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信息流电影《霸王别姬》的花絮——的灰
张国荣能接《霸王别姬》很大程度上要感谢黄百鸣:当时张国荣是东方院线的签约艺员,本来不可以去接拍其它公司的电影,但是作为老板的黄百鸣不但不做限制,反而大力鼓动他去接下此戏,说剧本实在太好了,“会成为你一生的代表作”,这种体贴和大度在商业社会里是非常少见的。张国荣是一个感恩的人,从此以后每年都为黄百鸣拍一部贺岁电影,片酬打折,直到约满之后也依然如故,所以大家不要奇怪他为什么连《九星报喜》这样的烂片都接。有张国荣出场的贺岁电影票房一向有保证,即使在市场最低潮时期也未低过一千万,黄百鸣对此非常感激,多次表示自己欠张国荣好大人情,公司春茗会上张国荣塞车迟到,黄百鸣抛下满厅宾客亲自下楼等候,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陈凯歌下决心请张国荣出演蝶衣是因为当时《号外》杂志为张国荣拍的一辑照片《奇双会》,有朋友寄了照片给陈大导演看:“动心了没有?”陈凯歌果然立即“动心”,专程去香港与张国荣面谈力请。《奇双会》那辑照片是为纪念梅兰芳所做,造型近似《游园惊梦》,拍得确实很美,但是与《霸王别姬》电影一比,立见高下,不仅化妆不如宋小川,张国荣自己的身段、造手、眼神也都非常“业余”,跟拜过名师之后的表现不能比。
陈凯歌对《霸王别姬》极其用心,许多不为人注目的细节都一丝不苟,比如说解放前剧场的看客中经常会有擎着鹰的少爷,你仔细看电影里,镜头中一晃而过的一位看客臂上就擎着鹰。
演小小豆子的演员是男孩,演小豆子的也是。
大陆很多观众对张国荣的了解是自程蝶衣开始,所以对他有个印象就是阴柔妩媚,实际上张国荣一贯是英气勃勃的小生形象,与程蝶衣相差甚远,为了把他改造成这个男花旦,剧组和他本人都下了好大工夫:找人为他配音,不仅因为他的普通话京味儿不够,还因为他的声音太过浑厚,不像花旦;剃了他的眉毛,因为太粗太直了,这回要修剪成纤秀的形状;要他保持消瘦的体型,结果常年健身的张国荣在《霸王别姬》里瘦得整个人都细了……还有他的胡须:张国荣的胡须比一般人浓重,长满半张脸颊,每天都要剃两次(梁朝伟曾经羡慕地说:“为什么张国荣可以蓄络腮胡,我就只能蓄山羊胡?”),这次为了符合蝶衣的气质,化妆师给他刮干净还不够,还得在他脸上涂粉来掩盖,但是有些镜头仍然可以看到一片青色的须根。
(有图为证)
另外张国荣在拍摄《霸王别姬》期间连行走坐立的姿态都改了,那段时间照片上的他坐下来都是紧并双腿,而他一向的习惯是大大咧咧地叉开腿坐,从前是那样,拍完《霸王别姬》之后也恢复了那样。
电影中《贵妃醉酒》一节,高力士的扮演者是一位京剧名家,号称“梨园第一名丑”,据说为人非常骄傲。拍戏那天他与张国荣搭戏,拍完之后悄悄问工作人员:这个人学了几年戏了?工作人员回答:没学过戏,香港明星来着。老先生大吃一惊,立即上前与张国荣结交,赞不绝口,并且约他有机会共演一出折子戏。张国荣高兴地答应了。不过老先生恐怕还不知道,《贵妃醉酒》那段演出张国荣只学了十五分钟就拍成了。
日本兵入城一节,拍到劫后余生的蝶衣,张国荣拍完之后看了回放,建议说蝶衣的化妆应该更凌乱一些才有被蹂躏的效果,陈凯歌表示同意。张国荣要助手过来亲他一下,助手不敢,于是陈凯歌亲自出马,揽过张国荣狠狠亲了一口,把他脸上的胭脂口红抹得杂乱一片,恰如几缕血痕,拍完之后果然效果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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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王别姬》*花絮*旧事*忆*念*
bobb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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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哥你别走”一节,张国荣叫出这一句之后,陈凯歌喊停,走过去给他讲戏。从花絮中可以看到张丰毅和巩俐都停下来望着陈凯歌听讲,而张国荣眼里全是泪,一动不动地盯住张丰毅,待到陈凯歌讲完,伸手拨开陈凯歌继续演下去,眼神始终没有离开张丰毅。
