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爱的家乡，淮阳（我们乡现在已经归属川汇区）

“泥泥狗”的产地，集中在淮阳县城东的十二个村庄内。这一带南中距古宛丘遗址，而至太昊陵仅二里。从古城遗址由西行为往东，这十二个村庄是：金庄、武庄、陈楼、前后丁楼、史庄、许楼、段庄、金庄、刘庄、五谷庄、白王庄。使人不解的是，在淮阳县其它的西、北、南三个方位，自古以来均无制作“泥泥狗”的艺人。原因何在？是和远古东夷子孙不违祖宗，天下八方，只认定东方为主、为源的部落聚集区域有关，抑或还有其它原因？ 当我们看到这些半人半猿、人兽同体，长着九个头的鸟，两个头的狗，还有“猴头燕”以及“人面猴”等等怪异、奇特的禽兽造型，面对这些超自然的怪异形体，和那些令人费解的点线符号时，仿佛又回到好个混沌初开，风雷闪电，猛兽同体，人兽共存的旷古时代。万物生灵，神人和一，物我两忘，不知何者为我，何者为物。那时，人类的意识中还不具备从自然的客体中完全分离开的能力。自身的脆弱与生存的欲望。使他们把保护自己的希望，寄托在一些在他们看来具有很大威慑力的禽兽身上，并把它们“神格化”，视为有灵魂的载体，于是产生了对自然界各种动、植物的精灵、魔力的“图腾”崇拜。而这些具有原始宗教文化特征的精灵“图腾”历经数千年，伴随着古老的宗教祭祀、民俗活动而遗存下来，成为史前是“图腾文化”的孑遗。 就是这种造型古拙、荒诞的泥塑玩具，被当地人称作“泥泥狗”。它出现河南淮阳，祭祀人祖伏羲、女娲的庙会中，成为斋公、香客们辟邪、求福，争相购买的“神圣之物”。 一、“生殖崇拜”是祭祀“人祖”的原始话题。 淮阳古称“宛丘”和“陈”，位于豫东偏南，距河南省会郑州220公里，居淮水之阳，故称淮阳。传说淮阳上古时为“三皇五帝之首”伏羲氏旧都《左传·昭公十七年》载“陈，太昊之墟也。”，《纲鉴易知目录·太昊伏羲氏》载：“太昊伏羲氏作都于陈，葬于陈。”《五帝纪》载：“帝太昊伏羲氏，成纪人也，以木德天而王，都宛丘”（今淮阳）。1993年，考古学家在淮阳城东南八里处，发掘出距今4500多年前的龙山文化时期的宛丘古城遗址，为历史传说作了有力的佐证。郭沫若先生在其主编的《中国史稿·我国古代传说中的氏族和部落》中解释说“传说中的太嗥(同昊)，比炎帝稍晚一些，太嗥，号伏羲氏……，据记载应该是淮河流域的氏族部落想象的祖先了”。 淮阳城北三里之遥有“太昊伏羲陵”，占地875庙，规模宏大，当地俗称“人祖庙”。“太昊”一词是形容伏羲氏像日月那样光明，以赞美他在“人生之始，茹毛饮血而衣皮革”的年代里，教民“作网罟，以佃以渔，以赡民用；养六畜，以充庖厨”的圣德（《史纲评要·太昊伏羲氏篇》）。 太昊陵始建于何时，已无从查考，现存碑文只有一句话：“陵墓在此相去年岁极远。”据《陈州府志》载：“汉以前已有祠”。此说缺乏依据，故不能断定伏羲陵墓始建于何时。 太昊陵每年农历仲月二月有盛会，俗称“二月会”，也称“人祖会”（从农历二月二起至三月三日止）。据《陈州县志·卷二·民俗》载：“二月二日，黎明，用灰圈作囷以兆丰会。儿童击瓦缶， 是日居民诣太昊陵进香奠牲，至三月三始止”。缶为古代盛酒之陶器，覆之则为乐器，相传为葛天氏所作。《诗经·陈风·宛丘》载：“坎其击缶，宛丘之首，无冬无夏，值其鹭羽”。可知击缶歌舞之习俗始于陈国。由此推论，祭祀伏羲的活动在汉代以前存在是很有可能的。农历二月二，按我国民俗是“龙抬头”之日，据传太昊伏羲氏“人首蛇身”、“龙形”、“蛇躯”、“鳞身”、“即以龙为图腾”。 