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信息流南京:一个华丽而又忧伤的舞台
狄青
60多年前,朱自清先生曾经感慨地说: “南京就像一个古董铺子,到处都有时代侵蚀的遗痕。”没错,整个南京城就是一个硕大的文物,而且,它还是一个硕大的舞台,遗憾的是,南京这个舞台上所上演的更多的却是悲剧,它比中国其他任何一座城市都更具有悲剧性。南京的历史源远流长,南京东郊汤山猿人头骨的出土,表明.早在35万年前,南京就是古人类的聚居地。公元前472年越王勾践灭吴后,在今天南京的中华门西南侧建城,开创了南京的城市历史,迄今已有2478年之久。自公元3世纪以来,先后有东吴、东晋以及南朝的宋、齐、梁、陈(史称六朝)在此建都,此外,还有五代十国时期的南唐、朱元璋创立的明以及太平天国、中华民国等朝代和中央政权在南京建都立国,留下了丰富的人文遗产。仅南京在历史上的称谓就有十几个:金陵、秣陵、建业、建邺、建康、白下、升州、江宁、集庆、采石、应天,等等。对南京来说,纸醉金迷固然有过,但更多的还是王朝更迭,悲欢相续。一个本来轻灵秀气的江南水乡,一个本来六朝金粉的烟柳繁华之地,却负载了一个古老民族太多的悲情,这对南京无疑是不公平的。然而,有如命运于人,于一个城市也如是:被历史塑造成什么,就是什么,无法改变。南京,是一个华丽而又忧伤的舞台,在这个舞台上面,上演了太多的悲喜剧。
有人说,南京的命运是由它的风水造成的,所谓造物弄人。它的王气虽盛,但王气与霸气都太重了,没有一个帝王可以降住它。所以,在此建都的王朝没有一个是长命的。相比而言,由孙权立国的东吴可能是时间最长的了。当时诸葛亮来东吴商讨共拒曹操大计,见到此地说:“秣陵地形,钟山龙蟠,石城虎踞,真帝王之都也。”建议孙权在此地建都,于是孙权在今南京城的位置建起建邺城,在旁边的石头山上建起石头城,西临长江,南控秦淮河的人江口,作为建邺城的屏障。其中一段时间,孙权曾经迁都武昌,受到了江东大族的反对,民间流传着“宁饮建邺水,不食武昌鱼”的说法,不久不得不又迁回建邺。但那毕竟是分裂时期的地方政权。也许,南京最适合做的只是一个温柔的金粉之乡,而历史却一次次地将她逼到战争的最前沿。明成祖时国都北迁,应天府改称为南京。清朝时称其为江宁,太平天国时期称之为天京,辛亥革命以后再改称为南京至今,南京,总是被各种各样的统治者贴上带有他们社会政治背景的主观色彩浓重的标签。
明孝陵是朱元璋留给自己也是留给南京的一笔丰厚的财产,它也是中国现存最大的帝王陵墓之一。但长时间以来,明孝陵并没有得到南京人的重视,自然就更得不到全国人民的重视。大家对南京的印象都是中山陵、秦淮河、夫子庙,等等。明孝陵长时间都是作为中山陵园内的一个小景点被人们所接受的。大家只知道四方城,而不知道这是永乐皇帝为其父亲所建的神功圣德碑亭;大家都喜欢骑到石骆驼上照相,而不知道这是明孝陵的神道;早春大家都喜欢到梅花山赏梅,却很少有人到对面的明孝陵去游览,而实际上,明孝陵的历史和文物价值即使在世界范围内都屈指可数,正因为如此,它也是目前南京城内唯一的“世界文化遗产”。
到南京,中山陵当然是不能不去的地方。它那蓝色琉璃瓦和白色的建筑墙体,始终给人一种干净、简朴、坚固和庄严的印象。而登上中山陵,回头俯瞰群山,则满眼苍翠。有人说,这是一座即使再过几百年也不会落伍的现代陵墓建筑,台湾省的政党领导人连战、宋楚瑜来这里祭拜,也为它的恢弘之气势所震撼。可许多人或许并不知道,中山陵的设计师吕彦直当年仅仅31岁,而且没有如何显赫的学历,更没有多么高的职称,南京人却选择了他,正是南京人见多识广的背景决定了南京人的选择,他们从古至今都不把名分看得多重,南京人什么没见过呀!
