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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杀人事件有意思的地方在于：如果李东方拒不明白天鹅绒这样东西，唐雨林会不会让李东方的生命一直寄存在他的枪口上?” ——《天鹅绒》叶弥本文尝试对《太阳》进行两种解读，前一种偏重政治隐喻和现实考量，后一种偏重人性和政治的混合解读。前一种你也许会认为有牵强附会之嫌，却有着令人震惊的巧合，后者更多的是老老实实的猜想和逻辑推理。第一种解读：《太阳照常升起》是一个令人震惊的中国现代史寓言！让我们以故事的正常顺序来排列一下影片的情节：“梦”“恋”“疯”“枪” 【梦】疯妈和唐妻分别代表着中国传统文明和西方资产阶级文明。因为疯妈是土生土长的大陆人，而唐妻来自南洋，是一个资产阶级符号。西方资产阶级文明（唐妻）外向、开朗、长于表达，信奉天赋人权以及自由平等博爱；中国文明（疯妈）内敛、含蓄、压抑情感，积淀了很深的思想财富。这对不同的文明从历史深处走来，分别寻找着自己的路。在某个历史的分水岭，西方文明看到了“尽头”——这是美国（老唐）这个近代新兴的强大国家人为设立的所谓“尽头”——即所谓“绝对”民主和代表民主的政体。而“非尽头”也由美国划定——一切与他所划定的“尽头”相反的民主和政体在美国眼中都是非终极自由、非正统民主。唐妻看着“尽头”，觉得这是自己今后要走的路，就走了过去。自由平等博爱理念被与之恋爱多年的所谓终极民主代表者美国俘获。在设立了“尽头”后，美国又根据自己的喜好，为自由平等博爱的资产阶级文明下了定义：“你的肚子像天鹅绒”。可以理解为：“美式民主柔软而光滑，适用于全世界”。美国政体（老唐）俘获了西方传统资产阶级理念，异常高兴，对天鸣枪（到处放炮），以示庆祝。随后，一帮西方政体和西方文明拥趸（喧闹的人群）为美国与自由平等博爱的结合而热烈庆祝。老梁（联合国）那时候还很稚嫩，而且跟美国还是一头的。也对这一“天作之合”表示欣慰。再来看疯妈的戏份。李不空代表中国政体，疯妈代表中国传统文明。在那个时代，中国正与苏联过从甚密，言谈甚欢。不空如此崇拜苏联，以至于名字也改成了“阿辽沙”，不空如此欢畅，甚至动了人家的女人，不知灾难就要来临。果然，没过几天，苏联和中国翻脸了，从背后给了中国三枪，三个抢眼，打得中国很长时间缓不过劲儿来。即使这样，苏联模式的烙印仍然深深打进了中国政体的方方面面。不空死了，政体一段时期内迷失了方向，这为后来妈的疯（中国传统文化的错乱无根）埋下了伏笔。中国传统文明虽然暂时与中国政体告别，肚子里却已经种下了带有苏联模式烙印的种子。【恋】若干年后，老梁（联合国）年龄渐渐大了，不再对美国（老唐）青眼有加，而是拥有了独立思考能力和中立个性。他不倾向于任何超级大国，而是努力维护着世界力量的平衡。5个女孩象征世界5大洲各个国家。他们在联合国（老梁）稳重的操持下，和平共处，基本能够做到听话并步调一致（一起揉面，大家有饭；一起翘腿，大家共轨）。美国（老唐）此时刚刚坐稳世界老大，他一吹号，日本（林大夫）这个小骚货就迫不及待地来了，可谓召之即来挥之即去，透着犯贱。大概是总犯贱有些憋屈，日本开始不甘心受美国摆布，这个浑身湿漉漉的国家（林大夫）终于按捺不住对联合国狂热的感情，恬着脸，喘着气，不失时机，见缝插针地对联合国（老梁）表达着露骨的欲望（加入联合国常任理事国）。联合国明明没有调戏她，她却偏偏想让联合国摸她的屁股！还是透着犯贱。美国也不失时机地煽风点火，撺掇联合国假装调戏一下日本。怎奈，联合国看不上这个浑身湿漉漉油腻腻的国家，老梁说：你没事吧，你要是个16岁大姑娘说要入常，我顶多觉得那是幼稚，可你36还是46了，思想也该成熟些了，遂拒绝之，依然故我。林大夫（日本）怀恨在心，却不便表达，一个阴谋渐渐浮现心间…… 在日本向联合国大献殷勤之后，台湾（墨镜女）也沉不住气了。她居然也想加入联合国！她说：连林大夫这样的人都来了，我为什么不能来？