史书籍以及多年来积攒的县志,里面记录着多年来本乡的节妇贞女,奇闻逸事什么的.
房子有点老旧,张琅他们两人每走一步,都发出巨大的声响,好不容易上了三楼,推开资料室的门,只见满目灰蒙蒙的,窗子斜射入的阳光映得资料室里的灰尘飘舞着颗颗分明. 室内,月渎正端坐在木椅前专注的看作手中一本发黄的线装手抄版的旧书,他们来时,她正好看完了最后一页.
关上书,月渎一手将封皮不经意的覆住,一手将柔顺的黑发理到耳后,道:”车子在楼下吧,先带我去般若寺吧,听说那里的素斋是本地一绝呢.”
寻宝(4)
张琅不禁张大了嘴,自己这么大老远跑过来,敢情就是来当司机的啊。
当下无话,蒋冰坐驾驶副手,月渎张琅坐后面,三人又原路返回。
路上,月渎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带路的小沙弥聊着般若寺的情况,时不时的露出笑容,很开心的样子,完全不理会一旁的两个小子。
到最后,张琅就不停的搭茬说话,阻止小和尚一切和美女的交谈,而乖乖的蒋冰,就可怜巴巴的望着月渎,满心期望她能关心一下自己的学习近况,这些日子,他把张琅丢给他的几本《道术入门》《我和张天师不得不说的故事》《论东西方僵尸冲突》《鬼种起源》都看完了,好想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回到正牌教师身边学习。
诡异的气氛在车里小小的空间里蔓延着,突然,月渎眉头一皱,停止了和小和尚的交谈,转头倾向张琅的方向,后者看着几缕青丝飘过来,一面不停的告诉自己已经有了女朋友,一面却得意的瞅了蒋冰一眼。
“发现了吗?”月渎问。
“恩,姐姐你用的是莎宣洗发水。”张琅肯定的点头。
月渎狠打他一个暴栗,道“猜对没奖。你没注意到周围的空气吗?”
“空气?”张琅四处嗅嗅,半晌怒喝问前面的小沙弥:“小子,你们几天洗一次澡,我帮姐姐问你呢?”
当然迎接他的又是一个暴栗,倒是蒋冰小心的道:“月渎师傅,车开出城后,我就觉得有点不舒服,好像空气很浑浊,我的灵力一般可以自动净化周围的磁场,所以张师兄感受不到也是很正常的,毕竟他不像你灵力那么高。”不愧是商人家出身,一句话,既给了张琅台阶下又顺势拍了月渎一个极为舒服的马屁。
张琅也不是傻子,乘月渎脸色好点,忙举起手表,按下表弧左下一个小小的黄色按钮,顿时,手表转换成了一个小型罗盘,这是张家道士的标准配备新款罗盘lp2.0版,各大道具商店有翻版销售,欢迎团购。
少倾,手表的指针剧烈的转动起来,带得张琅的手腕都不禁一抖,头上一滴汗,他道:“姐,真的有问题啊。”
这时他们才发现,车一直行在环城大道上,却一辆车都没有碰见,迎着倒退的山影树木,只有空旷的风在呼呼的吹着。
不再多说,月渎一咬牙,打开小包将自己的化妆水拿出来,对着瓶子画了一个符,手一扬,将水抛洒在空中,众人只闻得一股淡淡的香味,眼前顿时一暗,再睁眼,只见外面是无数不得超升的幽魂密密麻麻叠在一块,刺耳的笑声“咯咯”的不住传入耳中,天哪,这车走的哪是什么公路,分明是一条鬼魅魍魉组成的黄泉路。
小和尚吓了一跳,脸色煞白,手中的方向盘不停的晃动着,引得车像蜜蜂跳舞般走着8字路线,多亏蒋冰临机应变,从旁抢过方向盘,安抚主沙弥,自己来开车。
接下来,大家都紧张的望着月渎,希望她能有下一步指示,谁知月渎却指着刚才车颠簸时掉出来的矿泉水怒吼道:“有矿泉水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知道刚才拿来施法的东西有多贵吗?”
众人心底不禁委屈的想,你又没问,但谁敢反驳,只有蒋冰小声道:“顶多出去我赔一套给你罗,师父,现在正事要紧。”
月渎一副你不要忘了的表情,冷哼道:“哼,想不到妖怪这么嚣张,居然找上我们了?”
“是不是现在就去除妖降魔啊?”蒋冰期待的问,小和尚的脸色却越发白了。
“咦?张琅没把他家那个经典家训告诉你么?”月渎也诧异道,“会做这种结界的起码道行千年,现在什么都没准备好,当然是跑罗,然后再做打算。”
说完,她又转头对张琅道:“龙虎上的传人,这下我们逃出升天就全看你的了。”
张琅惊呼:“又是用那个。”
“那当然,要不你难道叫我在这小小车厢里跳驱魔舞?”
哭着一张脸,张琅从背包里取出一张符纸,绕了三圈,口中念起净天地神咒:“天地自然,秽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乾罗答那,洞罡太玄,斩妖缚邪,度人万千,中山神咒,原始玉文,按行五岳,八海知闻,魔王束手,侍卫我轩,凶哕消散,道气长存,急急如律令!”
话音普落,张琅手中的黄色符纸瞬间普放出万丈光芒,车在光芒中似乎霎时腾空而起,蒋冰忍不住朝后望去,只见身后无数利爪哭叫着抓来,却在金光下顿时消散,忽然,在众鬼魅间,他赫然看见了一个和尚,穿着大大的僧袍,满头是包,眼中尽是痴笑。
他还来不及细看,车已回到了人间,只觉青天白日,仿如隔世。那厢的张琅,却似乎体力用尽,呼呼的睡倒在车上。
惊魂未定,车又继续驶向般若寺。
寻宝(5)
般若寺客厅中,主持了禅坐在位子上,烧着9点香疤的光头闪闪动人,还有几滴汗珠顺着那细滑的青色底子轻轻滑落,为他目下的苦笑点缀了几分性感,“女施主啊,般若寺自古建于k市郊外,不曾有过更名。”
“那么,我怎么从县治上找出,般若寺原不叫这个名字,我们来帮忙除魔,有些渊源是一定要弄明白的啊。”月渎不紧不慢的说着,眼光瞟向主持。
老和尚头上的汗又滑下一滴,般若寺的过去有些东西是不能说不能提不能想的,偏生眼前这个女施主不屈不挠,全不像之前的张琅般好打发,这该如何是好。左思右想半晌,他终于决定只透露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息,忙道:“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鄙寺在数百年前因流寇上山抢夺宝物,原寺毁于一旦,荒废许久,直到明末清初本地徐大善人出资,重建寺庙,因为嫌原址不吉利,遂将寺搬到此处,取原寺的‘若’字,‘搬’字去提手,遂定名为’般若寺’。这段鄙寺最艰难凄凉的历史,说起来到现在都唏嘘不已,所以一般也不想对外人多说。”
说到这,他长叹了一口气,又偷眼看月渎的反应。
好在月渎似乎不打算再问,只将话题引回今日归途出现的魔障上。
大家纷纷谈论着,猜测这个魔障出现的原因,突然,一直沉默的蒋冰打断他们道:“各位,离开那里的时候,我看见了一个年轻和尚,穿着破旧的住持才会穿的大红袈裟,呆呆的看着我们。我感觉,他和黑暗中那些厉鬼不一样,你们说,他会不会就是幕后主使者呢?”
闻言,老和尚吃了一惊道:“传说,难道是真的?”马上自知失言,又闭上了嘴。而月渎也身体一抖,仿佛听到什么振奋人心的消息,眼睛猛地一亮,掩饰一般低下了睫毛,嘴中却轻道,“似乎有了点线索,明天收拾一下,后天我们再探公路吧。”
事情就这么定了,蒋冰自是无法反对,而可怜的张琅却尚在禅房中呼呼大睡。
传说中的后天到了,睡了三天的张琅终于饥肠辘辘的从梦中醒来,眼前却摆着一个大袋子和一碗面条,凶悍美丽的女子不容分说的命令道:“吃完面条,背起背包,走。”
雌威之下,他不敢抗辩,只乖乖的含着眼泪吞下面条,把包丢给蒋冰杠着,和月渎一起上了汽车。
天阴沉沉的,空气中都有股霉湿的味道,今天,12月21日,阴历十二月初七,冬至,诸事不宜,煞南,似乎是个见鬼的好日子。
早早的,车就在前日行驶的大道上来来回回,就差没挂着招魂幡祈求鬼魅做条道渡他们过去,然老天很叼就是不给大家面子,车加过一次油换了两次驾驶员后,张琅终于忍不住了,大喝道:“月渎姐,我们回去吧,找不到入口啊。”
月渎却清冷的道:“地狱无门,我们自己也要闯进去!”