二月会期间，每日有数十万伏羲子孙，远自安徽、山东、河北、湖南等省，云集此朝祖进香。他（她）们高举黄绫旗，手捧“香楼”，“旗杆”，肩挑“花篮”，唢呐声声，锣鼓阵阵，鞭炮齐鸣，香烟缭绕，十分壮观。香客们称伏羲为“人祖爷”；称女娲为“人祖奶奶”，虔诚叩拜。焚香祭祖后默默祷念（求子、医病、祈安），大凡祭祖进香者，都要从家乡带来一把泥土，进香后添撒在伏羲陵墓上，寓意祖宗香火不断，子孙兴旺，繁荣昌盛。 女娲，是华夏民族最古老的母性之神。传说上古时期，伏羲、女娲兄妹“抟土作人”，《太平御览》引《风俗通》载：“俗说天地开辟，未有人民，女娲抟土作人，剧务力不暇供，乃绳于泥中，举以为人”。淮阳民间到今仍流传着伏羲兄妹抟土作人的故事。故事大意是：“伏羲、女娲成亲后，感到世界上只有他们兄妹二人，十分冷清。于是就用黄土捏起泥泥人来，捏了许许多多，居然一个个都活了，一群群离开家独立生活去了。有一天突然下起暴雨，伏羲、女娲急急忙忙收拾那些可爱的泥娃娃，最后剩下一些来不及收拾了，急忙拔下柳枝把他（她）们扫进洞里，谁知慌乱中没轻没重，碰坏了一些泥娃娃，于是世界上便出现了放多壮壮实实黄皮肤的人，但也有了少数肢体不健全的残疾人。”女娲“抟土造人”并使男女交合，生儿育女，繁衍后代，于是后人尊女娲为“神媒”或“高媒”，奉为母性始祖和管理婚姻生殖之神。 太昊陵人祖会又称“二月会”，历史由来已久，可以追溯到遥远的古代。《礼记·月令》载：“仲春之月，令会男女，二是也，奔者不禁。”“二月会”，是不同部落之间的男男女女谈情说爱的地方；“奔者不禁”，实际是人类从母系社会中的“血缘婚”向外氏寻求配偶的一种进步。是图腾行为禁忌，也是对不同图腾氏族男女通婚的一种保护形式。恩格思在《家庭、私有制和国家起源》中说：“自一切兄弟和姐妹间，甚至最远的旁系亲属间的性交关系禁例一经确立，上述的集团便转化为氏族了”。 仲春二月，春回大地，万木复苏，男女相会结合。是对人类生殖、繁衍的一首“赞歌”。《诗经·陈风·泽陂》说：“彼泽之陂，有蒲与荷，彼美一人，伤如之何。”如今的古城淮阳，依然是万庙城湖，风光依旧，水草依然，蒲犹存。在太昊陵的陵园中，曾有公过一株古桑树（80年代尚存），这兴许就是仲月二月“奔者不禁”时代的遗桑吧。 袁珂在《中国古代神话》一书中说：“……二月会，大多设在山林和水泽，例如宋国的桑林，楚国的云梦，而且神坛上照例要竖一块石头，人们对这块石头非常尊敬，大概是古人崇拜生殖机能的遗存吧！”古人把这种象征男性生殖器官之石，叫作“郊石”或“启母石”。淮阳的二月会古时是否在“郊石，不得而知，但眼底下太昊陵显仁殿基石上却保留了一个个叫“子孙窑”的圆洞，直经约2.5公分，深度约有一指左右。每年的二月会中，有求子愿望的香客，无论男女都要用探摸窑洞（暗示男女交合行为），以求得子。远古时期的母系社会中，人们“只知其母，不知其父。”从而形成对女性生殖机能的图腾崇拜。 与“子孙窑”相关的另一传统习俗便是“拴娃娃”。求子者（多为妇女、老人），向“送子奶奶”虔诚祈祷并作出许诺后，求得一个泥泥娃（男性），系上红头绳（拴走之意），藏于衣服下，边走连轻轻呼叫“留”、“锁”、“来”之类的吉祥名字，到家后，把拴来的娃娃置于被中或枕下。若果真得子，求子人须按许诺向“老奶”还愿，并奉还两个泥娃娃，以供他人求子之需。这一习俗，在河南民间极为普遍，至今，豫西、豫北、豫北各地农村，仍留存有“奶奶庙”、“娘娘庙”、“老能庙”。 进入封建社会以后，史前人类生殖，繁衍胡观念，已被“不孝有三，无后最大”的封建宗法礼教的求子观念所取代。然而，女娲在炎黄子孙的心目中始终被誉为创造人类的皋媒始祖，东方的爱情之神，中华民族千古不朽的偶像。 