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信息流1 鬼通判
首先我告诉大家,这是一个我亲身经历的事情,时间已经过去挺久了,我还是忍不住把它讲出来,让大家和我共同回忆一下那些的恐怖离奇的梦幻之旅。
我是一名2005年7月份通过全省公务员考试考到绥化某机关的(在绥化人所说八角楼,市政府上班,刚来的时候单位还没搬过去,在老的行署街),由于家在外地,我孤身一人在北四西路筑路队家属楼租了一间60多平方米的房子,搬进来头几天,也没觉的不对,每天上班下班觉的挺方便,毕竟离单位近吗。我由于刚来单位也不熟悉,外界更没有认识人,虽然有点孤单,但是日子非常平静,房间一台21寸的彩电我基本不看,没事下班到外面对付吃一口,其余的时间就是用来到网吧上网,在网上与同学、家人、网友交流成了我除单位以来唯一的外事活动。有时候想想自已大学毕业四、五年了,工作也有了,将来家里赞助一点,买个半新不旧的楼房,也应该找个对像了,要不自已如此长期的生活下去,不变成和尚才怪呢。但是想归想,总得有人介绍啊,自己又不认识谁,该不能到大街上拉一个女的当媳妇吧,所以经常在网上加一些女孩子的QQ聊天,盼望能遇到些奇遇,有时候聊天能聊到晚上10点多才回家。
那是2005年的12月的一天晚上,我在北四东路一个叫星宇的网吧聊完天回家,当时己经过了晚上11点了,我在路南走,当时晚点挺冷的,我穿的是一件七匹狼的绵服,可能是七匹狼的绵服是福建生产的,对北方的寒冷估计不足,一阵寒风吹过来,感觉那股寒气吹到了骨里深处。我加快了回家的脚步,脑子里却在回味刚才QQ聊天里神侃的大话。
这时的大街格外的黑,只有几家店铺还亮着灯,但是灯光感觉有点昏暗,(现在想想也不知道当时的路灯怎么没亮),就在这时一辆小型的货车在我身边悄然向西驶过,我不禁有些意外,街道上这么静,这小货车开的怎么会这么安静,静的连发动机声都听不到,不由的多看了几眼,这一看吓的我差点没把心脏跳出来。车上拉的是一副古时候才看的见的大号棺材,这种只有在古装电视剧里才见的到的棺材,黑乎乎的显出一种十分厚重的感觉,更恐怖的是棺材旁边两个纸楜的人居然是活的,不停的向车下洒纸钱,动作十分的机械,完全看的出来不是血肉之躯,脸上画的油料在黑夜的笼罩下显的十分诡异。
我几乎张大嘴巴,眼晴瞪的溜圆,活了28岁也没见如此恐怖的事情。还好那辆货车悄无声息地向西开去了,我站在原地缓了好半天,才发现脚还在自己的身上,惊魂未定的回到了家,根本一点睡意都没有,翻来复去地想那惊人的一幕,折腾了一夜也没睡着。
第二天神情憔悴的来到了单位,向我一个办公室的朱大哥讲了昨夜的我的遭遇。朱大哥1。80米的大个,40来岁的年纪,是我们局建局后第一批到这工作的大学生,正科级职务,可能一直没有机会提副处,所有给有种怀才不遇的感觉,但由于是本乡本土的绥化人,在社会交往上的本领似乎要超出现在所任科长的职务,我来绥化给了我不少帮助,就连我家那台21寸彩电也是他送给我的。朱大哥听完我的讲述,很认真的看了看我,因为我平时很少跟他开玩笑,而且非常遵重他,知道我和他说的都是真的。沉寂了一会儿,告诉我,北四路再往西就是过去的火葬场,现在火葬场搬到绥北去了,那里变成了存放骨灰盒的地方,叫静安阁,由于绥化市死人出殡的车大多都要经过北四路,在风水上讲,北四路也叫黄泉路,在北四看到拉死人的棺材车也算正常,不正常的是按绥化的习俗都是白天出殡,半夜里看见棺材车确定有点骇人,再说看到的是那存放整个尸体的大号棺材,和活的纸人,是不是天黑看错了,我肯定地说当时虽然天有点黑,但也不是一点亮都没有,我看的清清楚楚,绝对错不了,朱大哥又问我那辆货车的车牌号,我努力地回忆一下,因为当时高度紧张,确定没注意车牌号,只记的那辆车一点发动机动静都没有。朱大哥半开玩笑地对我说,你是不是撞到传说中的鬼出殡了,我不懂什么叫鬼出殡,朱大哥告诉我,鬼出殡是一种封建迷信的传说,说人死后出殡时,由于家人什么方面准备的不周全,死者灵瑰没有得到安息,于是就在午夜一遍一遍地重复出殡时的场景,想弥补当时的缺陷,一些体质偏弱的人无意中就能见到这种场景,但一般像我这种身体还算强壮的人应该不会见到,除非是命里丁甲不全的人才会偶然见到,我问什么是丁甲不全,他说丁甲是传说中能辟邪的神仙,人一出生后五行八卦中各路神仙都会各安其职,可能憧鬼的时候,丁甲两位神仙恰巧有事出去了,让我见到了不该见到的事。说到这朱大哥看我有些神不守舍的样子,安慰我说没事。正好机关上午没什么事,朱大哥说我开车拉你到静安阁去瞧瞧。
于是朱大哥开着他那辆99年的捷达,拉着我从行署街来到了北四路,一路向西开去。北四路有许多饭店,看样子都挺红火,朱大哥说如果北四路真叫黄泉路,生意红火也就正常了,俗话说黄泉路上好发财吗,但是这些都是封建迷信,按理说不能相信,但有些事情真的没法解释。
说话间我们到了静安阁,2005年时火葬场院内的水泥场地还没有铺好,但是下几场雪盖住了尘土,也没有灰,我们在院内下了车,院里边只有几台自行车和两台摩托,非常安静,我真想找到昨晚的那辆货车,可是不大的院子一眼就看完了,那有什么货车。朱大哥也挺奇怪,平时火葬场这地方挺热闹的,怎么今天看不到人呢,忽然间想起了什么,拿出手机看了看里面的万年历,说原来今天是8号,所谓7不出、8不埋,这是殡葬行业里的规矩。
呆了一会,我肚子有点饿了,才想起由于惊吓,早晨没有吃饭,现在已经10点半多了,得吃饭了。于是我和朱大哥两人开车到北四路章家馆饭店找了个单间点了几个菜,要了两瓶啤酒,吃了起来,朱大哥问了问我生活上事,不一会话题就转到了这些灵异鬼怪上来了,于是朱大哥给我讲了他年轻时遇到的一段悲惨离奇的经历。
朱大哥小的时候(1980年左右)在绥化东门四商店后边住,家里边哥们四个,他排老三,下边一个妹妹,上面俩个哥哥,父母都是普通的工人。日子过的虽然 紧巴点,但家里的气氛还是很好的。家里面有三间一面青(就是一面是砖墙,另外三面都用土坯垒的房子,年记大一点的朋友都知道)房子。还有一个上百平方的大院。朱大哥的大哥25岁那年定了一桩婚事,因为要结婚没有房子住,朱老爹决定在院里给大儿子盖间房。找到了当瓦匠的三舅,自已和几个孩子当力工,就开工了(那个年代盖房子不像现在管的这么紧,又是规划,又是执法局的)。
当自已家大院挖到不足一米深的时候,碰到了一块大石板,异常的坚固,竟然挖不下去了,朱老爹和亲属们都非常纳闷,将石板上面的土清理干净后,不由的吓了一跳,原来竟是一副棺材盖!上面赫然刻几个隶书:大清绥化通判墓,擅动者死!落款是清光绪十九年。朱老爹和亲属们一辈子都是老实巴交的工人,哪见过这种阵势,活也干不下去了,躲到屋里商量对策。商量来商量去,觉的如果把这件事报到镇里(听朱大哥说当时绥化还不是今天的地级市,只是一个小县城,县里面事务一般都归绥化县驻地的绥化镇管),镇里面派人把墓保护起来,一时半会儿也完不了事,老大的婚事却要耽误了,反正在场的都是自己家人,也不用担心事情泄露出去,不如把墓刨了,里面如果有什么好东西,还可以卖了给老大办婚事。至于棺材盖上刻的那些字,应该都是吓唬人的,刨的时候注意点,别有什么机关暗器什么的就行了。说干就干,小孩子们在门口把风,大人们将棺材盖上面残土又清理了一下,四个男人用力一掀,居然把石制的棺材盖抬了起来。
朱老爹、孩子三舅、和朱大哥的两个哥哥四人一人抬一面,竟将那四、五百斤的棺材盖抬了起来,随后觉的从下面棺材中冒出一股浓重的浊气,可能是年代久远,久不通风所致,大家忙将棺材盖放在一旁,只见棺材中仰面躺着一名身穿清制官服的中年男子,面色灰白,梭骨分明,手中抓着一串珠子,大约也就是中等身材,过去近百年的时间,尸体居然没有腐烂,可能密封的原故,尸体旁边放了四锭元宝样的东西,朱老爹伸手拿起一锭,估了一下,得有七、八两沉,细看之下,竟然是金的,正当大家迟疑不定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原本大白天,万里无云的,不知从那刮起一股风,直接吹到尸体上,那尸体一见风,马上瘪了下去,眼看着头部变成一堆粉灰,吹的到处都是,不一会儿偌大的一具尸体活生生的在人们眼前消失了,只剩下一堆灰色的粉未。仿佛从来没有来到这世界上一样。
朱家人被眼前发生的事惊呆了,过了好一会儿,朱老爹第一个先反应过来,忙叫老伴进屋取了一条麻袋,大家七手八脚地将剩下的官服,和尸体头上枕的枕头, 及一些尸体的粉灰,都装到了麻袋里,系好袋口,将四枚金元宝和那串珠子单独放了起来。到了晚上朱老爹骑自行车到了南城壕(现在的南五路,那时还没修路,是一条护城沟,据说当时还挺荒凉),用铁锹在城壕沟底挖了一个坑,将麻袋埋到里面。第二天天刚亮,孩子三舅早早就来了,大家一商量,石棺反正也没地方放,不如砸碎它给房子铺地基用,大家说干就干,将石棺材砸的粉碎,铺到地基下面。时间去了一个月,新房建成了,朱老爹将四个金元宝中的一个给孩子他三舅,另外三个决定一个儿子给一个,那串珠子留给姑娘,暂时都由他保管,都等到结婚的时候再给。大儿子先结婚,就先给了他一个,是留是卖,自己决定。大家原本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谁也没想这件事竟会闹到后面不可收拾的地步。
朱家大儿子拿了金元宝和未婚妻一商量,家里面为他结婚盖房子拉了不少饥荒,不如把金元宝卖掉,一是帮家里还还债,二是有钱把婚事办了,三是结完婚有点本钱好到绥化一百胡同倒腾点服装什么的(八十年代初期绥化一百胡同里生意红火)。于是拿着金元宝到县人民银行,换了一万多块钱(当时黄金市场还没有放开,都由人民银行来操纵,而且黄金价钱非常低),朱家老大拿到钱非常高兴,到了晚上拿了十几块钱,请了几个好哥们一起到服务楼去喝酒(十几块钱相当于当时一个人的半个月工资,服务楼现在己经拆除了,中直路二百对过的位置)。一顿畅快淋漓的豪饮,朱家老大有点晕了,为了表示自已没有喝高,坚决不用朋友送自已回家,从服务楼出来,黑灯瞎火地顺着正大街一路向东走,当走到绥化镇胡同时,感觉到胃不舒服,弯下腰将吃进去的美味佳肴化作污物瞬间狂 喷而出。吐完后感觉身后有人,当时也没路灯,一般老百姓晚间十点多很少出门,他以为是朋友不放心自已,在身后送自己回家呢,转过身去,醉眼朦胧地果真看到身后十几米的地方站了一个人,夜色太黑,那个人身边仿佛更黑。朱家老大扬扬手说;回去吧,不用你们送。那个人一言不发,直直地站在原地,好像一直盯着他看。朱家老大感觉有点奇怪,仗着点酒劲,晃晃荡荡地来到那人跟前,凝神仔细观看,这一看不要紧,吓的朱家老大当真是魂飞魄散,心脏极度收缩,所有的美酒化作尿水拉到裤裆里。
你道是谁,竟是朱家老大的旧相识,棺材里面的通判!
只见他面色灰白,与开棺时并无二致,唯一的是双目圆睁,不怒自威。朱家老大妈啊一声,掉头就跑。一路狂奔,到家后才发现鞋子丢了一只,竟不知何时丢的,脚上都磨出血了。家里人询问怎么回事,朱家老大照实说了,都说他喝多了,看花眼了,自已吓唬自己,这世界上哪有什么鬼怪。朱家老大一口咬定自已看见的千真万确,家里人安慰他说,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脑子里老想着挖坟的事,出现点幻觉,也是正常的。
过了几天,连朱家老大自已也怀疑是不是看错了,慢慢的心也就安定下来了。家里人拿着金元宝换回来的钱,将老大婚礼所需的东西都准备全了,定了结婚的日子,就等着媳妇过门了。没成想一场更大的悲剧也将上演了!
时间过的飞快,一晃到了朱家老大结婚的日子,这一天天还没亮,亲朋好友们陆续到了朱家,张灯结彩,大红的喜字早早贴到了门上。
新娘姓李,家在正大街西路三五一医院附近(现工商银行)住,新娘的叔叔在绥化县政府当个小官,帮忙找了几台北京212吉普车,拉着亲朋浩浩荡荡地将新娘接回了朱家。朱家屋里屋外摆了二十多桌酒席,忙里忙外,一片喜气。
这时外面来了两个要饭的乞丐,喝着喜歌,要讨两个小钱。朱家三舅妈见状,忙拿五角钱将乞丐打发了。乞丐刚走,胡同里不知从什么地方出来一名老道,身材高瘦,剑眉飞扬,鼻高嘴阔,好一副奇相,只是一身黑色道袍千疮百孔,恶臭难当,也不知穿了几年未洗。那老道信步走到朱家门前,迟疑了一下,似乎若有所思,站在门前也就迟迟未走。朱家三舅妈和朱老妈以为又来了–个要饭的,忙又拿了伍角钱送了上去。老道倒是不客气,伸出一只脏手将钱接过,操着一口山西话说;贫道已经两天没吃饭了,施主能否施舍我一口素饭。朱老妈和三舅妈费挺大劲才听明白这道士是想要口饭吃,朱老妈为人厚道,本打算让这老道士进院吃口饭,但这老道浑身奇臭,他若是进院,非把这一两百号的亲朋熏跑了不可,于是告诉孩子三舅妈进院拿了几个烧饼,用纸包了,送给了老道。老道迫不急待的张口就吃,朱老妈开始还担心他吃的太急别噎着,谁知那老道自己在身上摸出一只军用水壶,大口地喝了起来,两口烧饼一口水,不一会将几个烧饼吃掉了。吃完后老道还没有走的意思,愣愣地向院内瞧。
朱老妈以为这道士还没有吃饱,又叫三舅妈进屋取了两个烧饼,交给了老道,这一次老道不吃了,依然向院子里瞧,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关注一件什么事。朱老妈和三舅妈有些不高兴了,心想钱也给了,吃也吃了,家里正办喜事,你这臭哄哄站在门口不走,不是耽误喜事吗,于是上前告诉老道快点走吧。那老道看人家不耐烦了,忙道;施主勿忙,我瞧你家灾星罩宅,今晚必有大祸,让我来为你净净宅。朱老妈仔细听明白后,不由的怒火攻心,心想今晚是儿子洞房花烛夜,你这老道却说我们有大祸,这不是咒我们吗,正巧这时三舅妈儿子和朱家老二出来,也听明白了,一看这老道衣冠不整,口出危言,这不是个十足的骗子吗,小哥俩上前将老道推了个踉跄,告诉老道有多远走老远。那老道的烧饼掉在地上,又捡起来,见小哥俩作势要打,忙向胡同口跑去,口中乱七八糟的说着一堆听不懂山西话,到了远处回过头来,还在指手划脚地说着什么。朱家老二在地上拾起一块砖头打了过去,其实相隔甚远,只是吓唬一下而已。那老道果然中计,跑的不知去向。朱家众人哈哈大笑,全当是婚礼上的一个小笑话了,谁也没有往心里去。谁成想,就是因为这一时的自作聪明,当晚就断送了朱家几条生命,事后想起来,追悔莫及。
婚礼上佳宾满座,朱家老大架不住朋友们的劝酒,因为本身有点酒量,不免有点跃跃欲试,加上娶媳妇的高兴,不由的多喝了两杯。待亲朋大部分都散去了,便一头扎在新房的婚炕上睡了起来。婚事办的非常圆满,朱家人都非常高兴,简单的收拾一下后,露天坐在院子里和老大的几个朋友聊了一会儿天,天色渐晚,忙了一天,都有点累了,当时的年代晚上也没什么娱乐活动,年轻人准备闹洞房,可是看见新郎醉的大睡起来,也就放弃了,于是回家的回家,回屋睡觉的回屋睡觉。
新娘将人都送走后,独自步入洞房。那新房是两间门房,外面是一条门洞,由于建的匆忙,门洞尚末吊棚,抬头便可看见房梁。新房屋内收拾的窗骷妇唬?/SPAN>14英寸的日产彩电(这在当时还很难买到,是朱老爹和孩子三舅两人到哈尔滨通过熟人买完后,换着扛回来的)、双卡大录音机等一应俱全。新娘见新郎睡的满头大汗,将手巾用凉水洗了一下,为他擦了擦汗。由于凉手巾一激,新郎醒了过来,两人聊了一会天,不一会墙上的摆钟就到了十点钟,两个年轻人,又是新婚夜,不由的情欲上涌,新郎将外衣脱下,下炕将电灯关了,室内顿时黑了下来。
新郎凭着感觉往炕边走。朦朦胧胧间感觉新娘有点不对劲,怎么好像衣服变了,身材坐在炕边也感觉高了,这时酒劲上涌,加上室内漆黑一片,这种感觉只是一瞬间的事,也没太在意,伸右手去拉新娘的手,拉到后感觉到寒气逼人,好像摸到冰块上一样,不由的说了一声: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啊。说话间坐在新娘身边,左手搂住新娘,想在新娘的脸上亲一下,脑袋便挨了过去。出现在新郎眼前的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灰暗苍白,颧骨高耸,目光如炬,身披一件清制官服,官帽扣顶,头后拖着一条三尺长辫。不正是那阴魂不散的通判老爷吗!朱家老大这一惊当真是非同小可,刹时间什么酒劲、情劲都没了,刚才睡觉是热的出汗,现在出的是一身泠汗,唯一有长进的是这次没尿到裤裆里。
朱家老大毕竟血气方刚,而且是第二次见到通判老爷,心里上不像上次那样惊恐。情急之下,用力推开对方,转头欲向门外跑,忽然想起自己还得救媳妇,若是自己这么跑了,媳妇就要凶多吉少。转过身去想找媳妇在哪里,那通判己经带着一股寒气扑了上来,一把卡住他的脖子。朱家老大用力去搬通判的双手,谁知那通判力大无穷,连用了两次力气都没搬动。朱家老大感觉到铁钳般的双手一点一点的收缩,肺中气息己经渐渐供应不上,他将双手回掐住通判的脖子,用一会儿力,发现那通判并不在意,这才想起他似乎用不着呼吸,自己如此掐法没等将对方掐昏,自已己经不行了,没办法身子向地上一躺,双脚奋力向通判腹部蹬去。这一变招,立刻收到奇效,那通判似乎身体较为僵硬,不适合这般弯腰下卧,卡住脖子的双手顿时松了。
朱家老大趁机就地一个打滚,躲到一旁,用力过急,只听啪的一声响,额头重重地撞在衣柜边角上,登时鲜血长流。身子尚未站起,那通判又猛扑过来。这一次朱家老大多少掌握了他的一些弱点,不再硬拼,瞄准一个空裆闪了过去,那通判一扑落空,似乎也若有所悟,不再盲目用力,动作缓了下来,伺机出手。如此一来,朱家老大的逃跑绝招又不管用了。这般室内肉搏,自然是力大者胜,朱家老大一开始便与对方不在一个层次,况且室内黑暗,通判看他有如洞内观火,一清二楚,他看通判却两眼一摸黑,比瞎子强不了多少。
正当朱家老大暗自焦急时,忽然间腿上一碰,知道遇到了自己家的茶已,猛然想起在茶己下面一格,有一柄新买的厚背菜刀,那菜刀是他和媳妇半个月前共同上街所买,由于新房尚未独自开伙做饭,买回后随手放在茶己下面,至今未动。想到这也是出于人性本能,伸手向茶己下面摸去,手刚触到刀柄,那通判已经纵身扑上,说时迟,那时快,通判的双手已经到了他的颈部,朱家老大手中菜刀也用全力挥出,只听得卜哧一声,那通判的一颗硕大的头颅已被齐肩砍了下来,一腔热血冲颈而出,溅得朱家老大全身都是鲜血。那通判连叫一声都没叫的出来,仰天摔倒。
朱家老大呆在当场好一阵子才缓过神来,想起在屋内折腾了老半天,媳妇怎么没动静,叫了两声,还是没人应声,踉踉跄跄地摸到电灯开关,由于手指颤抖,按了几下才将电灯点亮,凝神看地下通判,但只觉天旋地转,悲从中来。地上哪有什么通判老爷,尸首异处那人身穿红裙,清雅纤瘦,不正是自己的新婚妻子吗!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有完全亮,朱老妈第一个起来,因为昨天婚宴上剩下的活还没有干完,她要彻底打扫一下。
当朱老妈出房门后,无意中发现新房前门洞房梁上黑乎乎的挂了一个挺大的东西,在那里直挺挺地垂着,朱老妈心里面“格登”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借着房里的灯光走了过去,抬头细看,不由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当场昏了过去。
原来是朱家老大上吊自杀了!