张琅张大了嘴,感动得无以复加,何时见过这位姐姐会为了没钱赚的买卖这么勇往直前,这有生以来见到的第一次,却全是为了自己啊。说到底这也是自己的家族任务,他握紧拳头,决定自己也要振作起来。
打定主意,他打开手表上的罗盘,取出引路符,低头追踪起道路上若有若无的妖气,“对就是现在,往南七步外就进入妖气最盛的鬼门”半晌,他猛地抬头暴喝,驾驶的蒋冰下意识的听命,殊不知七步外就是山崖,就在一群人以为就要享受自由落体的快感时,车抖了抖,一晃眼,却重新行在了康庄大道上。车窗外,树木迎着人朝后呼呼的倒退着,长长的大道上,没有一辆车,一切和前天一样。
张琅得意的翘起了鼻子,正想夸耀下自己日益进步的道法,却见月渎又是一个暴栗砸下:“早干嘛去了,怎么这会才想起用这方法,觉得开车打转很好玩么?”无言以对,他好男不同女斗。
乖乖的蒋冰一旁送上了矿泉水,“师父,你拿去用吧。”
月渎接过手中,拧开瓶盖,咕噜咕噜喝了一半,又还给了他。
“不破障眼法吗?”他诧异。
“好好的风景不看,招那些丑陋的鬼魅魍魉作甚,休息下吧,方向盘都不用握了,它们自会把我们引到目的地的。”说着,月渎微微一笑,好整以暇的把头靠在位子上,闭目养神起来。
蒋冰依言松手。果然,不论怎样,窗外的风景总是顺畅的延伸到前方,就像游戏厅里没投币的赛车自动展示最好的驾驶记忆一般,他也学样休息起来。
良久,车终于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座山,山上有个庙,庙里有个小和尚,小和尚站在寺门口卖门票。周围熙熙攘攘,若是不知根底,还以为车又回到了般若寺,这里一切仿若那里的翻版,只有门楣上的寺名,模模糊糊,仿佛笼上一层轻纱,怎么都看不清。
“进去吧。”月渎一声令下,三人不买票就闯入了寺中。
少倾,冲出来一群小沙弥,装模作样的拦在三个霸王游客面前,似乎要来争论什么。月渎为首,三人犄角之势站在路中,等着这幻境的主人现身出来,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正相持不下间,忽闻一声佛号,一个身着红色住持袈裟的年轻和尚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呆呆傻傻的道:“一群人,不大不小,站在庙里路中间作甚,不知会挡住别人的路么?”
“住持,他们不买票就冲进来了。”一群和尚说的委屈,仿佛他们真是人间的寺庙
“不买门票难道不会丢随喜么?你们着什么急,等下,一切终是你们的。”说完,年轻和尚晃晃悠悠的朝前走去,似乎不想再多说一句话。
“他身上有妖气,又有佛门的正气,这…..”张琅低声对月渎道。
“就是他,我在众鬼只间看见的和尚就是他。”蒋冰也道。
月渎却全然不理,只带着纯真的笑容急切的问:“请问方丈法号。”
“贫僧法号悟饭。”年轻人头也不回的答道,转眼已走远。
半晌,月渎轻喝:“走!”
张琅拿出符纸,蒋冰举起背包,她却继续道:“我们跟和尚去禅房休息下吃饭先。”
寻宝(6)
两人满腹疑窦,但看月渎胸有成竹的模样,都不好再说,只跟着这些不知什么变出来的小沙弥,弯弯曲曲的进到了禅房之中。
入了禅房,月渎也不解释,只道:“千万不要吃这寺里的东西,放心,他们应该不会伤害你的,你们呆在各自的屋子里,不要出来,过了今晚,再降妖除魔,知道吗?”
月渎那么笃定,张琅隐隐猜到她似乎比自己多知道些什么内情,凭着对女子的信任,他不再说什么,只和蒋冰商量这一人一间的屋子该怎么分配后,各自呆在屋子里,百无聊赖的拿出没有信号的手机玩游戏打发时间。
冬季,天黑得特别快,转眼间,整个寺里都黑了,屋外静悄悄的,和白天仿佛两种世界。月渎整了整衣衫,点起了一盏油灯,口里念着“悟饭”的法号,幽幽的,油灯的灯火向前倾斜着,于是,她在这油灯的指引下,走出了房门。
灯火忽前忽后忽左忽右,在它的指引下,月渎慢慢的离寺庙厢房越来越远,渐渐走到了后山。终于,灯火终于点在中央,不再飘摇。抬眼,只见树木葱茏中,年轻的和尚摸着满头的大小包,静静的望着天上的一轮圆月。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和尚突然吟道:“只可惜,多年后,月相似,人难全,天上地下,再无你的的芳踪。”
月渎站在他的身后,一时只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知道我一声吃过最好吃的东西是什么?”和尚突然转过头来,目光炯炯有神的望定月渎问道。
月渎缓缓的摇摇头,手却紧握法器。
和尚没有其他动作,仿佛回忆道:“多年前,我最爱的女子把她的肉给我吃了,那味道真真才是是世间极品。只是,她是妖,从此以后,她的血肉和我化为了一体,我成了不老不死的人妖,代替她活下去。”他又道:“女施主,你撇开自己的同伴找到我,是想要这身袈裟么?”
月渎看着他,目光如水:“对,有人托我寻找这件它,这件当年玄奘出使西域唐皇亲手所赐的八宝袈裟——当年般若寺的镇寺之宝。”
和尚身上红衣一抖,幻像尽去,破烂的袈裟瞬间在月光下散发出灿烂光华,他轻笑:“匹夫无罪,怀壁有罪,这袈裟引得贼人上山,害我和她阴阳两隔,我早就不像要了,你既想要,就拿去吧。”说着,一道红光闪过,瞬间,袈裟也烨烨生辉的落入月渎手中。
眼光在手中的物事和只着僧袍的悟饭之间游弋,月渎简直不敢相信,它,到手竟是如此轻易。
看着她的模样,悟饭忽道:“你就这样来到这里,难道不但心那些一无所知的同伴会遇到危险么?”
“危险?”月渎睁大眼道:“你虽是半人半妖,却惠根尚在,怎会轻伤人命,倒是你幻化出这座寺不知有什么意义。”
和尚仰天长笑,“哈哈哈~~~,原来你以为这寺庙是我化的?非也非也,它是我的邻居所为,与我无关。”
“啊!邻居?”月渎首次,面上现出了惊讶的神色。
“对,你知道我们寺原来的寺名么?”
月渎摇头。
“本寺原名兰若,是当年太宗亲自赐名,却毁于劫难。寺中有槐树修炼成精,自号姥姥,在废寺里利用鬼魅伤人性命以修道,多年前被一燕姓高人封印,今日方才解封,幻化此寺,你的小朋友们若注意,当心着了它的道啊。”
月渎只听得花容失色,她来这里,原本以为只有老和尚这个人妖,就放心留张琅蒋冰在厢房里,哪知居然背后还有这么一个只见于传说中的大妖怪!
慌忙间,她转身望去,只觉黑夜里,兰若寺妖气冲天,一头冷汗下,她连忙朝厢房处发足狂奔。
身后隐隐传来和尚淡淡话语:“别担心,他们被吃,也会成为树木的一部分,不会浪费的… …”
寻宝(7)
天已经黑了,蒋冰独自坐在房间里,翻开《我与张天师不得不说的故事》,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时不时的将手伸向桌旁的面包,权当晚餐。
看着师兄丢给他的书,蒋冰不禁轻笑,其实这些日子来,以他的眼光怎会看不出,自己被这家伙当作了冤大头,但渐渐交往后,他倒真有点喜欢上了这个同校的师兄。龙虎山张家,听名头就很厉害,其嫡系的子孙自小在家族受到千般期望万般磨炼,本应该成为一个一板一眼的唐山大兄,谁知竟出了张琅这种异类,不仅感受不到一丝压力,还色胆包天瞒着家里找了个妖怪女友。唉,能抵抗环境,活成这样,还真不是简单的事啊。
正想着间,突然禅房内响起了“笃笃”的敲门声。
是谁?蒋冰打开了门,只见月光如水,门外俏生生的站了一个女子,长发披肩,一身水蓝短裙,面上浓妆艳抹,却遮不住天生纯纯的可爱面容,年纪顶多不过十六上下。诺诺的,女子仿佛不熟练的道:“先生,晚上需要服务吗?”
