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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阵儿写了一篇文章（旁：瞎！瞎！提到他就让我羞愧），有几个人很不厌其烦地问我是哪部电影的观后感，我告诉他们说是《时时刻刻》，然后他们在线信息就归于平寂。我知道，我由着自己性子胡乱粗暴地解读让他们失望了，他们出离愤怒了。最近看到的一篇文章让我重新想起这部电影，让我又想重新蹂躏他一番。凯伦霍妮的《我们内心的冲突》讲述了三种为内在冲突撕裂的人，把时时刻刻中的三个女人对号入座，结果相当有趣（旁：呀！呀！不可以说是豁然开朗）。 “弗洛伊德断言，在基本冲突的双方中，一方是不顾一切追求满足的本能内驱力，另一方面是险恶的环境——家庭和社会。”对于这种内心冲突，人会选择三种态度：攻击，顺从和远离人群。影片中，弗吉尼亚伍尔夫看上去倔强而坚毅，自负且富于攻击性，对身边的人充满敌意。而在内心深处又非常软弱，渴望交流，深味孤独。她的冲突在于对周遭凡俗人众的鄙夷，对自身情感的压抑。“这些压抑寓于感情领域之中，涉及他在交友、恋爱、表达感情、表示同情和理解、享乐而不带私欲等方面的能力；他甚至会认为无私心的快乐只不过是浪费时间”。最后，越是压抑，越是鄙夷和拒绝同情与友好，又越是难以沟通，越是陷入困境，越是需要证明自己的有力。克拉丽莎沃恩（黛洛维夫人）是一个屈从的人，她顺从和迎合她的男友理查德。“随时准备满足别人对同情、帮助、赞同等的渴望。他自觉地尽力作到无愧于别人对他的期望，因而他常常看不见自己的真实情感了。他变得无私，富于自我牺牲，无所索求，只有一点是他不断要求的，那就是别人对他的温情”。她把这种温情和爱当作自己的一种力量，而且是自己需要从对方的温情中获得一种慰藉。而里查德对命运的抗争，尤其是他最终选择自杀，又无情地提示了她这种温情的虚假，使她不得不正视自己的无力，并且并不能获得安全感。在对自己信仰的盲目坚持和对里查德的被迫认同间，她无所适从。劳拉布朗，她生活在极大的自卑和不满足中，她首先无法容忍自己被豢养的角色，甚至不能成为一名优秀的家庭妇女。她无法给予丈夫关爱，无法令孩子更加喜欢自己，也就难以忍受丈夫的百般呵护。“他需要感到别人接受他、欢迎他、赞赏他、佩服他、离不了他，尤其是某一个人需要他”。她又缺乏反抗的行动能力，她没有像伍尔夫那样才华出众。于是她选择逃离（旁：也许这并非是要逃离人群独立生活，因为她首先做的是躲进一个宾馆准备自杀），然而这种逃离并非霍妮所说的三种态度中的远离人群，因为她是要逃离到一个可以找到自我的地方，所以她本质上却是和克拉丽莎沃恩一样的。这个电影的三个女人，完整地演绎了这样的一个过程。一个人在生活中陷入困境，这种困境是内驱力和环境的冲突。在冲突中，她们都选择了一种态度：无助的顺从，敌意的自负。这都是自我麻痹的防御机制，而影片中，通过外界的影响和主人公的自觉，她们最终认识到了，并走向了一个归宿。在影片中，女人处于被呵护，被追逐和从属的地位，大概一定程度成为了她们内心冲突中的一个诱因。阿尔莫多瓦的影片中，男性角色形同禽兽。女人需要在杀死自己丈夫后才能够活得自由，这部电影算是女性自己解放自己了。前阵儿看了阿莫的《情迷高跟鞋》和《回归》，在高跟鞋中，女儿希望成为母亲，却只能生活在母亲的阴影中。在回归中，女儿却不得不像她的母亲一样，女儿就如同（实际上就是）母亲的妹妹。在高跟鞋中，男性被赋予双重角色，自己的丈夫同时又是母亲的情人，引诱自己同时又是审判自己的人。在回归中，男人则直接全部成了试图占有母亲和女儿的人。阿莫的电影中，女儿不是弗洛伊德所说的怀着对父亲爱的渴望而仇视母亲，阿莫关于母女情感的探讨，可谓深入而细致。最后在谈谈电影本身。电影绝对不是和导演猜谜，了解导演的创作背景或许有助于正确理解，就像前面谁帖过的《回归》的一篇评论谈到了很多阿莫的创作背景。但是，电影本身更重要吧。性格决定行动，行动决定命运，一切心理的描写，舞台的独白，有意图的闪回都颇有些多余。莎士比亚的作品被赋予了心理分析的内涵，而莎翁未必如此。这和电影中的人物言行的深远内涵超过导演的创作意图一样（这个和中学教参对鲁迅的误读又颇不相同，搞得他老人家颇不宁静），“每个电影画面都有的显义和晦义”，这个算着第三义比较合适。这一义的存在，是因为莎士比亚是描述的生活中的事物，“他塑造人物的方法之一就是想象任何一种陷于病态的过剩情况中的智慧或道德能力”，所以这一义是现实生活赋予的。这个很容易想象的，萨特写墙，除了结局离奇，中间非常简单，就是挨个地描写狱中三个人的生理反应，萨特肯定是在考虑在那种情况下，不同性格的三个人会有何种心理的反应，并通过生理反映出来。在举一个不着边际的例子：哈姆雷特的话语，应该是符合哈姆雷特地性格和处境的。而当哈姆雷特导演戏中戏的时候，哈姆雷特和王子的几句对话颇有些商榷之处“简洁是智慧的灵魂，冗长是多余的藻饰”“你必须看重这样一个卓识者的批评甚于满场观众盲目的毁誉”，这样的话倒像是莎士比亚借哈姆雷特之口替自己说的。其实究竟怎么样？这就留待我们自己判断了。

二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