一夜之间,喜事变成了丧事,一对新人莫名其妙地就死掉了,朱家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陷入巨大的悲痛当中,亲属们也闻迅赶来了,朱老爹老泪纵横,嚎天喊地的痛不欲生,亲属们怎么相劝也劝不住。朱老妈更是无法接受丧子的打击,接连昏过去几次,最后还抬到县医院急救,才脱离生命危险,弟弟、妹妹们一个个哭的跟泪人似的,家里的事务多亏有三舅和三舅妈照顾,才没有乱套。
一下子出了两条人命,接到报警后,绥化县公安局高度重视,刑警队和管片的先锋派出所迅速派出警力的赶到现场,对案发现场进行周到细致的勘察,外围的干警出动警力也对上百名围观的群众、亲属进行有序的劝离,经过法医一上午的现场勘察,除婚礼当天有人进过洞房外,在发生搏斗的当晚并没有发现第三人的痕迹,新娘属于一刀致命,伤口平整,与室内菜刀上的痕迹相当,衣衫有多处破损,显然经过一场激烈的打斗所致。新郎额头上有外伤一处,脖子上有两道勒痕,一处是上吊留下的,深陷肉内,导致颈骨折断,窒息而死,另一处是被人用手勒卡所致,伤处的指痕与新娘所留的长指甲完全吻合,并且菜刀上的指纹与新郎相一致,于是,内部初步得出结论,是新郎在新婚夜用菜刀杀死新娘后,畏罪自杀!
朱家人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一致说,在案发当晚没有听到一点动静,并且婚庆当天所收的彩礼钱也在新房内一分未丢,而且婚事办的相当顺当,没有发生什么不愉快。两位新人处对象处了将近一年的时间,彼此关系非常好,不可能是新婚夜发生口角后,酿成惨案,公安机关又询问了双方父母,新郎新娘有无精神病史,两家人均表示没有,由于问不出太多线索,当事人又死掉了,公安机关只好结案了。
时是过去一周,朱家人将两个新人的丧事办完,虽然心里上十分难过,但也只能无奈接受事实。朱老爹、朱老妈晚年丧子,一时间有如老了十岁,头发白了一半,孩子三舅妈在这期间也经常上朱家走动,好尽快让他们从悲痛中走出来。那出了事的新房也无人再进,被朱家人用铁锁牢牢锁住。
这一天,孩子三舅在工地上干完活回家,走到东门正大街口的国营菜店四商店(当时中国尚未从计划经济中完全走出来,蔬菜、肉食等商品都是国营商店经营,蔬菜四商店当时在正大街东直路口道南,九十年代初关闭)买菜,由于干的是瓦匠的体力活,他经常买些肉食,好补充体力。
四菜店室内有一百多平方米大,六、七个营业员,人来人往,很是热闹,孩子三舅径直走到肉摊前,叫营业员称了两斤猪肉,由于衣袋里的零钱很多,孩子三舅翻了半天,将正好的钱数交了过去,他的眼睛光盯在猪肉上,并未细瞧营业员,这时忽然发现伸过来那只接钱的手,干枯苍劲,指长甲利,特别是袖口上竟然绣着锦绣山河图,那是清制官服的样子,孩子三舅一惊抬头,去瞧眼前的女营业员,只见哪里还有什么营业员,站在柜台里面的居然是挖坟开棺时看见的那个通判!
孩子三舅在精神上本来还沉浸在晚上回家炖猪肉吃的放松层面上,猛然间看见这天下间最恐怖的情景,不由的全身发抖,一股热血直冲上头,脸上登时由白变红,又由红变紫,开棺时取宝的全经过瞬时间在脑海中掠过,仿佛变成了一种巨大的压力,冲破了他的脑神经,他却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只能任其摧毁,但觉人来人往中,身子却不由自主的倒了下去,新买的猪肉,手里的零钱全部洒了出去,一切都似乎与己无关了……
四菜店的营业员加上买货的人,见这人莫名其妙的倒在了屋里地上,纷纷上前去看发生了什么事,任凭营业员怎么呼唤,孩子三舅就是不应答,好在四菜店距离县医院只有一条街的路,大家一齐努力将他抬到县医院急救,大夫观察了一下,已经没有抢救价值,早已经死的透了。
消息传到朱家,正巧孩子三舅妈也在,大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听报信人说,孩子他三舅昏倒后被人送到县医院了,连忙赶到县医院,见到的是孩子三舅一具冰凉的尸体,三舅妈当场哭的死去活来,不省人事。
朱老爹等询问医生是怎么一回事,医生给出的答案是脑血管破裂,导致颅内大量出血,也就是医学上的脑溢血,有可能他在临死前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以致体内血压在瞬间升高,造成脑溢血死亡。
朱家人一面安慰三舅妈,一面询问送他到医院的菜店营业员,营业员如实回答,说当时店内一切正常,没什么事情发生,这位顾客买了二斤肉,交钱的时候,不知为什么,忽然倒在地上,菜店的领导和营业员便将他送到医院了。
2 除恶
短短的一周时间,接二连三的亲人离世,让朱家人感到人生似乎也没什么乐趣可言,朱老妈本来还被孩子三舅妈安慰着,这时却不得不反过来去安慰她,三舅妈扶着三舅的尸首,自顾自地唠着心里话“你这死鬼,做了什么孽啊,什么也不和我说一声,就这样去了,剩下我跟孩子孤儿寡母可怎么活呀”朱老妈心里想,是呀,我们又做了什么孽呀,忽然间想起挖坟的事,儿子在结婚前,曾有一次很晚回来,说自己遇到了棺材里的通判,当时大家都说是他看花眼了,也没在意,这时想起来,难道儿子说的是真的,这三条人命在这么短时间内就没了,莫非真跟上次那挖坟的事有关,真的是遇到鬼不成!
朱老妈虽然是建国前生人,但是受新中国教育多年,从不信什么鬼神之说,这时也不由的相信起来,难道我们家真的遭到报应不成,那该如何是好。一想鬼神要来报应,脑袋里马上想到如何应付,这时一个模糊的身影进入脑海中,似乎只有他才是救星,这人是谁哪?朱老妈想了又想,始终想不起来这人是谁,反正脑海中有这人的形象,就是想不起来。
这时朱家老二在外面进来,手中拿了十来个烧饼,用纸包着,因为这时已经是半夜,大家晚饭一直没吃,都有点饿了,朱老爹让儿子到家里去取点吃的,家里面正巧还有儿子和儿媳出殡时剩下的烧饼,二儿子便拿到医院给大家吃。
朱老妈一见到烧饼,脑子里马上电火石光般闪了一下,想起了大儿子结婚当天,那个在门前索要烧饼吃的老道士,不错,自己苦苦思索的救世主,正是这被家人赶跑的老道士!还记得他在结婚当天,在门前说的一段话,说家里灾星罩宅,马上就要大祸临头,当时还以为他是个骗子,可是这一系列的教训,不正应验他当时说的话吗,对,就是这道士,可是他现在在哪里呀,到什么地方才能找到他呀!
朱老妈想到这,马上把自己的想法和家人说了,她这么一说,孩子三舅妈也想了起来,因为她当时两次去给那道士进屋取烧饼,印象较深,朱家老二也想到,当时是自己拿砖头把老道给吓跑了,大家一印证,老道士所说的话,也不由的相信起那老道果真有未卜先知的本领,朱老爹本来也不信神鬼之说,但儿子儿媳离奇死亡,也不由他不信,加上挖坟开棺的事,心里上总觉得有那么一点欠妥,想法也自然和朱老妈一致。
大家意见一统一,马上决定分头去找老道,可是外面正是天黑,要找也要等到天亮,正在大家准备苦挨到天亮好出去找那老道士,只听身边路过的一名小护士说道:“这东西真的这么灵吗,我怎么不相信呀?”另一名小护士说“开始我也不相信,可是那道士给了我爷爷一块破道服布后,我爷爷晚上再也没做过噩梦。”先前那名小护士说“一块破道服,还能赶上安定片,那以后药厂不得黄了,咱们还上班干嘛?”两人说着说着在朱家人身边走了过去。
朱家人正愁没有老道的消息,一听这话,忙上前拦住两名护士,细问发生了什么事,小护士忙完手里的活,坐下来和他们讲了发生在半月前,发生在她家的事。
小护士的爷爷是抗美援朝下来的一名老兵,在朝鲜战场上曾杀死过三名美国大兵,转业后到了地方,家在车站附近,现在已经七十多岁了,最近连续两个月晚上睡觉,总梦到被他杀死的三名美国大兵在他眼前晃来晃去,还说着一大堆英文,对他指指点点,扰的他总是睡不好觉,身子骨也消瘦下来了。一天老人心里烦闷,就到车站走了走,遇到一名身穿破道服的老道,那老道告诉老人,他被恶鬼缠住了,于是从身上的破道袍上撕下一块布,叫老人晚间睡觉时,放在枕下,可保老人不受恶鬼所缠,老人听了老道士的话去做,果然困扰老人的问题,不治而愈,一连十几天也没做同样的噩梦,饭量上涨,体重也上来了。
朱家人听完这段故事,更加相信老道士的非凡能力,连忙打听老道士的去向,那小护士告诉他们老道士经常在车站附近,不知因为什么,他竟不肯离开绥化,似有什么心事未了,由于没有什么收入来源,在那里经常靠乞讨过日子。
此时天已初亮,朱老爹和二儿子一同步行来到车站,剩下的人在医院帮三舅妈料理后事。
当朱家父子来到车站,见围了一大群人在那里,以为是卖什么东西,也没在意,忽然间朱家老二听见里面的人用山西话讲话,心中一动,拉着父亲挤进人群,只见里面一人破衫卷发,高个落拓,果真是前些日子到自家门前被自己用砖头吓跑的老道士!
只见那老道士盘坐在地,身边一名神志恍惚的青年男子,也学他的样子盘坐在身前,一名年纪稍长的女子在那青年身旁,似是他的母亲,一边焦急的看着男青年,一边带着乞求的神态看着老道,那老道口中念念有词,伸出右手食指点在青年男子的眉心上,叫道:“青天白日,乾坤定法,此时不现身,更待何时!”说话后,口中大喝一声,只叫的须眉并扬,目露寒光,那青年全身一阵颤抖,忽然间一股青气,在他身边升起,随风飘舞,片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那青年身子似虚脱了一样,软软地倒在地上,虽然身上无力,但明显看出精神有所恢复,眼神也变得灵动轻快,与刚才的样子判若两人!围观的人群中不由的有人发出一阵惊呼!
朱家老二问身边的一名妇女,发生什么事。那妇女说,这男青年是她邻居。前两年处了一个对象,两人感情特别好,正要准备结婚。谁知那女孩子出车祸死了。男青年心里想不开,每天晚上都到十字路口烧纸,不知为什么,有一天晚上回来,就开始胡说八道。找了明白人给看了一下,说是那个女孩子的灵魂被他给召了回来了,附在他的身上,说什么也不肯走。有人给他介绍了这个老道,结果一试就灵,说几句话就给治好了,真是个活神仙啊。
这时人群里面妇女忙着向老道士道谢,老道士也谦虚了几句,一抬头,看见了朱家父子,眼神渐渐地凝重了起来,不一会儿,摇了摇头,口中叹了口气,说:“冤孽,冤孽。”朱家父子见老道士主动招呼,连忙迎了上去,将老道请出人堆,这时围观的老百姓见已无热闹可看,纷纷散去,那一对母子与老道打完招呼后,径自走了。
朱家父子将老道领到了自家内,这时家人也不嫌老道又脏又臭,忙收拾屋子,请老道进屋休息,又叫女儿到食杂店内,为他买了一瓶“革娃斯”(俄语:一种在八十年代盛行的饮料),见那老道士可能又有些时间没吃饭了,于是出钱为老道又买了两个面包。
老道似乎对饮料没有什么兴趣,可能是喝不惯,拿起面包吃了起来,又摸出他的军用水壶喝起了水,朱家父子等他吃饱喝足了,才开始和他说话。
老道士长叹一声说道:“不用你们说了,事情我都知道了。贫道祖籍山西太原,现在江西龙虎山天师府出家,道号玉真子,这次远走黑龙江,是为了帮一名黑河的俗家弟子设坛讲道,回来时在火车上路过绥化,忽然间发现绥化上空有一团紫气,飘在半空,久久不散,知道这里一定有人动了阴棺的棺气,以至阴棺白日见光,导致煞神出土,近期触到棺木的人定要遭到大祸。
朱家父子听的似懂非懂,于是叫老道细加解释。
老道虽说是一嘴的山西话,但慢点说,朱家人还是能听得懂。只听他道:“阴棺是一种被人诅咒的棺材,在下葬时也是经风水先生仔细瞧过地点的,一般是在阴气较重的地方安葬,以至尸体能更加充分吸收阴气,当阴气吸收到一定程度时,远离尸体的阴魂便可以重新附在尸体上,这样尸体就有了灵性,不但可以保护尸体不受人损坏,又可以保佑子孙后代兴旺。这种做法的害处就是,死者得不到转世投胎的机会,世世代代永为厉鬼。子孙后代却能代代出官,个个有财,家族兴旺。但一般死者不会这么做,谁不想重新转世为人,一定是死后有什么不孝子孙,或是夫人家属恨透了死者,用阴棺的方式镇住死者的魂魄,叫他永远的在地下受苦,永世不能超生。
朱家的房宅大院处在东门,四商店北侧的巷口深处,由于地处八卦方位中的“震”卦,乃阴雷轰顶之位,最是阴寒,在这地方挖出阴棺再正常不过。
朱家人如梦方醒,朱老妈道:“我家的房子冬天寒冷,往往要比别人家多烧一两吨煤,夏天还好点,邻居都愿到我家来,说我家屋里凉快,连我们自己夏天睡觉怕凉着,还得盖点棉被,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多说法。”
那老道继续道:“由于看到绥化这地方紫气凝集,我就在绥化下了车,一直寻找这紫气的来处,由于身上带的盘缠不多,住了几天,就所剩无几了。但是眼见有妖未除,我身为修道之人,不可能就此离开,所以只好以乞讨过日子,那一日我寻到你家门前,眼见院内紫气缭绕,正是我要找的阴棺所在,于是出声提醒,却被你们赶走,错过了最好时机,却是那厉鬼已经谋取了三条人命,吸干了他们的魂魄,功法已有小成,只怕捉起来已经是相当地麻烦。”
老道士又语重心长地说道:“自古多行不义必自毙,若不是你们冒然地挖他人棺木,又擅自取出棺中财宝,如何招来这飞天横祸。万事有因必有果,一切善恶福缘,皆有报应。”
朱家人闻听后,不由得又是惭愧又是后悔,悔不该当初为图一已之利,开棺取宝,造成了今天这样的后果。
老道士叹了一口气,道:“也罢,既然事已至此,三条人命足以还上这笔孽债,贫道就舍出性命,去会一会这神通广大的通判老爷。今晚为我准备几样东西,以备急用。
准备的第一样东西,是黑狗的血,要全身一根杂毛都没有的黑狗。
第二样东西,牛黄粉,这种东西药店有售,
第三样东西,柳树枝,柳树遍地都有,不难准备。
第四样东西,镜子一面。
第五样东西,烈性白酒。
第六样东西,朱砂和黄纸。
朱家人依照老道士玉真子的要求,分别去准备这些东西,唯一难准备的是黑狗的血,朱家老二和朱老爹借了一辆两轮摩托车,一口气跑了绥化下面五、六个乡镇,最后在四方台镇买到了一条黑狗,雇人杀死后,狗血放了小半盆,狗肉放了起来,准备事情结束后,拿出来吃一顿。
用了一小天的时间,到了下午四点多,家里人将六样东西都准备全了,老道叫朱家人打开新房的锁。进屋后,他开始准备了,首先将部分牛黄散在屋内隐蔽的地方,用他的话说,等一会儿斗起法来,让恶鬼没有躲藏的地方,然后用剩下的牛黄粉和白酒后均匀地涂抹在镜子北面,做成简易的照妖镜,以免恶鬼使出障眼法,看不出它的本来面目,将黑狗血轻微的涂在新房的地上,用来镇一镇妖气,用朱砂和黄纸写了几十道灵符,以备镇妖之用。剩下的柳树条,便拿在手中,做为打鬼的武器。
一切准备停当,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了,看看时间差不多了,老道让朱家人都退出房,告诉他们一会儿若是屋内有动静,大家齐动手,将几十道灵符全部贴在窗上、门上,防止恶鬼逃走,以便来个关门打狗。他自己在屋内将所有的窗帘都拉上,在怀中拿出一个紫铜的铃铛,叮叮当当的摇了起来,那声音轻脆悦耳,虽然门窗紧闭,但铃声竟能撕破夜空,惊心动魄!
过不多时,天色较刚才更黑,老道将电灯关掉,点燃了七根蜡烛,取的是北斗七星的方位,自己端坐在地中央,双目紧闭,口中念念有词,七根蜡烛的火苗忽明忽暗,燃烧的十分不稳定,忽然间一股阴风袭来,老道士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七根蜡烛同时熄灭,一个高大的身影悄然现身室内!
老道士剑眉一扬,睁开双眼,看见那黑影后也不搭话。口中依旧念念有词。不一会儿,双手一扬,七根蜡烛又同时亮起,那黑影却惊的后退一步,这时看清来者正是那个通判老爷,只见他面色惨白,最恐怖的是,口中竟比先前多了两颗獠牙,可能是一连吸取三个活人的魂魄,法力更加高强,只见他操着一口京腔,问道:“你是谁,竟胆敢拘本官到此?”那声音阴寒透骨,竟像在冰川地狱中发出的一样。
老道士并不起身,答到:“贫道江西龙虎山太师府玉真子是也,见你在这里祸害凡间性命,特来降你。”那通判怒吼一声,叫道:“他们是罪有应得,破坏了我的肉身,毁我房宅,贪我珠宝,我在世时,为官三十年,刚正清廉,不该遭此下场,我索回我应得的,难道不该吗?”老道士叹了一口气,道:“我算过你的运术,你在世时,确实是本地的一名好官,绥化百姓安居乐业,也是借你之福。但是你死后,竟被人用这阴棺镇尸之法,锁住魂魄。以至你近百年的时间都未能投胎作人。确是有人负你,但是世间百姓,多为迂腐之辈,贪图小利是生存本能,你既已如此,何必计较肉身、财宝这来世带不去之物,好好随我去吧。我保你修个正果。”
那通判冷笑一声道:“你要拿我,还得拿出点本事来。”老道士摇了摇头道:“好吧。今天让你见识一下我的三清法术。”
那通判不再言语,凝神静气,忽然间,身子暴长半米,双臂竟然隔着三四米的地方伸了过来,向老道士的颈部掐去,老道士左臂一挡,将通判的双手挡住,那通判力大无比,双手抓住老道的胳膊,向后急拉,老道士一不留神,竟被他拉上三、四步,连忙将左手的柳树条向通判的双臂打去,那柳树条乃是第一等的打鬼之物,与桃木剑并称仙界双宝。如此一出手,那通判果然畏惧,双手忙不迭的松开,但是由于他连吸了三个人的魂魄,法力较与朱家老大互搏时,不知高了多少倍,那采阳补阴之法是阴间秘术,恶鬼一但害人命成功,功力也就随之增长,但一般情况下,由于受地狱制度所限制,鬼怪也不轻易出来害人。但这通判却是个例外,他死时被阴棺镇尸之术所控制,过了将近百年的时间,在阴间生死轮回薄上的名字已经被抹去,所以投不了胎,作不了人,一但出棺,必须将开馆之人的魂魄吸掉,以增强法力,防止被地狱的牛头马面所捉,押到十八曾地狱,万劫不复,此时虽然畏惧柳树枝,却不会轻易控制,一招落空,和身扑上,露出獠牙,准备将老道士的喉咙咬断。
似老道士这等道行高深之人,一但被恶鬼吸去魂魄,那恶鬼便可成为半仙半鬼之身,就再也不受仙界、鬼界所控制,但是修道之人炼就的就是画符捉鬼之术,也正是恶鬼的克星,所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乃是生生相克的永恒道理 ,每名修道之人自然不会轻易被恶鬼所害。老道士玉真子见通判扑上,单掌立胸,迎面拍出,掌心中早贴了一张灵符,那灵符倾刻间变成一团烈火烧了过去!
那鬼通判乃是百年的纯阴之身,虽然受不了烈火烧身,但那灵符一遇极阴之身,威力也是有所减弱,一到身前,立即熄灭,这一来一往的两个回合,竟打成平手。
老道士心中一寒,之前只知道这鬼通判吸取了三个活人的魂魄,法力已经到了一个新的境界,却没想到会高到如此地步,不由的暗自后悔有点过于托大,若是准备齐一点,或是请祖师爷附体,局面会大不相同,降妖用的东西事到临头已经无法再准备了,请祖师爷张天师附体也要事先开坛祭礼方可:此时,只有拼尽毕生所学,降住这鬼通判,才能保证自身性命。
想到这,老道士玉真子高喝一声,将那柳树枝高高抛起,室内毕竟空间有限,眼见柳树枝撞到棚顶便落了下来,刹时间,只见柳树枝上的树叶纷纷脱离枝干,变成一柄柄飞刀,暴风骤雨般的向鬼通判飞去。
鬼通判没想到老道士还有这等绝招,庞大的身体被飞刀扫过,刹时间,一件好好的通判官服被划的七零八落,由于通判法力也是非同小可,那柳叶化作的飞刀只能损其外体,对其功力却损伤不大。
玉真子并非一招穷尽,待飞刀飞出,双手早扣好两张灵符,纵身扑上,他五十几岁的年纪此时却也动如脱兔,异常矫健利落,只听的啪啪两声,两道灵符已经贴到鬼通判的前心、脑门!这两处是鬼通判的要害所在,上面的身体登时被灵符所限制,脚下却活动自如,一脚飞出,玉真子整个人被踢到了炕上,但觉胸前剧痛,气息不顺,但也知道这绝好的机会不容错过,忍痛摸出一把牛黄粉,向鬼通判洒去。
老牛身上有两种辟邪之物,一种牛黄,另一种牛眼泪,牛黄乃是镇鬼锁妖之物,一经沾身,纵有天大的本事也难以脱身。一种是牛眼泪,擦上双眼后,可看的见鬼怪,玉真人乃修道多年之人,阴阳眼早已练成,不需要擦什么牛眼泪,、牛黄粉却不能不使,关键时刻,全靠它来建这奇功。
鬼通判被贴了两道灵符,又被牛黄粉洒到,若是换成其它恶鬼,早已灰飞烟灭,但是他毕竟是纯阴之体,虽然身子受制,竟然能牢牢地守住真元,不让灵魄外泄,表情却显得异常痛苦。
老道士玉真子强忍剧痛,走下炕来,到了鬼通判身边,又贴了几道灵符,这才放心,喝道:“妖孽,还不束手就缚,要我打的你魂飞魄散不成!”
