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信息流《田膨郎》,出自唐 康骈《剧谈录》,宋《太平广记》,明《剑侠传》都有辑录。
原文:
唐文宗皇帝尝宝白玉枕,德宗朝于阗国所贡,追琢奇巧,盖希代之宝。置寝殿帐中。一旦忽失所在。然禁卫清密,非恩渥嫔御莫有至者,珍玩罗列,他无所失。上惊骇移时,下诏于都城索贼。密谓枢近及左右广中尉曰:“此非外寇所入,盗当在禁掖。苟求之不获,且虞他变。一枕诚不足惜,卿等卫我皇宫,必使罪人斯得。不然,天子环卫,自兹无用矣。”内宫惶栗谢罪,请以浃旬求捕。大悬金帛购之,略无寻究之迹。圣旨严切,收系者渐多,坊曲闾里,靡不搜捕。 有龙武二蕃将王敬弘尝蓄小仆,年甫十八九,神采俊利,使之无往不届。敬弘曾与流辈于威远军会宴,有侍儿善鼓胡琴。四座酒酣,因请度曲。辞以乐器非妙,须常御者弹之。钟漏已传,取之不及,因起解带。小仆曰:“若要琵琶,顷刻可至。”敬弘曰:“禁鼓才动,军门已锁,寻常汝起不见,何见之谬也?”既而就饮数巡,小仆以绣囊将琵琶而至,座客欢笑。南军去左广,往复三十余里,入夜且无行伍,既而倏忽往来。敬弘惊异如失。时又搜捕严急,意以盗窃疑之。 宴罢,及明,遽归其第,引而问之曰:“使汝累年,不知矫捷如此。我闻世有侠士,汝莫是否?”小仆谢曰:“非有此事,但能行耳。”因言父母皆在蜀川,顷年偶至京国,今欲却归乡里,有一事欲报恩。偷枕者早知姓名,三数日当令伏罪。敬弘曰:“如此事,即非等闲,遂令全活者不少。未知贼在何许,可报司存掩获否?”小仆曰:“偷枕者田膨郎也。市廛军伍,行止不恒,勇力过人,且善超越。苟非便折其足,虽千兵万骑,亦将奔走。自兹再宿,候之于望仙门,伺便擒之必矣。将军随某观之,此事仍须秘密。” 是时涉旬无雨,向晓尘埃颇甚,车马腾践,跬步间人不相睹。膨郎与少年数辈,连臂将入军门,小仆执球杖击之,歘然已折左足。仰而窥曰:我偷枕来,不怕他人,唯惧于尔。既此相值,岂复多言。于是舁至左右军,一款而伏。上喜于得贼,又知获在禁旅,引膨郎临轩诘问,具陈常在营内往来。上曰:“此乃任侠之流,非常之窃盗。”内外囚系数百人,于是悉令原之。 小仆初得膨郎,已告敬弘归蜀。寻之不可,但赏敬弘而已。
译文:
唐文宗皇帝很喜爱一个白玉雕成的枕头,那是德宗朝于阗国所进贡的,雕琢奇巧,真是希世之宝,平日放在寝殿的帐中,有一天忽然不见了。皇帝寝殿守卫十分严密,若不是得宠的嫔妃,无人能够进入。寝殿中另外许多珍宝古玩却又一件没有失去。 文宗惊骇良久,下诏搜捕偷玉枕的大盗,对近卫大臣和统领禁军的两个中尉说:“这不是外来的盗贼,偷枕之人一定在禁宫附近。倘若拿他不到,只怕尚有其他变故。一个枕头给盗去了,也没甚么可惜,但你们负责守卫皇宫,非捉到这大盗不可。否则此人在我寝宫中要来便来,要去便去,要这许多侍卫何用?” 众官员惶栗谢罪,请皇帝宽限数日,自当全力缉拿。于是悬下重赏,但一直找不到半点线索。圣旨严切,凡是稍有嫌疑的,一个个都捉去查问,坊曲闾里之间,到处都查到了,却如石沉大海,众官无不发愁。 龙武二蕃将王敬宏身边有一名小仆,年甫十八九岁,神采俊利,差他去办甚么事,无不妥善。有一日,王敬宏和同僚在威远军会宴,他有一侍儿善弹琵琶,众宾客酒酣,请她弹奏,但该处的乐器不合用,那侍儿不肯弹。时已夜深,军门已闭,无法去取她用惯的琵琶,众人都觉失望。小仆道:“要琵琶,我即刻去取来便是。”王敬宏道:“禁鼓一响,军门便锁上了,平时难道你不见吗?怎地胡说八道?”小仆也不多说,退了出去。众将再饮数巡,小仆捧了一只绣囊到来,打开绣囊,便是那个琵琶。座客大喜,侍儿尽心弹奏数曲,清音朗朗,合座尽欢。 从南军到左广来回三十余里,而且入夜之后,严禁通行,这小仆居然倏忽往来。其时搜捕盗玉枕贼甚严,王敬宏心下惊疑不定,生怕皇帝的玉枕便是他偷的。宴罢,第二天早晨回到府中,对小仆道:“你跟我已一年多了,却不知你身手如此矫捷。我听说世上有侠士,难道你就是么?”小仆道:“不是的,只不过我走路特别快些罢了。” 那小仆又道:“小人父母都在四川,年前偶然来到京师,现下想回故乡。蒙将军收养厚待,有一事欲报将军之恩。偷枕者是谁,小人已知,三数日内,当令其伏罪。” 王敬宏道:“这件事非同小可,如果拿不到贼人,不知将累死多少无辜之人。这贼人在哪里?能禀报官府、派人去捉拿么?” 小仆道:“那玉枕是田膨郎偷的。他有时在市井之中,有时混入军营,行止无定。此人勇力过人,奔走如风,若不是将他的脚折断了,那么便是千军万骑前去捉拿,也会给他逃走了。再过两晚后,我到望仙门相候,乘机擒拿,当可得手。请将军和小人同去观看。但必须严守秘密,防他得讯后高飞远走。” 其时天旱已久,早晨尘埃极大,车马来往,数步外就见不到人。田膨郎和同伴少年数人,臂挽臂的走入城门。小仆手执击马球的球杖,从门内一杖横扫出来,拍的一声响,打断了田膨郎的左足。 田膨郎摔倒在地,见到小仆,叹道:“我偷了玉枕,甚么人都不怕,就只忌你一人。既在这里撞到了,还有甚么可说的。” 将他抬到神策军左军和右军之中,田膨郎毫不隐瞒,全部招认。 文宗得报偷枕贼已获,又知是禁军拿获的,当下命将田膨郎提来御前,亲自诘问。田膨郎具直奏陈。文宗道:“这是任侠之流,并非寻常盗贼。”本来拘禁的数百名嫌疑犯,当即都释放了。 那小仆一捉到田膨郎,便拜别了王敬宏回归四川。朝廷找他不到,只好重赏王敬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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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丕比剑