小楼和蝶衣在剧院演出一节,要求群众演员全体鼓掌,但是一个女孩没有,只是挥舞着一张纸等张国荣签名。张国荣在台上看在眼里,演完之后叫助手找来那个女孩,一边签名一边说:签名是没问题的,但是工作的时候你就要好好演戏才对。
蝶衣戒烟一节,第一次拍完陈凯歌就说可以了,张国荣不满意,要重拍一遍。连续拍了几次之后,他砸玻璃砸得太狠结果把手指削去一块肉,大家都很紧张,他笑着说没关系,这一回终于拍好了。
一般电影为了节省经费,都是按场景排工,同一场景的戏安排在一起拍完。《霸王别姬》为了情绪上的连贯,是按时间顺序排工的,就是说电影中前边的戏是先拍的,后面的戏是后拍的,结尾的戏是最后拍的。你可以明显地看出张国荣在开头还不太自然,有点故作扭捏,随后入戏越来越深,演绎得越来越精彩,到电影的后半部分,陈凯歌说他的表现已经超出自己想象,不再对他做指导,是任由他自己发挥的。
张丰毅与张国荣同岁,拍《霸王别姬》的时候处得跟亲兄弟似的,那年是他俩的本命年,张丰毅特意送了张国荣一条红腰带,教他“避邪”。
葛优一直以为张国荣比自己小,后来得知人家比自己还大一岁,吃惊地说:“他那是怎么长的。”葛优得了国际影帝之后,张国荣请他吃饭,热情祝贺,还对他说:“我倒是觉得蝶衣应该选择袁四爷,因为袁四爷比小楼更懂艺术,更懂京剧,也更懂蝶衣。”(其实个人觉得袁四爷真是优点多多,之所以不讨人喜欢完全是因为形象太差,这个角色如果是周润发来演,估计观众们都会支持蝶衣临阵倒戈,呵呵)
《霸王别姬》里的几位客串角色:花满楼一位嫖客是黄磊,红卫兵小头目是吴大维,给蝶衣擎伞的跟班是宋小川,庭审的法官是张进战。
陈凯歌找巩俐来演菊仙很大程度上是为了照顾国际市场,因为当时巩俐是中国影星里国际影响力最强的一个,《霸王别姬》为她大幅度增加了菊仙的戏份,境外版本的影碟封面大半张都是菊仙的头像。
拍《霸王别姬》是张国荣第一次北上,香港朋友都为他捏一把汗,担心他到北京去过“非人生活”,张国荣自己也很紧张,带了一大箱子药,拍摄期间成了剧组的公用药品库。到北京他还真病了,水土不服,发高烧,流鼻血,泻肚子,人迅速地消瘦,他说这样挺好,更符合角色形象。
批斗那场戏非常辛苦,连拍了两天,当时是北京最热的季节,张国荣在酷暑中穿着全套戏装,挂着大牌子,跪在火盆边声泪俱下地演了又演,结果拍完之后大病一场。
许多时候没有张国荣的戏份,陈凯歌给他放假,允许他回香港休息,他不走,说要维持戏里的情绪,怕分了心。而当时全剧组都知道他在香港有一个“多年女友”,每天至少通一次电话,费用都是他自己承担,没要剧组拿一分钱。
拍京剧戏份时上行头是很辛苦的事,勒头勒久了会呕吐,张国荣吐啊吐啊硬是吐习惯了,几十斤重的凤冠一戴一整天。行头上好之后不能吃东西,因为脸上的肌肉活动会使贴片脱落,张国荣又不愿折腾化妆师重新化妆,于是不顾自己的胃病经常饿着。就连喝水也要控制,因为上厕所不方便。拍贵妃戏的时候张国荣要上厕所,怕弄脏了一身繁琐的行头,没敢进男厕,跑到女厕去试试看,结果一进门立即又跑出来:“原来女厕更脏……”
内地公厕之肮脏久负盛名,香港去《霸王别姬》剧组探班的记者都不肯在片场上厕所,每次都要坐车回酒店去上,他们对一贯有洁癖的张国荣居然可以跟剧组其它人同样去公厕深表敬佩。有些特殊场所连公厕都没有,需要在野地里解决,香港记者问张国荣:“有没有跟路过的鬼神打招呼啊?”张国荣笑道:“有啊,我每次都说‘对不起,借个光’啊。”
张国荣去世之后我们当地的电视台播放《霸王别姬》,剪得七零八落,其中师兄弟回科班探望师父一节,只见菊仙坐下来数说蝶衣的是非,话音刚落,只见关师父默然站立,向后一倒,咔咔,死了……让我在那样的郁闷之中都忍不住笑出来:电影中老辣凌厉的关师父竟然成了被菊仙一句话气死的……
张国荣拍戏时总是会自掏腰包请工作人员吃饭,《霸王别姬》也不例外,当时正值盛夏,他还包办了剧组的水果和冷饮,没有他的戏份时也兴高采烈地带着西瓜去片场慰问,有一次记者探班时正看见他花了三百元买了一箱雪糕分给大家吃(我觉得一定是哪个卖雪糕的大娘把他唬了,三百元?够买一整车的了)。
张国荣对《霸王别姬》剧组的感情极深,与所有的工作人员都相处融洽,经常在一起玩闹,工作人员说“他是个近乎完美的人”,“工作态度一流,勤力,肯合作,没有架子”,“从来没见过他那么关心人的大牌明星”,“对自己的要求比导演还严格”……拍摄结束时他恋恋不舍,又一次做东请全剧组吃饭,席间难过得忍不住流泪,跟每一个人对饮,喝了三杯茅台十二杯白酒,素来不擅饮酒的他回到房间后呕吐了四个小时爬不起身。张丰毅和巩俐都劝他说以后还有相聚的机会,张国荣说:不同了,以后就算再见,寻不到这份心情了……