又说：我看到那5个小骚货（5大洲国家）围着你转就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连说了若干个“我恨”。当然啦，她当然恨，这世上没几个人承认她是个正常的女人（国家），长得瘦小枯干，毫不起眼，却老爱时不时5大洲乱转，在电话里撩拨人家。怪不得联合国要“丢你老母嗨”呢！林大夫至少是个女人，虽然骚了点，我不搭理就是了。而对你墨镜女，老梁只能满含不屑地说一句：“你走吧。” 接下来，再把老梁比喻成联合国我发现自己编不下去了。忽然发现，老梁怎么忽然就成了伊拉克呢？林大夫怎么成了英国呢？老唐（美国）非要老梁（伊拉克）承认自己摸了女人的屁股（拥有大杀器），伊拉克迫于淫威只好承认自己确实有大杀器，放开了让联合国调查。这回吴主任成了联合国那个角色。吴主任在老唐的撺掇下调查了半天，最后发现老梁没有摸过女人屁股（没有发现大杀器）。老唐一计不成，一个阴谋又开始酝酿…… 由于英国也对伊拉克的石油虎视眈眈，软的不行来硬的。终于，林大夫和老唐的阴谋都酝酿成熟了。老唐（美国）先是把老梁（伊拉克）的枪给下了（海湾战争）。接着一吹号，林大夫（英国）准时扭着屁股出现了。俩人一起把老梁骗进小黑屋，一阵拳头大棒（伊拉克战争）加裸体色诱（建立傀儡政权），整得老梁五迷三道，中了奸计，恍惚中被美国和英国给上了，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就这样，可怜的颇有抱负的伊拉克，满心悲愤，无处言说。枪被美国下了，只留下了一条枪带，没用的枪带，只能用来自杀的枪带。伊拉克在一个无礼残暴的国家和一个不甘衰落的国家的合力摧残下，被活活吊死在枪带上（多像老萨啊）。美国（老唐）站在所有人的前面，表面冷静内心却得意非凡；在他身后，5大洲的兄弟们（5个姑娘）看着高处的伊拉克，心下戚戚；台湾（墨镜女）看着高处的伊拉克，有些失落；联合国（吴主任）则是一脸无奈和苍白；只有阴险的英国（或是日本）站在远离人群的后方偷偷摸摸地看着，心怀鬼胎。【疯】时间又回到上世纪四十年代末五十年代初。妈（中国传统文明，可符号化为祖国母亲）年轻美丽，百废待兴（重建国民经济），这时他遇上了李不空。李不空的枪越来越短，已经从战争走向了政权。他爱上了母亲，并与之发生了关系。尽管母亲当时的情感很复杂，但不空说：我知道我知道。日子还长着呢。谁知，没多久不空就跟苏联好上了，乐不思蜀，忘了母亲。又没多久，苏联背后三枪，把不空打死了。母亲赶去，伤心欲绝，可肚子里已经留下了一个带着苏联模式烙印的后代。这时候，时间已经进入60年代。母亲头发灰白，累了，睡下了。忽然有一天，母亲梦到了一双鞋子。鞋子很精巧，红面鱼纹，是代表着中国传统文化的符号。梦到鞋子，就想把这双代表传统的鞋子找到，有了鞋子才能走，才能跑嘛。六十年代中期，母亲醒了，要去买鞋子。鞋子买到了，我们的母亲很高兴，觉得是时候全面重建自己的本土文化了。不想一出门就被打着苏联烙印的儿子李东方（中国政体和中国传统文明结合诞生的子民）狠撞了一下。苏联模式还是那么有力啊。妈上了个厕所，鸟飞了个来回，鞋子就不见了！因为文革开始了！文化根基断了！妈于是疯了！母亲挖坑寻根，上树瞭望，了无结果，心急气躁，陷入癫狂。母亲开始狠狠地、不断地扇儿子的耳光（不希望儿子像父辈那样魔症似的念“就叫我阿辽沙吧”，希望苏联模式引发的肃反等悲剧不再重演），却也砸碎了子民的饭碗（经济建设大规模倒退）。妈的疯促成了儿子的成长，他成了小队长，开始重建国民经济。妈还给子民搭建了一个寻根的地点——石头屋，类似于一个新的子宫。妈希望，在新的子宫里，成熟了的儿子和李铁梅式的英雄主义传统结合，生产出健康并秉承了她正统中国传统文化的新一代。妈认为自己的历史使命完成了，就穿上英雄主义的上衣，传统主义的裤子，和民族主义的鞋子，干干净净地，摸着石头过河——去寻找河尽头的中国文化根基。这当口，老唐（美国）带着她的老婆（传统资产阶级文明）即将出现…… 【枪】 1976年，老一代领导人纷纷鹤驾，新一代领导人浮出水面。1976年，文革结束，中国开始全面反思文革，思考前途。