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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vie机器人发帖

一个不会失约的电影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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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路机与小提琴,在听到这个词组之后,看到这部电影之前,我有过无数次不靠谱的想象。最后一次,它在我大脑幻化为一个天秤模样的概念,小提琴支起压路机,两个车轮就如秤的两端。塔尔科夫斯基毕竟没有我这般笨拙,他给了我一部童年寓言般的电影,打开了一扇通向他的世界的窗户。透过那扇窗,我看到了他电影成长的起步。 1960年,塔可夫斯基从苏联国立电影学院毕业时,他用彩色的《压路机与小提琴》宣告了他的回归,也是他的初次到来。此时正值苏联电影的第二个创作高峰,由于电影拍摄题材限制的弱化,在不触及敏感政治的默契下,电影作品呈现出蓬勃发展的态势,谨慎而热烈的创作正表现出惊人的创作力。前景的朝气,和毕业的欣喜,没有让塔可全然放空开来。相对于第五代的第一次创作《一个和八个》,相对于那种长期压抑后近乎歇斯底里的爆发,《压路机与小提琴》的能蕴流露则显得轻盈多了,这是一种不事张扬的悲悯激情的选择。因为它深深地知道,这只是个开始,一个回归。 这是一个普通的故事,讲述了一个小孩和一个压路工人的友谊,叙事轻快而温馨。它又不是一个一般的故事,它用了一个个美妙的暗示,来承载导演在新的成长历程之初所怀的情感。毫无疑问,塔可是一个优秀的毕业生。对电影语言的娴熟运用,让人想起了苏联早期的蒙太奇学派先驱们的影子。影片开头的一组描述性短镜头,在今天看来是普通的电影言语,却似乎是对前者关于理性蒙太奇叙述的一次虔诚的证实。而在雨中,旧高墙被推翻后露出了高大光亮的哥特式建筑,简直就是在向爱森斯坦的《战舰波将金号》毫不掩饰的致敬,这组镜头和敖德萨歌剧院被轰去后,睡狮觉醒的镜头如出一辙。简洁的叙事技巧,加上对中短镜头的合理运用,让我们看到了一个优秀却可能普通的电影作者的雏形。这和他晚期的电影里几乎弃用蒙太奇大量运惟长镜头的气象,判若两人。我只能这么说,这只是个开始,而这些都只是外在的技巧,是电影学院的学院派痕迹,对塔可来说它只是一个铸剑的工具。在形式技巧上,此时的塔可还没有形成他自己的个性。塔可在本片中初显了他精美的构图能力和整体画面的把握能力,不似后期的冷峻和清冽,那是一种朝气初发的稚嫩,一切都还不固定,孕育着展阔的张力。而本片的意义,也是它耐人捉寻的地方就是它的隐喻。如果把一部电影看作一个整体统一的蒙太奇句式,那么本片就是一个隐喻蒙太奇句子。 在这个温暖的句子里,整体的内容是导演的情感历变,它在小男孩的身上一一形现。拉提琴的小男孩可看作毕业此时塔可本人的化身,就如甫降世间的小鹌鹑,柔弱,鲜活,清澈的眼孔里有莹亮的希望,也有掩不住的恐惧,对陌生还有点拘谨。这样的弱小,在融入这个世界之初,需要的是如大地般温厚的护佑,自由的引导。压路机工人,一个与大地紧密工作在一起的职业,象征着大地,象征着精神家园,强大,宽厚,有棱角。出门的小男孩被一群坏孩子拦截,眼看小提琴就被强走,一脸慌乱。工人此时出场,他喝斥了孩子群,把他们赶走,保护了小男孩。临走时的鼓励“go on ,don't be afraid” ,既是给小男孩的,也是给走上电影之路的塔可的。 走别后,小男孩路过街角,玻璃橱窗正好刚被揭去挡梯,从玻璃的反光里,小男孩看见了五光斑斓的世界,源于现实异于现实。在普遍的电影理论表述里,都有这么一个比喻:电影如镜。不是在暗示小男孩看电影,而是隐喻导演与电影的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全面看清自己,微笑着面对未来。小男孩要到私人教师那儿,去练习小提琴。巫婆一般模样,八婆一般心肠的老妇人教师对小男孩多方责备,最后给了个糟糕的mark。小男孩颓然离开。象征着塔可成长历程中的不惬和挫意,这样的不惬意每个人都有的,而且会在心里长出戾气。小男孩一脸不舒的站在工地边上。压路工人看见了他,让他亲自驾驶压路机,把他从与他同等的孩子群里在地位上提高了一阶。一起工作让两人成了坦诚的朋友,共同欢乐化解了小男孩心中无形积攒的戾气。这样的关系让那群坏孩子们对他刮目相看,也敬畏有加,即使是小孩离开时放在压路机上的小提琴,他们也不敢拿走,他们其实是敬畏压路工人的强大。