鬼通判此时方被制服,知道再反抗下去,只有自己受罪的份,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道:“我投降了,求道长饶我这一次。”老道士点了点头道:“你肯求饶就好,上天有好生之德,便饶了你这一次,但是你必须跟我走,回去,我求祖师爷将你打入轮回,重新投胎做人。”鬼通判不由的心服口服,说道:“如此请师父成全。”老道士点了点头道:“好,就这样最好,朱家人挖了你的坟墓,取得你的宝藏,你也害了他们三条人命,这件事就算过去了,以后三年,我叫他们年年为你烧一整车纸钱,保你在阴间也能做个富鬼。”
鬼通判无话可说,只有拜谢的份儿,老道士将他的军用水壶拿出来,将里面的水一饮而尽,对着鬼通判说:“如此委屈你了。”当下口中念了几句咒语,那鬼通判便化作一道青烟,进入了他的水壶当中,老道士将水壶盖好,去将房门打开,让朱家人都进来。
朱家人在外面提心吊胆地等了半个晚上,不知道里面怎么样了,进屋点亮电灯,屋里面一片狼籍,显然是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打斗,待老道把经过一说,悬着的心也都放下了,一齐感谢老道的救命之恩。
老道吩咐朱家人以后三年要按时烧纸,每次要一车的数量,朱家人虽然感到数量很大,但一想到自己挖了人家的坟,还得了几锭金元宝和官珠,唯一遗憾的是大儿子和大儿媳、孩子三舅没福花这钱了,事情既以结束,也不在乎这三车纸钱,当下一口答应。
第二天,朱家人请老道饱餐一顿,又给老道拿了足够的盘缠,替他买了回江西的车票,一路将他送到车站,目送他上了火车,才掉头回家。
以后三年,朱家按时烧纸,每次一车,决不食言,也没能再起波澜,剩下的两枚金元宝和一串官珠,也没有再卖,做为传家之宝,留了下来……
不知不觉,我和朱大哥在张家馆这一顿饭吃到了晚上,连下午上班都忘记了。他家中发生的这一经历,让我听的入了迷,仿佛亲眼看见了那鬼通判的模样。正自回味无穷时,服务员过来问我们还需不需要再点点什么,才意识到我和朱大哥中午点的几个菜,不但吃光了,连茶水都喝了三四壶,而且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人家饭店也要下班,于是多少有点不好意思,连忙算完帐,走出饭店。
一到外面,刺骨的寒风吹过来,望着宽敞的北四路,想起了昨晚见到的鬼出殡情景,不禁有点害怕,朱大哥哈哈一笑,道:“害怕什么,我开车送你回去。”我们上了车,朱大哥把我送到北四西路筑路队家属楼前,我下了车,朱大哥独自开车走了。
回到了出租屋,躺在床上,回想着昨晚看到的鬼出殡和朱大哥给我讲的鬼通判的故事,可能是昨晚没睡好的缘故,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我知道事情还没有完,一定还有什么神奇的事情在等待着我,我在梦中这样想着……
3 路遇
第二天是周六,我本打算一觉睡到上午九、十点钟再起床,朱大哥一个电话就把我叫醒了,告诉我十分钟后,开车在楼下接我,他要找个 “高人”为我解答一下我看见“鬼出殡”的事。
我接完电话,才发现已经快八点半了,连忙用最快的时间洗脸刷牙,穿衣服。临出门前,摸起一根香肠,那是前天在八三市场里买的,滋味挺好,快餐食品最适合我这种单身汉了。
我连吃带跑得到了楼下,朱大哥的车正巧刚到。我上车后,朱大哥也不多说话,等我吃完了,对我说:“咱们到南四东路去,找一个姓何的女人,这女人出‘马’已经两年多了,看什么事出奇的准,让她给你好好瞧瞧你怎么会看见鬼出殡的。”我对鬼神方面一窍不通,问道:“出什么‘马’呀?”朱大哥告诉我:“这是仙界的一种行话,就是一些本来很正常的人,在遭遇到某种变故后,能代表仙界的仙人行使一些神奇的能力,老百姓通常管这些人叫做‘大神’。虽然有些迷信的色彩,但是他们真的能解决一些让人匪夷所思的事。自从我小时候家里面遇到‘鬼通判’的事件后,对鬼神一说就深信不疑,也经常留心这方面的知识,所以了解的多一些。”
他说,神仙是一个大称呼,分很多种,天上的玉帝、王母、天王、星宿等等,都属于上房仙,包括海里的龙王也是上房仙。这种仙人有功名,有爵位,除此之外,其余的什么狐黄蛇兽,由于修炼多年,也具备一定的法力,同样得道成仙,它们便是下房仙,也就是散仙,散落在世间各处,是比较常见的。典型的就是百姓口中的大神,当然这里面有一部分是骗人的,但确有一部分人是散仙附体,他们虽不像上房仙那样能呼风唤雨,但占卜前程,解难答疑的本领是有的,它们附在哪个凡人的身上,哪个凡人便被称为“地马”,他要领我去见的这位姓何的女士就是位了不起的“地马”。
由于她家境殷实,从不以这方面为业,外人很少知道有这样一位“大神”,由于他和这位何女士是远房的亲属,所以他知道些何女士的手段,就经常过来走动。
说话间,车已经开到南四东路,何女士家住在路南的一座平房内,虽说是平房,但室内宽敞明亮、装修豪华,我们进了屋,看见一名四十八、九岁的女人,体态稍显丰满,笑容满面。朱大哥亲切地称呼他为四姨,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论过来的辈份。
何四姨领我们到了一间单独的房间内,房间至少也得有二十多平方,齐刷刷的案台上供奉着七、八尊佛像,每个高都有半米,有什么大肚子弥勒佛,观音、如来等,剩下的我也不认识,室内香烟缭绕,却不感觉刺鼻,给人一种昏昏欲睡的舒服感觉。
我们坐在一排沙发上,何四姨端在地上的一个蒲团上,双手叠叉放在腿上,笑盈盈地看着我,对我说:“我怎么感觉今天 一大早,耳朵发烧,原来是来了一位贵客,这位小兄弟能够看透阴阳,若是去修道,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我和朱大哥听得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不知他为什么这么说。何四姨掐指一算,道:“这就对了,你的生日对了,但是时辰不对,若是午时出生,高官厚禄,垂手可得,寅时也很了不起,天生一副子时阴阳眼,洞穿鬼神,穿越阴阳,也是不可多得的人物”。
我和朱大哥越听越糊涂,忙听她如何解释,何四姨告诉我们,三月初三是王母娘娘的生日,每十二年轮回一次,我出生那年正好赶上王母娘娘生日的轮回日期,不论是年月日都对上了,唯一遗憾的是时辰不对,但已经很了不起了,每天晚间的子时,也就是夜里十一点到后半夜一点这两个小时内。天生的阴阳眼就能打开,人鬼神都能看得见,但过了这个时辰,又恢复到正常人的样子,若是修道之人,单就练就这副阴阳眼,也要修个几十年的时间,还要因人而异,有的修道之人,穷一生时间,也未必达到这个境界。我由于生日时辰占得好,无意中就越过了修道之人几十年的苦修,这种机缘千万人当中也难得遇见一个。
听了何四姨的解释,不但是我,连朱大哥都惊讶的闭不上嘴,照她这么一说,我晚间看见“鬼出殡”的事也就正常了,可为什么我二十八岁以来,头一次见到鬼怪,何四姨说可能是我晚间很少出门,而且时间只有午夜这一个时辰,机缘巧合,拖到今天才发现这个秘密。我还是有点不相信她说的话记得以前在学校,晚上和同学出去喝酒,也经常十一、二点钟回来,怎么会看不见。何四姨告诉我们鬼魂有鬼魂的秩序,除非农历七月十五集体回家外,其余时间都在地狱里各负其职,平时夜间在外面游荡的只是少数的孤魂野鬼,就是生就阴阳眼的人也不是天天可以看见的。
我和朱大哥如梦方醒,困扰我几日的“鬼出殡”事情居然会得出这样的结果,不但大出我们两个的意外,连何四姨也感到惊奇,她自从得神出“马”两年来头一次见到有一副阴阳眼的人,虽然我的阴阳眼只能看见一个时辰,也就是两个小时的阴阳,这足以让她大开眼界。
何四姨告诉我,阴阳眼是一种可遇不可求的东西,不要因为有一双阴阳眼去妨碍阴间的事,比如说,看到吊死鬼找替死鬼重新投胎等事情千万不要去插手,一但坏了阴阳两界的规矩,自己的阳寿也就不长了,如果看到鬼神不要去理,就当什么也没看见,有的鬼,死的时候千奇百怪,掉头的、烂肠的、没肝没肺的,看见时一定要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她算过我的阳寿至少活过七十七岁,只要不去做孽犯恶,就不会折寿。
我心里还是有些将信将疑,只是不好意思去分辩什么,其实最好的方法就是夜里经常出来走走,就能证明真假了,那是我自己能干的事,只能到时再说了。
我们在何四姨家坐了一上午,很快到了中午,何四姨邀请我们留下来吃饭,我和朱大哥没好意思,找借口说别人请我们吃饭,何四姨就没有强留我们。
在何四姨家出来,开着车到了北三东路的“原汁蒸饺”饭店,两个人在一楼找了张桌子坐下,点了几个菜,朱大哥猛然想起一个人,拿出手机给他打了个电话,叫他也过来吃一口。
过来的人叫杨立志,我们都叫他志子,在一家市里的事业单位上班,工作清闲,和我一样也是单身汉,平时就爱交个朋友,我是通过朱大哥和他认识的,在一起喝过几次酒,由于和我的年纪差不多,还挺能谈得来。这人身材不到一米八,却异常的精壮结实,喝起酒来更是员悍将,据说有一次单位同事为试探他到底能喝多少酒,三个人合起伙来灌他,他一口气喝掉了十杯白酒,足足有两斤半的量,将三名同事喝得烂醉如泥,他骑着摩托车回了家,第二天该上班上班,就像什么事也没有似的,那三名同事在家足足醉了一天,其中一个还有点酒精中毒,打起了点滴,这样一来,全单位再也没人敢跟他喝酒了,至于他到底能喝多少酒,外面的人也只是猜测。
打完电话不一会家住在东门圈树的志子他了辆松花江出租车到了饭店。由于我们事先接触过几次,彼此也不外道,坐下来连说带笑的吃喝起来,顺便聊着市里新发生的一些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一顿饭吃到了下午二、三点钟,每个人喝了三瓶啤酒,恰到好处。最后朱大哥说过些日子到单位请假,到江西省龙虎山去转一转,顺便去看一眼不知是否还健在的玉真子老道长,如果还健在,应该有八、九十岁的年纪了,当年如果没有他的出现,也没有他们朱家今天的幸福日子,人得知恩图报,如果老道长真的不在了,就到他的坟前磕两个响头,寄托一下哀思。
我连忙表示如果有机会,我也想去见见这位传说中的神奇老道长,朱大哥如果方便可以带我一起前去。志子这时也来凑热闹,说他也跟着去看看,于是我们三人一拍即合,约定一但都有时间,大家就赴江西龙虎山一行。
吃完饭出来,三个人到了我的出租房,闲聊了一阵,我拿出二十元一两的大红袍茶叶,泡完后给大家喝,志子似乎今天有点不胜酒力,三瓶啤酒就有点晕了,竟躺在我的床上睡着了,我们都很奇怪,这样一个酒界高手,怎么会屈服于这三瓶啤酒,可能是他有点没休息好,也就没往多想。我和朱大哥到别的屋扯了一会闲磕,就到了晚上五、六点钟,我觉得奇怪,见那志子一身的酒气,面红如血,鼾声如雷,心想,这志子号称酒量绥化第一,怎么喝三瓶啤酒就睡成这个样子,不由的暗自好笑。朱大哥也感受到事情蹊跷,过去一瞧志子的睡相,也不禁哑然失笑,对我说:“反正也没什么事,就让他多睡一会吧”。
这一睡,志子竟然睡到晚上十点多钟,这时他的老妈给他打过来电话,催他回家,我和朱大哥看见他还没有醒的意思,只好上前将他叫醒,志子醒来后,一问才知道他一连在这里睡了七个多小时,自己也有些奇怪,连忙表示欠意,朱大哥要开车送他回家,他坚决不同意,说自己下楼找台出租车一会就到,不麻烦朱大哥了,朱大哥见他执意不允,也就不在坚持了,怕出什么事,告诉他到家后给他打个电话,志子一口答应了,上了一趟厕所,出来时朱大哥已经先走了,他也随后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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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楼下,志子想找台出租车,可奇怪的是周围异常的安静,往常人来人往的北四路这时不但没几个人,出租车更是连个影子都没有,只好顺着回家的路,一个人向家里的方向走。走了好长时间,前面的路似乎永远没有尽头,志子心里纳闷,在筑路队家属楼下交通街到圈树虽然远了点,可也用不着走这么长时间呀,而且这一路走过来,街上连台车都没有,整个城市除了星星点点的有几处灯光外,一片死寂,甚至有种让人害怕的沉默。
志子加快了回家的脚步,又走了好半天,抬头一看,这是什么地方,他居然不认识,四周空旷旷的,好像是一片大地,偶尔传来几声狗叫,让人心里直发毛,他这个土生土长的在绥化三十年的本地人,居然迷路了!
志子一个人身处荒郊野外,极力向远方看去,但是远处雾蒙蒙的一片,根本就找不到他熟悉的景象,不由的心惊胆颤,脚下也越来越急,盼着早点找到出路,转悠了半天,还是没找到什么公路、房屋什么可以参照的东西。走了好半天,忽然发现前方有一排高高的砖墙,墙中间有一扇黑黝黝的大铁门,那铁门在夜色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冰冷高大,志子此时见到铁门高墙就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一样,三步并作两步,径直走到大门前,拍击着大门,高声叫到:“有人吗?出来一下”。
叫了不下几十次,铁门敲击了上百回,只听得黑漆漆的夜里,单调孤独的两个声音在回荡,大门内就是一点回音都没有。志子平日里也自号是天老大地老二他老三的人物,还是颇有几分胆色的,可是在这漫漫寒夜,荒凉冰冻的郊外,一个人独处其中,但只觉自身是何等的渺小无助,随便一个天地的小变故就可以轻松击垮他。
时间一长,手敲的有点肿,心中不禁有些急了,看见旁边有根胳膊粗细的小树,上前用了几下力,将小树拦腰折断。关健时刻,这个精壮结实的汉子还是容易迸发自己的潜能的。
志子拿着半截树干,用力向大门击打,声音较用手拍打大了许多,传的更远了,可是依旧没有回音,时间一长,志子的力气有点耗尽,将树干扔在地上,自己在原地喘着粗气。正当他绝望的时候,怀里的手机响了,那是他十分熟悉的“上海滩”的铃音,这声音仿佛是黑夜中的一道闪电,刹时间打破夜的寂静,又仿佛是一只有力的大手将志子在挣扎的漩窝中拉了回来,一切又回到了现实,志子拿出手机一看,是朱大哥给他打来的电话,连忙接起。原来朱大哥告诉志子回家后给他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可是迟迟未接到电话,就给他打了过来。
朱大哥在电话中问志子在哪里呢,志子茫然答道: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呢。朱大哥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志子如实将经过说了,朱大哥叫他别着急,看看周围有没有好认的东西。志子说:“只有一个黑乎乎的大铁门,敲了半天,也没有人出来,正说着,志子转身看了一眼铁门,这一看吓了他一跳,刚才还阴凉冰冷的铁门活生生的在眼前消失了,一眼望去,是一片庄稼地,哪里有什么高墙铁门,唯一证明他撞过门的是地上的被他折断的小树仍在,树干残枝,还在地上静静地仍着。
志子半天讲不出话,努力想找寻自己确实撞过的大门,迅速地向周围看了几圈可是真的什么也没有,朱大哥在电话里听不见他说话,一个劲的询问怎么回事,志子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告诉他,自己刚才看见的高墙铁门转眼间全部都没有了。朱大哥心里有所警觉,因为他本身懂得点这方面的知识,忙告诉志子,既然都没了,就不要在找了,这时正是好时候,仔细听听远处有没有什么动静,比如说车喇叭声,狗叫声,尽力向有声音的地方走。
志子一面接着电话,一面仔细听着远处的声音,果然听见远处有两声车鸣声,忙向有动静的地方快步走去,因为他身处一片庄稼地中,虽然庄稼早已收完,可是地里却甚是难走,高低错落,崎岖不平,志子也不管那么多了,深一脚浅一脚的快步前行。走了好一阵子,终于找到一条水泥道板的公路,心中稍微平静了一会儿,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路,往哪里走,可毕竟脱离了刚才的那片庄稼地。
公路上的车虽然不多,但还是偶尔过上一两辆。不一会,一辆夏利出租车就驶了过来。志子忙挥手叫他停车,见车上只有一名司机,就拉开车门坐在了车上,此时志子的心情才彻底的安静了下来,有人有车在,他感觉自己终于不是一个人在孤军奋战了。那司机看了看志子的神情,问他到哪,志子反问道:“这是哪啊”?司机听得有些奇怪,怎么这人在哪都不知道呢,于是回答他说:“这是北四西路绥望公路出城口”。志子心里一惊,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了,自己家在东门圈树,不但走错了方向,而且差得这么多。正想着,看见前面一处楼房内有灯光,忙问:“那是什么地方?”司机看了一眼,说:“那不就是火葬场吗”。
志子吓得心里一颤,对呀,绥望公路出城口不就是火葬场附近吗,自己稀里糊涂的怎么跑到火葬场周围转悠了半个晚上,难道是遇见鬼了。
这时的志子方向感才彻底找回来,告诉司机,自己到东门圈树去,司机拉着他一路向家驶去。朱大哥在电话里听到志子平安了,也松了一口气,安慰了几句,才挂断电话,这时已经是后半夜两点多钟了。
第二天一早吃过饭,朱大哥开着车拉着我到了志子家,志子回到家后,几乎是没怎么睡觉,见我们来了,叫老妈拿了两把椅子叫我们坐下。
志子家里三口人,老爸老妈加上他,住在圈树农垦局院内,条件也不错,可是志子快三十了,还没有找到对象,谈了几个,都说他有点憨,最后都不了了之了。志子妈为儿子的事没少操心,可也没办法,毕竟不是急的事, 由于朱大哥他们经常来,也都感到挺亲切,经常说起志子订亲的事,可是志子却表示无所谓,一点都不急,见我们来了,怕说起昨晚的事老妈害怕,把自己屋的门关上,把昨晚的经历一五一十的当我们讲了。
我来的时候听朱大哥对我讲了事情的大概,这时又听志子亲口这么一说,感觉到真的挺神奇,朱大哥提出开车拉着我们到昨晚经历的现场去看一看,正合我们的心意,于是和志子妈告个别,开车来到了绥望公路口,静安阁附近。
此时,天色大亮,志子的心情与夜里完全不一样,我们三人将车停在了路边,步行走进了庄稼地,找了半天,终于找到志子所说的地方。
只见地上一截小树被当中折断,另外一断树干在地上扔着,除此之外,脚印杂乱,很显然志子昨晚在这里逗留了很长时间,其余的在也找不到什么了,周围空旷旷的,一望无垠,哪里有什么高墙铁门存在。
我们看了一阵,回到了车上,朱大哥沉默了一会说:“如果没有别的解释,只存在一种说法,就是你遇到了传说中的‘鬼打墙’”。我和志子连忙问他什么是鬼打墙?朱大哥说:“这是一种常见的鬼迷人的方法,这种事情民间传说的很多,有的人在午夜走路,路过坟地,走了一夜,就是走不出坟地,第二天一早才发现还在原地转悠,自己却认为走了很远。还有的人,晚间到一个镇子里的旅店投宿,第二天一早,发现自己睡在荒郊野外,整个镇子都消失了。这方面的例子很多,瞧志子昨天的表现,遇到”鬼打墙“的可能性非常大,首先,也许这是一个好酒,但是没有什么酒量的鬼,刚开始的时候就附在了志子的身上,否则以志子的酒量,绝不会喝上三瓶啤酒就晕睡了六、七个小时,其实那些酒不是志子喝了,是他身上的鬼喝了,其次,志子从北四路交通街出来,一开始就奔着静安阁来了,那鬼的家一定在静安阁附近,或者就在静安阁,因为他要回家就把志子领了回来,志子所见到的,高墙铁门什么的,那可能是一所鬼宅,多亏志子用力敲门后,无人开门,若是打开门,志子进去了,还不知会发生什么事,也可能是他阳气太重,或是阳寿未到,鬼怪虽将他领到了家附近,却未将他领进屋,这也是幸运的了”。
我和志子听了朱大哥的解释,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不管事情是不是如他所说,这终究是一件很危险的事,不由的替志子感到暗暗后怕。
朱大哥问志子:“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不对的事?否则怎么会发生鬼打墙的事”。志子想了半天,道:“没有啊,我每天按时上下班,从不招灾惹祸的,好端端的鬼怎么会找上我”。
朱大哥说:“这就奇怪了,你没招惹他们,按常理他们也不会招惹你,反正你今后,说话办事还是小心一点”。志子听了他的话,连连点头,表示今后会特别注意。由于事情没有什么太多的线索,我们也就只好到此结束了。
时间过去了半个月,志子每天上班下班,生活过得也颇为平静,老妈又张罗给他介绍了两个对象,不知怎么的,挺好的女孩,志子就是看不上眼,宁可每天一头泡在电脑里和一个叫“烟魂”的女网友聊天,也不和老爹老妈提对象的事,气的志子妈打也不是,骂也不是,整天唉声叹气的,报怨自己没有抱孙子的命。
说起“烟魂”这个女网友,志子上网无意中认识的,有几次他到联众网站上去玩“五十K”,凑巧和这个叫“烟魂”的坐到了对家,两个人一伙,同其他的两个玩家玩上了,说来也怪,这个叫“烟魂”的女网友每次都能准确的出牌,并告诉志子对方手里还有什么牌,从来没有出过差错。这样一来志子的牌打的也是十分痛快,他觉得这个女网友,如果不是人特别聪明,就是在电脑上安装了什么“作弊器”之类的东西。但不管怎么样,他觉得和她在一起玩还是挺轻松愉快的,一来二去,两人互相在QQ上加为好友,聊起天来,这一聊就是一个来月。
通过聊天,志子了解到“烟魂”今年二十五岁,是一名毕业两年的大学生,到现在还没有打到工作,家住在本市,至今还没有对象,每天在家除了上网,还给邻家的孩子补补课。志子要求与她视频,开始这个女网友不同意,后来在志子再三的要求下,打开了视频,一看之下,不由的把志子看得呆了,他活了二十九岁,头一次看到这么漂亮的女孩子,身材匀称,举止得体。漂亮的外表一下子把志子吸引了,不由自主的喜欢上了她,这以后的一个来月,志子简直是深陷爱潭,无法自拨。那叫“烟魂”的女网友也渐渐被他的诚意打动,同意了和他建立起恋爱关系。
这一切,志子妈当然都蒙在鼓里,在外面依旧张罗着给志子介绍对象。有一天,志子被逼得急了,说出他已经处对象了,然后把事情经过一说,志子爸妈都将信将疑,说网络上的事他们虽然不懂,但听外面的人说,网络上净是些骗人的东西,不可全信。话虽然这么说,但儿子处对象,终究是一件好事,于是提出要志子领家里来看一看。
志子本身光在电脑视频里见过她,还没有正式见过面,于是在约定的时间内,和“烟魂”提出准备先见一面的想法,“烟魂”犹豫了一会,终于同意和他见面,说自己白天没有时间,约志子晚上七点到行署街的小花园见面。
到了晚上,志子穿了一件羽绒服,将皮鞋擦得光鉴照人,这次毕竟不是以往的相亲,是自己去约会,所以心情特别好,虽然刚过完元旦,天气有点冷,但他心里面觉得热乎乎的。冬天的晚上,天黑的有点早,六点多的时候,已经黑的差不多了,志子怕姑娘先等自己,提前二十分钟来到了小花园,盼着姑娘早点出现。
时间到了七点,那个叫“烟魂”的女网友飘然而至,志子以往只在视频中见过几次,这一次面对面相见,志子觉得这个女网友比视频里显得还要好看,可能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的缘故,志子怎么看都顺眼,几乎达到了他心中完美的地步,这一次更彻底地将自己陷到爱河里,无可救药了!