在南京城东偏北方向的玄武湖,据考证是当年东吴集结和训练水军的地方。波光潋滟,垂柳拂地,古迹甚多,有六朝烟柳和明代城墙做衬底,玄武湖的气质显得更加宁静也更加忧伤,偌大的湖面和公园总是游人稀少,这里是南京情侣们的天堂。
乌衣巷一带有夫子庙、贡院、学宫三大古典建筑群,临秦淮河一带有戏院、书场、茶社和各种土特工艺品商店,夫子庙的庙会小吃天下闻名。秦淮夜市和金陵灯会夜夜笙歌,不过毕竟时代不同了,秦淮河边的歌厅里传出的不再是《玉树后庭花》,而是《我等到花儿也谢了》。老南京人说,现在的夫子庙少了很多神韵,这话我信。坐在河里的游船上,船桨一声声拨动潋潋的河水,灯红酒绿的秦淮河跟当年朱自清看到的桨声灯影差别很大,摩肩接踵的仿古建筑群和此起彼伏的叫卖,热闹有余但韵味不足。比起古建筑,这里最有名的还是根植在此几百年的民俗文化:抖嗡、扎花灯、剪纸、画葫芦、扎风筝、微雕,等等。如果下工夫去找,一个手工小摊就能让你激动半天。李香君故居实际上是一座仿古建筑,里面的绝大部分已经改作了酒楼,不知道那里猜拳行令的人们想到的是那个倚楼卖笑的女子,还是那个以死报国的烈女?
我曾经很仔细地参观过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那份沉重,那份压抑,那份悲情,至今难以忘怀。69年前,在短短两个月不到的时间里,30多万同胞在日本法西斯的屠刀下丧生。今天,人们走进南京大屠杀纪念馆,更多的是对历史的沉思和悲哀。灰色和黑色是这里的主色调,无论是雕塑或者枯树以及弹痕累累的墙垣都具有强烈的隐喻,尤其是广场正中央的灰色的鹅卵石铺就的地面,象征着苦难中死去的无数个无名无辜的百姓。
民国总统府灰色的建筑群吸引着好奇的游客每天潮水般涌来探询历史。站在这些灰调朴素的建筑里面,屏住呼吸,你能感觉历史像灰尘一样在漫天飞舞。总统府是一个戒备森严的地方,透过斑驳复杂的建筑群,你会看到一个奇怪的交叠:明王府、清两江总督府、太平天国天王府、民国政府临时大总统府、民国总统府,还有新中国成立后的江苏省政协,以至于它后来不得不用“中国近代历史博物馆”的名字来命名。没错,这座总统府的确承载了一部用血与火谱写的中国近代史。
早几年,鸭血粉丝连锁店还是南京路边一个不起眼的小店,现在,它的连锁店在南京已经随处可见。据传老板现在私人拥有10辆宝马车。这可全靠南京人吃鸭子吃出来的啊!4.5元一碗的鸭血粉丝汤绝对属于平民消费,南京人一般都会再点一笼汤包配合着吃。暗红色的血块嫩得像豆腐,却比豆腐有韧劲,咬一口,气孔里的汤汁立刻溢得满嘴都是,把你的胃口伺候得舒舒服服。
到南京如果不吃皮肚面,你就算是白来南京了。装面条的碗是巨大的海碗,面条是以强劲的火头在两分钟内煮出来的,十分筋道,汤料充足,类似于杂烩,少说也有10种之多,什么青菜、木耳、皮肚、猪肝、西红柿、鹌鹑蛋、香肠、肉丝……放到一起一锅烩,调味不用油盐,而是用板鸭熬出来的汤,十分鲜美。各种配料,食客可以根据口味自选添加。当然,皮肚是最少不了的。有意思的是,虽然外界都把此面叫做寡妇面,可卖面条的店却没有一家说自己是寡妇面,而一律叫皮肚面。
街头旺鸡蛋是南京的特色,但绝少有外地人敢尝试。所谓“旺鸡蛋”实际就是小鸡还没孵化出壳的鸡蛋,里面是胚胎。卖者在路边放一个小炉子,上置一口大锅,锅内白花花沉浮着一锅鸡蛋。乍一看并没有什么特别。有经验的人会告诉你,浮着的是“全鸡”的,沉着的是“半鸡半蛋”的。吃法也很有讲究。先把蛋壳敲开一洞,美美地吸上一口汤汁,然后把蛋壳剥开一洞,露出完整小鸡的头部、脖子。胆小的人看到这里,恐怕已经“魂飞魄散”了,哪里还敢下嘴。由于胚胎已基本成型,所以吃前还要仔细处理一下羽毛,最后蘸一下特制的调料,整个放入口中。