蒋冰差点晕倒,这什么世道,雏妓虽然不是没听说过,但怎么连庙里都有这种女子,真是世风日下,忙摇摇头,准备关门了事。
女子却哀怨的望定了他,一双如玉的手生生挡在门与框的夹缝处,急急道:“先生,就让我进去吧,今天到现在没有客人,妈妈不会放过我的,就算让我进去一下也好啊。”
蒋冰眼尖的看见女子手臂根处隐隐有原因可疑的红痕,再对着那梨花带雨的面容,终狠不下心来继续关门,就那么一个迟疑的当儿,女子就如一条鱼一般游进了房里。
随着一阵香味飘过,蒋冰一时间只觉脑海一片空白,眼睁睁看见女子就要脱衣服,心头一荡,视线就再也转不开,晃晃悠悠的就要朝女子走去。就在这时,只闻房间里猛地“啪”的一声巨响,他原放在桌上的书不知怎么的掉在了地上。
一个激灵,蒋冰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的弯腰拾书,就这一耽搁,他灵台终于回复了一丝神智,当下不禁寒毛倒竖,背上尽是冷汗——这里不是妖魔幻化的寺庙么?哪来的妙龄女子,小时看聊斋,这女子莫不是也是山精野怪?
抬起头来,虽然女子依旧美人如玉,他心底却再没一丝悸动,只慢慢的朝床边行去。女子以为得计,也不阻拦,只神色间不知怎的也有一丝莫明紧张。
谁知蒋冰挪到床边,却猛地一把拿起放在床上的包裹,眼明手快的翻出一叠符纸,这是月渎临行前放在包裹里的,说是输入了自己法力一次性工具,遇见妖物丢出去即可,这时终于派上了用场。
慌忙间,蒋冰先把降妖的符纸丢了出去,女子脸上现出了惊讶的表情,除此之外却什么都没有发生。Tnnd,怎么回事啊?他心下骂道,手中却忙不迭的又将手中符纸一张张抛洒出去,却依然还是一点都没用。
这时,女子娇笑一声,“哪求来的没用玩意?看来只有用强的了!”说完,她双手指甲瞬间暴长,转身就要朝蒋冰扑来。
蒋冰没学过什么道法,自身惊人灵力完全不知如何运用,此时几乎绝望,闭上眼将手中最后一张符咒丢了出去,当适时,符纸瞬间突然暴起白光,女子惊叫一声,在光照到身上前,猛地退出门去,立时没了身影。
看着空空的禅房,蒋冰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半晌,他终于想起,原来月渎说过,这些符纸专业分工很明确的,对付妖的只在妖怪前发光,对付魉的只在魉前有效…..他刚才原来运气不好,丢到最后才找到合适的,当下只觉欲哭无泪,只挣扎着起身将之前的符纸一张张捡起。
动作到一半,他突然想起,月渎还好,可张琅的全部行李包括法器之前都交给他背,现下还摆在他床上呢,若是也遇到妖怪,那…..不敢再想,他抓起背囊冲出了厢房。
他一脚跨出门去,眼前霎时一暗,之前在房里看见的树木屋檐全都消失,惊觉自己已然陷入了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四周没有方向,没有亮光,甚至连空气的流动都感觉不到,“这是哪里?”蒋冰高喊着,“月渎师父,张琅师兄…..”声音却只干涩的淹没在空间中,连一个涟漪都没有。
此时,急赶的月渎,心底一悸,只见眼前的寺庙忽地一下模糊起来,瞬间融化成一团墨漆似的黑雾,有生命般的,猛地扑将下来,仿若实质的将她包裹在了其中。
双手急结不动根本印,高喝一声“临”,月渎瞬间将自己化为巍峨不动的高山,对抗着这铺天盖地的魔气黑雾。
良久,她耳边突然传来一声不辨男女却极其好听的轻笑声,眼前忽的一亮,只见黑雾霎时消散,眼前豁然开朗,却哪来什么寺庙,只有一片旷野中的一株古槐,以及如水月光下站着的一个人,只见他一袭银灰长风衣,短发精神清爽,皮肤吹弹可破,偏生从其精致的五官之间怎么都看不出是男是女。
“你就是姥姥?”月渎问道,语气淡淡的,与其说是问句,不如说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正是,巫女,你怎么又回来了?既然已经得到想要的东西,还不速速离去.”那人道,声音仿佛树叶随风轻响,煞是好听.
“离开连个跟班都没有,那我多没面子啊.”月渎嘴里说着,手上已将法器紧握.
四周的妖气似松实紧,她每一根发丝都感受到了空气不正常的流动,没有胜算,但不得不斗.
立时,月渎暴起,奋起全身的灵气朝姥姥袭去.
姥姥高喝:“哼,我的地盘,哪容你撒野!“形体瞬间四散为烟尘,只见天地间登时改变了颜色,化为一种美丽的青绿色,又如波涛般上下起伏着.
月渎感到胸闷到极点,四周的妖气铺天盖地,就像漫天的靶子=没有靶子,她积蓄的攻击根本找不到目标!
脚下如怒涛汹涌,不知何时长出了无数藤蔓,如漫天舞动的鞭子自发舞动,更有无数缤纷的树叶四散飞舞,在鞭子的间隙中防不胜防的刺向她,整个空间中都是凄厉的叫声夺人心志.
千年老妖果然不同.
月渎艰难的站定,手指如花般接着手印,高喝九字真言,最后手猛地向四周一挥,瞬间,她的身体发出火红的光彩,朝四面八方的青色天地烧去.
空中响起一声疾呼“三味真火?哼!“
漫天的藤蔓树叶瞬间凝聚成一只大手,朝月渎生生罩下,火光在内燃着,焦糊的气味蔓延开来,却始终冲不到外面.火势越来越小,终于熄灭.
月渎一口鲜血喷出,落到大地上,瞬间被吸收掉.
“呵呵,看你还有什么伎俩,这空间是我身体所化,全是木属性,任不动明王亲到也烧不尽我,哈哈哈哈哈~~~~~~“天地间忽地响起极为嚣张的声音.
“那这个呢?“月渎抚去嘴角淋漓的鲜血,突然冷笑到.只见她的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黑色的火焰,诡异的熊熊燃烧着.
“地狱业火?“随着一声惊呼,大地上出现了一个穿着银灰色风衣的人影.
“我是阴时阴日由尸体所生,本身就是地狱到人间的媒介,只要将自身献祭,就能呼唤出烧尽天地间三界众生的地狱业火,呵呵,同归余烬吧,反正我也不是很想活了.“月渎轻笑,手中的黑色火焰愈盛,手指间隐隐的快要消失.
寻宝(9)
姥姥眼光一闪,数道藤蔓猛地朝月渎打去,还没近身,只见她指尖的黑色火焰瞬间暴涨,藤蔓立时化为虚无,连灰烬都没留下,而月渎的手指甲也短了一截.
“为什么,每次,你们这些所谓正道哪怕牺牲性命也要来找我麻烦?天地不仁,万物为刍狗,哼,我就不信这个邪,看是你先烧尽,还是我先死亡.”姥姥突然凄厉的喝道,身后涌起滚滚绿云,作势就要朝前扑去.
月渎暗咬银牙,这次,是她大意才将两个孩子送入了险境中,哪怕做赔本的生意也要把他们救出来才行.狠下心来,她双眼一闭,准备在这木天木地间燃起熊熊的地狱业火,烧尽一切污垢.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立时要拼过你死我活的当儿,忽然不知从哪响起一声熟悉的呼唤:”各位,不要冲动,不要冲动啊!~~~~”
依稀仿佛是张琅的声音,一时间月渎疑是梦中,手下一缓;而姥姥也诧异自己的空间里来了异物,自己怎么会不知道,绿云也是一顿.
就这么一迟疑的功夫,只见张琅那熟悉的面孔被一群鬼气森森的美女包围着,一搭一搭踩着绿色的大地,急急匆匆的赶过来,嘴里尚在重复:”不要冲动,不要冲动啊…”
“你们敢背叛我?”看清张琅身后的莺莺燕燕,姥姥不禁怒急攻心:”就像当年的小倩一般?我要教你们魂飞魄散!”