两个闲聊了片刻,由于天冷,志子领她在街上逛了会儿,问起女孩的真实姓名,女孩告诉他自己叫韩雪,家中有父母双亲,加上她一共三口人,家在南五路住,一年前搬到北四西路交警支队往西的一处楼房,是什么楼自己还没有搞清楚呢。
志子将自己的情况介绍了一下,由于事先在QQ上他都告诉过韩雪,所以这次介绍只是简单的一带而过。两个年轻人谈情说爱的速度要比人们想像的快多了,虽说是头一次正式见面,但有在视频里一个月的交往作铺垫,彼此间并不感觉陌生,志子顺执将韩雪的手拉住,手牵着手在街上散步,寒风皓月,路灯长街为伴,那种初恋的幸福感从始至终占据着志子的心头。
韩雪的手有点冷冰冰的,志子以为是天寒所致,拉了一会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羽绒服兜内,这样不但可以拉近两个人的距离,还可以温暖一下她的手。过了好一阵,志子依然感到韩雪的手冰凉刺骨,自己的手在这样冷的感染下,也冻得快麻木了,志子见韩雪冻得够戗,提出要到附近的小吃部吃点东西,暖和一下身子。韩雪说不了,出来时间长了,她父母会惦记,今天也不早了,有时间再联系吧。志子见韩雪如此说,也就不在强留,要送她回家,韩雪不便拒绝,只让他送到北四西路交警支队门前,说前面不远了,怕被邻居看到笑话,就不让他继续送了。志子不好再说什么,只好目送她消失在前面的夜色中,才转身回家。这一路上的心情之爽,有种插上翅膀想飞的感觉,唯一扫兴的是,手好像有点冻着了,到家后,伸到灯光下一看,左手小指意蒙了一层白霜,不断向外放着寒气,皮肤有些乌青,就犹如被击打所致,连忙打电话叫夜间送药的送到一瓶冻疮膏,涂在小指上,才稍解痛苦。
第二天一早,志子快到上班的时间还没有睡醒,老妈进屋将他叫了起来,志子感到全身乏力,好像是头一天干了多少体力活一样,依照他的身体之结实,即使到工地当上一天的力工,也不会感到如此疲劳,精神萎靡。只道是自己没有休息好,也没太在意,仗着年轻身体好,吃完饭后上班了,没耽误工作。
以后的几日,志子又和韩雪见了两次面,韩雪总是推说自己白天没有时间,晚上才能出来。志子也只能听之任之,奇怪的是每次见面后志子第二天保证浑身难受乏力,他也没当回事,只当是自己这两天偶感风寒,身体不在状态罢了。
经过几次的接触,志子对韩雪有了进一步的了解,一颗痴心劳劳的锁定在她的身上,志子妈见儿子常常晚上出去约会,儿媳妇的事大有希望,心情也格外的好,经常催着志子把韩雪领家吃顿饭,也好让她和志子爸见一下,看看自己未来的儿媳妇长的什么样。
志子将爸妈的意思对韩雪讲了,韩雪想了一下表示同意,但是时间由她定,志子当然没什么意见。上网和韩雪聊得更勤了,聊着聊着感觉有点奇怪,这韩雪对绥化一年来发生的事知道甚少,一年以前的事却都知道,志子一想,她每天给邻居小孩补课,相对处在一个较封闭的环境中,知道少点也正常,于是把自己的一些事讲给她听,常逗得她很开心。
一晃时间到了春节,大年初三的晚上,韩雪在志子陪同下到杨家做客,临上楼前,韩雪在农垦局楼下的一家超市内买了几瓶酒和一些滋补性的礼品,第一次上门,终究不能空着手。志子的爸妈非常高兴,做了满满一桌丰盛菜肴,韩雪也懂事似的跟着忙前忙后的。志子爸妈看到眼里,喜在心上,见未来的儿媳妇不但长得漂亮,而且勤快耐劳,往日儿子婚事的烦恼一扫而光。
一顿饭吃到了晚上九点多钟,由于天色已经太晚了,志子要送韩雪回家,韩雪说几天后,会让他到自己家中作客,但是今天不行,婉拒了志子的请求。志子对自己的这位未婚妻百依百顺,不便强求,只好由她一个人回家了。
韩雪走后,志子依旧感到浑身不对劲,酸软无力,连睡觉脱衣服的力气都似乎没有了,志子妈摸了摸他的头,也没觉出发烧的迹象,只好劝他早点休息。
第二天,志子妈习惯性的早起,出去锻炼一下,顺便买点菜。经过楼下超市时,发现楼下开超市的小夫妻俩正在吵架,过去一听,原来是帐错了,差了一百多块钱,最可气的是不知是什么时候,钱柜里多出两张阴间用的冥币。志子妈看了一会热闹,也就没多想,在圈树的小广场活动了一下,就到东市场去买菜了。
当她买完菜准备往回走的时候,迎面遇见一名中年妇女,那妇女体态稍胖,目光如电。看了一眼志子妈,主动上前,说:“大姐,你最近家里是不是遇到什么不该遇到的东西,我怎么瞧你眉心发暗,紫气缠身,好像要有什么大事发生”。志子妈听得莫明其妙,当听白这妇女的意思后,一脸的不高兴,心想大过年的说些晦气的话,这人一定是个精神病,也没有理她,转身快步的回家去了。那妇女目送志子妈渐渐走远,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只怕这又是一场冤孽”。
你道这妇女是谁,正是那南四东路散仙附身的何四姨!
大年初七,是机关放假的最后一天,朱大哥见我从家里回到了绥化,主动提出要请我吃饭。我们俩一想,过年这几天,鱼肉都吃腻了,换一下口味,于是到了北四的东方火锅店去涮海鲜,由于好久没有和志子在一起喝酒了,朱大哥给他打了个电话,志子不好拒绝,找了辆出租车赶了过来。
志子一进屋,吓了我和朱大哥一跳,原来身体结实粗壮的汉子,现在明显地瘦了一圈,脸色惨白,神情憔悴,较上次在一起喝酒飞扬挺拨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朱大哥开玩笑地说道:“别人过年都胖一圈,你怎么还减上肥了”。志子尴尬地笑了一下,道:“谁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感觉这一个月来,特别的疲惫,开始还以为是得了什么病,到市医院做了一下全身检查,只发现有点贫血,别的什么毛病也没有,就这么无缘无故瘦了二十来斤,真是奇怪”。朱大哥问:“你以前有贫血的毛病吗?”志子摇头道:“以前我还嫌自已血多呢,每年都去献一次血,到医院检查医生说我肝功能一切正常,不知道怎么又开始贫上了”。朱大哥和我又问了一会儿,服务员将菜、海鲜等都上齐了,我们开始涮上了。我打开一瓶白酒,给他倒了一杯,志子连说喝不了,来半杯就行了,现在的身体不比从前,过年这几天都没敢沾酒。我开玩笑地说:“你喝完还怕遇到‘鬼打墙’啊”。志子脸上一红,道:“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我是怕韩雪找我”。我连忙追问韩雪是谁。志子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把认识韩雪的事告诉了我们。 我只当一场美妙的爱情姻缘来听,朱大哥却起了疑心,他问志子:“刚才你说这个韩雪的网名叫什么?”志子一愣,答道:“叫‘烟魂’”。朱大哥点了点头道:“好端端的一个女孩子,怎么叫‘烟魂’哪?”我问:“怎么了?”朱大哥郑重地说道:“烟魂是女鬼的统称,在阴界中,鬼不叫鬼,男的叫清风,女的就叫烟魂,这道理懂的点阴阳的人都知道,你的女朋友叫什么不好,偏偏起了这么个网名”。我插了一句:“是不是他女朋友不知道这个道理,随便起了个网名,碰巧一样”。朱大哥脸色凝重,又问志子道:“你说你和她见过几次都在晚上,她说白天没时间,你白天一次都没见过她吗?”志子想了想,道:“是,都是晚上见的”。朱大哥又问:“你说你每次和她见面后,都感觉到腰酸腿痛,全身无力?”志子点了点头道:“是,一共见过四、五次面都有这种感觉,可能是我真的病了”。
4 人鬼殊途
朱大哥半天没有说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吃了一口菜,嚼了一会,双眼凝视着墙角,心思显然没放在菜里,过了一会儿,道:“这样,你今天的酒就不要喝了,多吃点菜,晚上你去将韩雪约出来,我请你们吃饭,顺便也让我和东子(我的小名)看一眼,处了这么长时间,怎么连老大哥也不告诉一声”。
朱大哥一句话,又把话题转到轻松愉快的气氛上来,志子忙道:“开始的时候,不知道能不能成,也没和你们说,既然大哥要看一眼,我回去就约她出来”。我也在一旁凑趣:“处个象还藏着掖着,抓紧出来让大家看一下”。
三个人一顿饭吃了将进两个小时方散,志子果然没有喝酒,回家收拾了一下去约韩雪了。志子走后,朱大哥跟我说:“我瞧志子的女朋友有问题”。我惊讶地问道:“有什么问题?”朱大哥小声说:“第一,她的网名起的是女鬼的通用名。第二,她白天从不出来,晚上才和志子约会,是怕见光,还是另有原因还不好说。第三,志子每次见面后都浑身难受,你看看他这一个来月瘦成什么样子了,再结合上次志子遇到鬼打墙的事,他这个女朋友只怕不那么简单”。我一想也是,脱口道:“难道他的女朋友是 —— 鬼!”
朱大哥点头道:“我想应该是的,所以我约他们晚上出来吃饭,咱们时间尽力向后拖,到晚上的十一点钟以后,你用你的子时阴阳眼好好的看一下到底是人是鬼。这么做不要告诉志子,他过年都三十了,处个对象不容易,万一搞错了,给搅黄了,咱们就成了罪人了”。我想了一下,道:“行倒是行,可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真有什么子时阴阳眼,管不管用”。朱大哥说:“没问题,要有信心,如果真看不出来什么,确是一件好事,到时我得好好向志子陪个礼,安排他吃顿大餐”。
我和朱大哥商量好细节,准备到晚上按计划行事。
到了晚上,这次朱大哥选择的饭店还是北四路的一家饭店,我和朱大哥先到了,找了个单间坐好,志子果然不负众望,领着韩雪如约而至,我知道时间还没有到夜半子时,但还是睁着眼睛仔细地看了看,只见那韩雪相貌清雅,看不出来有什么两样,唯一感觉到她的身上有股子香气,这种香气好象是在何四姨家中的佛堂闻过,也许是她身上化妆品的气味,我也不敢瞎猜。
我们四个人坐了个单间,点了一桌子的菜,我和朱大哥东拉西扯的说了一些闲话,尽量向后拖着时间,志子也不明白怎么回事,还跟着我们胡说八道的起哄,韩雪几乎没怎么说话,坐在那里静悄悄的,听着我们三个大男人在那里谈天说地的聊着一些没用的话。
时间转眼到了晚间十点,韩雪有些坐不住了,小声地跟志子说要回家,志子见我和朱大哥没有结束的意思,只好硬着头皮要告别。朱大哥看出他想走,连忙话峰一转,说要给我们讲一个故事,志子不好打搅,只好和韩雪耐心的听下去。
朱大哥平时最擅长的是讲鬼故事,但今天讲的却是发生在外县同学身上的笑话,他的同学是个有名的“妻管严”,同学们聚会,出门几天,他一天要打二十几个电话汇报情况,有一次,一个女同学开玩笑的将电话抢过去说了几句,吓得他拿着电话解释了一个多小时,连手机最后都打没电了,而且当天晚上就坐车回家了,据说回去又是写保证书,又是痛哭流涕的发誓,搞的一连几天都鸡犬不宁的。
朱大哥的口才非常好,讲的也十分生动,把我和志子逗得前仰后合,韩雪虽然也笑了,但只是浅浅的露出点笑意。
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什么时候,我感觉眼皮跳了一下,我以为是有点困了,导致眼神经疲惫,下意识的揉了揉,也没在意,抬眼看对面坐的韩雪,感觉她额头上的皮肤怎么掉了一块,有铜钱大小,里面竟没有流血,嘴角有一块殷红,我以为是吃东西吃的,再仔细一看,竟然是一小片鲜血,再看她的双手,十指尖尖,指甲每个竟有两寸多长,这一下惊的我显些叫出声来,刚才喝的酒,倾刻间变成了冷汗,头脑也变得异常清楚,忙低下头,不也正视韩雪,假装不胜酒力,作势欲呕。
朱大哥见我有些异常,刚才还精神十足,怎么突然就有点醉酒了,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连忙伸手去扶我,志子也过来帮忙,朱大哥说:“你还是先送韩雪回去吧,这里我来管,太晚了她父母该担心了”。志子见我精神似乎好了点,于是起身告别,领着韩雪出门走了,临出门前,我瞄了一眼韩雪的背影,她竟然足不沾地,飘在半空,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走似的。
志子走后,朱大哥见我神情紧张,忙问我看见了什么,我将经过一说,朱大哥点头道:“果然不出我所料,这样一来,所有的疑点都可以解释了,志子不慎为鬼所迷,导致阳气衰退,气血不顺,身体才会变成这个样子,韩雪可能是这个女鬼生前的名字,这个女鬼本事倒是不小,居然能化作人形和志子谈情说爱,吸取他的真阳”。我插了一句:“志子的贫血是不是它造成的,难道是个吸血鬼?”朱大哥道:“这倒未必,阳气一退,身体的各项器官都有所受损,气血自然亏损,如果长期交往下去,志子阳寿不长了”。我连忙道:“那咱们把真相告诉他,让他离这女鬼远点”。朱大哥道:“这女鬼能化作人形出现在人前,看来也是有一定本事的,通道它是本命年死的本命鬼”。我没有去问,知道朱大哥会讲下去,朱大哥知道我不懂,继续道:“世间以十二年为一轮回,并非胡乱拿十二种动物来排行,十二年轮回里面大有学问,天地以每十二年作为一个气术转化,比方说一个人受穷,最多穷十二年,下一个十二年一定会有所改变,当官做生意也是一个道理,事业颠峰期也就十二年,下一个十二年或是跌到谷底,或是平稳过度,一定不会向前十二年那样突飞猛进,因此,十二年的转换年被称为本命年,那是因为上一个轮回气术将尽,新的轮回气术未起之际,咱们活人此时的气术也就最弱,最易遭受外力劫运打击,所以民间自古有本命年诸事不宜之说,什么结婚、就业等都有所妨碍,这就是为什么一到本命年人们要系红腰带避邪的原因,但是,本命年死的人却可以利用此天地转换的时机,逃过天地的监管,特别是一些横死的人,由于他们阳寿未尽,地府不收,自己却已经死了,这时天地间的监管又最松驰,极易通过某种手段获得法力,变为厉鬼,这种鬼在阳间就被称为本命鬼,所有游魂野鬼当中,这种本命鬼最是麻烦,它们不但法力高强,最头痛的是它们一但认定目标,不吸尽阳气增强功力,决不后退,术士们拿鬼也最不愿意碰到这种本命鬼,因为一但拿捏不准,会搭上自己的性命”。
我听的目瞪口呆,不由的替志子担心,问道:“这怎样是好?”朱大哥想了一下道:“若是玉清子老道长在,这种事遇到了当然不在话下,可是他是否健在都不知道,即使健在,相隔万里,也远水解不了近渴呀,看来我们只有求助于何四姨了,她有没有把握还是个未知数”。
第二天一早,我和朱大哥来到了南四东路何四姨家。
何四姨似乎早知道我们此行的目的,将我们领进佛堂,点起一把堂香,口中念念有词了一阵,然后道:“不用说了,我都已经知道了,前几天,我在街上遇到一位买菜的妇女,正是这事主的母亲,由于见她面有晦气,掐指一算,知道她家中不慎招了‘烟魂’,于是好言出声提醒,却未得到理睬,今日你们一来,我已算到你们和那妇女应的是同一件事,这件事说来相当棘手,那‘烟魂’家在南五西路,一年前,死的时候恰巧是本命年,卦上显示好像是车祸,是个地道的横死本命鬼”。
我望着朱大哥点了点头,眼里的意思是果然是只本命鬼。其实朱大哥也是因为吃饭时无意中问了韩雪的年龄,才推断而出,得到何四姨的肯定后,才知道自己所猜的一点不差。
何四姨又仔细地掐指算了一会,道:“这本命鬼已经吸了事主两成的阳气,法力已有小成,咦,不对,本命鬼只吸了两成,可事主却明明少了六成的阳气,另外四成哪里去了,让我查查,还有什么妖魔在作祟,噢,原来还有更厉害的鬼老爹在后头,难怪,难怪,它们父女是一天车祸去世的,又同为本命年,只是这鬼老爹更凶更恶,法力也远在其女之上”。
我和朱大哥越听越惊,原来闹了半天,这是一对鬼父女,一个韩雪已经够难对付的,凭空又出来一个法力更强的鬼老爹,难怪志子会消瘦的这样快,这两父女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已经将志子的六成阳气吸去了,看来这件事决不是可轻易化解的了,连忙去询问何四姨,如何才能让志子摆脱这场灾难,何四姨叹了一口气道:“唉,虽然我们已经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但事主却还蒙在鼓里,也不会轻易相信咱们的话,他们全家人现在还沉浸在事主的交友喜悦中,只怕不好跟他们解释,更别说协助咱们捉鬼了”。
朱大哥说:“没问题,志子是我的小兄弟,平日里最尊重的人除了他的父母就是我了,对我们来说,最关健的是如何让亲眼见到鬼魂,才好协助咱们捉鬼,如果他也长了一双子时阴阳眼就好了”。
何四姨笑了笑,道:“其实要想见鬼很容易,只需用法术打开他的眉心眼,再擦上两滴牛眼泪,就可以看得一清二楚了,这就是所说的开天眼。唯一遗憾的是这种方法时效太短,不像这位小兄弟的子时阴阳眼,到了子时一看就是两个小时,那是自身的本事,不受外力限制,如果那个叫志子的能打开天眼,就不可以碰水洗脸,一旦洗去,就得重新施法,否则和常人眼睛无异”。朱大哥说:“好,这样定了,我打电话,叫志子过来一趟,把事情说一下,如果他不信,就让他睁开眼看看他处得是什么样的朋友呀”。
说干就干,朱大哥拿出手机给志子打了个电话,叫志子到何四姨家来一趟,无论手上有什么事,都放一放,到这里有重大的事情和他说。过了半个多小时,志子打车终于到了,显得很着急,见到朱大哥
的面就告诉他韩雪晚上要他到她家去一趟,他正在准备晚上去做客的东西,不知朱大哥有什么事,这么急让他过来。
朱大哥没有说什么,将志子拉进了佛堂,首先叫志子别激动,因为他讲的话有些骇人听闻,让他一定要相信。志子稳定了一下情绪,道:“你说吧,说什么我都相信”。朱大哥这才将事情的真相原原本本的对志子讲了。
志子越听越奇,好几次想要出声提问,都忍了下来,一直听到最后,才问道:“完了?”朱大哥点头道:“讲完了,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志子想找了几个问题提问,可是朱大哥讲的丝丝入扣,条理清晰,真的让他找不出问题提问,虽然心理上对自己讲,这不是真的,是朱大哥在开玩笑,可就是感觉到一点反驳的理由都没有,在他自己看来,韩雪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这个人怎么样以朱大哥一说,在他的脑海里变的模糊了,自己又对他了解多少,相处了一个多月,自己连她家都没去过,自己的身体却一直在变坏,难道正如朱大哥所言,是鬼在暗中吸取我的阳气吗,不,不会的,我今晚还要到她家去坐客,事情会弄清楚的,朱大哥他们一定搞错了,身体变的差了,可能是我自己得了什么病,不能怪韩雪,我这样喜欢她,爱她,她也同样真心待我,她不会害我的。
想到这,对朱大哥说:“现在还没到愚人节,你怎么和我兄弟开这样的玩笑”。朱大哥早知道志子不会相信,道:“你不相信也好,来,让何四姨同你说”。何四姨含笑地将志子拉到身旁,道:“你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她?”志子回答道:“今天晚上我去她家”。何四姨点了点头道:“发你现在的状态去她家只怕凶多吉少,说不得,也只好拼上这一回了,你先等一下”。说话,转身出了佛堂,不大一会儿,又返了回来,手里拿了几样东西,告诉志子:“你今天晚上去也可以,但必须依我几件事”。志子道:“什么事?”何四姨不答话,将一瓶东西拧开盖,倒出两滴在手指上,擦到志子的双眼皮上,又用手指点在志子的眉心上,口中念了几句咒语,道:“好了,我已帮你开了天眼,你从现在起一直到晚上就不要洗脸了,否则前功尽弃,你会看到你不想看到的东西”。说完又拿出一张纸符,递给志子道:“天眼虽灵,但若他们想害你,还是易如反掌的,这张符你放在贴身处,千万不要弄丢,关健时候或许可救你一命”。说完,又取出一小袋粉状的东西,告诉志子:“这是牛黄粉,当你走投无路的时候,你可以抓起牛黄粉洒出去,会让你开出一条生路,你只管去,我会在附近接应你,趁机降住这帮恶鬼”。