初平之元,董卓杀主鸩后,……会黄巾盛于海岳,山寇暴于并冀,……时余年五岁,上以世方扰乱,教余学射,六岁而知射;又教余骑马,八岁而能骑射矣。……夫文武之道,知随时而用,生于中平之季,长戎旅之间,是以少好弓马,于今不衰,逐禽辄十里,驰射常百步,日多体健,心每不厌。建安十年,始定冀州,濊貊贡良弓,燕代献名马。时岁之暮春,句芒司节,和风扇物,弓燥手柔,草浅兽肥。与族兄子丹,猎于邺西。终日手获獐鹿九,雉兔三十。后军南征,次曲蠡,尚书令荀彧,奉使犒军,见余谈论之末,彧言:“闻君善左右射,此实难能。”余言:“执事未睹夫项发口纵,俯马蹄而仰月支也。” 彧喜笑曰:“乃尔。”余曰:“埒有常径,的有常所,虽每发辄中,非至妙也。若驰平原,赴丰草,要狡兽,截轻禽,使弓不虚弯,所中必洞,斯则妙矣。”时军祭酒张京在坐,顾彧拊手曰:“善!”余又学击剑,阅师多矣。四方之法各异,唯京师为善。桓、灵之间,有虎贲王越,善斯术,称于京师。河南史阿言,昔与越游,具得其法。余从阿学之精熟。常与平虏将军刘勋、奋威将军邓展等,共饮宿。闻展善有手臂,骁五兵,又称其能空手入白刃。余与论剑良久,谓言“将军法非也。余顾常好之,又得善术。”因求与余对。时酒酣耳热,方食竿蔗,便以为杖。下殿数交,三中其臂。左右大笑,展意不平,求更为之。余言:“吾法急属难相中面,故齐臂耳!”展言:“愿复一交。”余知其欲突以取交中也。因伪深进,展果寻前,余却脚鄛,正截其颡。坐中惊视,余还坐笑曰:“昔阳庆使淳于意去其故方,更授以秘术,今余亦愿邓将军捐弃故技,更受要道也。”一坐尽欢。夫事不可自谓己长,余少时持复,自谓无对,俗名双戟,为坐铁室,镶楯为蔽木户。后从陈国袁敏学,以单攻复,每为若神。对家不知所出。先曰:“若逢敏于狭中,直决耳!”……
曹丕比剑之译文
汉献帝初平元年,董卓杀掉汉少帝毒死何皇后,……当时黄巾军遍布海岳,山大王横行并冀,……我那时只有五岁,父王看到世局扰乱,教我学射箭,六岁能开弓,又教我骑马,八岁就能骑射了。……凡文、武之道,应随时而用。我生于灵帝中平年间,在军队里长大,是从少年就喜爱弓马,至今保持锻炼,追赶飞禽,动辄十里,骑马射箭,百步开外,身体逐日强健,兴致与时俱增。建安十年,平定冀州,边荒进贡良弓,西北献上名马。暮春时节,木神司令,和风吹物,弓干手痒,草浅兽肥。我与族兄曹真,游猎于邺城之西,手擒獐鹿九头,雉兔三十。后来部队南征,驻防于曲蠡。尚书令荀彧,奉命劳军。彼此谈论间,他说:“听说您能左右开弓,非常难得。”我说:“尊驾没见过脖颈开弓,口中接箭,倒身于马蹄之下,而仰射胡人啊!”荀彧听了,笑着说:“是这样么?”我说:“射场围墙有一定尺寸,靶子有一定地方,虽然每次射不落空,还不算绝妙手段。如果驰骋平原,奔赴茂草,邀击狡兽,拦截轻禽,使弓不虚弯,所中洞穿,这样才算妙。”当时随军祭酒张京在坐,看了荀彧一眼,拍着手说:“好!”我又学击剑,见的名师多了。四方之法,都不一样,唯独京师最好。还在桓帝、灵帝之间的时候,有勇士王越,精于剑术,在京师负有盛名。河南史阿,说他过去从王越学过,得到真传。我就跟着史阿,学得烂熟。常常和平虏将军刘勋、奋威将军邓展等人,共饮同宿。听说邓展臂功很好,会用矛、戟等五种兵器,并且说他能空手夺器械。我和他研究剑术,谈了很久,对他说:“将军剑法不行,我也非常爱好,又得到完善的剑法。”邓展要求和我对剑,当时酒酣耳热,正吃甘蔗,就用它当兵器,下殿走了几个回合,三次刺中邓的手臂。左右大笑,邓展不服气,要求再来一次。我说:“我的方法快捷,不敢刺脸,只好刺臂。”邓展说:“愿意再来一次。”我料到他想出其不意地突然进击,就假意深入,邓展果然中计,我回腿横踹,正中其额。客人们吃惊注视,我从容落座,笑着说:“昔日阳庆叫名医淳于意先生,丢掉他惯用的方子,另外传授他的秘方,现在我也奉劝邓将军丢掉惯用的剑法,另外接受真传。”满座客人,都感到高兴。大凡一世事物,不可自以为是,我少年时用一对兵器,自认无敌,通常叫做双戟:放在铁套里,外立栏杆围住它。后来跟陈国袁敏老师学,以单攻双,妙手如神,使对方摸不清来路。先生说:“如果和我狭路相逢,那就决一死战了!”……
——三国 魏 曹丕《典论自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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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膨郎》,出自唐 康骈《剧谈录》,宋《太平广记》,明《剑侠传》都有辑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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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文宗皇帝尝宝白玉枕,德宗朝于阗国所贡,追琢奇巧,盖希代之宝。置寝殿帐中。一旦忽失所在。然禁卫清密,非恩渥嫔御莫有至者,珍玩罗列,他无所失。上惊骇移时,下诏于都城索贼。密谓枢近及左右广中尉曰:“此非外寇所入,盗当在禁掖。苟求之不获,且虞他变。一枕诚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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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士录
邓弼,字伯翊,秦人也。身长七尺,双目有紫稜。开阖闪闪如电,能以力雄人。邻牛方斗不可擘,拳其脊,折仆地。市门石鼓,十人舁,弗能举,两手持之行。然好使酒,怒视人,人见辄避。曰:“狂生不可近,近则必得奇辱。”一日独饮娼楼,肖、冯两书生过其下,急牵入共饮。两生素贱其人,力拒之。弼怒曰:“君终不我从,必杀君,亡命走山泽耳。不能忍君苦也。”两人不得已从之。弼自据中筵,指左右揖两生坐,呼酒歌啸以为乐。酒酣,解衣箕踞,拔刀置案上,铿然鸣。两生雅闻其酒狂,欲起走。弼止之曰:“勿走也。弼亦粗知书。君何至相视如涕唾?今日非速君饮,欲少吐胸中不平气耳。四库书从君问,即不能答,当血是刃。”两生曰:“有是哉!”遽摘七经数十义叩之,弼历举传疏,不遗一言。复询历代史,上下三千年,纚纚如贯珠。弼笑曰:“君等伏乎未也?”两生相顾惨沮,不敢再有问。弼索酒被发跳叫曰:“我今日压倒‘老生’矣!古者学在养气,今人一服儒衣,反奄奄欲绝,徒欲驰骋文墨,睥睨一世豪杰,此何可哉!此何可哉!君等休矣。”两生素负多才艺,闻弼言大愧,下楼足不得成步。归询其所与游,亦未尝见其挟册呻吟也。