一群女子顿时花容失色,唧唧喳喳争辩道:”姥姥息怒,这个小哥是个好人,他得知姥姥的最终目标是修成正果,特地来为您提供一个捷径的.”
“捷径?哼,胡言乱语,修道哪有捷径可言,说谎也不编好点.”姥姥冷哼一声, 却难得生死相斗有台阶下,手停了下来.
只见张琅对正发呆的月渎暗使了个眼色,又抬起头来对姥姥道:”在下乃龙虎山张家第十九代传人,这次奉家族之命上山调查.听您保护的鬼姐姐们说,您乃木身天生修炼受限,却为了修成正果,万苦不悔,甚至为了避免人间情爱的束缚,修炼的妖身都没有性别之分,在下闻之,敬仰之情如滔滔江水奔流不息,内心一时间顿时激动不已,久违的泪水就一直在眼中打转.”
姥姥不语, 只用淡绿色的眸子冷冷的看着张琅, 身后呼啸的凄厉风声却已安静.
有戏,暗笑一声,张琅继续正色道:” 接下来,我又听姐姐们说,您这次复出,心底其实已有了慈悲之心,那些失踪的香客只被她们摄了主魂,浑浑噩噩的为您提供修炼用的生气,您每日给他们吃饭,比起以前直接吸精血,已是大大的慈悲和进步,定是当年受了道门泰斗燕赤霞前辈的感召,就为这个,我忍着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决定,哪怕要面对家族的责问,我也要助你修成正果” 张琅只是口若悬河,说道关键处却停了口.
慈悲心?改吸生气不过只因这样材料可以利用得更彻底点罢了,树妖心道,然他毕生目标就是摆脱木身束缚,得窥大道,此时是宁可信其有,:”恩那,那是,那是.小兄弟请继续.”
张琅什么时候成了他的小兄弟了,月渎一时只觉好笑,忍得面部抽筋,只觉难受不已.
而那厢,张琅依旧一副严肃神秘的模样道: “世上快速修成正果的人物,算起来不过几位,从耶稣基督,释迦莫尼到观世音,都是放下屠刀,在百年里就立地成佛之前辈,究其本源,其实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都有庞大的信徒群.”
“那与我有什么相干?小兄弟.”姥姥心下此时已经信了几分,急急问道.
“这就是我要说的方法了,不过能不能成功,最终还是要看你的决心够不够大,对我的办法贯彻执行得够不够好,以及当地土壤适不适和你发展了.”张琅站直了身子,摆出自以为最帅得poss.
树妖哪有不明白的道理,忙笑道:“只要办法可行,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以后有用的着我的地方,尽管说,决不推辞.”
月渎一旁只看得目瞪口呆,连什么时候手中的地狱业火熄灭了都不知道.
更夸张的是,张琅居然径直走到老妖旁边,大大咧咧的啪着它的肩头,笑道:”咱们谁跟谁啊,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恩,其实办法也很简单,不过是个形象宣传结合事实举例的工作而已.也就是,你负责将这些失踪人口送回家洗脑,让他们看见神仙下凡然后身体健康之类的,我们就负责联合附近寺庙帮你编一个传说,保证三个月内,你就成为地方上香火旺盛的神树,提前得证正果.不过,你姥姥的名声不太好,我们还要商量下细节问题…恩,周围怎么都是空地啊,我们还是找个地方边吃饭边谈吧.”
只见张琅话音刚落,周围景色就一变,他们进入了一间石板红柱的大屋内,里面整齐的拜访着红木桌椅,桌面上还备着热气腾腾的香茶.
“请坐,请坐,不要客气.”姥姥热情的招呼道.
月渎只觉恍然如梦,好不容易,这一人一妖商量完毕,在姥姥热泪盈眶依依挥别下,月渎开着车带着张琅下来山去.一路上,张琅得意的夸耀着,自己怎么靠美容符咒和李勿狐狸的靓照博得了众位鬼姐姐的联系方式和欢心,终于力挽狂澜.
月渎听得,不禁一声叹息:”也许你才是最厉害的吧.”
张琅笑道:”哪有,要不是姐姐灵力超绝逼得姥姥生死决斗,不得不对我们另眼相看,没有实力做后台,我一个小子说破嘴也得不到它的信任啊,要不然这现想的捷径也推销不出去啊.”
月渎闻言,神色稍霁,忽一个刹车:”你说现想的?”
“当然,谁知道耶稣基督释迦莫尼怎么成佛的啊,”张琅一脸理所当然:”不过等这笨木妖发现真相,起码也是百年后的事,我们也关不作了,退一万步,就算我们还活着它找到我们算帐,也可以推说不成功是因为信徒不够多时间不够长土壤不够好决心不够大,哈哈哈哈~~~~”
月渎头上一滴汗,决定不再言语.
车上变得静悄悄的,两人都觉得自己仿佛忘掉了些什么,却怎么都想不起来,想不起来的就不重要了吧,他们一致决定忘掉.
(后记:三天后,k市出现一个全身名牌的年轻人,满街找人
不知什么时候,k市的山上出现了一株神树,善男信女趋之若骛)
【 在 ljgw 的大作中提到: 】
: 我觉得应该有的,不过我这里就没有了。。。。但是有一篇跟老和尚有关的
就是这篇,《和尚》,以前在版里发过的
和尚
我慢慢的念着经书,眼睛闭着,但仍清晰的感受到了她的气息,这个家伙,又来听我念经了。当然,我也明白,她喜欢的不是经文,那只能让她痛苦,因为她是一只妖,而让她忍着痛苦躲在门外的唯一原因,只是我,她,一只妖,爱上了我这个和尚。
第一次看见她,是一个大雪的冬天,我背着化缘来的米粮,艰难的踩着厚厚的积雪回寺里,就在山道旁,她出现了。
师父常对我说色即是空,可我只是一个小和尚,我不懂。那一瞬,我只看见满眼的白中,她鲜红鲜红的立在那里,让我一瞬间再也看不见其它。等我回过神来,她已走到了我面前,歪着头,露出与刚才截然不同的调皮神情,笑道:“幸好我刚才吃饱了,否则,小和尚哦,你就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
这时我才发现,她一身的红湿湿的,原不是染料,那是血啊,我大叫一声妈呀,坐倒在地上,口中条件反射的念颂着平日里熟读的经文,她听着眉头也皱了起来,好可爱,不,有效果,我想着,又连忙继续念经,谁知她却猛在我头上敲了一暴栗,喊道:“烦死了,好难听,快给我闭嘴!”我摸着头上鼓起的大包,想着,难道自己就会这么死在眼前这个妖怪手里吗?她却仿佛能看清我脑海中的想法,又一暴栗:“笨和尚,我才不像人类呢,肚子饿了才杀生,白白杀人会造孽的。”说着,一闪身失了踪影,只留我一个人呆坐在雪地上望着她消失的地方,半晌,才猛地跳起来,“靠,好冷啊!”
第二天,寺里的方丈带着我们一干小和尚下了山。我好奇的问为什么,师兄冷冷的道:“超度。”
原来,镇上张大户家的女儿那日上山拜佛,就再没回去。她家人一路寻来,只在雪地里找到了她干干净净的一具白骨,若不是旁边散落的衣物,更不知是她。女子死得惨,家人便花钱请来师傅,一来超度亡灵,二来希望我们能除妖降魔。
进到张家,看见那副森森的白骨,我不禁倒抽一口冷气,立马想起了那个女子,她,吃得还真是干净啊。
要指望我们寺里的和尚化缘那是不错,但提起捉妖,还是算了吧。大家在张大户家混吃混喝过了头七后,住持自要说些场面话,我们干脆就懒洋洋的打道回府了。而我,原本就当遇见她是场美丽的噩梦,也许忘记更好。
可惜她不放过我,经常乘没人时跑来找我玩,其实说白了,就是跑来敲我的头,也许是我头的质地敲打起来很舒服吧,“咚咚”的,她从那次后就爱上了这个运动,害我这个师兄弟间的小帅哥,活活成了释迦莫尼——满头包,大家都笑话我,只有不明所以的住持竟然转而对我另眼相看,只听他说:“悟饭啊,你和我佛有缘啊。”
我差点晕倒,但没办法,想到死去女子那白白的骨头,我摸摸自己身上的肉,再看看周围那群没用的师兄弟们,打个寒战,便什么话也不敢多说。
其实,我也知道,她是喜欢我才打我,因为她每次叫我的名字时,总爱在“饭”字后面加个长长的尾音,“悟饭~~~~”听起来说不出的暧昧,每次她这么叫我我脸都会红红的。
就这样,慢慢的,我长大了,人生真是说不清啊,为着我满头的包,主持临圆寂前将位子传给了我,我成了兰若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主持。
主持要有主持的威严,我对女子说,“你再敢敲我头,我就不要再看见你!”