2003年初,已经被抑郁症折磨一年的张国荣专程去北京拜会《霸王别姬》剧组的老友,一一见面,吃饭,扮演小豆子的尹志当时没有见到,张国荣回到香港之后还给他打了电话:“我是你国荣大哥啊,有机会再去看你……”
怀念国荣
(2003年《霸王别姬》剧组人员对国荣的回忆)
陈凯歌:张国荣的眼睛
在平凡的现代生活中还有传奇吗?张国荣给了我一个回答。他的死是他的传奇的落幕,没有掌声,却有从高空中坠落时被撞落的花朵相伴随。听朋友说,他被摔成粉碎,惟有脸是好的。过去看他许多相片,其中一种眼睛低垂,头也低着,嘴角一弯浅笑,讽刺般的,似乎他早就预知了自己的结局。我们再也看不到他抬起他的眼睛,注视,流露出千般多情。这是一双上帝都不忍摔碎的眼睛。
我与张国荣初识,是在香港。我们对面而坐,他一边吸烟一边听我说:“霸王别姬”的故事。我注意到他夹着烟的手指微微颤动,腿优雅地架着,脸上很平静。我说我很高兴他来演程蝶衣这个角色,——但我对他能否演好心里并没有把握。他说他能演好,因为他就是人戏部分,雌雄同在,他就是程蝶衣。我当时只是笑了笑。
几个月以后,在我们拍完段小楼承诺要和菊仙结婚而极大地伤害了程蝶衣之后,转场来到了故宫午门外的广场。这场戏是夜戏。我们准备拍摄程蝶衣无意中在袁四爷家找到他童年许诺送给段小楼的那把利剑之后,抢剑去见段小楼,遇到了刚刚进城的日本兵。这场戏,张国荣只有一个镜头。我们在布好光以后,让他坐到进了黄包车。在摄影机开始转动时,日本军刀挑开了帘子。张国荣坐在车内,剑旁的脸上是纷乱的胭脂,尤其是嘴边的一抹深似血痕。他的眼睛中露出令人胆寒的绝望和悲凉。停机以后,张国荣久坐不动,泪下纷纷。我并不劝说,只是示意关灯,让他留在黑暗中。我在此刻才明白,张国荣必以个人感情对所饰演的人物做大的投入,方至表演上这样的境界。这是他的一个眼神,将《霸王别姬》迷恋与背叛的主题说尽了。
《霸王别姬》是我作为导演用情很深的影片。在拍摄结束以后许久,我都不知该怎样从这个故事中脱身,在我为此而苦恼的时候,却在不期而至的夜晚梦见了张国荣。他穿着程蝶衣的干净的青布长衫,依然是那双眼睛含笑对我,静静地说:从此和你告别了。我就在那一瞬间蓦然醒来,发现眼角竟有泪千行,我已经分不清楚这究竟是张国荣还是程蝶衣,而那一声告别却似乎印证了10年后生与死的因果。的确,张国荣就是程蝶衣。
我一直觉得张国荣属于已逝去的时代,这是因为他那一双我们只能在繁华旧梦中才能追寻到的眼睛。
张进战的追忆——如戏的人生
口述:张进战 (霸王别姬和风月的执行导演 )
最后一次见面
张国荣出事后我不断接到电话,告诉我他去世的消息,当时我正在吃晚饭,非常非常意外。
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去年的北京,他和作家、〈霸王别姬〉的编剧李碧华一起过来的,是想和我商量合作一部电影,由张国荣自己导演,我们关系很好,曾经的合作也很愉快,他想让我帮帮他。而我当时恰好已经与别人签约,是与昆廷?塔兰蒂诺等人合作一部好莱坞电影。为此张国荣和我都非常遗憾,他开玩笑说:“我这么远来,又是第一次做导演,你也不帮帮我。”最后他说:“没关系没关系,下一次我再拍片子你要一定要来。”我当时答应他一定去。
后来听说去年那一部电影因为种种原因没有拍成,今年张国荣在筹划另一部电影,我也正期待与他的合作,没想到事隔不久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盛名之下的失落
事后我也看到一些报道,都在说(张国荣自杀)是为情所困,我不这样看,我觉得从他所留的所谓“遗书”上的只言片语不足以说明他出事的原因。我感觉,这么多年他在情上不是那么贫乏,我想即使有这方面的因素也只是很小的一部分。我以为最终的原因是在事业上的。张国荣是个非常要强的人,是个内心很丰富的人,从我认识他到现在,知道他在事业上很执著,很有想法,与香港一般的演员截然不同。单单从〈霸王别姬〉这部电影我们就能看出来,用“敬业”这两个简单字来形容他是远远不够的,我真是觉得不论从他的事业状况,还是其他的方方面面,一直到今天的结局,他都很像〈霸王别姬〉中的程蝶衣。