泰定末,德王执法西御史台,弼造书数千言袖谒之,阍卒不为通。弼曰:“若不知关中有邓伯翊耶?”连击踣数人,声闻于王。王令隶人捽入,欲鞭之。弼盛气曰:“公奈何不礼壮士?今天下虽号无事,东海岛夷,尚未臣顺,间者驾海舰,互市于鄞,即不满所欲,出火刀斫柱,杀伤我中国民。诸将军控弦引矢,追至大洋,且战且却,其亏国体为已甚。西南诸蛮,虽曰称臣奉贡,乘黄屋左纛,称制与中国等,尤志士所同愤,诚得如弼者一二辈,驱十万横磨剑伐之,则东西为日所出入,莫非王土矣。公奈何不礼壮士?”庭中人闻之,皆缩颈吐舌,舌久不能收。王曰:“尔自号壮士,解持矛鼓噪,前登坚城乎?”曰:“能!”王顾左右曰:“姑试之!”问所须,曰;“铁铠良马各一,雌雄剑二。”王即命给与,阴戒善槊者五十人,驰马出东门外,然后遗弼往,王自临观,空一府随之。暨弼至,众槊并进,弼虎吼而奔,人马辟易五十步,面目无色。已而烟尘瘴天,但见双剑飞舞云雾中,连斫马首附地,血涔涔滴。王抚髀欢曰:“诚壮士!诚壮士!”命勺酒劳弼,弼立饮不拜。由是狂名振一时,至比之王铁枪云。
王上章荐诸天子,会丞相与王有隙,格其事不下。弼环视四体叹曰:“天生一具铜筋铁肋,不使立勋万里外,乃槁死三尺蒿下,命也。亦时也。尚何言!”遂入王屋山为道士,后十年终。
——明 宋濂
秦士录 译文:
邓弼,字伯翊,陕西人。身高七尺,双眼有紫角,开合之时,闪闪如电。能以力服众。邻居的牛相触,无法分开,邓用拳敲牛脊背,牛骨折扑地。街门有一石鼓,十人也抬不动,邓双手端起就走。然而他爱喝酒,瞪着眼睛看人,人们碰到他就躲开,说:“疯子,莫接近他。接近他就会遭到大祸。”一天,邓独自在妓楼喝酒,有肖、冯两个读书人路过楼下,邓赶忙下去拉他们一同喝酒。这两个读书人一向瞧不起邓,竭力挣脱不去。邓弼光火了,说;“你们一定不愿意,我就杀了你们,然后亡命逃往山泽,不能受你们的窝囊气!”肖、冯两人不得已只好跟他上楼。邓自己坐了中席,指左右请他们入坐。他饮酒歌啸,尽情欢乐,酒兴浓时,解开衣衫,架起双腿,象簸箕一样的坐着,拔出刀来,放在桌上,铮铮有声。两个书生知道他是个酒疯子,想起身走掉。邓弼拦住他们说:“莫走。我也读过一点书,你们怎么把我看做涎涕一样。今天并不是要拉你们陪饮,是想稍稍吐出胸中的不平之气。四库全书,随你们提问,要是我不能答复,我就用自己的血来祭这把刀。”两人说:“是这样吗!”于是从《孝经》《论语》等七部经典中,摘出几十条来问,邓弼一一举出传文和疏证,不漏掉一句话。他俩又问及历朝史事。上下三千年,邓弼讲述得层次分明,象穿珠一样的流畅。然后笑着问:“你们服不服?”两人彼此相看,颜色惨淡,不发问了。邓弼又叫添酒,打散了头发,跳着叫了起来:“我今天压倒‘饱学之士’了!古人读书在养气,今人一穿学士衣,反而要断气。枉自舞文弄墨,视一世豪杰为小儿,这怎么可以呢?这怎么可以呢?你们算了吧!”两位书生,一向自以为多才多艺,听了邓弼的一席话,大为惭愧,下楼时,几乎走不成步子。回去向同伙们打听,他们却从来没看见邓弼拿起过书本诵读。
元泰定帝末年,德王任西御史台执法长官,邓弼写了几千言的书奏,带着去晋见。管门的人不给传达。邓弼说;“你们没听说关中有个邓伯翊吗?”说着便挥拳一连打倒几个人,扑击的声音让德王听到了。德王叫侍卫把邓抓进去,想加以鞭打。邓弼大声说:“大人为什么对壮士无礼?现今天虽说平静,东海岛上的外族,还没称臣顺服,有时驾驶着战舰,到浙江宁波作生意,如果没满足他们的要求,就拿出火刀砍柱子,杀伤我国人民。众位将军武器在手,被赶到大洋,边打边退,把国家的体面丢尽了。西南各部族,虽说称臣纳贡,然而都用中国天子乘舆,公函往来,平起平坐,尤其为有志之士所共愤,如果得到象我这样的人一两个,率领十万精锐,前往讨伐,则东西两方,凡日光所照之处,莫不都是我国疆土了。大人为什么对壮士失礼?”堂上的人听了这番话,大家都缩起脖子,吐出舌头,好久也缩不回去。德王说:“你自称壮士,懂得拿起兵刃,大呼直前,攻占坚固的城堡么?”回答:“行!”德王对左右的人说:“暂且试一试吧!”又问邓需要什么,邓说:“铁甲和战马各一,雌雄宝剑两口。”德王吩咐照给。暗里派出精于用槊的壮士五十人,飞马出东门外埋伏。然后叫邓弼前去。德王亲自观战,全府的人都跟去了。当邓弼到达东门外,伏槊尽举。邓弼吼声如虎,直扑而前。所有人马,倒退五十步,面皆失色。接着烟尘蔽天,只见双剑飞舞在云雾之中,马头一个个被斩落,血流满地。德王拍着大腿,高兴地说:“真是英雄!真是英雄!”回来时斟酒慰劳。邓弼站着喝掉,没下拜行礼。从此狂士之名,轰动一时,把他比做后梁的大将王铁枪(彦章)。
德王上本向天子保荐邓弼,当时丞相与王不和,被阻。邓弼把自己上下打量一遍,叹了口气说:“天生一副铜筋铁骨,不让立功于万里之外,而枯死在三尺茅屋下,是命,也是运,有什么好说的!”于是到山西王屋山当了道士,十年之后,就死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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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平之元,董卓杀主鸩后,……会黄巾盛于海岳,山寇暴于并冀,……时余年五岁,上以世方扰乱,教余学射,六岁而知射;又教余骑马,八岁而能骑射矣。……夫文武之道,知随时而用,生于中平之季,长戎旅之间,是以少好弓马,于今不衰,逐禽辄十里,驰射常百步,日多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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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冷风
国初桐城姚端恪公,为司寇时,有山西某,以谋杀案将定罪,某以十万金赂公弟文燕求宽。文燕允之。而惮公方正,不敢向公言,希冀得宽,将私取之。
一夕者,公于灯下判案,忽梁上男子,持匕首下。公问:“汝刺客耶?来何为!”曰:“为山西某某。”公曰:“某法不当宽。如欲宽某,则国法大坏,我无颜立于朝矣!不如死。”指其颈曰:“取!”客曰:“公不可,何为公弟受金?”曰“我不知。”曰:“某亦料公不知也。”腾身而出。但闻屋瓦上如风扫叶之声。
时文燕方出京,赴知州任。公急遣人告之。到德州已丧首于车中矣!据家人云:“主人在店早饭毕,上车行数里,忽大呼‘好冷风’。我辈争送棉衣往,视头不见,但血淋漓而已。”
端恪公题刑部白云亭云:“常觉胸中生意满,须知世上苦人多。”
——清 袁枚《新齐谐》
好冷风 译文
清初,桐城姚端恪老先生当司法长官时,有山西人某某,以谋杀人命案即将定罪。某某以十万金贿赂老先生的弟弟文燕,请求宽恕。文燕答应了,但怕老先生刚正,不敢和他讲,只是希望得到从宽处理,于是私自接受下来。
