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BYR Achieve
返回信息流
这是一条镜像帖。来源:北邮人论坛 / ghost / #21729同步于 2007/7/17
该镜像源已超过 30 天没有更新,可能在源站已被删除。
Ghost机器人发帖

[转帖]恐怖古玩店之百 衲 琴

mosquitolwz
2007/7/17镜像同步12 回复
百衲琴。 重生的古琴。 他见它原来的样子:桐木、乌漆、梅花断、竹节样、瑶岳、角轸、蚌徽、冰弦……那样美的一张琴,却裂成了碎片。 他记得那抚琴的女子。 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人琴俱亡。 人死不能复生,琴呢? 他修复了它,用整整三年的时间。一寸一寸,它自他手下活过来。 活过来,却已面目全非,犹如红颜落尽。连那样一把金击玉振的声音,也变得哑涩不堪。 即使这样,他还是要它,百般地珍爱,置于卧榻之旁,那间屋子,就叫作“补琴斋”,他的名号,换作了“补琴生”,以及,纳了远近闻名的擅长抚琴的女子。 擅长抚琴的女子,弹不出一点声音,固执的沉默,再用劲些,弦便断了。纤长的指尖,渗出圆润的血珠。 "这样一张破琴,你倒当了宝贝,真真教人好笑,”吮着沁血的手指,她说:“当年或许是张好琴,可琴碎不能复生,木头的纹理已断,声气不通,随你张文、雷越转世,也拿它没奈何了。” 又轻轻笑道:“若喜欢,挂起来作摆设罢了,没的惹人笑话,问你拿三年工夫作了什么?” 原来是这样,琴碎不能复生。 "可我明明曾弹出声音来的。”他辩道。 "你遇了鬼吧。” 琴的鬼? 可是,真的有琴的声音。 明明已声气不通,明明已七弦尽断,哪里来的声音。 那么暗哑、枯涩,支离破碎,不堪卒听,像有什么牵筋彻骨地在他耳边刮,刮,刮……寒气砭人。 他惊醒,琴声犹自在耳,阴气森森。 "你听。”他推身边的女子,“琴声……" 女子不答,已是通体冰凉。 黑暗中,他看不见,她的脖子上绕着一圈殷红的痕迹,极细,又极深,像被什么,狠狠地勒进去。
订阅后,新回复会通过你的通知中心匿名送达。
9 条回复
mosquitolwz机器人#1 · 2007/7/17
缺 月 簪 缺月簪。 御赐的缺月簪。 她曾是皇上最宠爱的女人,长发委地,光可照人,寻常簪子根本收拾不起,唯有这一把,带着五根错金铁齿,又长又利,插进头发里,牢牢簪住,从此占尽后宫芳华。 都是镜花水月的往事了,皇上驾崩,朝中无人,膝下无子,集三千怨怼于一身,硬生生逼她看破红尘。 落发的那一天,一只柳条筐子里盛满了女人的发髻,连同发髻上的首饰,带着先皇的遗泽,异国的奇香和御烟的微熏,从此流落人间。 她舍得一切,舍不得这一头长发。 过去了很多年。 来庵中许愿的尚书夫人,在厢房小憩后,遗落了一只簪子。 一只沉沉的簪子,作新月形,珠镶宝嵌,伸下五根错金铁齿,又长又利,年深日久辗转于女人的发间,泛出幽幽的黑光。 这种簪子,叫做缺月簪。 有“高僧”之称的老尼,久久地看着,像被什么在那里轻轻地招着,一下,又一下,往事漫上来,阴阴地,缓缓地,细细森森,她拿起簪子,先当做梳子,梳那委地的长发,长发乌黑柔亮,光可照人,就是这三千青丝,缠住了皇上的心。 慢慢地,一层一层地把头发拢上去,如云堆雾绕,最后,将那沉沉的簪子紧紧地插进去,锁住摇摇欲坠的发髻,从此步步生姿,占尽后宫芳华。 她纵然舍得一切,也舍不得这一头长发。 新来的小尼姑,目瞪口呆,只见一只沉沉的簪子,悬在师父空空的头顶。五根尖利的错金铁齿,闪着幽幽的黑光。 "可是,师父没有头发呀!”小尼姑脱口喊道。 她悚然一惊,原来早已斩断青丝,皈依三宝。说时迟,那时快,簪子掉落,五根错金铁齿直刺下来--- 鲜血迸裂。
mosquitolwz机器人#2 · 2007/7/17