女妖迷惑的看着我,不知我从哪得来的力量,居然敢于这样对她说话。
我是人,她是妖,所以我更明白,世上有种力量能让一个女人做很多不甘愿的事,哪怕那女人是妖,那力量就叫做爱。
她果然不再敲我的头了。
接下来,我又有一个愿望,就是希望自己能感化她,不要再吃人。
“小白,”我轻轻的对她说,“杀生是罪孽,佛曰:众生平等。你固不愿被伤害,其它的生物也不愿意啊?”
她却一脸不屑:“既说众生平等,我不吃人,我就会饿死,我死了难道就不是生命吗?佛难道就是这么假惺惺?”
我若是再多说。
她干脆嘴一撇,道:“你说什么众生平等,却还不是只吃植物不吃动物,实际上植物也有心,想我们妖族中的很多大妖怪都是木身成的妖,就说你寺里这株老树,再过100年也就可以成精了,你这又怎么说?就我想来,为了生存而杀的生,无所谓好坏罪孽,都是不得已,只有活于世上,为了一己乐趣白白损其性命方是罪孽。”
听着她振振有词,我都不禁语塞,只好赌气在经堂里彻夜念经,而她,就躲在门外听,却也赌气不进来。每每如此,我的劝诫和她的反驳渐渐成了我们之间最有趣的游戏,就像寻常夫妻的耍花枪,痛苦中却有着一种特别的幸福,我们乐此不疲。
若是岁月永远这样,那就好了。
但腥风血雨终于还是吹到了兰若寺这里。不知是谁传说寺庙里有镇寺之宝,附近的土匪乘乱上得山来,烧杀抢掠,我们一众和尚只得在黑夜里四散奔逃。
我生为主持,自然抱着所谓的镇寺之宝——一件破袈裟没命的跑,慌乱中,记得小时后山上有个山洞,觅头就往那儿跑。
可谁知我刚逃进山洞,一阵山摇地动,洞前落下无数碎石,就此,我生生的被封在了狭小的山洞之中。
我抱着袈裟瘫软的坐倒在地上,就像当年第一次见到小白时那样,满心恐惧,仿佛这么多年来我都没有长大,我要死了吗?我惶然,从来,我就不是个六根清净的和尚,死亡的恐惧轻易的打倒了我。
黑暗中,我不知坐了多久,突然,我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悟饭~~~”,是她是她,我心狂跳,声音不受控制的嘶哑的喊着:“救救我啊!!小白。”突然,我的手摸到一个暖暖的肉体,她居然进来了吗?我无比欣喜,绝路终于逢生。
“悟饭~~~,对不起,我不是大妖怪,我只能进来,却不能带你出去。”她幽幽的说着,我心一下冷了下来,手却忍不住超前摸索去,她脸上却以一片潮湿。
这个傻女妖,我叹了口气,宣了声佛号:“这就是我的命吧。”
却听见她猛的摇头,摇得黑暗中只听得乎乎的风声,“不,我有办法了,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一瞬间,我手中又失去了她的温暖。
长久长久,我等待着,忘记了饥饿和时间,只是安心的等着她。终于,她回来了,充满欣喜的:“我找来人救你了,只要你再坚持几天,外面的人就能救你出去了。”
“几天?我是个人,怎么能活过这几天呢?”
“我给你带来了吃的,你一定能熬过去的。”她坚定的说。
说着,她捧上了吃的,是血肉!
我不敢吃,虽然敢与妖怪谈恋爱,但我吃了一辈子素,真真没有勇气吃肉饮血。我胡乱摇着手,她却第一次没有打我的头,而是狠狠的打了我一耳光:“笨和尚,这是什么时候了,还计较这些!你知道吗?这死去的血肉若是浪费,我让它为你而死,死了却一点意义也没有,那才是天大的罪孽啊!知道吗?哪怕是为了我,你也要活下去。”
我最终吃下了肉,整个吞了下去,却不像我想象中的那么腥涩,反而嘴角含香,我不敢问小白这是什么肉,只答应她,不论如何,决不浪费分毫。
时间一天天过去,终于,我前面闪出了一道阳光,我眨巴着眼,啊,外面人声鼎沸,我却全身毫无力气,鼓起仅余的气力,我回头朝身后看去,那个陪了我生生死死的傻瓜妖怪呀,我的微笑着,突然,笑容在脸上凝结,只见她头以下的部位都是白骨,森森得,很干净很干净,脸上却带着一丝满足的微笑,阳光下,她最后的微笑和白骨瞬间化成了尘,阳光下,她最后的微笑和白骨瞬间化成了尘埃,纷纷扬扬,耳边,响起她最后的话语:“我们一族,死后必然化为尘埃魂飞魄散,所以我一直害怕死亡,现在我不怕了,因为,我的所有,都活在了你的身体里… ….”
我不哭不笑,浑不知自己身上是否有满身的罪孽,一世只痴了过去… ….
真实
铃缓缓的走在路上,这是一个比较偏僻的别墅区,没什么人,而她听从情人的指示,在山脚下就下了车.
脚好痛呢,有这个必要吗?不就是偷个情嘛,铃抱怨着想,不过也不是真的讨厌,毕竟前几次约会都是在宾馆,这可是第一次去他家里,意义自是不同.
好容易到了目的地,她急促的敲打着门,男人打开门,将她引了进去坐下,道:“喝点什么吗?今天这里只有我们两.“
女人点点头,心里笑着,眼前这个可是个好男人呢.他们是在网上认识的,相谈甚欢之际,女子知道了男人原是一个著名的恐怖推理畅销书作家,多金英俊,虽然有老婆,但那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要能钓他上手,其他都好说得很.
男人端了两杯酒过来,两人依偎着,口里随便说着闲话.
铃朦胧间娇笑着打趣他:“哎呀,你写的小说我看了下,好怕人啊,看你现在这副样子,都不知道怎么能写出那种东西?“
他神秘一笑:“其实很简单,只有真实才能打动人呢.“
“真实?“女子不解的抬起头.
“对,就像我们这样的真实.“男子优雅的点点头,看着兀自笑着的女人喝下酒,渐渐瘫倒在沙发上,进而轻松而熟练的抱起了她的身躯走到了别墅的地下室中.
... ....
良久,良久,他终于赤裸着回到楼上的房间,爽快的洗了个澡,去掉满身挥之不去的血腥味,直直的坐在电脑前,点燃一支烟轻笑道:“感谢你带给我灵感,缪斯... ...”
炸弹
手提着一个普通的黑色皮箱,浩稳稳的走进一间正在营业的饭馆,随便找了一个不起眼的位子坐下,点了一杯巴西咖啡.
快到中午吃饭时间,原本冷清的店堂里不时走进人来,顾客和服务员忙着玩点菜收钱送菜的游戏,谁也没有注意到他.浩就悠闲的斜倚着椅背好整以暇的观察着这里.
店面其实不过一百坪,整齐的摆着木质桌椅,桌上放着一支人工玫瑰,俗艳的怒放着.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对母子,母亲给小孩点了一份儿童套餐,店里附赠了一个小小的玩具,孩子开心的半跪在椅子上,呼呼的玩着玩具,而母亲则心满意足的看着他.
他们左后坐了一对年轻的情侣,互相笑闹着吃对方盘中的菜,甜蜜的旁若无人.
靠近吧台的位置有一个粗壮的大汉,大中午就一杯杯的喝着啤酒,大声和酒保聊着推销的生意,看见美貌的招待路过,就抬起眉毛用目光粘着人家,之后就呵呵大笑.
这家店的快餐出了名的价廉物美,时不时门口铃声响起,又有都市白领快步走进来,乘中午休息时间吃顿简单的午餐.
人渐渐多了起来,餐馆中熙熙攘攘的,好一派平和的午后景象啊.浩打了个哈欠,时间差不多了,他偷偷的将手提包平放塞到椅子下面,隐隐的看不清,又站起身来,潇洒的走出了店门,身后传来了甜美的”欢迎再次光临.”