一天晚上,老先生在灯下判案,忽然梁上有一男子,手拿匕首跳下来。老先生问:“你是刺客吗?来干什么。”答道:“为山西某某而来。”老先生说:“山西某某,按法不能宽恕,如果宽恕了,则国法大坏,我就无脸面在朝中立足,那还不如死掉的好。”说完,指着自己的颈子说:“拿去吧!”来客说:“先生不答应,为什么先生的弟弟接受了金钱?”老先生说:“我不知道。”客人说:“我也预料先生不知道。”说罢耸身出门,只听屋瓦之上,一片风扫落叶的声音。
当时文燕刚出京,去接任知州的官职。老先生赶忙派人去通知,文燕走到德州,已经在车子里被人取走了脑袋。据家人说:“主人在店中吃完早饭上车,走了几里,忽然大喊:‘好冷风!’我们赶忙送棉衣去,一看头没有了,鲜血流满全身。“
端恪老先生题刑部大堂白云亭:
“常觉胸中生意满,须知世上苦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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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冷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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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初桐城姚端恪公,为司寇时,有山西某,以谋杀案将定罪,某以十万金赂公弟文燕求宽。文燕允之。而惮公方正,不敢向公言,希冀得宽,将私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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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元甲
霍力士元甲,直隶产也,兄弟十人,咸以拳艺名,而君为之冠,北人多知其勇,且号称黄面虎云。
某岁其友某函君书,谓:“美国大力士某,力能扛鼎,身载重百斤。问君愿与较否?”君谓:“如是勇夫,为吾北方人惯见,乌足雄?”遂慨然应之。来申,与某力士约,某惧不果。有东海赵君,欲与君较,君不允。后赵以登报激刺,乃命其徒赛于张园,败之。未几,赵又聘其友与君约赛,先仍与其徒相斗,无胜负。然卒为君所辱。斯时君慷慨言曰:“余所以来申者,欲与异族猖獗之力士战耳。至自残同类,非我之志也。凡我同胞,嗣后幸勿相扰。”复创办精武学堂,鼓砺尚武精神甚力。尝曰:“国欲强,非使国中人人尚武不可。”又曰:“西人精研一技术,辄数百年始奏肤功,今余之拳艺,已传自七世,亦不啻研究数百年矣。”未几,某国之著名擅柔术者,慕其盛名,思以倾之,乃十人联袂来申,与君角力,然皆惧死,要君以勿拳战,君面驳之,卒以手势决胜负,聘双方公证人各一。君又使其徒先与赛。某国人相继败者凡五,大恚,急选一最有力者,与君奋斗。某知君为劲敌,出臂欲中伤之,君微以手格之,而其臂已折,怒甚,反诬君爽约,卒以众目共睹,理屈而退。然心终不甘,后宴君,贺其健勇,君曰:“余已患咯血症。”某国人曰:“何不治之?”君以未遇良医对。某国人乃默念有机可乘,顾而言曰:“若某君者(即某国人也),诚良医也。”君信之,服其麻醉药,致病渐剧,含恨以死。
——《清明野史大观·清代述异》
作者:月光下的风尾猪 回复日期:2006-4-15 12:38:55
霍元甲 译文
力士霍元甲,河北人。弟兄十人,都以拳艺著称。元甲是其中魁首,北方人都知道他的勇力,绰号“黄面虎”。
某年,霍的朋友某写信给霍,告知有美国某大力士,力能扛鼎,身体可载重百斤,问霍愿不愿同他较量?霍回答说:“这样的勇士,我们北方人见惯了,称什么能?”于是慨然答应了。他到了上海,与某力士相约,力士却不敢出席了。有东海赵君,想与霍角力,霍不同意。后来赵登报加以刺激,于是霍叫他的徒弟,在张园和赵比赛,把他打败了。不久,赵又聘他的朋友,与霍相约比赛。起初,霍仍叫徒弟上场,不分胜败。结果还是败在霍的手里。这时,霍慷慨陈词:“我之所以来上海,是想和国外猖狂的力士一战,至于同类相残,不是我的志愿。凡我同胞,今后希望莫来打扰。”他又创办精武学堂,鼓舞砥砺尚武精神,不遗余力。他尝说:“国要强盛,国人非人人习武不可。”又说:“西欧人士精研一项技术,总是几百年才大有成就,现在我的拳艺,已经传了七代,也等于研究几百年了。”不久,某国著名柔道专家,慕霍的大名,想战胜霍,于是邀聚十人一同来上海,与霍角力,然而都怕死,要求不用拳击。霍当面予以驳斥,结果以手势决定胜败。双方各出一名公证人。霍又叫他的徒弟先上场,某国人接连被打败了五个,大为恼火,急选一最有力的,与霍博斗。那人知道霍是劲敌,出臂想伤霍,霍稍稍以手相格,那人的臂膀就折断了。大怒,诬指霍违背诺言。结果因为众目共睹,输了理退下去了。然而他们始终不甘心,后来设宴请霍,席间大大对霍恭维了一番。霍说:“我得了咯血症。”某国人说:“怎么不医治呢?”霍以找不到好医生回答。某国人默念有机可乘,看了一下说:“某先生(即某国人),就是良医。”霍相信了,吃了他开的麻醉药,越吃病越重,以致含恨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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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东山
刘东山,世宗时三辅捉盗人。住河间交河县,发矢未尝落空,自号“连珠箭”。年三十余,苦厌此业。岁暮,将驴马若干头,到京师转卖,得百金。事完,至顺城门雇骡,归遇一亲近,道入京所以。其人谓东山:“近日群盗出没良鄚间,卿挟重资,奈何独来独往?”东山须眉开动,唇齿奋扬,举右手拇指笑曰:“二十年张弓追讨,今番收拾,定不辱寞。”其人自愧失言,珍重别去。