志子茫然接过这两样东西,心中在打鼓,暗道:“我只不过是去一趟她家,看她们怎么跟我要上战场似的”,朱大哥过来又嘱咐了一下,志子这才不情愿地将两样东西放在怀里。
这时天已然不早,离志子和韩雪约定时间不远了,志子还要准备一些东西,看没什么嘱咐了,就先告退了。朱大哥、何四姨还有我又商量了一会儿,何四姨说:“我算了一下,今晚要有大事发生,咱们必须得去韩雪家附近接应一下”。于是又将给志子开天眼的牛眼泪给朱大哥和我擦上(因为我的子时阴阳眼要到子时才能打开,所以要事先涂上才有效),以防万一,她本人也取出桃木剑和几张灵符,准备见机行事。
朱大哥看到灵符,一下子想起一件事,当年老道士玉真子大斗鬼通判时,曾给他们朱家留下几十张灵符用来贴新房外面的门窗,以防鬼通判遁形逃走,事情过后,朱老爹知道这灵符灵验无比,就没有将灵符扔掉,朱家每个人都分了几张,用做避邪之用。事情过了将近三十年,朱大哥家里还保留了三张,恭恭敬敬的供奉在自家的书房,这时或许能用得上,于是将想法和何四姨说了。
何四姨一听之下大喜过望,道:“这太好了,我头一次去降这本命鬼,原本只有三成把握,若是有龙虎山太师府的真神灵符助阵,这把握又多了三分,你快去取来,咱们去会一会这害人阳寿的本命鬼”。
到了晚上,志子应韩雪之邀,到了北四西路交警支队门前,手中拎着一大堆坐客用的礼品,这时已将近七点,天色已经黑了下来,交警支队门前虽然车来车往,但还是感觉有点黑的吓人。不一会儿,韩雪出现在他的视线里,由于志子事先听何四姨和朱大哥的嘱咐,看到什么都要装作很平常的样子,所以志子尽量装出一副平静的神态,但看见心上人从远处走来时,他的一颗心还是不由自主的乱跳起来。
这时,志子看清了那韩雪竟不是从地上走来的,确切的说是从空中飘过来的,那张美丽动人的脸庞也忽然间变了形,一张俏脸有几处皮肤都不知为什么掀了起来,露出里面红色的肌体,但是没有血液流出来,本来穿的是和志子常见面时穿的一件棉服,这时在志子眼里竟是一件白孝袍,十指尖尖,那模样和电影里面演的索命女鬼没什么两样。
志子呆在当地,直到韩雪问他:“你愣什么”,这才想起,自己现在还不能暴露,戏还得继续演下去,只是想想自己这一个月的热恋情感,将要付之流水,那种苦涩的滋味简直要将他击垮。连忙道:“没什么,我看你过来,想象一下将来娶你当老婆时,你会是什么样子”。韩雪不好意思的说:“谁说要嫁给你了”,说完转身就跑,志子听着一如既往的甜言蜜语,心中更是酸楚,拎着东西跟在后面,但觉得老天为什么对自己如此的不公平,好好的一个美艳女友,忽然间变成了人鬼殊途,天上人间再凄惨的爱情悲剧亦不过如此。
韩雪在前面走了一阵,放慢脚步等着志子跟上,志子此时心中悲痛欲绝,眼中的韩雪,早已不是当初的韩雪,但他知道朱大哥、何四姨还有我在身后不远的捷达车内,此时决不能泄底,只好勉强跟上,两个人并间齐走,走了一阵,志子但只觉眼前一团黑雾袭来,睁眼看时,一幢六层楼出现在眼前,院落宽敞,他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这地方他好像从来没有来过,于是问道:“你家在这?”韩雪答道:“是啊,在顶楼”。于是拉着志子往楼上走。
志子轻飘飘的跟着上到六楼,韩雪伸手敲手,里面的人打开门,志子一看,心中不由的一紧,只见那开门的老妇只有一只眼睛是好的,另外一只眼睛眼球耷拉在外面,嘴唇上的皮全没了,露出残缺不全的几颗门牙,韩雪亲热的凑过去,抱着她的脖子道:“这是我妈”,说完低头将鞋子脱下,她的双脚有一只竟然只是一副骨架,穿在拖鞋内,显的格外的刺眼。
志子只当什么也没看见,机械地叫了一声:“婶,你好。”那老妇露出笑容,透过牙缝看到里面的舌头在动:“进屋,进屋,不用换鞋,直接进就行。”志子知道这是客气话,还是将鞋脱下,韩雪递过来一双拖鞋,他穿在脚上,只感觉有点湿乎乎的,低头细看,这拖鞋竟是用人皮缝制的,上面清楚地看的见毛孔和血筋,似乎匆忙间,还没有被风干。
志子强忍着一口寒气,随着韩雪走进客厅,只见客厅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早已放满了做好的饭菜,一个老头坐在一张椅子里,椅子高大,老头的身子瘦小,感觉明显的不衬,那老头倒是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基本和活人相近,只是颈部似乎过于肿大,不知里面长了个什么东西。
老头见志子来了,也忙起身相迎,志子客气的叫了一声叔,他听朱大哥告诉过他,这老头的法力最是高强,所以也格外谨慎,生怕哪里露出破绽,将自己的一条性命搭在这鬼窝当中。
正在这时,外面有人敲门,韩雪上前将门打开,外面进来的是一个小男孩,头上梳了一个朝天辫,在外面寒冷的环境里竟只穿了一个小褂,手里拿了一本书,问韩雪道:“阿姨,我有一道题不会作,你能告诉我一下吗?”韩雪将他拉到一旁坐下,给他讲起了课,志子过去一看,见那本书是本黄皮书,上面的字都是繁体的,至少有些年头,不明白小鬼童怎么会学这种书。
讲了一阵,鬼童收起书走了,鬼妈也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来,招呼志子过来吃饭,一家人都围在桌前,志子坐在桌边一看,大小有十几道菜,都是些稀奇古怪的菜,最后端上来的竟是一只人的手掌,那手掌是齐腕切下的,上面撒了不少作料,志子吓得一惊,仔细看另外几道菜,其中有一道竟是用人眼球炒成,还有的是用各种内脏制成,估计材料也是来自于人体内脏。韩雪伸筷子在菜里面夹了一个人眼珠,放在志子面前的碗里,说道:“吃吧,这是我妈妈特意为你准备的烧丸子。”志子一股寒气在后背上升起,感觉眼前的韩雪在她心目中的地位从一个温柔可爱的少女一下子变成了一个嗜血成性的恶魔,巨大的落差,让志子一时难以适应,顺从的夹起人眼珠向嘴里放去,可是人性的善良在瞬间战胜一切,他用力将人眼珠抛出,大声叫道:
“你,你,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们一家人都是魔鬼!”
空气似乎一下子凝固了,刚才那种温馨的家庭气息在片刻间荡然无存,韩家三口全都盯着志子看,仿佛在奇怪他是怎么看出来的,过了一会儿,鬼爸阴森森地问道:“你看出来了?”志子索性将伪装彻底抛开,用力将桌子掀翻,退到客厅门前,指着韩家三口,叫道:“你们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难道让我也变成你们的模样不成,休想。”说罢向门外奔去。
忽然间背后一紧,知道是距离自己最近的鬼妈伸手来抓,但只听“啊呀”一声,鬼妈被弹开丈余,原来,他身上何四姨给的灵符在被抓住的瞬间起了作用,志子趁这一抓未得逞之机,快步到了楼梯中,不小心由下面上来一人,撞到一起,两人同时摔在楼梯口处。
志子一看,正是那个问问题的鬼童,来不及多想,扣住手中的灵符向鬼童头顶拍去,但只听“吱”的一声响,那鬼娃竟被他拍成一滩血水,溅的楼梯到处都是。何四姨的灵符虽不如玉真子老道长的霸道厉害,可是狐黄仙家的功力也是非同小可,一般的小鬼决不是对手,解决速度如此之快,大出志子意料之外。
志子此刻遇到再离奇的事也不以为然了,想也不想,起身向楼下急驰,刚走几步,忽然发现下面的楼梯没有了,脚下的楼梯空荡荡的悬在半空,一惊之下,迈出的脚步又收了回来,差点一脚踏空,摔了下去。
也是人急生智,志子想起何四姨给他的牛黄粉,曾对他说过当你走投无路时,可用牛黄粉开出一条生路,连忙摸出一把牛黄粉撒了出去。
但只见牛黄粉到处,所有的景象都消失了,志子才发现自己孤身处在一块开阔地当中,刚才的什么高楼、院落都已不存在了,只有鬼童留下的一滩血水还在,原来什么上楼、聚餐都是幻觉,正当他惊疑不定时,前面何四姨的声音传来:“还等什么,快走。”志子知道身后一定有什么东西在追自己,头也不回地向何四姨身边跑去。
何四姨事先已经叫朱大哥和我躲了起来,自己快步上前一把拉过志子将他挡在身后。追过来的正是鬼爸,他见有人强出头,马上停住了脚步,看了一眼何四姨道:“何方神圣,来破坏老夫的美事。”何四姨一挺桃木剑,高声喝道:“教主胡秀瑛特来赐教。”此时的何四姨早已是仙家附体,连说话的口气都变了。
鬼爸狞笑道:“挡我者生,逆我者亡,这生人的魂魄我已吸取了一半,莫误了我的大事。”何四姨冷笑道:“妖魔小丑,快快受死。”话罢,剑走偏锋,化作一道青光,向鬼爸疾刺而去。
那鬼爸一年前,同女儿韩雪一同遇车祸身亡后,虽然父女均是本命年毙命,同为本命鬼,但生性却不如女儿善良,倚仗自己的魔力,已经陆续吸取了十余条活人的阳气,法力已经达到了登堂入室的境界,远非一般鬼怪可比,这次遇到何四姨也莫将她放在眼里,只道自己一显法力,何四姨必然知难而退,谁成想何四姨附身的教主胡秀瑛乃是仙界一名有着上千年修为的散仙,不但功法深厚,且生性正直、忠义,遇到这种鬼害人之事,焉有不管之理,明知这鬼爸法力也颇为深厚,弄不好有坏了自己修行的危险,说不得也要强出这一回头。
鬼爸躲过这一剑,伸出手插入自己的颈部,掏出一只雕有鬼脸的铜人,那颈部被撕开后,竟不流血,铜人取出后皮肤自动合拢,原来他肿起的颈部居然是放兵器的地方。那铜人有二尺来长,上面所雕的鬼脸在夜色下显得十分恐怖。当下将铜人舞成一团绿光,向何四姨迎头击去。
何四姨此时由教主附身,一改往日端庄稳重的样子,身法快如闪电,手中的桃木剑更是变幻无方,剑剑直指敌人要害,这一手快剑,是多年苦修的成果,可谓是迅雷不及掩耳。桃木剑在她的运用之下,威力较铁刀铁剑有过之而无及,片刻间,双方已拆了数十招,竟不分胜负。
朱大哥、志子和我三人站在远方观战,见何四姨久战不下,不由的为她担心,朱大哥高声叫道:“四姨,用灵符制他。”何四姨恶战之下不由得气喘,一经朱大哥提醒,才想起怀中还带有玉真子老道长的灵符,由于这灵符并非教主胡秀瑛之物,恶战之中竟没想起来,连忙摸出一张灵符穿在剑上,挥剑而上。
那灵符乃二十多年前天师府玉真子所画,张天师乃道家一等正神,再经过玉真子数十年的功力书写,威力较何四姨所写的灵符高出不止一个档次,符一到剑上,剑光暴长,一剑刺出,高低立判,那鬼爸刹时间竟没了还手的余地,连连倒退。
朱大哥、志子我们三人见何四姨占了上风,不由的欢呼起来。正在这时,一个冰冷冷的身影出现在志子身后,正是韩雪。朱大哥手疾眼快,将手中玉真子的灵符一掌拍了过去,韩雪啊呀一声,登时化为一滩血水,志子一惊回头,问朱大哥道:“怎么回事?”朱大哥安慰他道:“没什么,刚才一只恶鬼想在背后偷袭你,被我用灵符拍散了。”志子点点头,不再说话,继续看鬼爸和何四姨的恶斗,朱大哥冲我挤了挤眼,叫我不可将真相说出,以防志子伤心过度。
这时何四姨已经完全控制了局面,剑光一挑,将鬼爸的铜人击落,迅速一剑当胸刺出,正中鬼爸胸膛,剑上的灵符遇鬼燃烧,登时将鬼爸笼罩在一团火球之下,鬼爸嚎叫声不绝于耳,过了一会,被烧得灰飞烟灭了。
我们观战的三人大声欢呼,上前将何四姨扶住,何四姨适才教主附身,不觉得疲惫,此时教主真神离体而去,马上感觉到腰酸腿疼,若没有我们扶持,真要一屁股坐在地上了。
三天之后,志子的身体有所恢复,精神上的伤害却迟迟不能治愈,由于一直再也没见过韩雪出现,心中总是有所牵挂。这一日,朱大哥和我开着车拉着志子到了静安阁,通过熟人进入存放骨灰盒的房间,找到韩雪的骨灰,只见上面标签上写着,韩雪,女,1981—2005年。还附了一张韩雪生前的照片,照片上的她端庄秀丽,楚楚动人。志子一见之下悲从中来,失声痛哭……
5 时空轮转
时光流逝,一晃到2006年的5月份。按照单位规定公务员这个时候可以休徦,按照年限朱大哥可以休假15天,他决定借五一黄金周的七天假和十五天的休徦放在一起,二十来天的时间赴江西龙虎山一游,本来打算和我一起去,但由于我参加工作不满一年,也就是未过试用期,没有休假资格。只好违背当初的承诺,不能一同前往了。志子这时身体已经凋养过来了,又恢复了生龙活虎的模样,一听要去看望玉真子老道长,马上在单位请了假,收拾好行李,和朱大哥出发了。
他们走的这段日子里,我一个人真是有点寂寞,单位没什么事的时候,经常在街上闲逛。这一天我走到北二路邮局门前,看见有两个摆地摊卖古玩旧货的,其中一个摊主三十多岁的年龄,穿了一件旧西服,他面前的地摊上摆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小人书,铜盆铁碗,东西倒是不少,但好像没什么值钱的。我本来也不懂行,准备看个热闹就走,刚要转身走开,忽然发现地摊里有一尊二寸多高的铜像,面目狰狞,手足挥舞。我小时候家里过春节大门上经常贴它的画像,用来驱邪。所以我知道这是一尊钟馗像,只见它造形逼真,颇有古风。不由的喜欢上了。于是问摊主这个多少钱。摊主一脸的笑容,告诉我,这东西是他在农村花一百块钱收上来的,压在手里一年多了,如果我喜欢原价给我。
我知道摊主的话不可全信,但是从农村收上来的话似乎是真的。拿起铜像反复看了一下,入手较为沉重。于是提出五十块钱卖不卖,并且装作转身要走,那摊主可能是半天没碰到买家了,忙叫住我,说我讲的也太狠了,八十,行就拿走,不行就算了。
我最不愿意和人讲价,对自己喜欢的东西向来执着,其实那摊主如果坚持一百块钱的话,我也会买下来,现在省了二十元当然更好,虽然明知道这个价钱其实还有一定水份在内,就是不想再计较下去,拿出一百块钱给摊主,摊主找了二十块钱,我拿着钟馗像回家了。
到家后,我将钟馗像用水彻底的清洗了一下,露出里面黄铜的本色。端在手里仔细看着,慢慢的我发现钟馗像似乎并不象表面上显的那样凶恶,内在里透着一股子善良。心想钟馗是为老百姓驱鬼捉妖的,表面凶恶当然是职业行为,内里一定是一个古道热肠的好神仙,不然老百姓这么多年也不能一直信奉它,当成守护神去看待它。
想到这,不由的越发喜欢起这小小的钟馗像,郑重地将它放在客桌上,又洗了两个苹果,放在前面,当是供果。这么做并非是我信奉什么,只是敬重钟馗的人品。
几日后的一个早晨,我正在呼呼大睡,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我迷迷糊糊地拿起一看,不由心中一喜,是朱大哥打来的电话,连忙接起,原来朱大哥和志子昨晚已经回到了绥化,经过一夜的休整,旅途的疲劳有的恢复,这么早找我是有重要的事要和我谈。
我连忙收拾了一下,跑到楼下。朱大哥开车不一会就到了,我上车后,见朱大哥虽然有点瘦了,但精神状态却很好。两人好久没见,此时再聚首,心情都很愉快。由于一大早晨都没吃饭,我们开着车在附近找了一家供应早餐的饭店。坐下后,朱大哥将他这二十来天出门的经历和我说了
朱大哥和志子出行的第一站到了北京,短暂停留后,便一路南下,直接到了江西省龙虎山。
那龙虎山位于江西省鹰潭市西南二十公里处的龙虎山风景区内,为中国道教的发祥地,除山水秀丽外,还被誉为道教的第一仙境。相传张道陵于龙虎山修道炼丹大成后,从汉末第四代天师张盛始,历代天师华居此地,守龙虎山寻仙觅术,坐上清宫演教布化,居天师府修身养性,世袭道统63代,奕世沿守1800余年,他们均得到历代封建王朝的崇奉和册封,官至一品,位极人臣,形成中国文化史上传承世袭“南张北孔(夫子)”两大世家。上清宫和嗣汉天师府得到历代王朝无数次的赐银,进行了无数次的扩建和维修,宫府的建筑面积、规模、布局、数量、规格创道教建筑史之最。龙虎山在鼎盛时期,建有道观 80余座,道院36座,道宫数个,是名副其实的“道都”,是道士的世界王国。
天师府天下闻名,不用如何打听,两人就在第二日寻到。问起玉真子其人,府中道人本不想指点,只是见他们在数千公里外的黑龙江赶来,不忍心让他们空跑,于是一名小道士领着他们翻过一道山丘,来到一座石洞前,那石洞外荆棘丛生,似乎少有人来。小道士告诉朱大哥和志子,王真子道长已经年过九旬,十余年来一直在这石洞中潜心闭关修道。他是师祖一辈的人物,十余年来从不见外人,就连新出家的一些小道士都不知道有这一位师爷存在。他负责给老道长送饭,两天一次,每次都是送到洞前,打个招呼后便走,隔天送饭时再将用过的碗筷拿走,如此也有差不多三个月未见到老道长的面了。
朱大哥闻听王真子老道长尚在人世,心情不由的激动起来,直接就要进洞相见,那小道士连忙阻挡住,告诉朱大哥要事先禀告一声方可,于是小道士正了正衣襟,朗声道:“师叔祖,黑龙江绥化的故人来访,但求一见。”话音方落,只听洞内一个苍老且透着浓重的山西口音的声音应道:“是绥化的朱家老三吧,快快进来,我正有事要找他。”
朱大哥二十多年未听到这个声音了,感觉到既遥远又亲切。听老道士一口说出他是谁,还说正有事找他,不由的十分诧异,随即一想,这玉真子当年便有未卜先知的本事,事隔这二十多年,道行更加了得,已修得半仙之体,只是不知他找自己何事,当下快步走入洞中。那志子只道观中道士事先通知了老道士他们要来,也不为然,跟在朱大哥身后进洞。那引路的小道士见他们与师叔祖果然是旧相识,也就不再打搅,转身回观去了。
朱大哥和志子二人进入洞内,只见那石洞外面洞口虽小,里面却别有洞天,洞深数十丈,宽敞明亮,抬头上观,原来洞顶有一处天然的石缝,一眼看去,竟能看见天上的白云。洞内墙壁上流水声不断,汇聚成一条小溪流向石洞深处。在溪水旁一块平滑光洁的圆石上端坐一名老道,长须长发,清瘦高挑,虽然苍老了许多,但朱大哥还是一眼认出了这位当年朱家的救命恩人,那个在婚礼上被赶跑,后又请回来的玉真子道长。连忙拉起志子上前拜倒在地。
玉真子老道长人虽老迈,精神头却似不减当年,在圆石上走了下来,伸手将二人扶起,拉到圆石边坐下,取出两个瓷杯,在溪水舀了两杯水,放在二人面前,道:“君子之交淡如水,你二人远道而来,我这洞中别无招待之物,拿的出手的只有这溪水,这洞府是我在十余年前无意中发现的,并且擅自将这洞府取名叫玉真洞,洞中这溪水饮后不但解渴去火,而且有收心束念的功效,符合我道家虚怀若谷,恬淡素朴的理念。”朱大哥和志子连忙道谢,举杯一喝,果然清心爽口,翻山越岭的辛劳瞬间得到不少缓解。
玉真子又问起朱大哥家里可好,朱大哥回答他,父母己经在前几年去世了,东门的平房也在十几年前卖掉了,二哥已搬到威海定居,在一家公司任副总经理,妹妹在哈尔滨一所大学任历史教师,自已在绥化市直一处机关内任科长,每个人都生活的挺好,感谢当年老道长的救命之恩,此次出行便是特意来看望一下道长,说完将旅行包内带来的礼物拿了出来,他知玉真子乃世外高人,所以烟酒之类的东西一概不拿,带的都是长白山的老山参,伊春的蜂王浆等东北特产。
玉真子老道长甚是高兴,告诉朱大哥和志子一定在此多住几日,下次小道士送饭时让他多送两个人的饭菜,也不必两天一次,改为一天两次,住就住在这石洞中,与天地为伴,溪水为邻,岂不快哉!