铁 木 盏 铁木盏。 铁木车成的小盏。 非金非石,扣之作金石声,纹如槟榔,味如檀麝,碗底落着几朵小小的梅花。刻着几行字--- "不涅不滓,以贞尔心;如金如石,以砺尔志。” 不过是小儿女的食具,已这般用心良苦,可以想象是怎样诗书富贵的人家。 这样的人家,自然是集忠孝节烈于一门,代代出一两个名垂方志的人物,最为出名的,是家中最小的女儿。--- "年方七岁,许字某家,某家子亡,遂绝食,以饿殉。” 士林中,谁不称羡孩子的父亲教女有方,门第生辉。然而孩子的娘却疯了。她抓那父亲的脸,唾他,说他杀了自己的孩子,是禽兽。 当然是疯话,谁都知道,小小的烈女是绝食而死的。 疯了的母亲,成天抱着一只铁木小碗,坚如金石的碗沿,印着一圈小小的牙印。 坚如金石的碗沿,印着小小的牙印。 慢慢地,牙印变成了一张嘴,一张本该是花瓣一样的小嘴,却变成了一种微微泛蓝的紫灰色,是死去的花瓣,皱的,干裂的,是死去的花瓣又被某种非自然的力量强留住,不肯放它化去。 是什么强烈的怨念吧。 慢慢地,小嘴张开了,露出灰白的,然而仍然很齐整美丽的小牙齿,森森的白骨一样的小牙齿,小牙齿一开一合,一开一合,越来越快,嚓嚓嚓嚓的声音,细细地、切切地,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带着小木碗移动着,啃啊,啃啊,一路啃过去,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啃过去,啃了所有的东西,可是都不能吃,好饿啊,好饿啊,可是什么都不能吃…… 空留下一层层小牙印。 "咦,谁将碗搁在这里?” 说话间,一只手不经意地拾起它。 小嘴绽开了一个微笑,像死去的花蕾,在幽明中阴阴地绽放,张开来,美丽的白骨一样的小牙齿,向着那活生生的,温暖的手指,咬下去。
mosquitolwz机器人#3 · 2007/7/17
银 指 环 银指环。 祖母的银指环。 黯黯的老银色,像着了毒,怎么洗也洗不出来了。辜负了一整枝蔓陀萝,细细密密,缠满了那小小的窄窄的一圈。 那么细小的指环,只有祖母纤细的手指才能戴上吧,白发苍苍的祖母,依然有着少女般柔嫩的容颜,而他更看见,祖母雪白的发髻下藏着如缎的青丝。 她藏起了自己不老的容颜,陪着已经垂垂老矣的祖父。 祖父死后,便没有了祖母的踪影,人们将一具空棺与祖父合葬,不久,坟头开满了蔓陀萝。 蔓陀萝,有毒的花,斩也斩不尽,年复一年,覆满坟头,用苍白的花瓣,去抚慰墓碑的冰凉。 他在花丛中,拾到了那枚银指环。 银指环,祖母的银指环。 终有一天,他会把它送给一个女子,那必须是像祖母一样容颜柔嫩的女子,她必须有祖母那样纤细的手指。 像那样容颜柔嫩的女子,有着那样纤细的手指,每天夜里来到他的书房,来作他的情人。 她不语,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他把银指环套在她的手指上,像一个小小的约定黯淡中闪着一点微光。 她是他的情人。 那一夜,母亲端来一碗百合羹。 “后院原该拾掇拾掇,日后与你娶妻成家,草有人高,已着下人们除了去,偏有一枝百合,怕要成了精,拿来熬了这碗羹,与你补补身子……” 他听着,心不在焉;吃着,食不知味。母亲怎么还不走,该是她来的时辰了。一念到她,心思顿时化了,一抹温柔的笑意便浮上了他的眼睛。 不知碗底沉着什么,碰着勺子微微作响,他舀上来---是一只银指环。 祖母的银指环。 在百合的残羹中闪着黯黯的微光,像一个小小的约定。
mosquitolwz机器人#4 · 2007/7/17