明日,束金腰间,骑健骡,肩上挂弓系刀,衣外于跗注中藏矢二十簇。未至良乡,有一骑奔驰南下,遇东山而按辔,乃二十左右顾影少年也。黄衫毡笠,长弓短刀,箭房中新矢数十余。白马轻蹄,恨人紧辔,喷嘶不已。东山转盼之际,少年举手曰:“造次行途,愿道姓氏。”既叙形迹,自言:“本良家子,为贾京师三年矣。欲归临淄婚娶,猝幸遇卿,某直至河间分路。”东山视其腰缠,若有重物,且语动温谨,非惟喜其巧捷,而客况当不寂然,遂同下旅中。
明日,出涿州。少年问:“先辈平生捕贼几何?”东山意少年易欺,语间盖轻盗贼为无能也。笑语良久,因借弓把持,张弓如引带。东山始惊愕。借少年弓过马,重约二十觔。极力开张,至于赤面,终不能如初八夜月。乃大骇异。问少年:“神力何至于此?”曰:“某力殊不神,顾卿弓不劲耳。”东山叹咤至再。少年极意谦恭。至明日日西,过雄县,少年忽策马骑前驱不见,东山始怕惧。私念:“彼若不良,我与之敌,势无生理。”行一二铺,遥见向少年在百步外,正弓挟矢,向东山曰:“多闻手中无敌,今日请听箭风!”言未已,左右耳根但闻肃肃如小鸟前后飞过。又引箭曰:“东山晓事人,腰间骡马钱一借。”于是东山下鞍。解腰间囊,膝行至马前,献金乞命。少年受金,叱曰:“去!乃公有事,不得同儿子前行。”转马面北,惟见黄尘而已。东山抚膺惆怅,空手归交河,收拾余烬,夫妻卖酒于村郊。手绝弓矢,亦不敢向人言此事。
过三年,冬日,有壮士十一人,人骑骏马,身衣短衣,各带弓矢刀剑,入肆中解鞍沽酒。中一未冠人,身长七尺,带马持器,谓同辈曰:“第十八向对门住。”皆应诺,曰:“少住便来周旋。”是人既出,十人向垆倾酒,尽六七坛,鸡豚牛羊肉,噉数十斤殆尽。更于皮囊中,取鹿蹄野雉及烧兔等,呼主人同酌。东山初下席,视北面左手人,乃往时马上少年也。益生疑惧。自思产薄,何以应其复求?面向酒杯,不敢出声。诸人竟来劝酒,既坐定,往时少年掷毡呼东山曰:“别来无恙?想念颇烦。”东山失声,不觉下膝。少年持其手曰:“莫作!莫作!昔年诸兄弟于顺城门闻卿自誉,令某途间轻薄,今当十倍酬卿。然河间负约,魂梦之间,时与卿并辔任丘路也。”言毕,出千金案上,劝令收进。东山此时如将醉将梦,欲辞不敢,与妻同舁而入。
既以安顿,复杀牲开酒,请十人过宿流连。皆曰:“当请问十八兄。”即过对门,与未冠者道主人意。未冠人云:“饱熟睡,莫负殷勤,少有动静,两刀有血吃也。”十人更到肆中剧醉,携酒对门楼上,十八兄自饮,计酒肉略当无人。复出银笊篱,举火烘煎饼自啗。夜中独出,离明重到对门。终不至东山家,亦不与十人言笑。东山微叩:“十八兄是何人?”众客大笑,且高咏曰:“杨柳桃花相间出,不知若个是春风?”至三日而别。
曾见琅邪王司马亲述此事。
——明 宋懋澄《九籥别集》
作者:月光下的风尾猪 回复日期:2006-4-15 13:03:27
刘东山 译文
刘东山,明世宗朱厚熜时京城地区的捕快,住在河间府交河县,发箭从不落空,自称“连珠箭”。三十来岁,厌恶这种职业,深以为苦。年底,赶着几头骡马,到京师转卖,得到一百金。成交后,他到顺城门雇骡,回来的路上,碰到一个熟人。就告诉他这次进京的情况。那人对东山说:“近来盗伙经常在良乡、鄚县一带活动,你带着这样多的款项,怎么独来独去?”东山眉飞须动,唇齿开张,伸出右手大拇指,笑着说:“二十年弯弓追捕,这次作最后收拾,一定不辱没名声。”那人自愧讲错了话,珍重道别而去。
第二天,东山把金子系在腰间,骑一头健壮的骡子,肩上挂着弓刀,衣上箭袋里插着二十支箭,还没走到良乡,有一人骑着马奔驰南下,碰到东山,按住了辔头,是一位二十岁左右风度翩翩的少年。他黄衫毡笠,长弓短刀,箭袋中插着新箭几十根。白马轻轻扬蹄,仿佛恨它的主人勒紧了辔头,不断地喷叫。东山正举眼观看,那少年拱手说:“旅途冒昧,请教尊姓大名?”寒暄毕,少年自我介绍道:“我本清白人家子弟,在京师经商三年,想回临淄结婚。仓猝间得以认识先生。我们将一直到河间才分路。”东山看他腰里象是有很重的盘缠,而且言行温顺谨慎,不但欢喜他身手矫捷,又觉得旅途也不至于寂寞,晚上就一同落店。
第二天,走出涿州。少年问:“前辈平生捉了多少贼人?”东山以为少年可欺,谈话中认为盗贼都是无能之辈。笑着讲了好久,少年向他借弓一试,象拉带子一样的轻松,东山才有点惊讶,也将少年的弓借过来,大约有二十斤重,尽力拉,涨的脸红,也不能拉开象初八的眉月那样,于是大为恐惧,问少年:“怎有这么大的神力?”少年说:“我的力一点也不神,只是你的弓太软了。”东山一再的惊叹。少年更加谦恭。到明天太阳落西,过了雄县,少年忽然鞭马前奔,不见踪影。东山开始害怕,暗想:“他如果是坏人,我和他斗,准活不了。”走了一、二个驿站,远远望见那少年在百步之外,张弓搭箭,对东山说:“几次听你说手下无敌,今天请听箭风!”话没完,东山只觉左右耳根“肃肃”之声,如同小鸟前后飞过。少年又搭箭,说:“东山放明白点,腰间骡马钱借来一用。”于是东山下鞍,解掉腰间布袋,在马前跪倒,献上金钱,请求饶命。少年得金,喝声:“滚!你老子有事,不和儿子一同走了!”勒马向北,但见黄尘一片而已。东山搥胸沮丧,空手回交河,收拾残余,夫妻迁往村郊卖酒,从此手不沾弓箭,也不敢向别人说起这件事。
过了三年,一个冬天,有十一位壮士,骑着骏马,穿着短衣,各带弓箭刀剑,到市集上解鞍买酒。其中有一少年,身高七尺,带马拿着兵器,对同伴说:“第十八在对门住。”大家点头答应。又说:“我稍在那边呆会儿就过来应酬。”这人出去,十人就在酒台前渴酒,喝了六、七坛,鸡猪牛羊肉,吃掉几十斤。更在皮袋里,拿出鹿蹄、野鸡和烧兔,招呼店主人同饮。东山才落坐,看见北面左边这个人,就是过去碰到的马上少年。更加心疑、害怕,独自想:“家底薄,怎能再应付他的要求?”面对酒杯,不敢做声。各人都来劝酒,坐定后,以前碰到的那位少年,掀掉毡笠,喊东山说;“别来不好吗?我倒想念得很哩!”东山惊的失声下跪。少年拉着他的手说:“莫这样!莫这样!往年兄弟们在顺城门听到你夸下海口,于是叫我在路上羞辱你一番,现在当十倍偿还。只是河间失信,魂梦之间,都与先生并马在任丘路上呵!”说完,取千金放在桌上,劝刘收下。东山这时如醉似梦,不敢推辞,就与妻子一同抬金进去。
安顿好了,再杀牲取酒,请十人过这边住宿,多玩几天。他们同声回答:“应当请示十八兄。”就到对门,向少年说明店主心意。少年说:“醉饱以后就熟睡,莫辜负主人殷勤。稍有动静,两刀就要吃血了!”十人更来店中大饮,又把酒送到对门楼上,让十八兄独斟独酌。送去的酒肉,大约相当五人的数量。十八兄拿出银笊篱,放在火上烘煎饼吃;夜里独自出去,天亮前回到对门,始终不到东山家,也不和十人谈笑。东山轻轻探问:“十八兄是什么人?”十位客人大笑,高声吟诵:“杨柳桃花相间出,不知若个是春风!”到第三天,大伙儿辞别走了!