浩迎着阳光,走到了街道尽头的拐角处,脑海中回忆起刚才店里的人脸,低头道,“对不起了,一切只能算你们运气不好.”手却不停留的伸到口袋里,按下了信号发射器,闭着眼等待着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良久,良久,什么都没有,他再按,还是一样,汗,浩手忙脚乱不顾一切的将遥控器拿到阳光下,再一次按下了发射钮,平静依旧
... ...
店内的服务员站在门口,突见一名男士面色阴沉的冲了进来,口中喊着,”我落下东西了.”便冲到一个不起眼的座位下拿起一个黑色的小包,用身体挡着打开包来,“砰”的一声颓然坐倒在地上.服务员看着不对,走上前去,只见男子的皮箱里隐隐是一摞过期杂志,她不禁同情的想:“好可怜的人,东西什么时候被小偷掉包都不知道.”
种子(1)
11月23日 阴 周三
这些天窗外阴沉沉的,雨要落未落的当头,就如酝酿了半天想打个喷嚏却最终失败一样.让人从心底里不舒服.
其实今天这篇日记,想写的内容,可能连我自己看了都觉得是吃饱撑着无聊到了极点,但我还是忍不住,似乎感到有什么不对劲,却怎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在本子里随意写些东西,看能不能理出一个头绪来.从小每当我有什么不好的预感时,总会发生点什么事,不是中考试题泄漏要郁闷重考,就是不小心撞见老板见情人,不尴不尬,总之,我相信,一定会发生点什么事.
早上醒来时,我有些恐惧,然后,连忙冲进浴室打开水龙头洗个冷水澡,以期从不安中彻底醒过来.水花四溅,冰冷的打在我身上,不是平常的冰凉,而是一种湿滑的感觉,仿佛是某种生物的唾液舔在我的皮肤上,痒痒的,不适中却有种异样的快感,但用手捧起水,却还是如往常般洁净清凉.也许我真的疯了.
愣愣的站在水下发着呆,缓过神来时,已快8点,我上班的地方公车通勤起码要一个小时,快迟到了,忙冲下楼去,走出大厦门口的时候,我撞倒了一个老太婆,本着善良的原则我很不好意思,扶起她不顾迟到一串道歉,然,她却咧开嘴,露出里面黄黄的烂牙,道:“水....水...,人喝了水会开花的,花,花....“原来是个疯子,我想着,心头却不禁一阵凉.
赶到办公室时,打卡机残酷的宣布,我今天迟到了,好说,这个月的全勤奖金是泡汤了.我很郁闷的坐在自己位子上,却听见有女同事又在聊八卦,这次说的不是什么明星绯闻东家长李家短,谈的尽是什么冬天到了,皮肤好干燥,老是觉得好渴什么的,喝水却总是喝不够,幸好对皮肤好诸如此类,我不禁心想,老板教你们来上班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晚上好不容易,下了班,我走进了超市,不知怎地,我突然买了好多矿泉水,等到懵懵懂懂的走到收银台前,付帐时我才惊然发觉,自己竟然拿了各种牌子大大小小十数瓶矿泉水,超市服务员不禁打趣我:“靓仔,是不是要去郊游啊.“
我没理会,只是出门招了部的士,水,实在是太重了.而我,到底又是怎么了.
pass:我晚上冲冷水澡时,小心的用手先试了半天,幸好没有那种湿湿滑滑的感觉.
种子(2)
11月25日 晴 周四
今天一大早起来,我随便洗漱完毕,突然良心发现,准备帮家里养的金鱼换下水,可当我走到鱼缸前时,却发现,除了水草、石头以及略显晦暗的自来水外,鱼缸里空空如也,我的小黑不见了!
小黑是我帮金鱼取的名字,他是一条雄性的黑色金鱼,其貌不扬,和我一样,所以我从来没有打算帮他找点同伴,每次看见它孤零零的在鱼缸里坚强的活着,我就会快意的想,这座城市,至少有它比我更寂寞,似乎这样,我感到一种平衡,生活也能平淡的继续下去,这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理由,使小黑对我有种非同寻常的意义。
我发疯的找着它,这栋公寓不许养宠物,窗帘挡着鸟都飞不进来,鱼缸也没有放在窗台上,容不得它做自由落体,我信心满满的想,小黑,无论如何,好歹做了这么久的伴。活要见鱼,死要见尸。
然,鱼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又快要迟到了,若连续两天这样,部门经理的面色怕是不好看了,我叹一口气,放弃找小黑,只准备将鱼缸里的水倒掉就奔出家门。谁知倒水时,那浑浊的自来水仿佛带电一般,一瞬间烧得我手一阵酸麻,这水是怎么了,我心下不禁没来由的恐惧起来,只时间容不得我多想,勉强笑骂自己也许神经过敏,就离开了家门。
中午下了班,我出了办公楼,准备去门口的快餐店随便买个汉堡充饥。秋天到了,风有点凉飕飕的,吹得我一个激灵,办公室待久的困倦顿时一扫而光,只觉自己神智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抖擞过,忙抬头挺胸,给自己寻一个崭新形象。
抬起头来却发现,身旁匆匆擦身而过的行人和平时似乎有点不太一样。有些人的皮肤乃至发梢都仿佛透明饱满,肤色不分黄白红绿棕,都像某个化妆品广告里那个包着一汪清水的气球般,看着漂亮,骨子里却透着诡异。我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口水呛在喉咙里咳嗽了半晌,只担心,我怕不会也是这种脸色吧?当下冲到快餐店洗手间前,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仔细的打量这张看了20多年的老脸,还好,还是那个粗糙有点黝黑的面子,不止不清透还意外的发现了几颗痘痘,开心啊,不管路人侧目,我独自傻傻的笑了起来。
晚上洗澡时,我赫然发现,水龙头里哗哗流出来的水,不是澄清无色,却是一种混杂妖艳的色彩,不红不黑不白,我只觉这颜色混不像人间所有,然只一瞬,水又一如往常,不过我确定,这之前,绝不是幻觉!
种子(3)
11月26日 多云 周五
我已经受不了了,早上洗漱时,我鼓起勇气打开了水龙头,水“哗哗”的流出来时,心居然一阵狂跳,手颤抖着不敢去捧起它。这自来水,不管它外表多么晶莹干净,也不管它散发出来的漂白粉味道多么正常,但一想到昨日那一幕,水仿佛在对我狞笑起来。
一个大男人,干嘛怕这每天都用的自来水,说不定昨天是我眼花,或者没过滤干净而已,我试图说服自己。甚至干笑一声,空洞的声音衬托下,我的身体却不听使唤及其老实的颤抖起来,任凭我大脑如何逼迫就是不去碰那液体。
前天买的大大小小的矿泉水蹲在角落里看着我,我突然庆幸自己的未卜先知,忙胡乱关了龙头,随便捡起一瓶雀巢打开来洗脸,水清新的味道扑鼻而来,干干净净,第一次,我感到纯净的水是多么可爱。
我决定向自己的恐惧屈服了,今天再去买点瓶装矿泉水来(桶装的我怕是本地公司用自来水消毒灌的,不安全),连晚上洗澡都准备靠它们了,这给我经济平添不少负担,但内心却意外的平静了下来。
晚上,几个月来,我第一次打电话给妈妈,电话里,我控制着自己的语调,不敢告诉她我的恐惧,只敢闲扯一些家常话。然几十年的母子,还是听出了异样,从多加衣服早点找个媳妇不要太累注意身体这些话题间,她突然问:“娃子,怕不是出什么事了吧?有什么告诉妈,能想办法的想办法,不能说出来心里也舒服点。”
听着熟悉的声音,久违的酸涩不期而至,汹涌澎湃,无法抗拒,但强吞了一口唾沫,我道,“没事,妈。”也许这个世界上还关心我的,只有家乡的亲人,如果让他们跟着我惶惶然不可终日,那我还算是人么?