于是，中国传统文化摸着石头顺着河走在前面找路去了（鞋子在前而非在后，是在找路），留下还不太懂事的子民们。1978年，改革开放；1979年，中美建交。老唐（美国）带着她的老婆（资产阶级文明）趾高气昂地出现了。他到处打枪放炮，扰乱民生，却假模假式地声言“钓而不纲，弋不射宿”——即他那套讲给全世界人民听的资产阶级民主自由思想。唐妻虽然一身矫揉造作，但却洋气十足，对小铁梅代表的革命英雄主义也产生了致命的和平演变效果。自由平等博爱的脑袋瓜更是让唐妻爱心和情欲泛滥，对幼小而发育不全的中国子民进行了猥亵和媾和——这一切发生在中国传统文明苦心经营的新子宫里！子民在高潮时喊出“你就叫我阿辽沙吧”——基因里尚带着苏联模式留下的深刻烙印。带着苏联烙印的子民仓促间和自由平等博爱的资产阶级文明进行了媾和。美国不干了，认为这是中国传统文化和苏联模式的混合文明（即李东方）对所谓的纯正民主自由思想的一次侵犯！他举起了枪，对准了李东方的眉心！智者（崔健）背靠5000年中华文明（故宫）出现了，他像个长者对美国说：你那么多年在外头飞机大炮，侵略这个骚扰那个，我都不计较了，你把自由平等博爱这个好老婆搁家里给忘了，是你的错！农村孩子李东方才多大，你老婆都多老了？所以出了事，是你老婆的错。（联想起当年的反资产阶级自由化运动了吧）。美国若有所思，回了家，对老婆好了几天。还给老婆说：你瞧，人家北京流行口罩（中国人能够抵挡污浊和寒冷的资产阶级空气）。李东方经过与资产阶级思想的媾和，终于发现了美式民主不过如此。那并非如美国对之天鹅绒般的描述：“美式民主柔软而光滑，适用于全世界”。在李东方心目中，天鹅绒不是霸道的美式民主，而是代表着中国式荣耀和光辉传统的锦旗！美国恼羞成怒，完全露出了每个毛孔里都滴着鲜血的真面目！“轰！”枪响了，中国传统文化和苏联模式共同孕育下的中国1970年代末文明，就此死亡！1978年后，中国向世界打开了大门。美国趁虚而入，恣意妄为，美国式民主，美国式经济模式，美国式生活方式，美国式理论思潮，开始在神州大地，肆意畅游，乱人耳目！而那鞋子代表的民族主义，上衣代表的英雄主义，和裤子代表的传统主义，组成的庄严沉默的中国文明队形，依然无依无靠，顺水向远方漂流，没有根基，没有依靠……呜呼，可怕的真相………… 【又一个梦】时代的列车呼啸着奔向未来，漂流经年的祖国母亲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文化根基，她抱起又一代子民（不是李东方），向着代表苏联模式的过往的中国政体（李不空）喊道：“阿辽沙，别害怕，火车在上面停下了，他一笑天就亮了！”是啊，他——新一代中国人——被苏式理想和美式民主强奸过的中国人的下一代，一展笑颜的时候，太阳就要升起了，未来是我们的，不是苏联的，也不是美国的，是我们自己的！如果对“恋”的解读中，美国、联合国和伊拉克的故事显得时间太靠后，依影片表达的时代气息来看，老梁倒很有可能隐喻了前苏联。他在一个时期手中有枪（强大的武装，后来枪被美国下了），并能够肆无忌惮地到处摸女人屁股（侵略芬兰和阿富汗的历史）。人群欢腾的场面似乎隐喻了1945年二战胜利的初期岁月，美国和苏联都沉浸在携手进行的反法西斯战争的胜利喜悦中，那时候美苏虽然心存芥蒂，但并未走向冷战。苏联异常强大，共有16个加盟共和国（5个和面女孩）。之后，美苏为争夺世界主导权而陷入冷战。1950-70年代对抗性质的冷战，令美国内耗严重，外部形势又并不乐观，所以头疼不已。进入1980年代后，美国改变国家战略，冷战向和平演变方向转化。那么，林大夫似乎隐喻了代表糖衣炮弹的和平演变战略。这时候的美国（老唐）早已将自由平等博爱的传统资产阶级理念抛之脑后（唐妻和他两地分居）。林大夫（和平演变）湿漉漉地向老梁（苏联）展开肉欲攻势，老唐利用林大夫最终将老梁骗上了床（和平演变奏效）。老梁于是自杀（戈尔巴乔夫所谓改革导致的苏联解体的自我毁灭）。而墨镜女似乎是越南之类的国家。之后，美国又在本世纪初利用所谓“颜色革命”，将苏联领导下的社会主义阵营肢解并成功实现了那些国家的亲美化。