曾经听到琅邪王司马亲自讲说这个故事。
【 在 IkariShinji ([路]团长|蘑菇团子|小喵的小汪|佣户) 的大作中提到: 】
: 霍元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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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力士元甲,直隶产也,兄弟十人,咸以拳艺名,而君为之冠,北人多知其勇,且号称黄面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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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城舞剑录
至正间,有道士真本无、文固虚,不知何许人。客威顺王门下,通剑术、晓兵,深于智略,号文武才。王虽畜之,未始奇也。惟樊口卫君美重之。
一日,王游别苑,召二人侍,因从容讽曰:“方今天下太平日久,极盛而丰,在大王观之,固以为高枕肆志之日,惟声色狗马是务,焉知其他?在愚辈观之,盖有甚不然者。官里老而昏,奇氏宠而横,哈麻、雪雪之徒,又以演揲儿法,蛊惑君心,贿赂公行,是非颠倒,天变于上而不悟,民困于下而不知,武备不修,朝政废驰,小人恣肆,君子伏藏,殆犹一发之引千钧,祸在旦夕,甚可畏也。苏老泉所谓:‘有乱之萌,无乱之形,是谓将乱。’大王朝廷懿亲,江汉藩屏,宜求贤纳士,选将练兵,节用储财,阴为之备。万一风尘草动,寰宇土崩,即便指麾义旗,率先赴难,上以纾君父之急,下以尽臣子之心,克复神州,光膺旧物。然后奉身而退,口不言功,恳请归藩,世守南纪,使执笔之臣,书为大元宗英,秘在金匮,垂之万年,岂不伟哉!岂不盛哉!”王怪之曰:“尔非病疯狂痴耶?何言之不伦如是!吾将执尔送县官矣!”二人默然而退。计曰:“腐骨残肉,魂亡神耗者,尚何教以有为哉!盍求豪杰者而佐之。竖子不足谋矣!不去,祸且至。”于是题诗于黄鹤楼而遁。
本无诗曰:
平生智略满胸中,剑指秋霜气吐虹,耻掉苏秦三寸舌,要将事业佐英雄!
固虚成诗二首,曰:
胆气堂堂七尺躯,壮心肯作腐儒迂?桥边黄石徒为尔,自有龙韬一卷书。
芙蓉出匣照寒鋩,上带仇家血影光,前席早知无用处,错将豪杰待君王。
王知而求之,隐矣!未几乱作,悉如所言。
至正乙未,倪文俊陷沔阳,威顺之子报恩奴,与湖南元帅阿思兰,水陆并进讨之,至汉川,水浅胶舟。文俊用火筏烧船,报恩奴遇害。王思之,百计觅二人,不能得。陈友谅闻其来往光、黄间,具书札请之,不至,翩然入蜀。既而明玉珍据四川,素闻二人名,物色不可得。天朝既平群寇,四海一家,君美兄君彦为西充县丞。君美往省候之,回途舟败,同船之人,尽葬鱼腹。独君美负得一板,浪滚及岸,因而不死。然行李盘缠,一时俱尽。偶腰间碎银数星在,急投近岸民家,觅火燎衣,买食充腹,踯躅彷徨,计无所出。民家翁视其辞貌,知非常人,颇善待之。留数日,因出纵步,忽二道士前揖曰:“卫君一寒至此哉!”视之,真、文二故人也。告以困苦之状。曰:“无忧也。”挟往其家,则青城山也。高墙华屋,深院曲房,苍头数人,列侍左右。俎豆备水陆之珍,歌舞极声容之盛。与君美话旧,欢者平生。因询其乱中出处。二人曰:“自辞黄鹤,即入黄牛。久争青城,忽逢青眼。甚为喜慰,殆不可言。所惜壮心凋落,一事无成。頫仰乾坤,飘摇萍梗,索居闲处,有愧故人。”乃与痛饮。
饮酣气豪,论议蜂起。本无曰:“天下之事,在乎知几。几者事之微,吉凶之先见者也。《易》曰:‘知几其神乎?’又曰:‘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子思子曰:‘君子知微。’皆谓是也。威信以来,豪杰之士不少,其知几者,几何人哉?吾于汉得张子房焉。子房事载史册,不必赘论,盍相与论其几乎?夫汉祖之臣,莫踰三杰,而子房又三杰之杰者也。项羽杰于高祖,而为高祖所灭,子房之谋也。是子房非特三杰之杰,并杰于高祖、项羽矣!且高祖为是三杰之目者,忌之之萌也。子房知之,萧何、韩信不知也。故卒受下狱之辱,夷簇之祸。子房安然无恙。夫祸不在于祸之日,而在于目三杰之时。天下未定,子房出奇无穷;天下既定,子房退而如愚。受封择小县,偶语不先发。其知几为何如哉?诚所谓大丈夫也矣!”
固虚曰:“吾于宋得一人焉。曰陈图南。五代之乱,古所未有,不有英雄起而定之,则乱何时而已乎?图南窥见其几,有志大事,往来关、洛,岂是浪游?及闻赵祖登基附驴大笑,故有‘属猪人已著黄袍’之句,就‘已’字观之,盖可见矣。既而指袖归山,白云高卧,野花啼鸟,春色一般。远引高腾,不见痕迹。所谓寓大巧于至拙,藏大智于极愚。天下后世,知其为神仙而已矣。知其为隐者而已矣。孰得而窥其(穴交)奥?方之子房,有过无不及。人亦有言:‘英雄回首即神仙,’岂不信欤?”
君美曰:“二公炼质名山,尘埃富贵,向闻高论,犹似未能忘情者,岂不为修行之累乎?”二人大笑曰:“卫君平日议论,如此之高,今之识趣,何如此之下?夫循行数墨,(口占)哔呻吟,儒之土苴;熊经鸟伸,导引服气,仙之糟粕;吾之所谓修行者,岂在是哉?”因引君美周视其家,锦绮充盈,金玉山积,各有美人掌之。最后,至一山岩中,有髑髅百枚,二人指曰:“此世间不义人也,余得而诛之。”君美为之吐舌,舌久不能收。
明日,大设宴,君美首席,两美人捧牙盘,盛明珠十、黄金百两为寿。君美不敢却,但唯唯谢。于是剧饮大醉。本无赋诗曰:
盖世英雄盖世才,关河百战起尘埃,
辽东白鹤空留语,天下黄金漫筑台;
壮志已成千古恨,残编付与后人哀,
东风万斛曹瞒舰,尽化周郎一炬灰。
固虚续吟曰:
豪杰消磨叹五陵,发冲乌帽气填膺,
眼前不是无豪杰,身后何须论废兴?
当道有蛇魂已断,渡江无马鹰难凭,
可怜一片中原地,虎啸龙腾几战争!
其诗大抵如此,则其人可想矣。君美知所吟不能出其右,乃制《喜迁莺》一阕,执杯酬谢于二公,自歌以侑焉。词曰:
乾坤如星。叹往事凄凉,长才萧索。景物都非,人民俱换,非是旧时城廓!世事恰如棋子,当局方知难著。胜与败,似一声春梦,何须惊愕!
寥落,相见处,萍水异乡,烂漫清宵酌。说到英雄身同梦,涩尽剑锋莲锷,看破浮云变态,休问谁强谁弱?这一番归去,似辽东鹤。
作者:月光下的风尾猪 回复日期:2006-4-15 13:17:01
青城舞剑录 译文
元惠宗至正年间,有道士真本无、文固虚,不知是哪里人,作客于威顺王门下。能剑术,晓兵法,智略深远,称得上文武才。王虽然养为食客,却不知道他俩是奇材异能之士,只有樊口卫君美,非常器重他们。
一天,威顺王到另一所园林游览,召两人随侍。趁此机会,两人从容进谏说:“现在天下太平日久,极盛丰盈,在大王看来,自以为高枕快意之时,尽量追求声色狗马之乐,而不知其它。在愚昧之人看来,却大不以为然。官家老而昏瞶,奇后恃宠骄横,丞相哈麻和他的弟弟雪雪这般人,又用房中术来惑乱君心,贿赂公行,是非颠倒,上天示变而不觉悟,下民困苦而不知晓,国防毁弃,朝政废驰,小人得志,君子受压,危如一发悬于千斤之重,祸在早晚,非常可怕。正如苏老泉所说:‘有乱的苗头,没乱的形象,就叫做将乱。’大王是皇室宗亲,江汉屏障,应当求贤纳才,选将练兵,勤俭积财,暗中防备。万一风尘惊扰,宗庙崩解,即可举义旗,抢先赴难,上宽君父之急,下尽臣子之心,克制中土,光复旧物,然后全身而退,不谈功劳,恳求退归藩服,永守臣纲,使执笔的史臣,写为大元宗室英杰,藏在金匮,垂示万年,难道不宏伟么?难道不兴盛么?”威顺王奇怪了,说:“你们莫非疯狂痴病了?怎么言语不伦不类到这步田地!我将把你们送到县官那里去!”两人沉默地退了下来,商量说:“腐骨残肉,忘魂失神的人,还能教他有所作为吗?不如寻求真正的豪杰去辅佐,这小子,不屑和他再谈了!不离开,就会招祸。”于是题诗在黄鹤楼而逃走。
真本无的诗说:
平生智略满胸中,剑拂秋霜气吐虹,
耻掉苏秦三寸舌,要将事业佐英雄!