狮子桥街是南京的美食街,包括中华名肴一条街和异国美食一条街,这里集中了世界各地的美味。南京大排档门口穿古装的老爷爷会帮你引座,客人坐在小阁楼或者树阴下,看着鸟笼,听着评弹,这一顿饭吃得肯定舒服。
金陵饭店曾经是南京人的骄傲,今天看起来也毫不落伍。南京的女小资们兼有北方的豪爽端庄和南方的柔美细腻,1912酒吧街是她们消磨时间的好地方,时间和历史在古老的酒吧街上留下了痕迹。在这里,据说可以看到南京最漂亮的美眉,还有她们时尚殷勤的男伴。
小资的南京实际上一点儿不比上海逊色,如果你有幸能和一位南京的美眉去逛街,那么,后面的名词有50%的可能性会是新街口,另外50%的可能性应该就是湖南路了。在南京美眉的眼里,你和她说去逛街逛店就等于是去逛这两个地方,这个等式一定要记住。新街口跟湖南路号称“中华第一商圈”。“中华第一商圈”可不是随便说说的,那里有小资们感觉最in的紧跟流行潮流的服饰小店,便宜又不失身份。当然,华新百货也不错,它位于官家桥,是一个包括地下一层、地上两层的淘衣好去处。不光价廉物美,据说这里也是最容易找到南京本土美女的地方,因为她们都喜欢来这里买衣服。据南京的报纸披露:上海北京的模特公司派出的星探也常出没于此,试图在这里发现未来的明星。
堂子街的旧货也很有特色。朋友告诉我,在外地年轻人眼里,南京最有名的地方是堂子街,每一个来南京上大学的新生,报到后,必然要去的一个地方,就是堂子街。在这里,三五十元能买一辆二手自行车,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选中了就“哐当哐当”骑着回去,这可为未来在南京的生活省了不少成本。堂子街延续100多年的旧货交易市场,早在清末就已经非常有名,你可以在这里买到大到成套家具小到一双旧鞋的任何东西。它是那么有名,以至于人们早忘记了它最初的模样,实际上这里曾是澡堂子云集的地方。
南京一座城市能成为国都,必定在地形上有王气,在军事上易于防守,这两点,金陵具有中国最好的条件。山环水抱,钟灵毓秀,自古有“钟阜龙蟠,石城虎踞”之称。据传,楚怀王灭越国后,曾在钟山埋金以镇“王气”,所以钟山又称金陵山。西晋初年,晋军攻陷建邺,三国合一,好江山,好地形,终于还是守不住了。
唐人到了金陵多半会总结出“天时地利不如人和”的道理,但是,金陵昔日的繁华盛景实在是太打动人了,诗人们在批评六朝皇帝荒唐生活的时候总会不免流露出一点儿伤感的怀念。这以刘禹锡的《西塞山怀古》最为著名,诗中写道:
王浚楼船下益州,
金陵王气黯然收。
千寻铁锁沉江底,
一片降幡出石头。
人生几回伤往事,
山形依旧枕寒流。
从今四海为家日,
故垒萧萧芦荻秋。
早在一千多年前,大诗人刘禹锡就认定无论是所谓的“王气”,还是千寻的铁锁、险要的地形,都不足恃,都无法阻挡“四海为家日”的到来,地方政府妄想偏安割据,是注定没有出路的。
孙吴王朝皇上的禁卫军据说都身着黑衣,驻扎在南京的朱雀桥边,他们住的地方因而名叫“乌衣巷”。东晋时此地成了宰相王导、谢安等豪门世族的“豪宅区”,极其显赫,也极尽豪华。所以,刘禹锡又写出“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的千古绝句。看来在唐朝的时候,乌衣巷就已经被政府“重新规划”,燕子仍飞回旧处筑巢,可这里已不再是王、谢两家的华贵厅堂,而是寻常的百姓人家了。用燕子来反衬人世间的沧海桑田,刘禹锡这一笔真是绝妙。思想上进的李白也曾到过金陵,也看到当年凤凰云集的凤凰台而今凤去台空,自然也发了一通兴亡之感慨,但是大诗人本着对现实强烈的批判精神,又从凤凰台转到现实的政治,写下了《登金陵凤凰台》,其文风与刘禹锡完全不同