他在艺术上是非常有追求的,全身心地投入他所饰演的角色,这是每一个演员都应该学习的,作为一个‘ 艺术家’来讲,他当之无愧。可他的付出与所得在荣誉上并不成正比,所谓对他的呼声没有达到极致,这是客观存在的,也是张国荣这些年来郁闷的一个原因,也许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在舆论上,张国荣没有达到大红大紫、登峰造极的高度,虽然他具备这样的条件,他的功力也已经做到了、证明了。然而很多事情不是个人所能决定的,他的内心肯定存在遗憾,尽管他没有在各种场合表白过这些。比如说〈霸王别姬〉,它是张国荣演艺生涯的一个里程碑,他的表现足可以拿到各种奖项,然而事实上没有。我可以说没有张国荣,就不会用〈霸王别姬〉,除了他中国挑不出一个能把程碟衣演得得这么好的人。
我记得在风月拍摄期间我们去法国,在〈霸王别姬〉放映之后媒体进行采访。我看见巩俐的房间里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各国记者,采访中间我出来看张国荣那边如何,发现与对面的房间形成鲜明对照,采访现场相当冷清,只有寥寥几个港台的记者。我没有进去,当时我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我不好意思,不愿意看到这一幕,更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进去让张国荣感到难堪。在每一次拍摄过程中他都付出了艰辛的努力,做得非常出色,然而外界的反馈却有着巨大的差异,这是很不公平的。
他最后的选择与他心中的危机感应该有很大关系,毕竟他已经46岁,他感觉到时间太短了,青春就要过去,这是很残酷的事情。他想做导演也完全是因为对自己不满足,不满足于剧本、角色,为了更好地寻找适合自己的角色。尽管这些都是我他有艺术色彩的想象,不知道九泉之下的张国荣是否会认同。我觉得只有他在艺术事情上的失意长时间的积累才有可能摧毁他,其他的东西都摧毁不了他!他不是一个娇弱的人,心胸狭窄的人。“为情所困”是贬低他。
文静外表下刚烈的心
其实,最先我们选定程蝶衣的演员是《末代皇帝》中的尊龙,后来因为一些合约上的原因,改定为张国荣。当时张国荣的挡期有点冲突,但在听到这个消息以后他做了一定的牺牲,毅然决然地赶到了《霸王别姬》的剧组。来了以后我们几个主创人员一起去梅兰芳先生的墓前扫墓。大家第一次看见他,觉得他在外形感觉上与角色非常接近,人很好。后来每一次来剧组他都很随和,没有一点架子。与陈凯歌、巩俐、张丰毅、葛优在一起都很融洽,张国荣对每一个人都很客气,包括场工在内。
在拍戏过程中,他的的确确非常刻苦,每天都在练功,琢磨自己的角色,向台词、形体,京剧老师请教,而且能不用替身他尽量不用。尤其在台词处理上他相当认真,当时他的台词很香港味的——当我最后一次见他,他已经是港台大牌明星中普通话讲得最好的——他每天拍戏前都会准备很久的台词,而且在每次开拍前都会过来小声的问我,“进战,我来跟你说一遍台词,你听听有什么问题没有。”他就把台词小声念一遍,我跟他说哪个地方发音不准,他马上就改正,然后才去镜头前面。大家对张国荣的为人、演戏都很佩服,很喜欢跟他在一起,他在生人面前不爱言辞,在跟熟人一起的时候却相当爱说话。
当时应该是境外高级演员最早跟大陆合作,在1991年之前,我和很多导演、演员都以为香港演员与大陆演员是有区别、有距离的,等见了张国荣我们才服气了。他杀回香港前一天在“香格里拉”请剧组所有创人员吃了一顿饭,他很激动,喝了很多的酒——他不是一个嗜酒的人,但他是个性情中人,很重感情——喝醉了。在表面上他是个很文静的人,实际内心刚烈,这在他生命最后的选择也证明了,从二十几层楼的窗户冲出去这是何等的胆量与勇气。
他很少谈到他以前的出身,只是在那一天我们隐约地看到。那天他喝醉之后,他教训了徐枫刚从美国回来的儿子,他发了很大的脾气,说:你爸妈不容易,你有吃有喝,在拍戏的时候大家全都在大太阳底下工作,你却说这说那抱怨天太热,受不了,从小连这点苦都吃不了,怕这怕那,以后如何能有所成就?!这些录象我至今还保留着。就在那时候我们看到张国荣单纯的一面,没有丝毫世故的表现。从那天教育徐枫的孩子,我知道张国荣是一个很正的人。
现在我想对张国荣说,其实他在中国影视同仁的评价以及在观众心中留下的印象,是与他的期望持平的。他会长久地活在大家记忆里,这一点让我感到欣慰。
摘自《ET明视周刊》
宋小川的追忆
(宋小川,霸王别姬的京剧化妆,京剧小生演员)
天堂冷吗?