从地理位置上看，老梁曾经在新疆的婚礼段落出现，隐喻苏联还是比较靠谱。而“天鹅绒”的意思于是豁然开朗，当然是隐喻“天鹅绒革命”。天鹅绒革命因其天鹅绒般平和柔滑的非暴力化而得名，指没有经过大规模的暴力冲突就实现了政权更迭。本世纪初发生在中东欧国家的所谓颜色革命都属于广义的“天鹅绒革命”。天鹅绒般的美式民主，搞垮了社会主义阵营。只剩中国和古巴等硕果仅存。现在，天鹅绒要来强奸中华文明和苏联模式生下的孩子了。好在，李东方说：“你老婆的肚子根本不像天鹅绒”，在收获教训后保持了清醒。而“梦”段落则代表着姜文对祖国未来之梦。这个段落中描述的情节是：时代列车轰轰向前，帐篷忽然被引燃，熊熊大火冲天而起。大火具有双重含义，如果以时间顺序看，1958年段落的“梦”中的大火代表中国革命胜利，在这个当口祖国母亲生下了李东方这个苏联模式和中华文明的孩子；以全片“梦”的主题来看，帐篷似乎寓意了前苏联对社会主义阵营的保护伞身份，大火则象征着苏联在和平演变攻势下陷入动荡，在这个当口祖国母亲生下的孩子不是李东方，而是新一代中国人。李东方经过挫折，知道天鹅绒般的美式民主并不适用于自己；而新一代中国人不仅吸取了李东方的教训，而且凭借千年智慧积淀，保持了对美帝国主义狼子野心的警惕和辨别能力。剩下的，就看随着太阳升起而降生的这一代了………… 第二种解读：从现在开始，我们尝试着小刀缓割、文火慢炖的方式，以另一种较为谨慎的逻辑重新解读一遍《太阳》—————— 【疯】鞋子：儿子。在疯妈梦中出现的鞋子尺码明显不是成人尺码，是幼儿尺码，而且出现在铁轨上，正是片尾儿子出生的地方。所以，疯妈找的是孩子的鞋子，而非自己的鞋子。确切地说，是要找到安全感和情感寄托。鞋子没了，保护孩子的安全感也没有了。所以要寻找鞋子，是真疯还是装疯？恐怕是装疯，转移时代那双炯炯目光的注意力。上树可以被视为为石头屋选址，挖石头是为了找建材，这些目的被“疯”这个行为掩盖，“疯”成为一个不引人注目的安全的幌子。鸟：我知道我知道鸟是一个旁观者身份，时代的旁观者，它都知道，但并不说透。既能营造神秘感，又能安全逃避电影审查。同样，疯妈也是清醒的时代旁观者，在姜文的电影中，疯子是最清醒的人，他们超出时代视野局限，具有一针见血的敏锐观察力，所以在《阳光灿烂的日子》中，清醒的疯子骂了一群行尸走肉的傻子：“傻逼！” 同样，疯妈在《太阳》中，与此相似。她表面疯，其实极为清醒，依然超出时代视野，参透了世事，懂得未雨绸缪，为后代建造避风港。疯妈打碎了儿子的算盘，以此拒绝官方的僵化奴化教育，房祖名用算盘准确算出1234567乘以7654321的结果，表明他有着惊人的天份；用算盘打出“提高警惕保卫祖国”，则表明教育对人的强迫性拧巴。这样一个天才，不能呆在木屋里任人填鸭，被僵化的教条洗过脑后，他有成为真傻子的危险。所以疯妈拽着他，不让他上学了。此题旨与陈凯歌的《孩子王》有着相似性。疯妈打碎算盘，保留了孩子自我教育的权力，保留了孩子天份的自然成长空间。古诗固然浪漫诗意，却比不上奔跑，疯妈用刨坑上树的表面的疯狂行为，调动孩子来回奔跑，在奔跑、寻找中见识到羊上树、草地变成船等等不可思议的魔幻现实，用魔幻现实刺激孩子的想象力和未被官方教育摧毁的智力天性。在保留了孩子自我教育的权利后，还要保留他生存的根本：饭碗。所以饭碗被摔碎，是摔碎了一种正面的被时代局限的生存范式。把打碎的饭碗，在石头屋中小心地保存和修复，是要孩子学会用时代规定情境之外的技巧自我生存。只是那时候的李东方还不懂妈的良苦用心，一个喷嚏，就令所有东西碎裂。儿子的照片和样板戏《红灯记》里的李铁梅摆在一起。那是一个时代标准审美像，象征着理想化的革命偶像和顺应时代气氛的安全图腾。疯妈似乎是希望，儿子被李铁梅式的图腾力量所保护，不受侵扰。儿子应该和“枪”段落那种铁梅气息浓厚的小姑娘结婚生子，安全生存。可李东方逃出了安全的时代规定情境，被来自南洋的城市文明所启蒙，又被老唐所代表的城市文明所扼杀。石头房是一所世外桃源，可以逃离任何政治风波和叵测的人心。