挂了电话,这一夜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想了很多很多,恐惧已没来由的占据了我的心,但另外一种感觉渐渐蔓延,听了来自老家的声音,令我不禁回忆起年少时候的自己,那个乡野间快活疯跑,晚上胆大得敢独宿坟山的少年难道已经完全消失了吗?想到过去,躁动的心里突然升起了一股凉意,冷沁沁的,却带给了我勇气——与其坐在家里发抖,不如彻底搞清搞清楚自己恐惧的根源。
明天是周六,公司只上半天班,正好,我下定了决心,不管有没有用,明天定要去自来水的大本营,那个提供全市用水的××水库去探个究竟,若是无事,回来可能我就该去找心理医生了。
打定主意,我心底不禁一阵轻松,希望明天好运吧。
种子(4)
11月27日 晴 周六
写这篇日记时,我的手抑止不住的在颤抖,但无论如何,我决定写完它,作为我生命的见证,它有权得到一个结尾。
若是时间能回到昨日,我决不会想要再去那个该死的水库,然而,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从头说起吧。
今天早上在公司里,我的心一直焦躁不安,好不容易耗到下班,忙飞也是的离开,饭也顾不上吃,买了个面包就打了个的士直驱水库。
车一路行去,渐渐的到了郊外,笔直的大道上鱼贯行驶了各式车辆。我沉默着,眼光漫无目的的看着窗外,这个司机爱超车,两旁尽是呼啸着擦身而过的车,忽然,我惊惧的发现,与我同路的车上坐着的人,竟然都润润的几乎透明,仿佛从头到脚快要渗出水来一般。
车开得很快,我也看不仔细,却只觉心“砰砰”直跳。
终于,车到了水库。城市的水库离大道有点距离,周围被树林包围着,不走近是看不真切的。我吃力的爬上水库近旁的一个山包上,找个好位置望了下去,这一看,虽然蓝天白云艳阳高照,我却惊出了一身冷汗。
只见水库已经不再是我熟悉的水库,水也不是我曾见过的任何一种水,它浑浊莫明,带着一种暗暗的却又及其妖艳的色彩,远远的,它被风吹拂着,波光粼粼,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又如一只睁得极大的眼睛。
水库旁,三三两两的站着许多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目光呆滞,皮肤清清透透,身上一丝不挂,却都统一的面朝水库,仿佛在等待些什么。时不时的,还有新来者,也一言不发,只机械的自顾脱着衣服。
这情景有种奇妙的魔力,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偏生又移不开视线。这时,突然身后传来一个老年男子的声音“小兄弟,这还好看么?”这声音虽然极为好听,此时此地却差点把我吓趴下。
我回头一看,只见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气度不凡的老人。他见我不答话,笑笑继续道:“年轻人,你知道世界上最美丽最虚幻的花是什么吗?
种子(5)
“镜花?”我随口道。
他却认真的摇摇头,“不,是水花,它飞花溅玉,形无常形,晶莹透亮却意外美丽。”
他说着,我却哑然失笑,这是个什么答案?忽然身后传来一阵巨大的响动,我记起来时的目的,忙转头看去,映入眼中的景象却让我终身难忘!
只见人群终于动了起来,一个一个,随着某种奇妙的节拍,猫着腰,然后他们身体里不知哪来的力量,竟一纵身跃到湖的中央,一瞬间,他们黑的发白的肉红的血高高的在半空中融化开来,再从内迸发成一朵硕大、鲜艳、色彩斑斓的“花”,阳光反射下,它仿佛闪着万丈毫光,美丽得不可方物的绽放开来。
前仆后继,人们争先恐后的跳着,仿佛是场盛大的表演,水库上方顿时花团锦簇,他们盛放着,然后刹那凋零落下,和浑浊的水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我张大着嘴,难以致信的望着这一切,捏捏自己的手,好痛,不是做梦,这还是我熟悉的世界吗?天哪!“他们这是为什么?为什么?”我干涩的自语着,不期望得到答案,谁知身旁的老人却悠然道:“就像旅鼠跳崖一样,他们来到这也是种本能。喝下水的种子后,他们就会不知不觉寻找城市的水源,然后在开花前夕过去,在绽放的瞬间把种子传播开来,生生不息。”
他说的认真,我却听得一阵寒,一想到这些水经过处理场消毒过滤,然后沿着城市水管送入千家万户的情景,胃不禁一阵紧缩,一个踉跄,我排山倒海般的呕吐起来。
老人依然喋喋不休的说着,仿如拿着贵价玩具却独自一人的小男孩,好不容易来了个同伴,恨不得立刻大肆宣扬一番才好,只听他说着:“美吧,世上最美丽的花终于开花了。你知道吗?人的身体里70%是水,若剩下的30%也因种子转化成水,在融化的瞬间,内外压强让他们‘嘭’的一声化为水花,当真是妙不可言,那一瞬间是美的极致,刹那芳华便是永恒。”
看着他精光四射的眸子,我知道,他,疯了。
打量他小小的个子和花白的头发,我估算了一下彼此的力量差距,猛地站起身来,抓住他的双肩,大力摇晃着问,“告诉我,有什么办法能救他们,否则,我杀了你!!!”
老人嘴角扬起一丝微笑,带着蔑视和讥诮,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力大无穷的挣脱了我的手,反将我的手反剪起来,耳后,他轻道:“美的进程是无法阻挡的。”然后一把,将我从山上丢入了水库之中。
水带着一种湿粘的感觉,冰凉凉的,瞬间包围了我,鸡皮疙瘩一个个冒了出来,强忍住恶心,我挣扎着爬上了岸,游目四望,老人早已不见了踪影,便是水库旁之前还冷冷站着的人也已消失,他们已经全部消失在了这个世上,开花变种子了。天不是很凉,阳光不是很暗,我苦笑着,希求自己只是做了一个白日梦,然岸边凌乱散落的衣服表明,这不是梦,一切都是真实。
湿淋淋的,我回到了家中,只觉好冷好冷,冲到洗手间拿毛巾时,我抬头望了一下镜子,镜中的自己,皮肤润润的,仿佛要渗出水来。
对着镜子,良久,我低下头来,缓缓的打开龙头,冰凉的水看着是那么晶莹透明干净,我一把将头放在了管子下,哗哗的冲着。
日记,以后怕是不会写了… …
相亲
坐在路旁的青石护栏上,芳华木纳的望着前方,手轻轻的放在膝上,初夏,她只穿着一条褐色的裙子,贴在石板上有点微凉,但这一切,她都顾不得了。
看了看手表,时针分针指着12点15分,怎么还不来,她有点不安的站起身来,要不走吧,在这里等一个小女孩,算什么回事,但一想到自己的幸福,她咬了咬牙,又坐了下去,坐下时她动作大了点,重心不稳差点翻下去,石质护栏后是深深的沟渠,不知什么时候修的,满是青苔,滑下去可不是好玩的,她慌忙把稳了身子,心却越发乱了。
芳华看着身前自己的手,上面满是老茧,心中不禁感到了一丝悲凉。她今年不过34,却比同龄人看起来老了许多,可年轻时,她却是周围有名的一支花。那时,追她的人足可以组成一个排了,然而她却偏偏看上了一个只会花言巧语的男人,还不顾家里反对结了婚,结果,生下一个女儿后,这段错误的婚姻也走到了尽头,可错误的代价实在太巨大。年轻的她,工作不怎么好,却要当爹当妈的养育女儿,日子的艰难自是不用说的,可内心的空虚呢?女人,始终还是希望家里有个男人当顶梁柱,哪怕男人什么都不做,只要借他暖暖的胸膛给她靠靠,也强过无数寂寞空虚的长夜了。
单身女子,想占她便宜的人不在少数,可能在一起打伙过日子的人却少之又少,好不容易,他出现了。
他叫涛,也是30多岁的样子,老老实实,妻子早丧,只剩下一个独养女儿,大男子汉养孩子比她又多了一种不同的艰辛,所以他们两认识后彼此惺惺相惜,感情突飞猛进,就在一切快成定局时,他道:“我说了不算,还是叫我女儿也来相相亲吧。”她当时懂事的点点头,谁知一切就坏在那次相亲上。
唉~~,长叹一口气,芳华把心收了回来,一心一意的望着冷清的路口。当时针走到将近12:30时,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女孩身影蹦蹦跳跳的出现了。
“小梅,你好啊。”女子慌忙站起,叫住小女孩,脸上挤出最亲切的笑容。
小梅歪着头,打量着眼前的阿姨,好像见过。今天学校老师拖堂,弄到现在才放学,回家晚了,就来不及热饭等爸爸中午回来吃了,想到这,她心下焦急起来,只对眼前的阿姨点点头:“你好。”就转身想离开。
看着小梅转身就走的模样,芳华不觉心下来了火气,来时,旁人就告诉她说之前那次失败的相亲是小姑娘故意捣乱的,她还不信,心道一个10岁小女孩哪有那么大的心计,都是误会罢了,托女孩给她爸爸说清楚就好了,谁知看姑娘傲气的情形旁人说的反倒是真的。
想到这,她口里不禁没好气的道:“小梅,等等,阿姨有话问你?”