小川,你是我的知己
1992年,北京厂化装室,国荣一进屋就说你是宋小川吧,我早就听说过你,你是最好的京剧化妆师,拍《霸王别姬》还需要你帮忙。是李碧华介绍国荣给我认识的,她对国荣说,我看过宋小川的戏,在香港很轰动,你演程蝶衣这个角色,他会给你很多帮助。
说实话,见国荣之前有点紧张,我挺欣赏他的,那时他在香港很红,想他会不会很高傲。李碧华就对我说,你放心吧,张国荣很好处,对人很好的。的确非常客气的一个人,而且很有风度,那天大家谈的很投机。
国荣对京剧很感兴趣。《霸王别姬》开机前两个月就来北京学京剧。他的悟性太好了,某个身段,专业演员都要学半年,他能在十几天内就掌握,有时国荣也跟我说,小川,我上辈子是唱戏的。
国荣很敬业,京剧贴片的勒头很重,每天在头上戴七八个小时,专业演员都很难顶住,休息时陈导演问他要不要摘掉,他说难顶住,休息时陈导演问他要不要摘掉,他说不用。
当时,我们住在香格里拉总统套房,国荣在里屋,我在外屋,他所有的电话信件都由我代转,算是他的助手。那时候他很难熬夜,凌晨三四点才睡,我们常常聊天,他跟我说了很多他的身世,他在演艺圈的经历,我挺理解他的,他很不容易。
国荣是AB血型,性情中人,大喜大悲,也比较固执,认准一件事,他会听你表达的意见,但还是会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容易偏激。我是B型血,也比较情绪化。一次因为对一件事情的看法不一,和他争执起来,当天收工,谁也不理谁,我心里很难受,后来,冷静下来想,当时我对他可能有误会,国荣演戏特别投入,拍悲戏,前一天就进入角色,《霸王别姬》拍完一个多月了,他还说,小川,我状态一直缓不过来。想想,当时他的一些情绪并不是针对我的,那次之后我就懂了,他不高兴的时候,我就不说话。国荣情绪不好的时候,旁边人越在那儿说,他越烦。那时候别人要顺着他,等心里的结解开了,就好了。
戏杀青那天开庆功宴,大家都非常高兴。国荣满着酒杯过来给我敬酒,他说,小川,你是我的知己。
我是讲情义的人
第二年,《霸王别姬》在法国各那电影节获金棕榈最佳影片奖。获奖当天,国荣给我打来电话,他说,小川,你是我的恩人,没有你的妆我不会这么漂亮。我说,不是,国荣,你底版好,没有你这个长相,我也不会画这么好,现在想起来……
从法国返回香港后,国荣就邀请我、张曼玲老师和他爱人史燕生老师(分别是《霸王别姬》程蝶衣的形体指导和京剧指导)去香港旅游。说老实话,我从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剧组不都是戏拍完了就散伙?
到了香港,国荣跟我说,小川,我是讲情义的人,我要报答你。那次在香港,林青霞也跟我说,小川,你记住张国荣,在香港演义圈像他这么重情义的人不多了。这句话给我的印象特别深。
国荣39岁生日时,又请我们去香港玩,那时候国荣太开心了,那是他最辉煌的时候,整个人气场饱满,非常自信。
那几年,国荣来大陆也比较频繁,有一次,国荣和很多朋友来我家玩。大家坐在地板上,点着蜡烛,听他的唱片。国荣问我最喜欢哪一首?我说‘ 寂寞夜晚’,他问你听过国语版的吗?我说没有,他就唱给我们听。
国荣的嗓音沙哑而且低,但他真是在用情唱歌。他说,每唱一次歌他都会想起一件事。去年内地巡回演出,我一直跟着国荣,每场演出结束他都问我感觉怎么样?我说,国荣,我不是奉承你,你是艺术家,你每个动作都有表达,眼睛里都是有故事的。
国荣爱看京剧,一次专程来北京看我演出,那次特别轰动的是有一半戏迷是冲着他去的。演出结束,国荣对我说,小川,你千万不要改行,你在台上很有人缘,你就是吃这碗饭的。国荣能这么说,我很感动。
虽然国荣有时情绪化,但他很能理解别人,他觉得自己曾经缺少爱,所以,总希望能把温暖带给别人,每次打电话他都会问,小川,你好吗?爸爸妈妈好吗?张老师史老师好吗?有一次,我告诉他史老师病了,得了胆管癌,他说那我得去看他。国荣去那天,史老师唱武生的一个人,很坚强,从来不流眼泪,那天哭了……
国荣和唐先生的感情很深
国荣比我年长4岁,他老嘱咐我,做人要善良,要宽容,想想这些话,完全想不到他会自杀。
有媒体分析是因为感情变故,我认为不是,国荣和唐先生的感情很深,要不他也不会在遗书里提到感谢唐先生。
第一次见唐先生是在拍《霸王别姬》的时候。当时唐先生来探班,很内向,不爱说话,国荣很疼他,因为年龄比唐先生大,在生活上很照顾他。
今年春节前,国荣来北京还带着唐先生,同十年前一样,很关心唐先生,问你累不累啊,要不要休息,完全看不出来媒体传言闹分手的样子,那种自然的亲密那种感情是装不出来的。