当他为儿子建好了这座桃源，便完成了两代人之间的薪火相传；烧了李不空的信，便断了最后的尘缘，于是最终像个参透世事的佛家人，了无牵挂，无拘无束，于是消失。疯妈原来穿有些西南少数民族特色的服装。当石头房建好后，知道孩子获得了安全的环境、谋生的能力和超常的智力，于是穿上了自己的裤子，阿辽沙的上衣，和象征着孩子的红鞋子。像一种告别仪式。一家三口的裤子上衣和鞋子保持着庄严不容侵犯和凛然有序的状态飘向远方，远离了喧嚣和迫害。此时的意境，就像疯妈常念的古诗：“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微观层面，这是对李不空和疯妈所代表的逝去的一代人的四大皆空式的感怀和放手；宏观层面，则是导演姜文对整个中国历史，至少是建国后历史的一种超脱的关照。“白云千载空悠悠”……古诗的意境，是一种只可意会却无法用语言具体表达的对历史、对生命的超然物外的长啸。 “疯”这个段落的隐喻强度和密度非常大。之后的“恋”这个段落，则很大程度上抛弃了晦涩的政治隐喻，而用露骨的行为和语言进行了最大程度的性暗示。【恋】《梭罗河》歌声响起，声音先入漂流的画面。既为“疯”的最后场景吟唱出类似古诗的意境，又衬托出老梁的精神世界。梁老师是能让大多数女性产生性欲的标准男子形象。选黄秋生出演这本身就是一个奇妙的双重指认。黄秋生在港片里的形象，被塑造为极具侠义精神和不羁气质，带有不露声色的成熟稳重和内敛的雄性气质，举手投足已入佳境，的确是个标准的女性爱恋对象。男人都对这种有外形有内涵的男人表示钦佩，何况阴柔的女性。雄性的老梁出场后，是干净的、纯洁的一排女孩，令人想起《阳光灿烂》中童年马小军偷窥的跳舞女孩。5个和面的女孩，是那个时代大多数普通女子的群像。他们在赤裸裸的性信号面前，脸红心跳，内心暗喜，表面愠怒。口罩在喘息中起伏，第一个镜头就奠定了陈冲饰演的林大夫的人物性格和内心情欲。拧床单的情节和把鞋子搞大的台词意图这么明显，任何人都看得出性暗示，无需多说。唐老师和林大夫苟合时被逃跑的梁老师撞破的情节，也无需多说。在此段落，要多说说老梁这个人。梁老师要的爱情很纯净，很简单。类似于像在1958年的老唐婚礼上的狂欢一样，可以肆意而不带色情意味地狂摸女人屁股，以及像1976年的厨房里一样，可以给几个纯洁的女孩唱小资情调的《梭罗河》。摸屁股和让女孩们随着优美的歌曲翘起大腿，都带有情色的意味，但却绝非色情。是一种带有两性相吸意味的，纯洁的表达和情欲释放。但绝对是健康的，就像任何一个男人面对优美的屁股都有摸一把的冲动一样，这种感情来自兽性，却止于理智和对纯洁情欲的坚持。所以，在露天电影时，梁老师的手始终没有摸下去。在背后欣赏并做出摸的动势，跟实际发生肉体的媾和，始终是两码事。而老唐和林大夫之间的关系，恰恰是最为世俗和兽性的性欲关系。可以说，老唐的爱情和老梁的爱情，刚好是相反的两个类型。前者直接指向肉体交合，后者指向《梭罗河》式的优美意境。所以，接下来，老梁的死便能够解释了。老梁是怎么死的？个人认为，老梁死于纯洁爱情观的崩塌，死于两种畸形恋爱下的挤压。下面慢慢道来。林大夫代表的是一种超出时代的淫乱爱情观，她的特征是，外表成熟柔媚，风韵犹存，动作风骚入骨，语言热辣，娇喘微微，吐气如兰。最重要的，是居然能够在那样一个政治气氛压抑浓重的时代下，肆无忌惮不加掩饰地表现出肉体中掩藏的无穷欲望，不仅能够与老唐付诸实施，而且能够向老梁赤裸裸地表白。所以她是一个没有被时代氛围所束缚的肉欲形象，代表着人类对兽欲的不加掩饰。这种女性，在任何时代都存在，是一个浑身散发着不加节制的雌性荷尔蒙的欲女形象，不受时代氛围的束缚和压抑，完全释放，乃至淫乱。而暗恋老梁的墨镜女，是一个与林大夫完全相反的形象。代表的正是在中国浓厚的政治压抑气氛下，遭到压抑的情欲。这种情欲得不到适当的释放，所以走向林大夫的反面，那就是，外表毫无特色，乃至丑陋，语言乏味毫无生气，动作呆板僵硬，没有女性应有的阴柔之美，用墨镜遮挡心灵。情欲和性欲被无限压抑，压抑到扭曲，只能通过电话中下流龌龊的流氓语言，赢得虚幻的情欲和性欲满足，已经近似变态人格。