朱大哥不好打扰老道长的兴致,答应了下来。志子一切以朱大哥为最高指示,当然也无异议。
朱大哥和老道长聊了一会家常,问道:“道长,我们刚才进洞时你说有事要找我,不知有什么事要我去办?”玉真子点头道;“光顾着高兴了,忘了一件重要的事,你还记得那个鬼通判吗?”朱大哥道:“当然记的,当年如果不是家人一时贪念,挖了它的坟,我们朱家也不会丢了三条人命,当时我年龄尚小,但往事历历在目,不敢忘怀。”玉真子道:“是啦,我今天找你便是这鬼通判的事。”朱大哥惊讶道:“那通判还有什么事?”
玉真子道:“二十多年前,我在你家捉了那鬼通判回来,用了三年的时间消了它身上的纯阴之气,虽发现它身上的冤气太重,只道是它还记恨挖坟之事,由于你家连续三年烧了三大车纸钱,心想该还的孽帐也还的差不多了,也就没多想。三年期满,为了兑现当初的承诺,于是开坛作法,请了祖师爷张天师作证,将那通判打入轮回,好让它重新投胎做人。谁成想数日前,我正在静心打坐,忽然间耳根发热,知道有神鬼来访,于是让它进得洞来,竟然是那鬼通判,二十来年的时间它居然还没有投胎做人,忙问它缘故,那通判告诉贫道,它去找过绥化阴曹地府的判官,那判官说它在阳间为官时,弄丢了朝庭给绥化百姓的一笔银子,死的时候又被人以阴棺镇尸之法下葬,所以不能投胎,如果想投胎做人必须找到当年弄丢的银两分发给百姓,那是前世欠绥化百姓的债,必须偿还。还要找出当年将它用阴棺之法下葬之人,破了他的诅咒,方可重新投胎转世为人。”
朱大哥惊讶道:“事情己经过去了上百年,当时的人都已经死光了,现在的绥化早己找不出当年的模样,看来它的这条心愿是完成不了了。”玉真子继续道:“我问那通判朝庭的银两是怎么一回事,那通判告诉贫道,清光绪一十九年,绥化大旱,朝庭紧急下拨了五千白银用作赈灾,由他负责接应运送,但由于通判厅人手不够,而且这次赈灾款项巨大,不敢大意,在绥化驻防的旗营、练军又不归自己调配,只好求助于在当时绥化赫赫有名的永胜镖局,但就在银两送至通判厅官衙的当天夜里,五千两白银不翼而飞,由于知道这是被砍头的重罪,所以未等朝庭冶罪,第二天就在官衙饮毒酒自杀了,临死时自觉愧对绥化百姓,高呼死后化为厉鬼,也不会放过那盗银贼。本想死后到地府阎王那里去告一状,谁成想被人用阴棺镇尸之法困住魂魄,百年的时间别说告状,就是地府生死薄的名字都被删掉了。若不是你们朱家挖了它的坟,到现在还难见天日。由于百年来的积怨太深,以致于它出棺后将一口怨气泄到你们朱家挖坟人的身上,オ引出这么多的祸事。”
朱大哥和志子听得目瞪口呆,这一百多年前,绥化还发生过这等大事,虽然这通判曾害过自家人的三条人命,但确实是自家人先做出对不起它之事所致,事情过去多年,当年的事早己看的淡了。不由的对通判遭遇深表同情,问道:“那我们又能帮上什么忙?”
玉真子道:“自从我知道了通判的前世的死因,掐指一算,就知道你们这几日要来,你们朱家与通判是有缘之人,这件事非你们出头方可了结,说起来事情有些骇人听闻,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借助乾坤法力将你们送到一百多年前的绥化,调查出银子的去向,并查出是什么人用阴棺镇尸之法陷害的通判,但此行不可改变历史,只要让通判沉冤得雪便可。”
朱大哥与志子听得大吃一惊。朱大哥虽然知道这玉真子道长有非凡的能力,但要想将活人送到一百多年前的社会,就如同影视作品中时光倒流一样,还是不大相信。以为老道长不是在和自已开玩笑,就是他人老糊涂了,在这里异想天开。看看老道长的神情一本正经的似乎又不是。那志子却想都不想,认为老道士就是胡说八道,在这里没事磨牙玩。
玉真子知道他们不信自已所说的话,问朱大哥道;“你知不知道道家三十六重天之事?”朱大哥见多识广,点头道:“听说过一点,但具体的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玉真子拈须道:“道家三十六重天,分为六界,第一界有六重天,太皇黄曾天、太明玉完天、清明何童天、玄胎平育天、元明文举天、七曜摩夷天。第二界有十八重天,依次是无越衡天、太极蒙翳天、赤明和阳天、玄明恭华天、耀明宗飘天、竺落皇笳天、虚明堂曜天、观明端靖天、玄明恭庆天、太焕极瑶天、元载孔升天、太安皇崖天、显定极风天、始黄孝芒天、太黄翁重天、无思江由天、上揲阮乐天、无极昙誓天。第三界有四重天,皓庭霄度天、渊通元洞天、翰宠妙成天、秀乐禁上天,第四界是四梵天,无上常融天、玉隆腾胜天、龙变梵度天、平育贾奕天;第五界是三清天,即玉清天、上清天、太清天;最高境界是第六界大罗天。这其中第二十八天秀乐禁上天,在常人眼里乃是仙人所在地,并不正确,这里其实就是人们常说的第六空间,人类若是进入此空间,便可以自由穿梭任何年代,这就好比人们坐飞机穿越大洋彼岸后需要倒时差是一个道理。”
朱大哥和志子听的似懂非懂。玉真子知道他们不能完全明白这其中的道理,笑道:“常言道,一人得道,全家鸡犬升天,这是道家最深奥的道理,算了,只要你们照贫道的话去做就可以了。”
玉真子望了望志子道:“这位小施主可否跟着一同前往?”志子道;“我当然和朱大哥一同前往。”玉真子点头道:“如此甚好,我见你孔武有力,便传授你一套五丁开山的法术,会让你力大无穷,或许能用的上。”说完拉着志子的手,将他拉到一旁,教了他几句咒语口诀,虽然只有七、八句,但念起来十分的绕口,志子半个多小时才背熟。
玉真子对朱大哥道:“若要穿梭时空回到一百多年前的绥化,地点必须在绥化本地方可,我这里有两件东西送给你,第一件东西,是两个纸鸢,你回绥化后,收拾好东西,找一间封闭的房间,点燃其中一只,我就会得到信息,在这里施展法力将你们送走,回来时也要走这道程序,记住一点,第六空间与我们所处的空间时间上有所差距,你感觉到那边过上一年、二年,甚至十年,回来时,也依然回到现在这个年代,就如同作了一场梦一样。第二件东西,是一个锦囊,里面装有贫道写好的请神贴,我己算到那陷害通判之人定是位能招鬼引魔的高人,从他会使用阴棺镇尸之法上来看,此人绝对不是一般的风水先生可比,当你们查案到了最后,极有可能与此人相遇,为保证你们的安全,紧要关头你可将锦囊内的请神贴快速吞下,口中大叫三声,祖师爷护我。到时张天师自会借你之身与敌周旋,此贴不到最后关头切不可轻易使用。” 说罢取出两件东西交与朱大哥,又问道:“你还有其它帮手没有?”朱大哥想起了我,答道:“还有一位小兄弟,是我的莫逆之交,他一定肯帮我。”
玉真子掐指算了一下,道:“嗯,不错,此人天生一副子时阴阳眼,会派上大用场。对了,你们此番前去定位的时间是在清光绪一十九年,当时社会背景和风俗习惯一定要掌握好,且不可在那个社会制度下做出越轨之事,如若擅自改变历史,今天的世界也就不复存在,而你们则会永远留在光绪年间,没有办法再回来了。”
朱大哥点头称是,心里盘算了一下:“光绪十一年绥化设立了理事通判厅,那年应该是1885年,光绪十九年就应该是1893年,现在是2006年,也就是说如果此事成功,我们就是回到了113年前的绥化,那时的绥化是什么样子,简直不可想象。”
玉真子道:“那通判告诉贫道,五千两朝庭赈灾银曾经手绥化的永胜镖局,你们此去不妨在此镖局身上打开突破口,一步步查明真相,按说贫道不敢说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但从卦象上也能推断出银两的去向,可是占卜了几卦,竟看不出头绪,一定是擅长此道的高人在此卦上做了什么手脚,极可能盗银、设阴棺、抹卦之人都是同一人,所以你们此行千万要小心,切莫在真相揭开前与此人发生正面冲突,以免害了自身性命。我送你们每人一颗‘老君珠’,在临行前吞下,可助你们此行身上水火不侵,关健时逢凶化吉。”说罢取出三枚黑色的丹药丸交给了朱大哥。
匆匆数日,到了休假将要结束的时间,两人与老道长告别,彼此都知道以玉真子道长的年纪,此时一别在他有年之年只怕再难相见了。老道长将朱大哥拉到一旁,告诉他自已在黑龙江黑河市有一个俗家弟子,道行己经炉火纯青,名叫潘正通,己好久没有联系了,现在有可能在哈尔滨,自已这里只有他的一个手机号码,若有需要可打他的手机,他会尽自已所能相助。说完将一个写着手机号的小纸条塞给了他。
朱大哥与志子告别老道长,一路下山而去,书说简短,两人经过几日的旅程,顺利地回到了绥化。
听完朱大哥的讲述,我觉的简直有点不可思议,以往虽然听他讲过鬼通判的故事,但只当成一个普通的鬼故事来听的,从来没把它当真一个真实的事件去看待,这次居然要实打实地穿越时空去拯救它,瞧朱大哥的语气神态绝不是和自己开玩,不由的信以为真。忽然一种神圣的使命感涌上心头,心想这世上若是真有时光倒流的力量存在,自己能做为一名和平使者去伸张正义,也是一件挺刺激的事。回到一百多年前的社会,这比世界任何的旅行都要划算,只是别有什么危险オ好。虽然心里正还有些犯疑,但还是一口答应了下来。
朱大哥见我答应下来,尽管在他意料之中,还是挺高兴。告诉我,他昨天晚上回来,到现在几乎没怎么睡觉,翻阅了家中所有关于1893年历史资料,刚才又跑了一趟新华书店和南四的图书馆,能找到的东西少的可怜,只查到当时绥化境内的人口二十几万,那通判是北京所派,似乎还是个正六品官,相当于地级市的市长或副市长的级别。绥化所以设理事通判厅,是因为当时绥化少数民族居多。
我笑道:“这通判官倒是不小。”朱大哥道:“清朝官员等级分“九品十八级”,每等有正从之别,不在十八级以内的叫做未入流,在级别上附于从九品。通判一职大多为正六品,极少数还有从六品的,能干到六品官也是相当不容易。”我问道:“你是正科级,若在清朝应该算是几品?”朱大哥笑道:“充其量是个正八品官,和清朝的什么按察司知事、府经历、县丞、士县丞等官职相类似。”我开玩笑道:“若是真的到了那边,你去应聘当个正八品官算了,我也能借点光,只是不知道那时的官员是不是竞聘上岗。”我们开了一阵玩笑,又转入正题。朱大哥道:“那通判与老道长所讲的永胜镖局在绥化县志上的确存在,镖头姓王,祖籍是河南登丰县人,练就一身少林功夫,经常押镖行走长春、沈阳等地,威名远播,是一号响当当的人物,咱们首先得混进镖局,才能展开调查,我这里有几本绥化光绪十九年的资料,你拿回去好好研究一下,咱们这个周六在你的出租屋出发,按照老道长的说法,咱们虽然可在未来世界里待上很长时间,回来时还是能回到出发前时间和地点的,如果真是这样咱们完全不用耽误工作。”
我点头表示同意,将朱大哥带的几本书拿过来看一下,都是些县志、当地传说之类的旧书,有两本还是竖看写的繁体字,看年代至少也有几十年了。不由得佩服朱大哥的办事能力,短时间内也不知他从什么地方弄来的。
以后的几日,除上班工作外,我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研究这些資料上,虽说有好几本,但是1893年以前的事件并不是很多。几天下来,我这个外来人竟对绥化的这段历史了解甚多,走到绥化市区的任何地方都愿意联想一下当年这里是干什么的。说起绥化历史居然也是头头是道,在我身上也看不出一点外地人的影子了。 到了周六,一大早朱大哥和志子就开车过来了。两人都拎着一个大方便袋,说这是必备的东西,打开一看里有净是些换洗的衣服、刮胡刀、手巾、香皂、牙膏之类的东西。我笑道:“你们真淮备常住呀,这跟出门旅游差不多。”朱大哥道:“你不用收拾了,我们己经把你的该用的都备齐了,到那边物资一定短缺,咱们万一一时半会回不来,不预备点日常用品如何生活啊,那里肯定没有电,所以我准备的是手动的刮胡刀,如果拿充电的,一定没有电源充电,拿着就没意义了。”
我笑道:“这两天我研究资料,清光绪年间,老百姓穿的都是长衫长袍,咱们又是西装,又是夹克的,不得把咱们当成假洋鬼子抓起来。”朱大哥点头道:“所以咱们一到那边,需马上找几件当时的衣服换上,不然真要把咱们当成怪物了。”说完伸手将衣内的三颗“老君珠”拿出来,每人给了一颗,让我们马上吃掉。
我将丹药放在嘴里一顿乱嚼,一股中药味直冲鼻梁,也不管它是什么药制成的,反正能对我们此行有帮助就行,硬挺着咽了下去。不一会儿,一股子热流在丹田处升起,迅速地向四肢扩散,不由得感到全身数万毛孔有如打开了一样,异常的舒服,有种身轻如燕的感觉。心想这位素未谋面的老道长不知在这丹药里下了什么珍贵的药材,才能让人感到这般舒服。
三个人吃完丹药,将门窗都关闭好,连窗帘都拉上了。品字形围坐在地面上,朱大哥从衣袋内取出一只纸鸢,用火机点燃。那纸鸢的用纸似乎非常特殊,完全烧成纸灰后居然并不损坏,放在地面瓷砖上竟似随时要展翅欲飞的样子。
就在这时,不知从哪里射出一道强光,晃的我们睁不开双目,这股强光片刻间变的灼热难当,仿佛一下子走进了炼钢火炉一般。我忍不住迷着双眼看一下倒底发生了什么,身边的朱大哥和志子此时己然看不见了,自己被一团七色光柱所围,每一种颜色的强光交替在眼前旋转,直晃的我昏头转向,耳边只听得“轰”的一声大响,只觉自已又仿佛跌进了一个无底深渊中,身子一直向下沉,似乎永远也到不了底似的,不一会儿便失去了神志,不知身在何处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一件冰凉的东西放在自己额头上,神志马上清醒了许多,努力睁开眼后,首先看到的是麻纸糊的棚顶,显的十分低矮,自已背后硬梆梆的,硌的难受,忍不住叫出声来。
这时只听一个男人在说话:“醒了,醒了,我说他死不了吗。”另外一个女人在答话:“两天オ醒过来,命也真够大的。”我听他们这么说,不由得吓了一跳,怎么自己竟昏迷了两天多,怎么感觉竟像刚过了一会儿的功夫。连忙翻过身来,可能是长时间仰卧的原故,自已的脊椎骨似乎像断了一样,“喀喀”作响,不由自主的又叫了两声。这时一块湿湿凉凉的麻布在我的额头上掉了下来,忙用手接住,触手一碰,知道是刚浸过凉水的,马上明白是说话之人在护理自己,心下甚是感激。
这时我看清了,自已躺在一间低矮平房内的土炕上,房间总只能有二十平方米大小,窗户虽然不小,但是一小格一小格都是用纸糊的,显的光线十分暗淡。屋里面也没什么家具,只是墙上挂了一张弓箭,箭身光滑,似乎是经常使用所致。在我身前的木登上一名中年男子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只见他前面脑门剃的光光的,后面披着一条长辫。身上的一件灰布长衫过膝,腰上扎了一条布带。在他身边有一名中年妇女也是素衫裹身,身材虽然瘦小,精神气却是十足。两人的这一身打扮,我在电视剧里经常能见到,是典型的清朝劳苦大众的装扮,只是没有像电视剧里面那样光鲜靓丽而已。
我当时的第一反映就是,这玉真子老道长也太厉害了,居然真将我们通过什么第六空间送到清朝来了,可朱大哥和志子都到哪里去了,怎么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想到这连忙问那名中年男子道:“大哥,这是什么地方呀?”那中年男子道:“这里是十间房,你是从啥地方来的?好像是从天上飞下来的一样。前两天我在地里干活,只听地头‘轰’的一声响,以为是天打雷,可大睛天的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打雷,跑过去一看,发现你在哪里躺着,怎么叫都不醒,一摸你头上还挺热,就把你背了回来,找来‘花先生’给你号号脉,似乎没什么危险,便抓了两付药给你吃,没成想你这一睡睡了两天多。”
6 护弓
这中年男子地方口音严重,幸好我也是土生土长的东北老乡,勉强也听得懂,挣扎地坐了起来。这才发现所躺的地方是一处土炕,平日里我睡觉床上铺的都是海绵垫子,真的睡不惯这土炕,也难怪硌的骨头都快断了。待思想稳定下来后,想起绥化县志里面曾介绍过,十间房就是今后的北林区永安镇,在1906年绥化府划分行政区时改的名。以前自有人居住一直叫十间房。不由的暗自后悔,对老道长能助我们穿越时空这一件事,自已从始至终都表示怀疑,所以在研究光绪年间历史时,也没真正用过心,没想到这世上最神奇的事真的会发在我身上。早知道如此,一定把所有光绪年的事研究个透,会省去自己不少的麻烦。可我记的出发时是在市区呀,怎么跑会到了永安。再一想这穿越时空差个几十里地看来也是正常的,毕竟隔了一百多年,准头上有所欠缺。朱大哥和志子也不知飘到什么地方去了,没准到了齐齐哈尔、大庆也不好说。去逛一趟也行,看看过去是什么样子,只怕回来要坐马车走上几天了,没火车、客车看你们急不急。
我正在胡思乱想,那名中年妇女端了一碗稀粥过来,一脸的真诚笑容,对我说:“小兄弟,家里的好粮食都叫孙大财主家收走了,就连这袋玉米面也是我冒险藏起来的,给你请‘花先生’看病用去了半袋,剩下的半袋咱们还能对付吃两天,你就将就喝了吧,运气好的话,孩子爹能打到点狼、草兔子什么的,咱们不至于挨饿。”我坐在炕上实在难受,站在了地上活动了一下,问道:“你们这怎么还有财主收租子呀?”那中年汉子看了看我,表情很奇怪,说道:“小兄弟你是外乡人,从你穿这么短的衣服上就能看出来,你们那里地主不收租子吗?”