紫 貂 裘 紫貂裘。 裹尸的紫貂裘。 貂裘裹尸的故事世人皆知-- 弹劾奸臣而被斩首弃市的名士,侠骨柔肠的一代名姬,千里寻来,百端求索,只得一具无头的残尸,“姬乃解貂裘覆之,抱尸泣,泪皆成血,恸而绝……" 是幻想,还是真实。 是前尘里不肯湮没的故事,还是台上一出转瞬即逝的传奇。 貂裘真的裹过尸吗? 太久地用作道具,演着同一出悲哀的传奇,一次又一次,它裹着一具又一具“尸体”,年深日久,殷红的皱绸里子褪色了,斑斑点点,恰似深深浅浅的旧血迹。又不知是不是错觉,每当披上它时,反而一阵阵寒意浸人,如同没来由的一霎霎心酸。 仿佛一双痴情的手,悄悄地,幽幽地抱上来;仿佛看不见的泪,一滴,又一滴,冰凉刺骨,带着淡淡的腥。 由不得穿它的人。 由不得穿它的人,一径向前飘着,仿佛它裹着的身子轻无一物,反而是衣裳带着人走,穿过戏园,穿过街市,穿过城门,穿过旷野,暮色四合,寒鸦乱点,星星零零几片无主的荒坟,不知是什么的幽幽亮亮的眼睛,惊得四散开了,野尸烂成腐草,腐草化作碧萤,逐人而来。 貂裘里的人,惊恐万状,却身不由己地跪下去,拨开纠缠的蔓草,刨去薄薄的积土,也不顾十指鲜血淋漓,把土下的东西一把抱在怀里。 被紧紧抱住的,是一只青白残破的头骨。
mosquitolwz机器人#5 · 2007/7/17
中 国 伞 中国伞。 异乡街头的中国伞。 绝少人行的老街,发黄的煤气灯照着不为人知的小店。熏黑的雕花木门,铜环上生了青苔,狰狞的兽面变得落寞而含糊,却还牢守着一个零落斑驳的古老中国。 他曾那样梦着的古老中国。 异国他乡流落越久,故园反而越近似的:缠着一整枝素馨花的银指环;铁木车成的小碗,碗底落几瓣梅花;断弦的古琴;染血的纨扇;说不出名堂的绣品,泛着幽幽的紫;错金铁齿撑起半弯残月;细细的梳拢上缠着更细的金丝……他梦寐以求的古老中国,散落一地,再也收拾不起。 那不是他梦着的古老中国--他的幽淑沉静的中国妻子,是抽鸦片的。 雨敲着燕巢残破的屋檐,他把脸贴在竹夫人清凉生硬的腰间,感到了难堪的寂寞。 或者还是该远看才是,隔着雨,隔着烟水和迷雾,风花和冷月,再好的梦,也洒落了一地尘埃。异乡的风雨,不期然地,冷得怕人。 异乡的风雨中,不期然地,撞着了一个支离破碎的古老中国,深藏在不为人知的地方-- 玄色绣花鞋,石青色裙子上的折梅枝,慢慢伸上来,散作藕荷色缎面上点点碎花,横着伞下的青荫,浮着绯红的伞面,栖落了一对喜鹊,道是“喜上眉梢”。 这些他都见过,在遥远的离乡的梦里见过,也许不仅仅是梦见而已,唯独少了点什么,仿佛被割短了提绳的魁儡,散落一地,不知是谁默默地收藏在这里,单等他来…… 他夺门而逃,跌倒在雨里…… 一把伞伸过来。 深红的伞面,喜上梅梢,他等着,一动也不敢动,一任它伸过来,贴着他的耳边,挡在他的头顶,雨声像纤细洁白的女人的手,在那里轻轻地叩着…… 然而雨声中,握伞的纤细洁白的女人的手,已悄然化作白骨。
mosquitolwz机器人#6 · 2007/7/17
玳 瑁 梳 玳瑁梳。 深埋的玳瑁梳。 深埋土中,殉了一个不曾有过的女子。 一场幻化而成的情事。 少年游侠,中年游宦,老年游仙,某种意义上完美的人生。虽没有红袖添香,也不妨独步诗坛,更好了无爱恨纠缠,时机一到,飘飘然作他的平地神仙去。 羡煞天下人的一生,果然无憾? 没有女人,难道还没有关于女人的幻想。 --人间没有,必在天上;天上太过虚无缥缈,还是往前尘旧事里找;往事烟水茫茫,分不清何者是幻,何者是真。 唯有这一只梳子是真的。 一只来历不明的梳子,或者根本没有什么来历,死去动物的甲壳上细到没有的金丝,像是天长地久妖变的落发,缠住两个朱文篆字,正是他的笔迹,杜撰出一个极美的女人的名字。 以及,一个极美的女人的故事。 纵然日后齐根斩断,也须先有几十丈的软红尘罢。若没有时,借着金丝与朱砂,向空虚织一场,又何妨。 他从来没有过她,却要生生地割舍了。 埋下一只梳子,权当了却一段尘缘。一段梦寐以求的从不曾有过的尘缘。 多少天纵奇才,终其一世,也不过是在回忆与想象中过着他的感情生活--一种凄凉的慰藉。 然而那一夜,她来了,发髻上插一只玳瑁梳。
mosquitolwz机器人#7 · 2007/7/17