文固虚成诗两首:
胆气堂堂七尺躯,壮心肯作腐儒迂?
桥边黄石徒为尔,自有龙韬一卷书。
芙蓉出茵照寒鋩,上带仇家血影光。
前席早知无用处,错将豪杰待君王。
威顺王得知,派人去找,二人已经隐起来了。没多时,变乱起,一一都如他们所预料。
至正乙未年间,红巾宁倪文俊攻陷沔阳。威顺王的儿子报恩奴,与湖南元帅阿思兰,水陆并进,加以讨伐。到汉川,水浅,胶住了战船。文俊用火筏焚烧,报恩奴丧命。威顺王思念二人,百计寻找,不能得。陈友谅听说他们往还于光黄二州之间,写好书信聘请,不去,飘然赴四川。既而红巾军元帅明玉珍,以重庆为都,建立夏国,平素就听说二人的姓名,就地延揽,也没成功。明朝扫平各路武装,统一天下,卫君美的哥君彦,任西充县丞,君美前往探视,在回来的路上船坏了。乘客都葬身鱼腹,只有君美抓住一块木板,浪花把他冲到岸上,因而逃出性命。只是行李盘缠,一时间全完了,偶尔留得腰间几星碎银子,赶忙投往近岸的人家,找火烘衣裳,买点吃的充饥。彷徨无主,不知该怎样好。民间老人观颜听语,知道他不是一般人,给予较好的款待,留他住了几天。那天君美外出散步,忽有两个道士,前来行礼说:“卫先生落魄到这个样子呀!”君美一看,是真、文两位老朋友,就告知自己困苦的情况。两人说:“不必忧愁!”扶君美往他们家里去。家就在青城山。高墙美屋,曲院深房,奴仆几人,分列左右。肴馔都是水陆珍品,歌舞已达声容并茂。二人与君美畅叙旧情,欢若平生。君美问二人离乱中生活情况。二人说:“自从离开黄鹤楼,就转入黄牛峡,长在青城隐居,忽然得遇友好,喜慰之情,难以言说。所惜壮志销磨,一事无成,俯仰天地之间,飘摇有如萍梗。独居闲处,愧对故人。”于是举杯劝酒,痛饮尽欢。
酒酣气豪,高谈阔论。本无说:“天下的事,贵在知机,几是事物的精微,祸福的先兆。《易经》说:‘能知几,除非是神仙啊!’又说:‘君子见几而动,不等天黑。’子思先生也说:‘君子知微。’都是指这事。汉代以来,豪杰不少,能知几的,又有几人?汉代,我只看中张子房。张子房的事迹,记入史册,不必多说。现在只说他知几之处。汉高祖的功臣,莫过三杰,而子房,又是三杰中最出色的。项羽胜过高祖,而为高祖所灭,是子房的计谋。是子房不仅是三杰中之杰出者,而且也胜过高祖和项羽了。且高祖提出这三杰的名号,是对他们猜忌的开始。子房知道,萧何、韩信却不知道。所以他们受到的牢狱的耻辱,灭族的大祸。而子房安然无事。凡祸不在于祸之已起,在于被称为三杰之时,天下没定,子房计谋无穷;天下既定,子房退隐装傻。受封邑时,选小县;大伙儿议论时,不抢先发言;他的知几是怎样的高明啊!这才是真正称得上大丈夫!”
固虚说:“宋代我也找到一人,叫陈图南。五代的变乱,古所没有,如果没有英雄起来加以平定,那该乱到什么时候才完呢?图南看到它的几微,有志于大事业,往来在关中、洛阳,难道是浪迹游览?等到听说赵太祖登基,他掉下驴背大笑,所以有‘属猪人已穿黄袍’的说法。拿‘已’字来说,就早已见到了。他拂袖回山,白云高卧,野花啼鸟,春色一般。远走高飞,不见痕迹,所谓藏大巧于大拙之中,隐大智于大愚之内,天下后世,知道他是神仙罢了,知道他是隐士罢了。又谁能探测他的深奥?比之张子房,有过之而无不及。有人说:‘英雄回头是神仙’,难道不相信么?”
君美说:“二位先生炼形质于名山,视富贵如尘埃,得听高论,仿佛还不能忘情,难道这不是修行的拖累么?”二人大笑说:“卫先生平日议论,非常之高,今日的见识情趣,怎么又这样的低?凡在字里行间讨生活,吚吚唔唔地读书本,是儒门中的土渣;熊一样的攀援,鸟一样的伸举,导引食气,是神仙家的糟粕;我之所说的修行,难道是这样么?”因带着君美到家里参观,绫罗堆积,金玉满室,各有美人掌管。最后,到一山岩里,有骷髅上百个,二人指着说:“这些都是世上不义之人,我们把他处决了!”君美看的伸出了舌头,久久不能缩回去。
明天,大设筵席,君美首座。两位美人捧出象牙盘,放上明珠十颗,黄金百两祝寿。君美不敢推辞,只是点头称谢,于是喝的醺醺大醉。
本无赋诗道:(略)
固虚接着吟唱:(略)
他们的诗,大概都是这样,其为人就可想见了。君美自知所吟不能超过他们,于是填《喜迁莺》一阕,举杯向二人致谢,并曼声歌唱以佐酒。词如下:
乾坤如昨。叹往事凄凉,长才萧索。景物都非,人民俱换,非是旧时城廓!世事恰如棋子,当局方知难著。胜与败,似一声春梦,何须惊愕!