我一时没法回答,真想告诉他我们那里是社会主义初级阶段,连农业税都取消了,那来的租子。我穿的这叫西服,乔夫牌的休闲装,你们穿的长褂子多不方便,跟裙子似的。但想起朱大哥的话我们此行不能乱了这里的规矩,如果改变历史将永远回不去了。只好将这些话咽在肚里,顺着他的话说:“啊,我是从南洋回来的,我们那都穿这样的衣服,主要是为省料,我们那也收租子,只不过不叫租子,叫税。”说完这些话不由的又是内疚又是好笑,内疚的是不该说谎话欺骗这对救自己性命的夫妻,好笑的是自己的话破绽百出,从南洋回来的怎么还一口的东北话。
这对善良的农家夫妻似乎对我的话并未起疑,那中年汉子点头道:“原来小兄弟是城里做生意的,你们往官衙交的当然是税,我们是给地主交的,所以叫租子。”中年妇女一个劲催我将粥喝掉,说我的病刚好好,身子太弱,不吃点东西会撑不下去。盛情之下,我只好端起粥碗,大口大口地将满满的一碗玉米面粥喝了下去。说实话,平日里我的饭量很小,对这种粗粮也很感兴趣,有时到饭店吃饭还专门点粗粮吃,每次有个一小碗也就足够了,可今天可能是昏迷这两天没吃饭的缘故,一碗玉米面粥下肚,不但没吃饱,还将饿火勾了上来,但人家已经讲明了家里的一袋玉米面己经为给我看病给了什么“花先生”半袋,只剩下半袋还要过日子,虽然肚子还在打鼓,可也不好意思再要了。
喝完粥オ想起还未问人家姓名呢,于是站起来恭敬的询问恩人的姓名。那中年汉子忙让我坐下,告诉我叫陈林,老婆叫陈张氏,祖籍山东,光绪六年在奉天(今沈阳)迁家于此,前年借了孙大财主家十吊钱,现在利滚利,已经涨到了三两银子,因没钱还债,儿子到了孙家当起了长工,自已俩口子种了几亩地,还要定期交粮食还债,孙家隔几天就要派人到自家搜刮一下,家里值点钱的东西基本上都被抄光了。
我心想压劳动人民头上的三座大山果然存在过,看来史学家真的没有骗人。陈林见我不言语,便接着道:“原来以为这里能比奉天强一些,谁知天下乌鸦一般黑,我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又赶上去年和今年大旱,租种的几亩薄田基本上没收什么粮食,唯一的儿子小汐也就被抓去当了长工,弄的我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有时粮食断了顿,我就仗着自己的一手好箭法出去打猎,运气好的话能用猎物换几个大钱,这里野物较多,最差也能改善一下伙食。”说到这看了看我,道“小兄弟你刚醒过来,又是南洋来的,似你这等短发出去后一定会被人当作乱党抓起来,等身体好了,头发蓄起能扎上了,穿我的长衫出去,省的兵荒马乱的有什么危险。”
我心想我若在这里住上个一年半载,等头发长长了,黄瓜菜都凉了,当前最主要的是先找到朱大哥和志子他们,把赈灾银的事调查清楚,好早点回去。现在虽说失散了,但大家共同的目标是永胜镖局和通判衙门,只要找到这两个地方,大家早晚会聚首,既使事情朱大哥他们先办完了,也不会扔下我,独自回去。想到这忽然想起一个重要问题,问道:“你今年是不是光绪十九年?通判爷死了吗?”
一句话问的陈林目瞪口呆,想了一下道:“是,今年是光绪十九年,可没听说绥化厅的通判爷死啊。”我忙点点头道:“没死就好,这里到绥化厅有多远?”陈林点头道:“噢,原来你要到绥化厅啊,这里距离绥化厅五十多里地,也不是很远。这几年绥化厅建的是越来越漂亮了,房子建的也精神了,特别是去年新建的绥化厅衙门的门楼,玲珑剔透,雄伟壮观,每一个到绥化厅办事的人都要去看一眼。”我知道陈林讲的门楼就是今后的北林区政府的南门,建的的确不错,怕说漏嘴,忙道:“有时间一定要去见识一下。”
这时陈林的老婆陈张氏端了两碗热水从外屋进来,笑着对陈林说:“小兄弟的病刚好,你就缠着人家说话,让他多休息一会啊,来,先喝口热水,家里也没什么好召待的。”我连忙站起来客套一番,将水接过,放在炕边。
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没想到两天后,孙德忠的大老婆忽然发起疯来,逢人便说,自已乃是昆仑山玉面狐仙是也。此行要报孙德忠非礼之仇。并又打又摔家中所有的东西,人也变的力大无穷,平常两、三个家丁都按她不住,一连几天,家里闹的翻天覆地。没办法,孙德忠只好将大老婆用铁锁锁在厢房内,并放出话来,谁能帮他老婆看好病,酬谢纹银一百两。可这好几天了,也没人去给他老婆看病,十间房的乡亲们都知道孙德忠的大小五个老婆中数这大老婆最坏,孙德忠干的坏事有一多半都是这大老婆给出的主意,所以大家乐不得看这个热闹,希望他孙家越乱越好。既使有会点法术乡亲的也不会去挣这一百两银子的脏钱。”
听到这,我想起朱大哥曾对我讲过,在万法世界中有两种狐黄,一种是修练多年终成大道的狐黄,它们惩恶扬善,医病救人,是百姓们认可的仙家。何四姨便是这种仙家的地马。另一种狐黄是虽经修练,有一定的法力,但由于心术不正,难登大雅之堂,被百姓称为狐怪或者是黄怪,说某某地黄皮子迷人,就是这种黄怪所为。一般情况下,这种迷人的狐怪或者黄怪的法力都偏低,靠迷人来换取点香火,真正的仙家是不屑这种行为的。孙德忠的大老婆自称被狐仙所迷,十有八九就是这种狐怪,按照朱大哥所讲的,这件事最简单不过,只需用柳树条对着所迷之人一顿暴打,就能将狐怪的元神驱走。若是想一劳永逸地抓住狐怪,事先得用牛黄粉将所迷之人身上的狐怪元神困住,不让其脱身,然后还是拿柳树条对所迷之人进行暴打,烤问出其真身藏在何处,按照它说的地方去搜查,就能拿住狐黄的真身。这种方法懂的阴阳的人都知道,由于朱大哥小的时候家中遭遇到过不幸,这方面的知识也就时刻留心,本身虽不会什么法术,但经常同何四姨这样的地马交流,所以知道的也就特别多一些,在我们眼里简直就是个行家高手。而我又特别喜欢听他讲的鬼故事,从他那里也多少积累了点这方面的知识。孙德忠的大老婆所以没人去救,可能真如陈林所讲的是他家太没人性,这场祸事又是孙德忠自已召来的,百姓也乐不得看这热闹。
听完了陈林所讲的故事,天色己经全黑了,陈张氏点起了油灯,替我们铺好了炕被,由于家里只有一个土炕,睡着不方便,自已便到邻家去借宿了。剩下我和陈林在炕上睡觉。
熄灯后,我不但觉的肚内饥饿,身下的土炕也硌得难以忍受。回头一想,有个地方睡就不错了,朱大哥和志子他们还没准露宿街头哪,明天说什么也要到绥化去找他们。看陈林家这条件,马车什么的一定是没有了,五十几里的路自己走一上午也应该走的到,听陈林讲这地方狼还挺多,别走到半道上叫狼把我吃了。拿什么能对付狼呢,陈林家有一把弓箭,好像挺好使,但这是陈林打猎的工具,我要是拿走了,他好象舍不得,拿走了,他打猎怎么办,早知道从我们哪里拿把枪过来好了,什么AK47,九五狙击步,这种枪我们哪挺多,最次也拿把猎枪。枪是挺多,但是好像也不随便拿,不是人家部队的,就是公安局的,个人拿了还要犯什么私藏枪支罪。如果早知道真能来到光绪年间,调查白银失窃案,打报告给市政府领枪能不能批,估计百分之一百会把我们关进精神病院。对了,汽枪能不能打死狼……
我在胡思乱想中渐渐睡着了。
我笑道:“这通判官倒是不小。”朱大哥道:“清朝官员等级分“九品十八级”,每等有正从之别,不在十八级以内的叫做未入流,在级别上附于从九品。通判一职大多为正六品,极少数还有从六品的,能干到六品官也是相当不容易。”我问道:“你是正科级,若在清朝应该算是几品?”朱大哥笑道:“充其量是个正八品官,和清朝的什么按察司知事、府经历、县丞、士县丞等官职相类似。”我开玩笑道:“若是真的到了那边,你去应聘当个正八品官算了,我也能借点光,只是不知道那时的官员是不是竞聘上岗。”我们开了一阵玩笑,又转入正题。朱大哥道:“那通判与老道长所讲的永胜镖局在绥化县志上的确存在,镖头姓王,祖籍是河南登丰县人,练就一身少林功夫,经常押镖行走长春、沈阳等地,威名远播,是一号响当当的人物,咱们首先得混进镖局,才能展开调查,我这里有几本绥化光绪十九年的资料,你拿回去好好研究一下,咱们这个周六在你的出租屋出发,按照老道长的说法,咱们虽然可在未来世界里待上很长时间,回来时还是能回到出发前时间和地点的,如果真是这样咱们完全不用耽误工作。”
我点头表示同意,将朱大哥带的几本书拿过来看一下,都是些县志、当地传说之类的旧书,有两本还是竖看写的繁体字,看年代至少也有几十年了。不由得佩服朱大哥的办事能力,短时间内也不知他从什么地方弄来的。
第ニ天一大早,我和陈林刚起来了,还未等穿完衣服,就听院门被人用力踢开,闯进来四、五个人。一个破公鸭嗓子汉子在前面带路,口中大声叫道:“陈林,非让你家邢爷上门找你吗,自己就不知道把银子送到我们老爷府上去吗。”边喊着边向土屋内走来。我忙问陈林道:“是谁?”陈林面色一变,道:“该死的讨债鬼又来了,是孙家的大管家‘邢扒皮’。”话音方落,那生了一副公鸭嗓的“邢扒皮”就拉开房门领看一干家丁闯进屋内。
我抬头看去,只见那邢扒皮生得奇瘦,总共也就八、九十斤的份量,左脸上生有一颗大黑痣,大的似乎比他那双小眼晴的眼珠还要大一点,四十多岁的年纪,身上穿了一件绸缎料子的长衫,头上扣了一个西瓜皮似的圆帽。这模样怎么看都有一出传统的狗腿子打扮。身后的几个家丁却是青一色短小打扮,个个膀大腰圆,一副精力过剩的样子。
那邢扒皮没想到屋内还有我这个外人,不由的多看了两眼,只见我穿着一身休闲西服,脚上踏了一双黑皮鞋,最让他奇怪的是我留了一个半寸长的平头。上下打量我半天,还是摸不准我的来路。声音不由的也较刚才收敛了好多,对着陈林道:“你整天躲在家里,也不想着还我们老爷的债啊,今天不拿出点值钱的东西,老子就把你这房子收回去,让你们全家人睡到大街上去。”陈林一脸的苦笑:“邢爷,你也知道我家的状况,现在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家里面真的拿不出什么值钱的东西了,你就是真把房子卖了,也值不了几十吊钱,你大人大量,再宽容几日,等我手里有了钱,不用你们跑,我上门给你们送过去还不行吗。”
眼前这一场景,让我立马想起了黄世仁和杨白劳的故事。多亏陈林家中是一个儿子,给孙家成了长工也不会太吃亏,若是女儿,不得早就被孙家霸占了。我身上倒是有几百块人民币,可在这里大家都识银子,只能视坚挺的人民币为废纸。早知道有这场景出现,在金店买点银子带过来好了,反正银子的价钱也不贵。
邢扒皮嘿嘿一顿狞笑:“每次来了你都是这几句话,你当我是傻子嘛。”说完眼光在屋内四下一瞧,室内也确实没有什么可取之物。不一会儿,眼睛盯在了陈家的那张弓箭上。
这张弓箭长在一米半左右,弓上虽没什么装饰之物,但模样古朴浑厚,一看就是一张好弓。旁边放了一个箭袋,里面放了十几支箭,箭身与弓十分的匹配。邢扒皮泠笑道:“穷汉子也玩骑射。来人,把他的弓箭收回去顶债。”众家丁马上有人上前去拿弓箭。
陈林大惊失色,忙欲上前阻止,口中求饶道:“邢爷,这副弓箭你们可不能拿走,这是我们祖上传下来的,你行行好,拿点别的。”邢扒皮面色一沉,泠笑道:“陈林呀陈林,你看你这屋里还有什么好拿的,今天你要是让我拿回三、五吊钱,能交个差,我就不难为你。”陈林一脸的难色,央求道:“邢爷,我这家徒四壁的,你开开恩,好歹把弓箭给我留下来,我们陈家永远感谢你的大恩大德。”说罢就要上前将家丁手中的弓箭夺回,可一个人势单力薄,被拦出挺远,连弓箭的边都摸不到。
我在一旁也要帮陈林夺回弓箭,可知道上去也是枉然。急中生智,高声叫道:“是你们大奶奶重要,还是这弓箭重要。”那邢扒皮似乎早预料到我会出头,可没想到我会如此说话,不由的一愣,看着我道:“这位小哥是何方人士?我们大奶奶关乎这弓箭何事!”
我见这一招果然有效,立刻面目一板,不去理他,目光向别处望去。由于我在他们眼内装束奇特,那邢扒皮摸不准我是干什么的,竟不敢发怒,低声问陈林道:“这位小哥是干什么的?”陈林忙解释道:“这位孙老弟是从南洋过来做生意的。”邢扒皮面色登时缓和了许多,对我抱拳道:“原来是孙老板,幸会幸会。”我知道对付这种小人,就得装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目光微斜,也对他象征似的抱了一下拳,道:“好说,好说,听说敝府的大奶奶被鬼狐所困,兄弟不オ,略通此道,不知能否赏个面子将弓箭留下,兄弟也好给大奶奶安心看病。”
邢扒皮闻听立刻收起刚才凶神恶煞般的面孔,恢复了狗腿子应有的本色。低眉顺眼地上前陪笑道:“自打我一进屋,就发现孙老板并非常人,原来果然是救星到了,适才待慢多有得罪,就请孙老板移步到府上一去,早些为我们大奶奶看好病。”回过头来对着拿弓箭的家丁训道:“还不快放下,没听见孙老板有话吗。”那家丁忙将弓箭放在原处。
此时我己是骑虎难下,幸好朱大哥曾指点过我破解狐怪上身的方法,让我有了三分把握。此时有三分把握也要装出十分的样子,对邢扒皮道:“前边带路。”邢扒皮立刻答应,与众家丁群星捧月一样拥着我从陈家出来,向孙大财主家走去。屋内只留下陈林呆呆地看着我们远去,不知他心中作何感想。
十间房此时还未改名叫永安,虽然在1825年,满人依桑阿就在此地开荒,并在次年与两家亲属建了十间马架子房,经过这六、七十年的发展,也不过商号几十家,住宅上百户。我一眼望去,大都是些低矮的土坯房。路也都是土路,但还好不像现今社会有那么多机动车,所以也没多少灰扬起。
那孙大财主的房子是这里最好的,青砖绿瓦,前后大小几十间。我们进府后,邢扒皮将我引到客房休息,他自己去给孙德忠报信。
我见桌上放了两盘水果,不由的又将饿火勾了上来,毕竟这两天只喝了碗稀粥,屋内也正巧无人,我也不装什么君子了,拿起一个苹果一口咬掉一半,第二口就基本上将这不算大的苹果报销。如此大嚼大咽了一会儿,己经吃掉了盘内的三个苹果。一想吃成空盘确实不好看,肚内也有点底了,也就罢了手,不再向盘内伸手了。
这时我听见后窗外有两个人在说话,忙小心到跟前去听他们说什么。只听一人道:“这两天大奶奶疯的越来越重了,如果再请不到人想法救她,只怕就危险了。”另一个人接口道:“其实老爷心里最有数,全绥 1化1 厅最厉害的法师就在眼前,只是老爷不敢去请。”先前那人道:“最厉害的法 师?是谁?我怎么没听说过。”后来那人道:“你一天到晚在厨房做饭,知道个什么,我也是去年帮老 爷刷马棚时偶尔听老 爷和大 奶 奶讲的,告诉你可千万别说出去。”先前的那个厨子忙道:“那是当然,这孙 府 上的规矩谁不知道,出去乱说话,是要割舌头的。”
这时窗外有人走过,那马夫嘘了一声道:“别说了,有人。”两人立刻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走了。
我在室内听到这个秘密,心中暗自盘算,这赵师爷是个什么角色。会不会与通 判之死有关呢?先别想这问题了,把眼前的这道关过去再说。正当我考虑事情时,屋外传来了脚步声,我连忙端坐在太师椅中,摆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
刚坐好,门外进来两人,后面的那个像哈巴狗似的是邢管家,走在前面那人身材微胖,穿着一件篮色长衫,五十多岁的年纪。我一看来人就知道这人一定是孙德忠孙大财主了。
两人径直向我身边走来。我心想还是站起来好一点,于是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衣服,从太师椅中站了起来。邢 管家快走了两步,抢到孙德忠的前面,给我们介绍对方,说道:“这位是南洋回来做生意的孙老板,这位是我们老爷孙德忠。”我时常见到古装影视剧中两人初见面时说的客套话,这次终于可以用上了,一扬手道:“久仰,久仰。”那孙德忠见我这一身打扮,虽然有些心理准备,也感到挺意外,但可能想到有异术之人打扮定然与常人不同,听我如此说也甚是高兴,忙应道:“客气了,孙老板远来是客,家人招待多有不周,恕罪恕罪。”说完板着脸对邢管家道:“人家孙老板远道而来,一定还没用早饭,怎么这么不会待客,马上下去安排。”此举正中我下怀,看着邢管家应声而去也不加阻拦
我与孙德忠在客厅坐下,孙德忠问道:“孙老板在南洋是做什么生意的?”我心里早盘算过这个问题,应道:“也不是什么大生意,买进卖出点药材,这次主要是寻找两个失散的兄弟。听说你府上有狐神作怪,正巧还会点这方面的手段,所以过来看看自己能否处理得了。”我事先打了个扣,怕万一不行,好有个退路孙德忠点头道:“如此多谢了,原来是做药材生意的大老板,不知贵宝号是?”我不由的一愣,情急生智,道:“泰 华 医药,可曾听说过。”那孙德忠想了又想,终于摇头道:“有点耳生,我们这里地处偏远,外面的事物了解不多,孙老板勿怪。”我心想你若想知道泰华医药也容易,多活个百十来年就知道了。
孙德忠道:“在我们这里有病都找‘花先生’,所以我们对药物了解的不多。”我曾听陈林提起过什么“花先生”,间道:“这位‘花先生’是何许人也?”孙德忠笑道:“孙老板是外地来的,不了解我们这的土话,‘花先生’不是某一个人,是郎中的统称。”我恍然大悟,心想一百多年后可没人管医生叫“花先生”了。多亏说自已是外地来的,不然这一句百年前的老话,就非让我露馅不可。
说了一会话,邢管家进屋告诉我们早饭已准备好了,孙德忠站起身来道:“孙老板一大早来到敝府,粗茶淡饭的先对付一口,咱们午间再准备正餐,请。”我也起身道:“请。”
我们三人来到孙家的饭堂,孙家是当地赫赫有名的大户,食物上也甚是奢华,虽然只是早餐,荤素咸淡也一应俱全。孙德忠陪我吃了起来。我两天来终于吃了一顿饱饭,一口气吃了两大碗米饭,又吃了不少菜,尽管眼看着孙德忠看我的吃相有些异样,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吃过早饭,孙德忠陪我到客厅休息聊天,邢管家泡了一壶好茶给我们喝。不一会儿就聊到看病的事上来了,那孙德忠问我需要准备点什么,我煞有其事地询问了一下病情,并问起经过,果然同陈林所讲的事情经过大同小异。于是将邢管家叫到身到,让他准备牛黄粉、柳树枝等物,邢管家领命而去。
孙德忠又问我需不需要帮手,我想起陈林的儿子陈小汐还在他府上当长工,于是让他叫陈小汐过来帮我。不一会儿的工夫,陈小汐被家丁叫来了,只见他十八、九岁的年龄,面目清俊,穿着一件带补丁的褂子,身材虽不是十分高大,却透着一股子的结实。可能是听说要协助我给大奶奶看病,脸上明显带着两分不乐意。却也无可奈何,站在了我身后。因为我身边有旁人,我也不方便和他解释,只好等有空闲时才能对他说明事情的前因后果。
这时屋外快步走进来一名家丁,对着孙德忠道:“老爷,大奶奶又犯病了,把送饭的丫环给打了,用摔碎的碗片划伤了自己的脸。”孙德忠大吃一惊,忙道:“控制住了没有呀?”那家丁道:“我们上去四个人才把她按住,己经加了一道锁链,暂时没事了,脸上的伤已被找来的‘花先生’包扎上了,‘花先生’的手还因为包伤口,被大奶奶咬伤了。”孙德忠点了点头,转过头一脸哀求地对我说:“还请孙老板快些使出手段,救救我苦命的夫人吧。”
我心中暗自称快,这世间果真有公道存在,这就是你们为害乡邻的报应。反正我知道破解之法,看来能多挺一天是一天。于是掰起手指装模作样地算了一会儿,道:“大奶奶凶神罩身,气术未过,至少还得半个月オ能灾星圆满,半个月后是最佳解救良机。”孙德忠大惊,道:“这么长时间,岂不是凶多吉少。”我其实也怕大奶奶还未等到半个月就一命呜呼了,到时自己也要将性命送在这里。连忙圆谎道:“在下是说半个月后是最佳解救良机,在此之前也是有机会的,只是危险性大一些,一但掌握不好,容易弄巧成拙,坏了自己威名。”孙德忠一听,马上道:“这个孙老弟放心,在我这里绝对没人看笑话,只要你尽力了,我多加一百两银子给你,保证不会让你白干。”
我研究过1893年绥化的货币,一两现银的价钱相当于五、六十吊钱。这二百两白银足可以买下上千亩的良田。看来这孙德忠不愧为此地一等一的大财主,一出口就多加一百两白银,果然好阔气。想想他手下的邢扒皮到陈林家逼债时的情景,为了几两银子个个如狼似虎的,这时一张口就是二百两。不知如此这般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オ积攒下这般家业。
我在机关工作也有些日子了,大场面也见过不少,虽然心动,面上却相当的镇定。再者说我来的时候带的那些什么手巾、牙膏什么也不知道那里去了,估计抛到几百里以外都说不定,这二百两白银给了我也不一定带得回去。在这里给我银子,还不如请我多吃点饭来的实惠。虽然我平日里对吃也没太多的喜好,但饿过两天后,发觉人可以什么都没有,就是吃的不能断了顿,俗话说一顿不吃的饿的慌吗。我还没到老道长玉真子差不多不食人间烟火的程度。这孙家丰衣美食,住上几天也是不错的选择。当下我不动声色地说道:“银子好说,主要是大奶奶的病情太过于复杂,这几日我要四处布置一下,麻烦孙老爷安排
7 鞭妖
孙德忠一口答应道:“住没问题,我这里几十问房,孙老弟你任选,都没相中你住到我房内,我搬出去。”我点头道:“现在带我去看一下大奶奶的病情。”孙德忠忙道:“对了,咱们马上去看看。”
我们在家丁的带领下一前一后的走到后面的一间厢房内。只见那孙大奶奶身材肥硕健壮,披头散发,脸上包了一块白纱布,更显得有些面目狰狞。全身上下捆了五、六道铁链,牢牢地绑在房柱边,动弹不得。看见我们进来,眼晴一下子盯住了我,上下看了好半天。似乎气熄有所收敛,终于说道:“原来你请了后世的高人来降你家姑奶奶,那就看看咱们谁的道行厉害。”我曾听何四姨对我说过,由于我生日时辰占的好,抵上了道家几十年的修行,但若是不知道我的具体生日时辰,是不会知道我这所谓的几十年修行不过是一付子时阴阳眼而己,加上我吃过玉真子的“老君珠”,身上紫气环绕,也难怪这道行不深的狐怪会看走了眼,以为是来了修行多年的有道之士。但它一口道出我来自后世,却是真的挺准。
孙德忠听它如此说,不由得大喜过望,开始还有点怀疑我的能力,这时经狐怪一印证,只道我果真有降妖除魔的本事,在一旁插口道:“妖孽,看你能猖狂到几时。”由于大奶奶被狐怪上身后,一言一行都是狐怪在表达意思,所以孙德忠也渐渐习惯对着夫人这么说话。那大奶奶冷笑一声道:“淫贼,迟早让你知道本大仙的厉害。”孙德忠被气得一张老脸胀的通红,说不出话来,我趁机将他拉出屋外,免得时间长了被狐怪看出我的破绽。
如此一来,孙德忠对我更是敬若神明。当天我便被安排在孙家住了下来,陈小汐被我指令同我住在一起。晚间趁着身边没人,我将我怎么来到孙家的事情经过告诉了他。听完经过,他脸上登时平和了下来,理解了我的为人。便与我推心置腹地聊了起来。通过聊天我知道陈家本是猎户出身,陈小汐自幼随陈林学习弓箭,己经有了相应的造诣。他同时也将这半年多在孙家的所见所闻讲给我听,并告诉给我一个秘密,这孙家后宅有两间房是从来不让外人靠近的,连打扫卫生都是孙德忠和大奶奶亲自动手,而且众家丁在外围昼夜把守,从不松懈,对外面说里面是供奉的先人灵位,但一个灵位也不至于看护的如此森严。个别长工还曾亲眼看见孙德忠和大奶奶往里面抬大箱子,样子非常沉重。于是有人猜测这是一个藏宝的仓库,里面都是孙德忠搜刮到的金银财宝,到底里面是什么,恐怕只有孙德忠和大奶奶知道了。
我恨恨说道:“封建社会的这帮地主老财们,只知道剥削劳动人民,哪管别人的生死。”陈小汐愣愣地看着我,显然对我说的话有些听不懂。我马上反应过来,知道这些话不能当他细解释。连忙催促他快点睡觉吧。我吹灭了油灯,躺在床上,翻过身来向着墙里,心想朱大哥、志子你们在哪呀,来帮帮我,我一个人应付这些事好累呀!