而老梁如前所说，恰恰是一个爱情观最为正常，最为纯洁的男人，所以，他会对流氓语言报以“丢你老母嗨”这种斩钉截铁的回答。所以情势十分明白，老梁被夹在三种爱情中不能自拔。一种是和面女孩们代表的虽然纯洁，却羞于启齿的，被时代的压抑氛围关进黑屋的爱情；一种是林大夫超越任何时代的，兽性的不加节制的淫欲进攻；一种是被时代造就的，压抑至变态的畸形爱情。在这三种天差地别匪夷所思的不同情感包围下，老梁遭遇“生命中不能承受之爱”。可以说是尝遍人间爱情百态，所以微笑自缢，死而无憾。但个人更倾向于，老梁不是死于尝遍春色，而是死于理想爱情的破灭。这也许可以通过老梁老唐和林大夫同居一屋后发生的事情来读解，在小号、吉他和林大夫的笑声混合的画外音中，我们几乎可以感受到，也许那天，三人之间发生了超越道德的3P事件（暂且抛开时代的可能性），这一事件直接造成老梁爱情观的轰然倒塌。之前发生的被污摸屁股事件，使老梁对时代摧残他健康情欲的行为深深绝望，在三种女性代表的三种爱情面前，他又找不到任何一种可以皈依一生的爱情，再加上林大夫3P这种最为决绝的肉欲泛滥之举，终于使他的爱情理想破灭，选择了自杀。我们可以在虚掩的房门后看到姜文那么精妙而自觉的电影语言：老唐的小号所代表的征服欲，老梁的吉他所代表的纯洁梦想，和林大夫肆意的笑声代表的肉欲，交织在一起，意味深长。至于老梁把枪留给老唐而留下枪带的行为也有了合理的解释，那就是，枪象征着赤裸裸的肉欲，而枪带象征着对肉欲的理性驾驭。枪带代表着老梁的理想爱情观，一种包含健康人性的、适当表达爱欲，而非肉体占有的纯洁的爱情。所以，他用枪带自缢，是多么讽刺的一个结果：能够那样深情唱着《梭罗河》的老梁，用代表健康人性的枪带，在扼杀人性的时代，结束了自己丰富而纯洁的人性。【枪】如果你足够细心会发现，老唐用小号召唤林大夫的曲调，跟他下放到云南后，打野鸡之前吹的曲调是同一个。这似乎说明，野鸡和充满肉欲的女人，都是老唐猎杀的目标。下放到云南农村后，老唐的小号声召唤不来淫荡的女人，但可以惊起一地的野鸡。他通过猎杀野鸡的行为，继续着他的征服欲和情欲。但老唐虽然荷尔蒙过剩，却是个有原则的人。他说：“钓而不纲，弋不射宿”，说孵小鸟的不能打，搞对象的野鸡也不能打。哈！多么有意思！难道是巧合，还是特意的隐喻——孵小鸟的多么像是影片结尾的疯妈，搞对象的野鸡多么像老唐出轨的老婆！这两个本来不能打的东西，都跟一个叫做李东方的农村小队长有关。即使疯妈用白色石头为李东方营造了一座子宫，即使曾经赤裸的李东方钻进温暖安全的子宫，都无法回避，在这座子宫中，李东方和唐妻进行了媾和的事实。于是，为自己定下原则的老唐，曾在子宫外扔下一节“暂停手势”枝杈的老唐，还是朝那颗懵懂的头颅扣动了扳机。李铁梅式的小姑娘突然出现，其实是李东方本来应该娶的妻子。疯妈在石头屋中将李铁梅和儿子照片摆在一起暗示了这一点。小铁梅开始表达对唐妻的好奇和向往，代表着女孩对女人的向往，农村对城市的向往，铁梅式的乏味政治标板对南洋女人式的阴柔特质的向往。小姑娘脸上的化妆似乎是在扮演李铁梅，又似乎是一种过于浓重的美的渴望，是在说明，她渴望摆脱时代为女性特设的单一刻板毫无性感可言的固定形象，有了对修饰美阴柔美的自觉。可以这么说，小姑娘的性启蒙来自唐妻的衣着、洋气的气质和暧昧的眼神，而李东方的性启蒙则直接来自老唐和唐妻。前者教他用枪，后者用肉体实质性地完成了他的成人礼。李铁梅来自样板戏京剧和舞剧《红灯记》，丧父（与李东方身世相似），她问唐妻“阿辽沙”是哪国人的名字，其实是李东方在借她的口探寻自己父亲的身世。之后李东方又问：“那喀秋莎呢？”，反而可能是小铁梅想问唐妻的问题。这种种迹象都说明小铁梅和李东方一样有着相似的经历——她单亲，只有父亲。父亲也曾收到母亲来自远方的来信，信中的女人写到：“就叫我喀秋莎吧。”就像李东方有一个自称“阿辽沙”的父亲。这种同辈人身世的相似经历，暗喻着那个时代普遍存在的一种生存方式和生活状态——与苏联的蜜月期，以及中国人对苏联人的崇拜和向往。以及此后带来的各种各样的背叛和情感后遗症。