寥落,相见处,萍水异乡,烂漫清宵酌。说到英雄身同梦,涩尽剑锋莲锷,看破浮云变态,休问谁强谁弱?这一番归去,似辽东鹤。
明日告辞。二人说:“唐代有红线,现代有碧线,当使她送先生一程。”于是走出一位漂亮的姑娘。年可十七、八,背个竹箱,跟着真、文一同送君美于青城山路上。二人对他说:“后会难以预测,请为先生起舞。”碧线打开箱子,取出白丸四枚,大如鸡蛋,是雌雄剑。二人引而伸长,飞腾上下,立刻天昏地暗,风惨云愁,只在尘埃中见电光闪耀,交互缠绕。君美浑身发抖,走不成步,回看所住的地方,都是悬崖峭壁,没有路径。君美气不敢出,目瞪口呆,就象刀架在脖子上,心惊胆战。舞罢,二人不见,只有碧线在旁站立,将皮袋中的酒倒出来同饮。到夜间,和君美握了握手,向东南方向走了。君美将近三更到家。只见金珠在床,碧线已走好久了,竟不知她有什么法术。
明太祖洪武二十年,君美女婿单公铉当库官,偶尔给人谈他岳丈事,也与这相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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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东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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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东山,世宗时三辅捉盗人。住河间交河县,发矢未尝落空,自号“连珠箭”。年三十余,苦厌此业。岁暮,将驴马若干头,到京师转卖,得百金。事完,至顺城门雇骡,归遇一亲近,道入京所以。其人谓东山:“近日群盗出没良鄚间,卿挟重资,奈何独来独往?”东山须眉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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丐者张二郎
丐者张二郎,莫知其所自始。善泅水,伏水中,能月余不食,又蹻捷不惧死。嘉靖甲寅倭乱,张应募,方太守双江公,令为哨探。数泅水入贼巢,得真耗。且时斩倭首以献,有银牌犒金之赐,俱不受。请归府库。犒以牛肉,则受。贼平论功,应世袭百户,郡县加以章服,妻以妓女,却之,惟愿乞食。夜则卧岳庙中,嬉嬉无忧色,后方开府江南,访张,得之金刚足下,召令领犒金,仍笑不受,与酒肉,则忻谢而去。
——明 李绍闻《云间杂志》
作者:月光下的风尾猪 回复日期:2006-4-15 13:24:30
丐者张二郎
译文:
叫化子张二郎,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会游泳,潜在水里,能够一个多月不吃东西。他身手矫捷,又不怕死。明嘉靖三十三年(公元一五五四年),海上倭人入侵,张应募入营当兵。方双江太守派他当侦察,他几次潜水进入贼寨,得到确实情报。而且还砍掉倭兵脑袋,拿来回报。赏他金钱银牌,都不接受,还请送回府库。赐他牛肉,则收下了。倭兵被击退后,论功应该世袭为百夫长,郡县赠以官服,并配以妓女为妻,他辞谢了,还是愿意过乞讨生活,夜里睡在山中庙里,满脸喜容,无忧无虑。后来方双江去江南建立府衙,访张,发现他在山门四大金刚脚下睡觉,召他领取犒赏金,仍然笑了笑不接受,给他酒肉,则高兴地道谢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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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城舞剑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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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正间,有道士真本无、文固虚,不知何许人。客威顺王门下,通剑术、晓兵,深于智略,号文武才。王虽畜之,未始奇也。惟樊口卫君美重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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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生
译文:
前朝明熹宗年间,天下多事,盗贼遍布。水陆两道强人,随时可以碰到。江西豫章几位考生进京,行李惹人注目,路经淮水、徐州之间,有一少年请求搭船。问他从哪里来?他说姓施,也是参加礼部考试的。单身上路,怕碰上贼人,所以请求上这条船。他讲话带江浙腔调,看他的行李装束,象是贵家子弟。上船后,他拿出箱子里的名茶,汲取江水煎好,一一送给大家品尝。言词文雅,满座钦佩,大家都很喜欢他,以为交了一位好友,还怕自己配不上。不久夕阳照射江岸,乱流闪着点点波光,船儿停在芦苇间。少年说:“江天晚景极美,我有短笛,愿为诸位献丑。”于是手按笛孔,靠着船篷吹奏起来,悠悠扬扬,梅花三弄,直使水底鱼龙惊跃,月里蟾兔齐翻。大伙儿拍手叫好,说:“晋代吹笛圣手桓伊、唐朝吹笛班头李谟,又托生在今天了!”话没说完,忽然有一壮士跳进船内,拿一铁柄雨伞,把少年打死落水,口里还骂着:“混帐东西,不到村里去要饭,到这里来干什么?”大伙儿看这人,形貌奇特壮实,须发蓬蓬倒立,都吓的东倒西歪,张口结舌,话也讲不清楚,连声说:“贼……贼……”来客说:“你们不是去应考的吗?”回答:“是!”又问:“有大量的资财吧?”回答:“有!有!愿意献给大王,只求饶命!”来客大笑,说:“我如不杀强徒,强徒就要杀你们,刚才吹笛招唤同伙的就是。”大家听说,一同起身拜谢。客人说:“强徒人多而凶狠,夜间会来寻仇,胆小的可暂时到前面三里村高翁店住一晚,包管没事。不怕的留下,看我治他们。”于是走了一半,另一半留下来。客人告诫:留下来的先去睡觉,听到喊声就起来看。他自己举杯狂饮,一连几十杯也不醉。喝完,枕着铁柄伞躺下了。鼾声象打雷。其他的人,合眼假睡等着。半夜,忽听客人叫喊:“强徒来了!”他挟着伞蹲在船头。当时月暗星多,稍微看见人影,一个强徒举刀向客,说:“你杀我兄弟,我现在要你的脑袋!”客人没还口,举伞一挡,贼人倒了下去,这时刀槊齐来,客人从容挥伞,舞得呼呼风响,和芦苇瑟瑟之声相呼应。贼人纷纷落水,剩下的亡命逃窜。客人拾起贼人留下的弓箭,不停地发射,没一个漏网,全被射死了!看的人两腿直打战,衣服全被汗湿透。客人挟伞回舱坐下,神色自如,大伙举酒慰劳。他又连喝几十杯。掀起胡须说:“相公们长年把着书本啃,脚步不出三里外,哪里知道世路的艰险呵!”大伙诺诺连声。他又说;“国家求才,等着排用场,自己核计一下,有本事就去,如果只是一般,宁可坐在床头抱小孩,不要以父母给你的这副身体,轻易地送到虎狼口里去。现在上路,不要紧了。”大伙儿围着下拜,说:“以前不敢动问,眼下将军救活我们,大恩大德,愿留下姓名,以便答报。”客人挨个儿扶他们起来,举伞敲着船舷说:“我也是船将军,也无姓名,也不望报答。我走了!”一纵身就没见了。
春科会试,一个考生在号房碰到那位客人,非常惊讶。原来客人不但会武艺,而且能文墨,真是奇人。考生走过去问好,客人盯着他一眼,象不认识,也不答理。径去号房休息。看他住的那间房,铁砚一方,斑竹毛笔一管,再没别的东西。考生起初不敢动问,客人睡了一天一夜,还没醒来。第二天中午,考生文章已成草稿,即将誊正,心里感激客人,怕他睡过去了,不能完卷。于是鼓起勇气,过去把客人喊醒。客人大为生气,说:“小子坏了我的事,头名当不上了。”考生局促不安,不知该怎样回答。接着,客人叹了口气,说:“毛生毛生,难道不是命吗。凡价值千金的白玉,应当首先贡与王庭。怎能随行跟队,自甘从属,为渴睡汉戏弄呢?现在把我的文章给你,可取中第二名,也不辜负你几千里冒险跋涉。”于是,索取纸张,纵笔书写,风行海涌,三道应制时文,一挥而就。丢在考生之前,说:“我走了!”立即挟着白卷,到试官处,口称有病,一去不返。考生看了他的文章,真称得上是杰作佳构,书法也矫健不凡,嗟叹不止。于是把自己写的丢了,把客人的文章誊正交上,果然得中进士第二名。
【 在 IkariShinji ([路]团长|蘑菇团子|小喵的小汪|佣户) 的大作中提到: 】
: 丐者张二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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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丐者张二郎,莫知其所自始。善泅水,伏水中,能月余不食,又蹻捷不惧死。嘉靖甲寅倭乱,张应募,方太守双江公,令为哨探。数泅水入贼巢,得真耗。且时斩倭首以献,有银牌犒金之赐,俱不受。请归府库。犒以牛肉,则受。贼平论功,应世袭百户,郡县加以章服,妻以妓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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