国荣很直面人生,从来不在别人面前谈论自己的私生活,也从不在意别人的议论,但他对香港狗仔队一直很头疼,有一次为了躲避狗仔队,差点出了车祸。我想,这些事情一定会影响两人的心情,但并不足以拆散他们18年的感情。
小川,我不开心
要说起因,我觉得是从《偷心》开始的。
去年春天,国荣给我打电话,小川,我在北京,很忙,我打算导一部电影《偷心》,现在在全国挑演员。几日后,国荣约我们去吃饭,聊到《偷心》国荣很激动,真是功在必得的感觉,大家一起玩游戏,开心得不得了。
不久,我就接到国荣的一个电话说,小川,我心情不好,我不在香港,就不讲太多了。后来国荣香港的一个好朋友来北京,我才知道,《偷心》下马了,国荣很难过,给我打电话那次他正在国外散心。
我了解国荣,他很好强,很要面子的人。那时候,媒体已有所宣传,很多人都知道张国荣要导一部电影,来北京选演员,一天见几百人,况且那时候他已经定了几位演员——沈殿霞、宁静、胡军,突然变卦,他怎么去跟别人解释。
国荣曾对我说,小川,我一生最放在心上的就是导一部好片子。《偷心》是我的第一部电影,我要拍就拍得很好,看得出国荣很在意这件事,他是事业型人,对自己的人生很有计划,今年做什么明年做什么都有目标。他曾跟我提及,年龄大了,他想转到幕后当导演,从事情前后国荣情绪的反差上能看得出来,这事对他的打击非常大。
去年秋天,在上海见国荣,明显变了一个人,前几年每次见他,他都很开心,爱唱卡拉ok,常常开怀大笑。那一次见面,不爱说话了,大家聊一些新鲜的事情,他也不评论,感觉整个人很沉重,并且,我发现他掉发很严重,那段时间我看报纸上说他得了忧郁症,我也不好直接问他。
今年春节前,国荣来北京,打电话约我出来吃饭,那天唐先生也在,还有那英,那英的姐姐一班朋友,国荣一看到我还是很热情,说小川,来坐我旁边,咱们聊聊,可因为男男女女许多人,有些话也不便细说,以前我跟国荣在一起,什么话都说,讲笑话,逗乐。那天,到后来我感觉我撒不开了,聊天变成了一种有分寸的对话,不到12点,国荣就说,我必须回房休息了。
几日后的下午,国荣给我打了两次电话,当时我正在排练,京剧锣鼓一响,手机铃身根本听不见,待我打过去,手机已不在服务区,住所电话也没人接听,后来我想,那天他一定有话要说,如果我们能好好聊一聊,也许能够缓解他心里的苦闷。可现在,说一切都晚了……
我怕冷清
国荣是个很坚强的人,从前那么难他都扛过来了,今天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呢?
有一次,国荣对我说,小川,我很怕冷清,寂寞的时候会想起很多事,我了解国荣,他很容易触景伤情,《偷心》的受阻一定让他陷入了情绪的低潮,由此想到近年事业不顺,年华老去,想到日日为狗仔队所迫的感情。
国荣有恐高症,我想,如果当时不是一瞬间情绪无法控制,他不会走得这样绝……
生前,国荣经常说,一定要有力量去爱别人。国荣很需要沟通,渴望温暖,他希望身边的人都能跟他在一起,可是他却丢下我们一个人走了,走得那么让人心疼。不知道在另一个世界,国荣会不会感到冷清。希望我们留下的人,我们的爱和怀念能让国荣感到温暖。
张曼玲老师对他的追忆
(张曼玲,中国京剧院程派青衣名家,《霸王别姬》中张国荣京剧形体老师)
我心疼他,真的心疼他
4月1日与1个梦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觉得一定是谣传,后来宋小川打电话给我,我才相信,晴天霹雳呀,太让人震惊了。
当天晚上我怎么也睡不着,后来我迷迷糊糊不停做梦,梦见了国荣。他告诉我他要走了。按北京的说法,人要走了,你要是不梦见他,他就没有好的归宿。所以,我愿意梦见他,我愿意他平安走好,但我很不放心,我老觉得他还在那里飘着,还没找到归宿。
国荣是个非常有性格的人,我觉得他走这条路,一定有他什么特别解不开的结,可他走得太悲烈了。24楼,你想多痛苦呀!所以,我心疼他,我真的心疼他。这样的好人真是太可惜了!但这事与他的性格也太不相符了,为什么要这样?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
38度9与台步
我和丈夫史燕生是1993年拍《霸王别姬》时认识国荣的,当时我们是他的京剧指导老师。第一天,我们到片场时,他在那里压腿,我丈夫问他,“张先生,你脸怎么这么红呀?”他说,“没事,练的。”后来才知道,他当时发着38度9的高烧,可他还坚持在练。跑圆场,练水袖、打扇子、兰花指、国荣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京剧,但他的悟性超乎想象,是个奇才。