李东方与唐妻偷情时恍惚中说出：“就叫我阿辽沙吧”，似乎在暗示他与唐妻此时的性行为，与疯妈与父亲当年的初夜，有着某种相似性。在那个初夜，父亲一定也是在做爱中情不自禁地对疯妈这么说着。而初夜的疯妈当时很小，至少是1976减去1958的18年，她很害怕，有着拒绝，但父亲说：“我知道我知道。”疯妈当时说出的话可以有很多，比如“我害怕”，“我还小”，“我从来没有这样过”等等等等。疯妈的稚嫩和父亲阿辽沙敷衍的回答，多少能让人感受到性关系当中，男性的急切、直奔主题、不负责任和女性的无助、彷徨和对贞操逝去的复杂情感。至于天鹅绒，是一个在当时极为稀少的物事，寓意着珍贵。老唐回到了云南。他没有找到天鹅绒，李东方却找到了，一面天鹅绒做的锦旗。他还沉浸在找到答案的亢奋中，对“天鹅绒”这一词汇的困惑似乎大大超出了对性的好奇和对枪的惧怕。《天鹅绒》小说里说：“这个叫李东方的男人已经越过了死亡的恐惧，专注于某一样事物的研究。”这强烈地向我们说明，天鹅绒的意义在此不容忽视，值得思考。1958年，浪漫纯净的老唐触摸着同样浪漫纯净的唐妻的腹部说：“你的肚子像天鹅绒。”天鹅绒，于是带有了纤尘不染的圣洁气质，之后，李东方抖出的那块天鹅绒锦旗，又为天鹅绒赋予了荣耀和辉煌的意味。代表着圣洁和荣耀的天鹅绒，在1976年的愤怒世俗的老唐眼中，变成了“他妈的一块布”！呜呼，时代弄人，这块在某时代象征珍贵、圣洁、荣耀的符号，在某时代变成了毫无价值的破烂。可是，当老实的李东方表达了真实感受“你老婆的肚子根本不像天鹅绒”时，老唐依然愤怒了，因为在他看来，这无疑是对唐妻天鹅绒般珍贵的贞操表示了怀疑和蔑视，这种深刻的耻辱终于使那杆在1958年见证了爱情、庆祝了婚礼的浪漫之枪，在1976年变成了穷凶极恶的复仇之枪。18年的时间，一切都已改变…… 小说里说：“北京的亲朋做着不大不小的官，不大不小的官说，这种布料非常稀少，相当可观的官才能凭票凭证购买到。”“北京的亲朋”是崔健，一个时代的观察者和智者，崔健在故宫里，有象征中国千年封建史的意味；崔健在纸上画图，把复杂的人际关系和暧昧的情欲用极其理性的图表形式表现出来，是影片癫狂感性的风格中极为跳脱的段落，冷静理性至不可思议。似乎象征着一种理清暧昧秩序的外来力量，理性的力量，却不亲切，也不可爱。但有智者的味道。【梦】如果说“疯”代表着时代氛围压抑下的真癫狂和伪癫狂；“恋”代表着时代氛围造成的真妖媚和伪纯情；“枪”代表着蒙昧和愤怒，最后的“梦”则是全片最能表达姜文理想爱情观和世界观的魔幻浪漫主题的段落。最为直接、纯净，充满生命力和想象力。在这里，男人们如老唐，在自造的天尽头迎接纯洁爱情的到来，枪代替礼花，尽情表达爱情的欢愉和雄性征服的快感；如老梁，可以尽情地摸女人们的屁股而不会招来42束手电筒的光线，女人们把他压在身下尽情嬉戏，没有性的隔阂和羞涩，有的只是对快乐最大程度的享受；女人们如唐妻，没有下放的怨言和偷情的耻辱，有的是从万里南洋赶到西疆面见爱人的脸红心跳和爱情狂喜；如疯妈，没有为儿子造避风港的负担和装疯的痛苦，有的只是对新生命降生的莫大惊喜和对太阳代表的宇宙之轮回的震撼……酒神精神和日神精神在此汇合。前者是毫无羁绊的对生命和爱情的狂热礼赞，后者则表现出对太阳的崇拜和生命轮回的无言忘我状态。 50年代是中国学习苏联经验的高峰期，我们派遣了大量的留学生、干部和技术人员到苏联学习工程技术、社会科学、文化艺术。李不空似乎也去了，又似乎是随部队到新疆驻扎。苏联专家给他取了苏联名字“阿辽沙”，李不空从此开始喜欢并使用这个名字，不厌其烦地重复“就叫我阿辽沙吧”这句话，于是成为李不空给疯妈的第一封信的内容。之后，李不空又与两个金发碧眼的苏联姑娘相爱——他们金色和褐色的大辫子，与疯妈黑色的大辫子，一并出现在李不空的遗物里。遗物里还有一本俄国作家车尔尼雪夫斯基的小说《怎么办》，小说情节是说一对男女相爱，后来姑娘爱上小伙子的好友，小伙子为了成全他们，假装自杀消失，与另一个姑娘相爱。所以疯妈说：你要喜欢别的女人就喜欢吧，用不着装死来欺骗我。