到了这里,压路工人的形象不再拘泥于象征着大地般宽厚的精神,还引伸为广大的民众。其实,他们与大地本是为一体的,而且正是他们创造出了共同的精神范畴。 在去吃午饭的路上,小男孩看到有一个小孩被欺负,心生怜悯,就对压路工人求助:“let's save him.”,得到的回答是“you save him.” 小男孩单独PK被打扯了之后,压路工人也只说了“let's go then.”没有其他过多的表示。他的引导给小男孩上了重要的一课,就是成长过程中每个人必须迈出的第一步:独立与承担。而塔可的电影生涯成长过程中也定是历经了一样的阶段,或许也有过逃离的念头,不过悲悯电影的使命还是把他的心定了下来。就如有人询问小男孩的职业那样“who kinds of worker is he ?”,压路工人的回答是“he is a musician”。那么,塔可就是一个movian,他自己这么说来着“对我而言,选择艺术是被艺术的天职所桎梏。”这是他所崇的浩大悲悯精神给他的使命。有过逆反,有过训斥,小男孩还是跟着压路工人走下去。塔可也随着他的精神灵魂走了电影之路,这是他的天职。 午饭后,小男孩和压路工人来到广场看旧建筑废墟的拆除,人人脸上一片喜色,期待着旧的毁去新的诞生。大雨这时下了起来,配合着紧促的音乐,镜头剧烈摇晃,共同表现了新生到来前的狂暴。暴雨里小男孩和压路工人走散,各自单独见证了旧楼被撞塌,一座暂新光芒的哥特式大楼出现在人们面前。这是个经典的隐喻蒙太奇,直接来自《战舰波将金号》里那组石卧狮醒来,跃起的镜头。前者象征着革命群众的醒悟崛起,在这里用来象征成长里阶段性的跳跃时刻,一扫从前的阴霾。所有不惬和挫折的灰意消失殆尽,全新的景象便在眼前。紧接着后一个镜头,小男孩从阳光照耀的广场奔向压路工人,像是塔可回归他的精神灵魂,回归广大的民众,回归广袤的俄罗斯大地。压路工拍了拍小男孩的头,微笑着问:“where are you ?”,小男孩回答:“I got lost . Everything is crashing down. ”塔可本人是否也有过这样的got lost呢,我想,重要的是他回来了。如小男孩奔向压路工一样,塔可也归于自己的悲悯精神,选择了他的天职。 回到工地,小男孩给压路工人演奏了一段小提琴曲,他们谈论小提琴,谈论其他,压路工人始终都是最好的聆听者,宽容的长者,自由而开阔。尽管他并不知道太多关于小提琴,但他是如大地般温厚的人,愿意安静地倾听。他问小男孩“ how long must you study to be a violinist ?”,一个普通却让我激动异常的回答“long time .my teacher says all my life.”它象征着塔可此时对电影已有的笃定,all my life. 电影的天职使命将贯穿于他的一生,而在现实里,他也做到了。1986年,在拍完他最后一部电影《牺牲》后,他客逝巴黎。在这组镜头里,不断地插入水面反光的镜头,不时溅起水花荡起微澜。在这里,反光的水面不再仅象征电影,水面的褶皱如同正在记录信息的载体,象征着记忆,记下所有交谈,记下关于电影的承诺。也记下了他们七点一起到电影院看电影的约定。 在家里,小男孩换上新衣服,打扮漂亮,准备着晚上的约定。这是妈妈回来了,她不太喜欢小男孩说他认识的压路机工人,而且natasha and her mother晚上要来拜访他们,于是,她如何也不肯让小男孩去赴约。焦急等待的工人在楼下来回走动,小男孩从阳台上看见他了,可是不敢叫他,只好写了一个字条,“It's not my fault . My mother won't let me go. sasha.”,折成纸飞机。纸飞机往下飞去,却只落在压路工的身后,他没看见。最后,他离开了。可怜的小男孩咬着指头看着镜子,一脸沮丧。镜子在凝视间幻化,电影进入小男孩想象的空间。想象里,他离开家门,下楼,在宽阔的有鸽群的广场,他追上了压路工人和他的压路机。他们坐在压路机上一起驶出画面。这组镜头象征着对电影的约定,塔可无论如何都是不会失约的。 正是他的不失约,我们才有机会看到前所未见的八部塔可夫斯基电影。在电影里,他以大地般悲悯的情怀关注人类的精神,寻找深埋的灵魂。在他的电影里,我们寻找自己。 最后,请允许我贴一句塔可夫斯基的话:“如果说艺术能够激发情感与理念,那么大众口味的电影正无可挽回地消灭了所有思考和感觉的形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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