与“生殖崇拜”密切相关的另一种原始艺术形式，则是太昊陵二月会中的“巫舞”——“履迹舞”，俗称“担经挑”。“履迹舞”源于“化胥履大人迹生伏羲”的故事。传说伏羲的母亲华胥（今陕西蓝田人），因偶然踩着巨人脚印而怀孕，在成纪（今甘肃天水县人）生下伏羲。“履迹舞”的内涵，仍然是二月会的主题——祈子。舞者由当地有威望的中老年妇女四人组成（偶数、成双、象征伏羲、女娲），身征黑衣、黑裤，庄重、肃穆，用五尺黑纱缠头，多余部分则垂于身后，三人边歌边舞，一人按节奏击打经板（竹制）。舞姿变化大致有三：一是“剪子股”。舞者相对穿插走十字路线，形如剪股；二是“拧麻花”（又称“铁索链”）。舞者走8字形，状如拧麻花，反复相迭而井然有序；三是“蛇蜕皮”（又称“履迹步”）。即一人领舞，三人相随前者步履而舞，然后，二人从中间交叉而过，像蟒蛇逶迤而行。三者舞步交插旋转，身后飘洒的黑纱相互缠绕而又自动散开。象征伏羲与女娲“两尾相交”之意。从考古学的角度讲，这种舞还是颇有来历的，它与山东嘉祥县武梁祠和河南南阳出土的“汉画像石”（现存南阳汉画像石馆），以及隋朝高昌故址阿斯塔那墓室的“伏羲女娲交尾图”一样，都确切地表达出“生殖崇拜”是远古人类文化的重要内容。 我们从舞者喁喁而语的“经文”（祷祠）中，可以进一步了解二月会祭祀人祖的文化内涵，现将原文抄录如下： 老盘古安下下亘古一人，没有天，没有地，哪有人伦， 东南天有一个洪钧老祖，西南天出了个混元老人。 上天神只管日月星斗，下天神只管五谷苗根， 上天神发慈悲恻隐之心，留下了人祖爷兄妹二人。 他兄妹下凡来拯救精灵，不料想发洪水灾祸来临， 上天神派神龟前来搭救，老白龟驮兄妹来到昆仑。 顺天意，昆仑山，兄妹滚磨成结亲，时间长，日子久了儿女成群， 到如今献花篮都来朝祖，且莫记忘普天下皆为一母所生。 一首“履迹舞”的“经文”，道出了“龙”的子孙不忘伏羲、女娲“化育万物、抟土造人”的创世功绩。 太昊陵二月会上，还保留一种“抢‘旗杆’，还‘旗杆’”的古代遗俗，如今，这一民俗行为的内涵和寓意，几乎已不为人知了。所谓“旗杆”，大致形状是用一棍粗壮的木棍，顶端削成男性生殖器龟头状，然后将木棍穿过一个上不封顶的扁方形木盒中（两性交合像征）。献“旗杆”，是求子如愿后的还愿行为。而抢“旗杆”则是求子的行为（类似拴娃娃）。 原始社会的前期，人类曾出现对女性生殖器的崇拜；由母系社会向父系社会过渡时期，又产生了对男性生殖器官的崇拜。正如甲骨文中的“祖”字，如从“象形”分析，实则是人向男性生殖器作礼拜的形象而已。新石器时代（父系社会）出土的“祖”，有“陶祖”、“石陶”、“玉祖”等，均属父系时代“男性生殖崇拜”的历史物证。这是人类文化发展的必经阶段，而且东西方均不例外。 原始社会的氏族部落中，人的繁衍是部落生存的保证。但是也只有在人类“生育”的奥秘还处于无知的情况下，才会产生对“生殖”的崇拜。而进入封建社会以后，由于重男轻女，男子被认为是支撑门户的“顶梁柱”，“主心骨”，被尊为“一家之主”，所以，“抢旗杆”的动机和行为，早已失去了原始“氏族丰产”的主题内涵。 “生殖崇拜”是中国最早的祖先崇拜内容之一，“图腾胜地”是史前人类祭祀活动的场所。淮阳二月会对人祖伏羲、女娲的祭祀及祈子行为，是由史前人类对生殖的崇拜演变而来。我们可以从二月会辊的一些可视的民俗的表层文化中，窥视出远古文化的一些遗痕，进而从中寻找出解析“泥泥狗”艺术深层文化内涵的途径，以达到知其所以然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