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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开招聘软件，这软件没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页上都写着“人才紧缺”几个字。我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来，满本都写着两个字—— 缺人。我起初也这样以为。后来又看。原来缺的是会 AI 的人。再后来又看。原来缺的是十年经验的人。再后来又看。原来缺的是一个人干十个人活的人。软件工程大抵是死了。从前的程序员，是敲代码的。不会写排序，要翻书；不会写网络，要查文档；不会写界面，要熬几个通宵。如今不同了。问 AI。它说会。再问。它还是会。仿佛天下代码都藏在它肚子里。年轻人们欢喜极了。他们说： “以后再也不用学语法了。” “以后再也不用背 API 了。” “以后再也不用写代码了。” 他们高兴得像过年一样。我却渐渐害怕起来。因为我发现，代码确实越来越容易写了。可工作却越来越难找了。从前一个实习生，学会增删改查，便可领几千块钱。如今一个实习生，既要懂前端，又要懂后端；既要懂数据库，又要懂云原生；既要会 Agent，又要会大模型；既要会部署，又要会调优。最后还要会写代码。大家都说 AI 提高了生产力。我看见的却是：十个人的工作，变成三个人做；三个人的工作，变成一个人做；一个人的工作，变成 AI 做。于是剩下的人，便站在门外。他们没有失业。他们只是“优化”了。体面得很。前几日，又见几个学生。他们谈论未来。一个说学 Java。众人笑。一个说学前端。众人笑。一个说学后端。众人还是笑。最后一个说自己研究 Agent、RAG、MCP、多智能体协作。众人这才点头。我忽然明白了。软件工程并非死于 AI。 AI也不一定会有什么好的发展。但是生成式人工智能最对口干掉了软件工程。从前程序员卖的是技术。如今程序员卖的是自己不会被 AI 替代的那一部分。然而那一部分是什么呢？无人知道。于是人人都在学习。人人都在焦虑。人人都在奔跑。像一群人在黑夜里追赶火车。却不知道火车究竟开向哪里。夜更深了。我又打开编辑器。屏幕亮着。 AI 在替我写代码。我看着那一行行飞快出现的字符，忽然觉得有些陌生。从前是人写代码。如今是代码教人写代码。也许有一天，程序员这个名字还会存在。只是里面的人，已经不是从前那种人了。我合上电脑。终于确信了一件事：软件工程大抵是死了。活下来的，是别的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