凤凰台上凤凰游,
凤去楼空江自流。
吴宫芳草埋幽径,
晋代衣冠成古丘。
三山半落青天外,
一水中分白鹭洲。
总为浮云能蔽日,
长安不见使人愁。
为何“浮云”能“蔽日”?就是因为奸臣小人包围着皇帝,致使像李白这样的忠臣报国无门、不得重用。此诗李白无一处不在借着南京发自己的牢骚,比之刘禹锡,诗的韵味就直白了些,显得李白不够沉稳。
凤凰台荡然无存,长江中心的白鹭洲已经在宋代变成陆地。现在的白鹭洲公园是明代大将徐达的私家花园,隔秦淮河与贡院相对,为明代歌舞胜地。
六朝的秦淮是清丽的。现在有条进香河路,就是那时的进香河,也是内秦淮的一支。土人商贩们在吉日里,坐着船,沿着进香河,晃晃悠悠地去鸡鸣寺进香、祈福。滟丽吴歌一路萦萦绕绕地唱着“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秦淮虽无莲花,但从秦淮一路将橹摇将过去,可以摇到莫愁湖边上的莫愁住处。
后来,南朝陈叔宝那个活宝皇帝,带着张美人孔美人跳进了胭脂井,井台边上的胭脂,与井里的水溶在一起,成了南京人心头的一颗朱砂。缠绵在金陵城骨子里的那股子艳,自此落下了根子,再也洗不去了。
商女,歌伎也;《玉树后庭花》,乃南朝陈后主描写男女情事之淫乐。商女不是不知南朝因《玉树后庭花》而亡,乃是老爷们爱听这靡靡之音,点歌必点此曲。秦淮河就这么奇怪,要么承载了太多的凝重,要么飘忽如佳人行过的一缕香风。总有那么一点暧昧,一点混沌。
在秦、汉以及六朝时期,长千里是南京最繁华的地方,是南京城著名的商业区和货物集散地。不少长干里人以舟为家,以贩为业,故唐朝诗人崔颢的《长干曲》记述的船家子女走南闯北,少受封建礼教的影响,于是船头的一次搭讪才有那样戏剧性的邂逅相遇。横塘在今南京的西南,与长干里很近。
崔颢的《长干曲》是这样写的:
君家何处住?妾住在横塘。
停船暂借问,或恐是同乡。
家临九江水,来去九江侧。
同是长干人,生小不相识。
据说此诗乃当时最流行的男女声二重唱歌词。简单的40字,萍水相逢、一见钟情的喜悦已刻画尽致。
李白的《长干行》也是写南京的: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现在我们所说的青梅竹马就是这么来的,是李白当年在南京的时候,从南京热恋中的少男少女那里得到的灵感。
到南京的长干里凭吊唐代南京的爱情,也是很有味道的。这里地势高耸,雨花台陈于前,秦淮河卫其后,大江扩其西,又是秦淮河的人江通道,战略地位十分重要。南京城市的雏形——越城就位于此。只是,这里已然没有了当初那种摩肩接踵的繁盛场面,登到高处眺望,不远处的南京城已是万家灯火,那里正在上演着无数个现代南京爱情故事,与南京历史不同的是,在这些南京人的爱情故事里,肯定有悲剧,但更多的,还是喜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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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iangsu机器人发帖
南京:一个华丽而又忧伤的舞台
terry
2008/1/11镜像同步0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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