在学戏的这一个多月里,他每天上午都会在片场练4个小时,然后回酒店接着练,就连大家一起吃饭,他都在想动作,有时候想到什么,他就悄悄地向我比画着问:“张老师,你看我的动作,是不是这样?”他学起戏来,像个天真的孩子,受到表扬的时候,开心极了,当动作不到位的时候,我也批评他,他就跟我讲,张老师,我今天做不好,您明天看,我一定能作好。第二天,他再来,真的,动作非常到位。国荣对艺术是从来不对付的,为了让自己演好虞姬这个角色,他甚至走路都在练习台步,你说他着迷也好,什么也好,总之,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敬业的人。
6小时与3张纸
我们和国荣的来往也不算多,但只要他来北京,无论多忙,都会来看我,哪怕坐一会儿,聊几句,或者把我接去吃顿饭,大家都特别开心,特别亲切。每年春节,我们都会通电话,国荣是一个需要爱的人,需要温暖,需要真诚。在我们面前,他特别天真,跟孩子似的。一到我家,就坐在地上,跪在地上,无拘无束跟我们聊天,每次他到我家来,我就烙萝卜丝饼给他吃,这孩子吃东西可香了。
作为我和国荣来讲,工作上的合作,也就一个多月,我要做的事情,已经完了,你说我一个搞京剧的,这么大年纪了,他能图我什么?可我们的友谊一直到他……
让我终生难忘的是他的为人。1998年,我爱人得了癌症,国荣听到这个消息后,专门到北京来看他。当时,我爱人在家里打吊针,国荣一进门,就抱着他叫史老师,说实在的,我爱人是那种特坚强的人,可当时一下就哭了。我看见国荣的眼眶也是红红的,我知道他不想哭出来,他不想影响史老师,他笑着说,史老师你会没事的,当时我爱人日不下饭,国荣就劝他,史老师,你好好吃饭,一定要好好吃饭,像我吃的这么多。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什么。“然后,找了张小板凳,坐在我丈夫旁边,拉着他的手,从上午十点一直陪到下午4点,后来,小川告诉我,出了门后,国荣从兜里拿出三张纸,在楼道里烧了,原来按照香港的风俗,那年是不宜出门看望病人的,这些国荣都没有告诉我。
哎……现在他们两都走了,看着他俩的照片,我心里就想,国荣别怕,让你史老师好好照顾你。
8个孩子和一个“正“字
记得有一次去香港,林青霞请我到她家做玩,她拉着我的手说:“张老师,在演艺圈里,像国荣这样的好人,不多。“不光是林青霞有这样的感受,我也亲身感受到,国荣是个很有爱心的人,无论是老人、朋友、还是孩子,他都对别人很好,我们出去吃饭,在饭店里,如果有人跟他说,张先生合张影吧!他就一一跟别人合影,不管是服务员,还是厨师,从不拒绝。1997年在香港开演唱会,他要唱《霸王别姬》,就在北京找了八个戏校的孩子上台翻跟头,演出很成功,后来他到北京时,又专门去戏校看这些孩子,给孩子们乐坏了。真的,他不会看你是什么地位的人才和你交往。
我觉得,一个人,无论是在艺术上,还是在为人上,都应该是一个“正”字。因为他是一个名人、巨星,大家都喜欢他。人走了,我觉得我们应该更多地怀念他、追思他,追思他什么呢?我们要追思他的艺术和人品,那些个报道,这个猜测、那个猜测,我认为没有太大的意义。我想,如果我们认为他的艺术对现在的社会还有贡献的话,我们应该学习他在艺术上好的东西,这是我们对一个故人、一个已经走了的人最好的怀念。
摘自《ET明视周刊》
英达回忆张国荣:他是个绵里藏针的男人
申江服务导报 文 /马晴
与大多数张国荣曾经的合作者一样,英达不太情愿地接受了记者的采访:“人都那样了,我们还出来说什么呀……”
1992年,在《霸王别姬》剧组,张国荣担纲主角“虞姬”,英达出演“那坤”。
那时张国荣的普通话不太好,平时最喜欢跟在国外生活过的英达用英文交谈。
由于导演陈凯歌精益求精,剧组一天只能拍摄几个或十几个镜头,这也给张国荣和英达提供了相当充裕的闲聊时间。
细腻如发丝
“正如外界说的,张国荣是一个感情细腻的人。”英达回忆说,自己当时还只是个小有名气的演员,但热心的张国荣给过他不少表演上的建议。比如,英达特意给自己的角色设计了个习惯性动作———不时用右手拧自己的鬓发。张国荣发觉之后,称赞这个细节设计得好之余,提醒英达不要做得太多,免得影响观众的注意力。
当时《霸王别姬》演主角的个个是大腕,巩俐啊张丰毅啊,但就数张国荣的信最多。英达眼看着张国荣每天都能收到一堆一堆的影迷歌迷来信,按捺不住的好奇:“我暗暗纳闷:他看得过来吗?有次看了一封,发觉是封感谢信,一北京二中的学生寄来的,信上写着:我的某某同学是张国荣的崇拜者,特别希望张国荣能来参加她的生日聚会,结果张国荣在当天寄去了一张生日贺卡……我们都无比激动等等。”