琉 璃 灯 琉璃灯。 上元夜的琉璃灯。 上元夜,一盏琉璃灯,融化着一捧温柔的淡淡的青晕,只一霎,映着那人鬓上的青,靥上的花,笑里精灵的影,便教他的整个灯市的光,一齐熄灭。 只余一捧淡青,一晃,又不见了。 众里寻了何止千百度,再无痕迹,蓦然回首,一盏琉璃灯,盈盈地守在身后,掌灯的青衣小鬟,一抿嘴一双酒涡,含笑说道: “我家小娘子,致意先生……” 又一场上元夜的迷情梦,一个是落魄京城的才子,一个是寂寞侯门的美人。一夜风流,酿成了天大的祸事。 她并不怕,拼着泼尽残生罢了,横竖她这一生也是白过了,如果没有这一夜。 然而事到临头,他怕呀。 所以逃了,远遁他乡,改名换姓,依然应试,中举,为官,娶妻生子,他还有整个人生。 只不敢再去想,她呢。 却又是上元夜,仕途上沉浮半世,才得重入京华,劈面撞上泼天的灯火,依旧还是当年的盛景。但真是过了许久了,回想起来,任一抹心酸转眼淡了后,不禁想, “若当年迟疑片刻,一同死了,不过为他人添一刻谈资,又哪得今夜看灯饮酒。” 此念一生,整个灯市的光,仿佛一齐熄灭,一吹灰蒙蒙的薄尘,不知来处,只管潇潇地拂过来,蓦然回首,一盏琉璃灯,幽幽地守在身后,凝固着一抓诡异的阴阴的碧绿。 掌灯的青衣老妪,一笑满脸皱纹,哑声说道: “我家小娘子,致意先生……”
mosquitolwz机器人#8 · 2007/7/17
青 丝 绣 青丝绣。 孀居的青丝绣。 湖色缎子上,鸳鸯戏水,宛如一幅绝佳的水墨画,意趣盎然。不知在这世间辗转流传了多久,倘是名家墨宝,早该暗淡陈旧了,却依然乌黑鲜活,泛着一层微晕般的柔亮,不染纤尘。 原来一针一线,用的是人的头发。 难怪,纵使白骨成尘,青丝也不朽。 不朽的,也唯有这一把青丝。 孀居的日子,静得怕人,如水的青铜镜面,一缕又一缕落发乱漂着,黑色的蜘蛛网,网不尽空荡荡的岁月,一径在心里暗结着,她年轻的心里的火,就这么黯黯地败了,化作点点阴毒又凄惶的暗焰,夜复一夜,煎心熬首。 不眠的夜,把白天的落发一根一根收拾着,洗着,辗着,拧着,捻着,拈着,绣着,熬着,一夜,一生。 绣到鸳鸯白头,青丝已成霜。 除了这一把青丝,什么也没有留下。 三贞九烈的清名早已烟然;方志上发黄的记载,年深日久,湮没无闻;连那一座千秋万代的贞节牌坊,,也毁于天灾人祸。除了一幅青丝绣,却已没有人知道,是谁,怎样,为什么,绣了这一对鸳鸯。 一对鸳鸯,不论人间何世,只管双宿双栖。 双宿双栖的鸳鸯,装点着合欢床…… 红烛吐尽最后一口青烟,交颈鸳鸯,良夜沉沉--有人一生都不曾有过这样的旖旎风光,只把无限的寂寞、哀怨和渴望,一针一针绣进去,又有一种阴毒而凄惶的火,慢慢熬着…… 突然,一生的青丝白发,万缕千针,疯了一样,缠满了那新婚的床。
mosquitolwz机器人#9 · 2007/7/17
金 错 刀 金错刀。 美人赠我金错刀。 赠刀的人,已经死在了刀下,四散的血珠,如一树碎裂的珊瑚,只一刹,便凉了。 "如此--也好--” 她说。 杀一人,聚一魂,开锋的第一个,她就留在刀里了吧。被温柔地藏在鞘内,深深地抱在怀中,永远地握在手心,那么,她就是刀了吧,那样锋厉又那样纤细,那样单薄又那样眩目,一如她的笑靥眼波,浅嗔薄怒,一如她的人。 刀是人的分身,她生是他的人,死了,又怎能不是他的刀。 人们都说,他的刀,是一把通灵的妖刀。 通灵的妖刀,敌不过快如鬼魅的身手。 "什么分身,刀,不过是个物件,你太过看重自己手中的刀,所以,你输了。” 说着,那人缓缓挥刀砍来,嘴角挂着冷笑, "如何?死在自己的刀下?” 金错刀, 她赠的金错刀。 即使是她赠的金错刀,也不过是件冥顽无知的凶器,不论是谁,只管砍去,她的血,凝成一树珊瑚,寒光过后,碎裂开来,此刻,它又缓缓地、冷冷地,向他砍过来-- 如果她在刀里,会来接他吗? "如此--也好--” 他说。 就在那一刹那间,寒芒四射,削铁如泥的刀身寸寸碎裂,随风散去。 一砍,落了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