影片包含着历史叙述，却不同于以往任何一部国产片的讲述方法。更多的是通过时空大跳跃，和极致的情感体验，将历史背景和历史造就的后果埋伏进或悲戚或激荡的情节。回顾一下1958年前后的历史背景：1957年，反右运动，55万人被打成右派，中国知识分子失去思想自由；58年大跃进，人民要在15年内超英赶美，整个国家陷入癫狂却兴奋莫名的激情状态；60-62年三年饥荒，66-76年，文化大革命。故事发生的18年中，整个中国陷入无边的人性灾难和意识形态狂热。看看58年和76年，影片里的人们，是怎样的两种生命状态—— 1958年的老唐浪漫脱俗，为了爱情，可以人为制造“路尽头”；1958年的唐妻浪漫脱俗，为了消失了若干年的情人可以从南洋赶往新疆；1958年的老梁浪漫脱俗，可以尽情摸女人的屁股；1958年的疯妈浪漫脱俗，可以在光芒照耀下，将儿子生在铁轨上，并对着太阳高喊；1958年的枪浪漫脱俗，没有仇恨，尽情宣示爱情大功告成的快感……1976年的老唐世俗，盯着老婆的大屁股，想象着这屁股之前做过的事，怒火升腾；1976年的唐妻世俗，看不起乡下人，揶揄老唐的下放，与别人偷情；1976年的老梁世俗，想摸而不敢摸女人屁股，经不起诱惑而3P；1976年的疯妈世俗，有家却没有安全感，要为儿子建造避风港；1976年的枪世俗，用来射杀野鸡，并对着人的脑袋喷溅子弹和火舌……1958和1976，两个符号化的年份，代表着两种生存状态，代表着美妙仙境和冷酷现实。这中间的18年发生了什么？大家都知道，所以，鸟儿说着“我知道，我知道”飞远了，妈从此就疯了，老唐犯罪了，唐妻跪下了，儿子被打死了，老梁上吊了…… 影片最终，妈冲着太阳喊：“阿辽沙，别害怕，火车在上面停下了，他一笑天就亮了！”这还是1958年吗？不是，远远不是，这不是1958，也不是历史上的任何一年，此时的时间已经成为虚拟时间，刚出生的儿子，妈的喊话，列车，以及天际灿烂的太阳，都成为强烈的符号和对主题的升华——新生命诞生了，疯妈向着过往时代或死于悲泣或亡于癫狂的中国人喊道，不要害怕，生命会逝去，但生命也在诞生！因为新生命的力量和阳光一样灿烂，生命的意义永远超出时代的悲欢离合拉拉杂杂，即使时代的火车在新的生命面前，也不得不放缓那庞大笨重的步伐，就像对逝去的生命表达着深切感怀，对新生的生命表达着沉默的敬意。于是，太阳，像是听到妈的喊声，像一颗卵子，蠢蠢欲动，挣脱了羁绊，冲上了天空！于是，一代人来，一代人走，大地永存，太阳照常升起………… 《太阳》要表达的信息如此繁复庞大，令人在解读时感到气喘吁吁，又不胜惊讶。也许，这就是总要考验国人智力和情感投入度的姜文应该有的样子，否则也就不是姜文了。跟叶弥的小说原作一样，《太阳》是可意会而不可言传的，但《太阳》比小说走的更远。令人慨叹其不同于任何一部中国电影的结构，和强烈的情感冲击。此时，面面俱到地分析影片中的隐喻和符号会让人有莫大的快感，却也很容易陷入自我怀疑和模棱两可。对于这样一部带有强烈个人色彩的电影而言，也许正如姜文所说：“描述和阐释一部电影几乎是不可能的……语言和文字无法表达的，才通过电影来表达。”我们在看电影的时候，不用小心求证，只需大胆假设；不用紧皱眉头，只需我看我在，只需喝下这杯“高度数的酒”，和太阳同醉。疯妈、老唐、老梁、林大夫、唐妻们，被时代列车裹挟着冲向了不可逆的远方，一代人走了；儿子们，被时代的枪声所埋葬，一代人又走了；儿子的儿子们，儿子的儿子的儿子们，仍然可以从时代列车的孔洞里、车窗里、接缝里出生，出生在绚烂的鲜花中，沐浴着绚烂的阳光。于是，政治开始虚无，时代开始模糊，唯有生命永存，唯有太阳照常升起…………这就是姜文对生命，对历史，对政治的终极理解和关照，不能按照完全正常的逻辑去推敲影片的情节，只能在魔幻现实中感受一种莫名的伤感和亢奋，进而感受生命在走过那些历史尘埃后，留下的足迹，留下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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