第二年导演《我爱我家》时,英达根据这个细节特意设计了一集剧情:小女主角贾圆圆是张国荣的歌迷,在自己生日那天真的盼来了张国荣……在英达的邀请下,张国荣欣然同意带自己的经纪人过来共同出场。不料拍摄当天,剧组另一个主要演员临时跑去石家庄有事,已来北京的张国荣等不及要回香港拍戏。无奈,他临行前最后建议英达多请一个演员,扮作他的经纪人亮相补场。
强硬如钢针
“但另一方面,张国荣并没有大众想象得那么柔弱。”英达又透露了《霸王别姬》关机宴上的一幕“火爆场”。
剧组里给张国荣梳头的是位中国京剧院女演员,在家里时常遭丈夫的“家庭暴力”,他丈夫也是唱京戏的,在剧组帮忙。张国荣平时也没对此说过什么,但在剧组停机那天的关机宴上,大家喝酒喝得正高兴呢,唱京剧的两夫妇过来给大家敬酒,只见多喝了几口的张国荣“啪———”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那男的说:“某某,你要是再敢打她,我就叫香港的朋友来‘收拾’你!”场内片刻安静之后,只见那男的结结巴巴说:“兄弟,有话好好说……”
“当时的气氛非常尴尬,张国荣的眼神和音量吓倒了在场所有的人,其实那天那唱京剧的男的有好多武生朋友在现场,真要打起来,张国荣肯定吃亏……”但英达强调说,张国荣就是那么男人地站起来,说出了所有人想说的心里话。
从此以后,夫妻俩果然再没吵过架。
《霸王别姬》指导刁丽追忆和张国荣戏缘
众人皆知,在电影《霸王别姬》里,为到达和角色形神统一的境界,张国荣坚持自己完成戏中大段的京剧表演,为此,张国荣拜梅派传人刁丽为师,在拍摄《霸王别姬》的一年半里,张国荣和刁丽成为了亦师亦友的知己。刁丽说:“自己不愿意去回忆一些事情,因为它让人感到凄凉,但并没有特别的难过,因为国荣做了一件自己愿意做的事情。”
他是一个对自己有很高的要求的人——
今天(2005年4月1日)下午4点,我们如约来到刁丽的家,这一天灰蒙蒙的天气,暗合了每一个喜爱哥哥的人的心理。刁丽坦然地告诉了我们,一段她和张国荣之间感人至深的戏缘。
刁丽说,第一次见到张国荣时,他已上了虞姬的妆,第一印象觉得外形条件蛮像。开始他向我展示了此前跟另一个老师学的几个动作,有些别扭,我强忍住笑,可是当他做了另一个动作时,我终于忍不住笑了,他自己也笑了,我们不约而同的把手伸出去,握住了对方的。”然后,我对张国荣说:“必须从头开始,一切按我的路子走。”张国荣爽快地说:“没问题。”这一切给了我们的合作一个良好的开始。
也许他们都是性格内向的人,他们都追求完美的人,有着相通的艺术观点,对于刁丽教的动作,张国荣领悟得很快。刁丽说:“张国荣极聪明,悟性极高,他的表演很容易就接近京剧的味儿了,甚至连“卧鱼”这样高难度的动作,都做到了。”
刁丽眼中的张国荣是一个对自己要求极高的人,她说:“国荣的死可能和他对自己的要求有关。他对他所爱的人、所爱的这个世界就是想单纯地给予,想成为对别人有用的人。当他觉得自己不能再给予这个世界什么了,他就走了。”
他是一个重情谊的人——
刁丽坦言,自己和张国荣之间到了后来已经超越了师生的感情,成为很知心的朋友。刁丽说,能成为亲密的朋友源于一次深谈,那一次,张国荣对刁丽讲起了他的小时候,他的家庭、母亲,和现在的生活,非常坦白,刁丽感到了国荣的内心有些忧郁,而当时刁丽正陷于和前夫之间的感情纠葛,深谈拉近了他们的心。刁丽说:“后来回忆起来,才发觉张国荣很护我,走到哪他都特别看顾我。”
刁丽很自然地说着和张国荣之间的那些往事,就象张国荣从来没有离开一样。刁丽说,《霸王别姬》剧组吃告别饭那天,张国荣哭了,他不停地对我的前夫说:“你要对刁丽好。”第二天,“张国荣回香港的时候,托人把他在《霸王别姬》里穿过的戏服送给了我。”说到这里,刁丽的眼睛红了。
我们之间未了的一个心愿——
刁丽曾经养了一条黑鱼,养了很久了,后来国荣劝她把鱼放了吧,放了就会走运的。他们本来约好了第二天就去放鱼,可是,当天刁丽把鱼拿到太阳底下,也许是鱼太热了,蹦出来,死了。说到这,刁丽沉默了一会,然后轻描淡写地说:这是一个留在我心中的遗憾。”
我们每一次的分别——
刁丽说:“张国荣会随我叫我的妈妈“妈妈”,会在开心或郁闷的时候打电话过来,我们们之间,这么多年以来,一直保持着平淡自然的朋友关系,每一次分别的时候,张国荣都拍拍我的肩,说,保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