小梅只觉眼前的阿姨似乎有点凶,她心里又急,却只得停下脚步道:“有什么事吗?阿姨”
“上次你从我家回去后,你爸爸有没有问过你什么,他说了些什么啊?能告诉阿姨么?”芳华尽量放软了语气。
上次?小梅想想,上次爸爸临时带她去这个阿姨家,就记得吃了一碗好吃的面条,然后就回来了,当时爸爸的脸色似乎不太好,她还以为是生病了,其它的没什么啊?想着,她不自觉的摇了摇头“他没说什么啊。”
芳华看小梅的样子,估计是什么都没有向自己父亲解释呢,银牙不禁轻轻的咬住了下唇。记得那天晚上,涛忽然就带女儿过来,说女儿没吃饭,然后就下楼不知做什么去了。家里什么都没有搞得她措手不及的,只能用剩饭合着肉、鸡蛋抄了碗饭给女孩送去,哪知女孩却道自己不想吃饭只想吃碗面条,而且最好什么都不放,清清淡淡的才好吃。拗不过,她忙下厨按要求重煮了一碗面。之前的饭炒得挺香的,自己女儿耐不住香味,见没人吃,就忍不住端起来吃。当时看着两个女孩呼呼吃着饭的模样,想着,自己好像从来就有两个女儿,再加上马上就要回来的男人,这就是一个完整的家了,她不禁甜丝丝的笑了。谁知,涛就在这时回来了,他一进门,也看见两个女孩在吃饭,对着迎上来的女人,笑容却僵硬在了脸上,片刻消散。芳华顺着他的眼光看去,只见自己女儿香香的在吃一碗有蛋有肉的饭,而他的女儿在吃一碗素面条,“簌”的一下,她心凉了半截,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张嘴想解释些什么,男人却道:“有事,今天就先回去了。”阴沉着脸领了小梅就走,从此再没了联系。
瞬间地狱天堂,难道就要因为这个让幸福失之交臂么?
作势拦住小梅,她张嘴想说服女孩回去同父亲解释一下。
小梅看着眼前面目忽晴忽暗的女人,心底有点害怕起来,耳旁女人的话语絮絮飘过,她却什么都听不懂,眼神漂移着,只想乘隙快快从这个怪怪的阿姨身旁逃开。
突然,她眼角的余光扫到了一个人,不仅如释重负惊喜交加的叫道:“爸爸。”
周涛今天中午下班回家,却意外的不见了女儿,家离学校只有一条石板路,平常这个时候,懂事的女儿都用微波炉热好饭等他回来了。心里想着有点着急,看看钟,他干脆一甩门出来接女儿了。刚走到路口,他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拦在归家的女儿身前——是芳华!
她来干什么,难道想骚扰我女儿?之前看她温温柔柔的,以为是个好心人,大家处得也还算好,都打算下半辈子就在一起过了,现在想来,真是一身冷汗,幸好上次把女儿独自丢在她家,方试出了她的真性情,都还没过门,就对两个孩子这么差别待遇,要是娶进家……看着芳华身后神色怯怯的女儿,他的心不禁一阵绞痛,这时,女儿唤他的声音应时脆生生的响起。
“小梅,快过来。”他嘴里喝道,眼睛却像一把刀子刺向了女人。
芳华抬眼看见了涛,后者的眼神让她不寒而栗,霎时,她手脚都慌张起来,身前的小姑娘就要朝他跑去,她一瞬间忽然明白,若是这次女孩跑到男人身边,他再转身一走,这个结,怕是一辈子都解不开了,她不甘啊!下意识的,她伸出手来想要拦住疾跑的小梅。
周涛一瞬间,只觉全身气血倒涌,头脑一片空白,眼中,只看见女儿本来向前跑着,突然,她身前伸住了一个手臂,杠杆,惯性,旋转…她小小的身体一个翻转竟生生荡出了石板路,落入黑黑的沟渠中!
芳华不可思议的望着自己的手,明白,自己终与幸福失之交臂,傻傻的站着,她整个人完全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解剖课
经过绝不亚于唐僧师徒的苦难经历后,我终于考上医学院了!尽管代价如此惨烈,但我还是兴奋无比,我以后的人生就要一帆风顺了!
才开学不久,我就已和同宿舍的几位姐妹结为好友了,大家都是经过了十分雷同的历程才走到一起的,当然格外亲切。
作为一名医学院的学生,早晚都会接触的一门课就是解剖课,明天就是我们班的第一节解剖课了,大家都很兴奋,一半是因为新鲜,一半是由于刺激。
文看来很愁眉苦脸,姐妹们逗她:“失恋了?”
“去你们的。”文嗔怪道,“我很害怕啊。”
“怕什么?怕尸体啊?不会吧小姐,这可是我们的专业啊。”“怕血吗?那你还死命考来?”大家七嘴八舌地说。
“不是怕血,我只是一想到要去把一个曾经活生生的人打开来看就……”文道。
“慢慢地,多来几次就会习惯了,习惯成自然嘛。”我们安慰她。
文看来没那么紧张了,大概她想到了到时候有那么多人在场,也就不那么怕了。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今天刚下课时,就有人通知我班班长——文,去帮教授准备明天解剖课要用到的东西,自然包括“解剖对象”。这不可能令文高兴吧。
但是上头的命令不可抗拒,文又是个很有责任心的班长,只好从命去了。我们几个都有事,再说也不需那么多人手,而且怎么说明天也要上战场了,所以我们让文独自一人去事前体验一番。
文不久就回来了,表情像刚看完鬼片般惊骇,我们意识到给她的考验太严峻了些,争着安慰她,她早早地睡了。
我们开始聊明天的解剖课,自然聊到了担任我们的授课导师的王教授,据说是从外地高价聘请来的高人,我们还未得窥其音容笑貌,于是话题就集中在他的身上,别以为女生的话题会多拘束,其实一点也不比男生保守。可惜文已早睡了,不然她已见过了教授,聊起来会更生动有趣。
次日第一节就是解剖课,我们不是一伙人一起去的,是三三两两去的,所以当我们到了教室时直到上课了也没看到文,也没人知道她为什么没来。我们猜测也许她还心有余悸吧,我们已准备好为她编织借口了。
当然我们也想到,文真的不适合读医学院。也许过一阵就会离开我们了,虽然才相处了几天,但还是有一种异样感受涌上心头。算了,想得太远了吧。
穿着必备制服的教授进门来了。我们看见了他瘦削的身材和无神的面孔。他并没有问有谁没来,倒省了我们去撒谎了。他对大家说了一些话后来到了停放在台上的解剖对象面前,掀开了覆盖在上面的白布,我们看到了一个强壮的男性肉体,当然,我们不可能很仔细去观察他外在的一切的,那没有任何意义,我们只想关注他的内在。我想解剖室一定是世界上唯一一个看人只重内在的地方了。
教授在尸体上比划,讲解着,然后就到了该开始解剖的时候了,就在这时候门忽然被打开了,我们都吓了一跳,回头看去,我们看到文站在门口,她羞涩地说:“对不起,我迟到了……”
猛然,她发出了一声尖叫,浑身震动起来,然后她一边叫着一边往外跑去,我们都愣住了,会过神来后一窝蜂地跑去追她。
我抱住了文的腰:“文,怎么了?你怕什么?我们还没开始解剖啊。”
大家也很混乱地大声说着些什么,但是当文断断续续地说完一句话后全部静了下来。
文说:“里面的……那个教授……他很面熟,他好像是我昨天运的尸体!”
这话引起了一阵死一般的沉默。沉默后,我勉强对她一笑:“怎么会有这种事?原来的那个教授哪里去了?一定是你太紧张了吧,我送你回去休息。”
大家点头称是,这时从解剖室里传来了教授的声音,冷笑着,十分大声:“有什么好怕?活人可以解剖死人,死人就不能解剖活人吗?”
大家都看到“教授”举起了那柄解剖刀,高喊着:“他能解剖我,我就能解剖他!”然后用力地向着那具尸体刺了下去,也听到了尸体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身体猛地挣扎了一下,就不动了,血,溅满了整个解剖室,溅满了“教授”一身,溅满了我们的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