第二天一早,有家丁过来召呼我们吃早饭。我领着陈小汐到了饭堂,发现孙德忠不在,问那家丁:“你们老爷干什么去了。”那家丁回答道:“今天天还没亮,城里的赵师爷就派人叫老爷去一趟,说是有重要事情找他。老爷知道你还没有醒,不便打搅,告诉下人们一定要召待好,说你要是出门,走到哪里就让小的跟到哪里,随时听候你的差遣。”我点了一下头,心道:“说的好听,这是把我软禁起来了,怕我走后没人给他的地主婆看病,其实我一定不会走的,若是我走了,陈家可要遭殃了。即来之则安之,住几日帮他把地主婆的病看好又何妨。”想到这,也心下泰然,告诉陈小汐坐下跟我一块吃喝。由于家丁们都知道这段时间陈小汐属于我的人,也就没人干预他上桌吃饭。
此后三天,我和陈小汐在孙府每日吃喝玩乐,东游西逛。并找到了孙家那间神秘的屋子,果真如陈小汐所言,这里把守十分严密,跟本不让靠近,我也只能远远地看上几眼。整个孙府只有这里不对我们开放,其余的地方都摸熟了。我和陈小汐彼此间也建立了深厚的友情。他十九岁,而我痴长他十岁,他亲切地称呼我为东哥,我简单地称他为小汐。
时间一长,不由的暗自焦急起来,自己应该快些将此地的事情了结,早一点去找朱大哥和志子调查出赈灾银的去向,在这里拖着什么时候是个头呀。虽然吃喝不愁,但明显感觉不方便,最简单的是连起码的电都没有。更别说看电视、上网了。连洗澡都得事先叫厨子烧上一、二个小时的水。新鲜劲一过,马上归心似箭。心想若是孙德忠回来,就把驱狐怪的方法告诉他,用柳树条将狐怪的元神驱出来就算了,我与那狐怪无怨无仇,也不必用牛黄粉害它性命,这狐怪也折腾的差不多了。这样知难而退最好。用柳树条打人的这个差事交给谁呢,我可下不去手,对了,办这件事最好的人选就是孙德忠,借这个机会小小的惩罚他一下也好,谁叫他平日里对老百姓威风惯了呢!这牛黄粉可是好东西,等这里事情结束了,带在身上没准将来还能派上大用场。
这一日午后,听家丁说老爷回来了,要来见我们。我和小汐刚收拾好,孙德忠领着邢管家就进了客房。那孙德忠一脸的风尘,显然是才出门回来。只见他笑容满面,对我抱拳道:“孙老弟近日住的可好,老夫前日由于去的匆忙,未和老弟打召呼,请老弟不要见怪。”我也抱拳道:“你太客气了,我在这里吃的好,住的好,何来见怪,我正自着急,今明两天是黄道吉日,若是错过了,只好还要多等些日子。此事解铃还需系铃人,必须由你出面方可。”孙德忠愕然道:“我,我能帮上什么忙吗?”我点头道:“非你不可。”于是将准备好的几根柳树条交给他道:“咱们现在就开始,这几日我已在敝府上下设好的符咒,这狐怪并非鬼魂,鬼魂是到了晚间法力倍增,而狐怪白天晚间法力都是一样。对付它白天对咱们有利,因为到了晚间,它有夜眼,咱们却不容易看它。所以现在动手最是时候。”
孙德忠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道:“我该怎么办,你尽管吩咐好了,我恨得这妖精入骨,早一日雪我心头之恨,早一日得到安清。”我道:“此事说出来有些难为你,但也是最好的解决方式,你拿着这柳树条对着夫人一顿暴打,直到将狐怪的元神打出来便可,中途且不可手软,什么时候夫人恢复了神志,叫你的名子,方可停下,我在外面念咒护着你,你尽管放手去打,不要考虑太多,”孙德忠犹豫了一下,道:“这样鞭打自已的夫人,真有点下不去手。”我劝道:“你其实并非打自已的夫人,是在打那狐怪,柳树枝打不死人,但对狐怪来讲却是致命的武器,加在狐怪身上的滋味要超过夫人身上的十倍,你一定要明白这个道理,想想狐怪对你和你家夫人的迫害,你就下得去手了。”
孙德忠想了一下道:“看来也只好如此了,孙老弟你一定要在外面念好咒语,保佑我们老两口呀。”我点头道:“你尽管放心,包在我身上便是。”心中却道:“我那里会什么咒语,关健时刻冲进屋内洒上两把牛黄粉也就是了。”
一切准备就绪,我带着小汐和孙德忠来到关大奶奶的厢房外,我扒开门缝向里瞧了瞧。那孙大奶奶依然被绑在屋内房柱上,虽然行动受到限制,精神上有些萎靡不振。但由于丫环每日三餐按时提供,加上狐怪附身,体力上却一点也不差。这时听见屋外面有动静,立刻大喊大叫起来,声音语调尖细,与孙大奶奶肥硕体形相比十分的不匹配。只听它大声叫道:“姓孙的老贼,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你家仙姑奶奶吗,我要附你家上上下下每个人的身上,一个个把他们都折磨死,哈……”
我回头看见孙德忠一头冷汗的样子,心中暗自好笑,冲着他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进屋按计划行事。孙德忠握了握手里的几根柳树条,鼓足了勇气,只身推门而入。我和小汐则站在门外观看。
孙德忠进入屋内,直接走到大奶奶身前。那大奶奶适才还言语嚣张,此时一见道孙德忠手中的柳树条登时老实了许多。口气马上变得颤抖起来,眼神也变得十分畏惧,问道:“老贼,你要怎样。”孙德忠一听这口气,明显是怕了自已,知道我传授他的这法子有用,立刻就变得信心百倍。冷笑一声道:“不要命的妖狐,居然敢到我府上撒野,今天不叫你知道知道厉害,就不晓得马王爷是不是有三只眼。”说罢,将多余的柳树条扔在地上,手中持了一棵连枝带叶且粗壮的柳树条,劈头盖脸地向大奶奶身上打去。
这柳树条乃是仙家降妖除鬼的一等兵器,想那道行高深的玉真子降服鬼通判时,手中拿的也不过是这三尺柳树枝。鬼通判集天地纯阴之气于一身,加之三条人命的阳气相助,尚且挡不住柳树枝的攻击。这狐怪不过是一般的未入流小妖,刚刚能化作人形,便来借助他人之身寻报私仇,单就法力而言,和鬼通判相比简直是天上地下一般,这柳树枝稍一加身,登时有如身受赤火炼狱之苦,痛不欲生,好在它也有多年的道行,还能勉强支持一会儿。
孙德忠得理不饶人,眼见那狐怪发出惨叫声,报仇的快感立刻涌上心头。此时他眼里只有狐怪,已经视夫人如无物,手中的柳树条用足了力气向大奶奶抽打过去,任凭狐怪的叫声如何凄惨悲痛,不将心中这口恶气发泄出来,绝不会罢手。不一会工夫,手上的柳树条被打断,他又从地上拾起一根,发疯了似的继续抽打。
我和小汐在门外看的心惊肉跳,只见那大奶奶的身上在柳条每次抽打下,都会现出一条血痕,脸上的表情在血水衬托下显得阴森恐怖,惨叫声惊天动地,此时也分不清是狐怪在叫,还是老夫人在喊。过了好一阵,孙德忠已经抽断了四根柳树条,那狐怪终于忍受不住,在大奶奶身体上脱离开来,眼看着一团雾蒙蒙的东西向窗外飞出,形状与一只狐狸极为相似。
这一顿鞭打,使玉面妖狐的元气大伤,回到了昆仑山至少得休养一年。按说我并非修道之人,不该破坏它的道行修为,但也没办法,形势所迫,不得不做这驱魔赶妖之事,这件事对它来说也是一桩教训,以后不再用这修来的法力破坏人世间的平衡,恶人自有恶人磨,万事皆有报应,不必叫它来横加干涉。这些道理我当时并不懂,是回来后听何四姨细加解释方知。
孙德忠眼见一团雾状的东西在夫人体上飞出,老夫人的神色也马上由彪悍转为憔悴,眉宇间已经看出了夫人原有的气质,手中的柳树条立刻扔了出去,走上前问道:“老婆子,是你吗?”那大奶奶身体若没有铁链相绑,早已被打的瘫痪在地。此时已是气若游丝,听到呼唤,强打精神道:“老爷,是我。”孙德忠大喜,高声叫道:“来人,快找‘花先生’来。”我和小汐连忙召呼其他家丁、丫环过来帮助,大家冲进屋去七手八脚地将大奶奶身上的铁链解开,送入主人房间,不一会“花先生”也被找来,为她诊病开药,清洗伤口。
那大奶奶身受几百下柳条枝抽打,皮开肉绽不说,由于被狐怪附体多日,精神上也极度委靡,看来不养上一个月是好不了。
我见孙府上下将大奶奶的主房围得水泄不通,也就没再跟看这个热闹。领着陈小汐回到了客房休息。第二天一早,孙德忠登门道谢,与我东拉西扯地闲聊了好半天,竟然只字不提二百两酬谢银的事。我本来也知道这二百两银自已既使得到了,也不见得能拿回去。所以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不过对于孙德忠这种出尔反尔的地主赖帐作风十分看不惯,于是决定吓他一下。对他道:“孙员外,我们此次让那狐怪知难而退,那狐怪定然怀恨在心,十之八九能找出破解柳树枝和我咒语的方法,在一段时间内极有可能去而复返,再附到谁身上可说不好,到时我不在身边,员外可要当心哪。”一句话说得孙德忠汗流颊背,本来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颤声问道:“这该如何是好?总得想个办法一劳永逸啊。”我见恐吓成功,继续道:“这狐怪什么时候回来可不是你我说的算,说不好三、五日,也可能一年半载,现在想什么办法都是徒劳,只有到时见机行事,方可度过难关。”孙德忠一脸的忧色,也知道总不能让我这么长年累月地在这里住下去吧,万一我前脚走,后脚狐怪又来了怎么办。
我见他果真怕了,于是道:“其实也没什么,我最近要在绥化厅周围收一些药材,可能要住个几个月,或是一年,你的邻居陈林是我的远房亲属,到时他就可找到我,咱们同姓孙,员外又如此好客,事到临头我不会不管。”孙德忠登时松了一口气,道:“原来你与陈家是远房亲属,这就好办了,孙老弟在这里一定要多住几日再走,让我尽一下地主之宜。”我笑道:“好说,好说,我有一事正要求助于员外,不知员外能否……”孙德忠忙道:“孙老弟有事尽管说,在这十间房还没有我办不到的事。”我道:“如此最好,我那亲属陈林前两年手头紧,借了员外十吊钱,如今利滚利长到三两银子,两年来陈家也还了一两多银子了,这点钱在员外来讲不过是九牛一毛,但对陈家来说,却有如泰山压顶一般,员外能否瞧在老弟的薄面上将这笔钱抹掉算了,今后员外叫陈林找我来降妖,陈家感恩之下,定会尽全力办事,不敢耽误一点。”说完这些话,我明显发现在一旁站立的陈小汐情绪有些激动,由于孙德忠在身边,我只当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
孙德忠点头道:“如此小事一桩,何劳孙老弟张口,我下午就叫家丁将你那二百两银子和陈家的欠条拿过来,孙老弟可要再老夫这多住几日啊,待夫人病情好转,还要亲自相谢。”我见他答应,心情也是很好,站起身来当面谢过。坐下后又闲扯了一会。孙德忠见时间不早,起身告辞而去。
由于害怕狐怪去而复返,孙德忠下午果然差人将二百两白银和陈家的欠据送来,陈小汐感谢我为他家做了这件大好事,跪下来谢我,我忙将他拉起,告诉他其实这世上人人平等,做为好朋友这点忙是我应该帮的,不用跪下行礼,回家多跪跪自己的父母吧。陈小汐不由的痛哭流涕,好半天我才将他劝住。
我有生以来,头一次看到这么多银子,每锭五两,整整四十锭,做成的元宝模样,单看一锭不觉的怎样,放在一起却光闪闪的夺目耀眼。心想,封建社会的人思想太固化,这沉甸甸的银子拿着多不方便,应该大量的发行纸币,最起码拿着方便。这么多银子没点体力的恐怕还拿不远。虽然在光绪年间也存在什么各种“商贴”纸币,但银子还是最吃的开的。主要是全国的纸币还没有统一,造成纸币不能做为硬性钱币在市面流通,遇到重要的交易活动,人们更愿意用白银来结帐交流。
我在银子堆里拿出两锭放在口袋中,其余的一百九十两白银连同陈家的欠据用布一包,交给陈小汐道:“回去交给你父母,在我离开孙家后,你们一家人找个时间回奉天去吧,这里不是久留之地,我用缓兵之计先稳住了孙德忠,故意将那狐怪回来的时间说的不确定,就是给你们离开此地的时间留有余地,到奉天后用这些银子好好的生活,别再向地主们借钱了,记住,走的时候不要声张,最好在晚间出行,你回去顺便代我向你父母谢过救命之恩。”
陈小汐惊讶不己,完全没想到这白花花一百九十两现银我说送人就送了,而且还是送给了自家。这笔大财富来的太过突然,事实没半点预兆,一张嘴巴张开好半天合不拢,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我见他不说话,不知道他是一下子接受不了这事实,还是没听清,又将话重复了一遍。陈小汐未等我第二遍说完,“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由于过于激动,感谢的话竟说不出口,泪流满面。
我忙将他拉起,笑道:“男子汉顶天立地,别动不动就下跪,趁着孙家对咱们没人监管,抓紧时间将银子送回去吧,不要再回来了,这里我一个人应付得了。”
陈小汐在我的催促下拿着银子和欠据走了。我的心情一下子放松下来,陈家是我在十间房唯一的牵挂,安顿好他们,我就可随时到绥化厅地面上去找朱大哥和志子了。这个时代的文明程度实在让人不敢恭维,早一点了结此次行动,快成为我的一块心病了。
过了一会,孙家的家丁来通知我,今晚上老爷告诉所有家丁护卫放假一天,夜班人员全部撤掉,叫我没事不要出屋,以免屋内丢了什么东西。我的银子已交陈小汐拿走,有十两银子是随身带的,此外也没什么怕丢的,于是随口答应,也将此事没放在心上。
到了夜里,可能是事情想的太多,不知为什么竟然失眠了。怎么也睡不着,在炕上翻来覆去的躺着难受,索性不睡了,站起来,简直地穿好衣服。由于这几日在孙家居住,怕走哪里经常受别人瞩目,所以早叫他们为我准备好了这个时代的长衫,维一看的出来有差别的是我的短发。
我见外面皓月当空,繁星闪烁,心想出去转一转吧,明天有可能就要离开这里了。于是拉开房门,走到了窗外。
外面的温度有点凉,空气倒是蛮清新的。由于家丁护院都己放假,前面客房院内只有我一个人,没人打搅的感觉更好。站小花园内伸了一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坐在石凳上放松了一下精神。顺便欣赏一下这难得的夜景,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放松。这时我的双眼眼皮同时一跳,我知道时间已经到了夜半子时,我的子时阴阳眼按时开通了。
坐了一会儿,发现也没什么太大意思,准备起身回屋睡觉。这时忽然感觉到头顶有东西飞过,连忙抬头观看。只见空中三三两两地飞过一些奇形怪状的人,都没有借助任何飞行工具,竟然可在随心所欲地在空中自由飞翔,人长的也同常人有巨大差距,大手,大脚,每个人只穿了一件皮制的短裤,身上的汗毛奇长,若不是长的稀稀落落的没多少,真要跟大猩猩似的。头顶上都长了两个三寸多长的小犄角,相互对应,跟小牛犊刚长角的模样差不多,身高大约只有四尺上下。大约有十几个,最奇怪的是每个人都背了一个大口袋,似乎在忙着运送什么东西。
这奇怪的现象让我张大眼情,屏住呼吸,知道自已的阴阳眼又见到鬼了。听何四姨说过,阴阳眼看见鬼是很正常的事,但一定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不要让鬼怪发觉你已经发现它的存在,它就不会对你构成威胁。我曾经见过两次鬼,第一次是看到鬼出殡,第二次是见到志子的那个鬼女友,今天是第三次遇到,而且是一群鬼,是一群超出我想像中的鬼,在我印象当中鬼都是龇牙咧嘴的恐怖模样,而今天见到与其说是鬼,倒不如说是怪,身上虽然也鬼气森森,可模样之奇,身高之矮,行动之迅速都让我开了眼界。
鬼怪们飞过头顶不远,便即下落,似乎落在孙家的后院。我好奇心起,忙移步向后院走去。
孙家前后院相距有四、五十多米,我到后院后,躲在一个房角后,仔细观查这群小鬼怪们要干什么。只见十几个小鬼怪径直向一间房走去,拉开房门,背着大包袱鱼贯而入,似乎对这里的地形和房屋相当熟悉,有常来常往的感觉。不一会儿,小鬼怪们又一个跟一个出来,背上背的大包袱不见了,显然是放在了屋内。最后一名小鬼怪出来后,顺手将房门锁上,然后大家一齐又飞天而去。
我看的目瞪口呆,小鬼怪们进的这间房子正是孙家谁也不让靠近的神秘屋子。原来里面还有这么多故事,若非亲眼所见,打死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我轻手轻脚地回到了自已的房间,心想孙德忠告诉所有家丁放假,是不是早知道有这样的事发生,好给小鬼怪们让路,便于它们行事呢,其实若不是长有阴阴眼,小鬼怪们既使来了,谁又能看的到呢,为什么早不放假晚不放假,偏偏赶今晚放假,他一定知道内情,看他的能耐,好像驱使不了这些小鬼怪,又是谁指使小鬼怪们干的这些事呢?那包袱里装的又是什么呢?这一大串的问号让我百思而不得其解,后来一想,反正天亮我就要告别了,管这么多事干什么。养足精神睡一大觉,比这些事来的实际。杂心一去,当时也确实有点困了,一会的功夫就睡着了。
第二天起来,穿上长褂子,将自己的西服用布包起来,准备吃过早饭后与孙德忠告辞。
来到饭堂,看到孙德忠正在与一名四十多岁乡绅打扮的中年男人在一起有说有笑地吃饭。那人体态微胖,虽然笑容满面,眼晴里却透着一股子精明干练。孙德忠远远地看见我来了,忙站起身来,为我们介绍,指着我说道:“这位便是我与你说的孙老弟孙老板,他的手段老夫可是见过的,降妖除魔,神通广大,是位了不起的世外高人。”我见孙德忠将我的地位抬的如此之高,不由的脸上发烧,忙道:“过奖了,员外抬爱,惭愧之至。”孙德忠又指着站起身来的乡绅打扮之人对我道:“这位是平安堡的刘振庆刘员外,刘员外富甲一方,乃是绥化厅地面上的第一大善人,你们老哥俩多亲近亲近。”我曾经听过绥化老一辈的人说过,平安堡就是现在的北林区五营乡金伏大队。离永安这个地方也不近。
刘员外一脸的惊喜,抱拳对我道:“原来是孙老弟,我今早一到就听孙员外将你的事情说了,我生平最佩服异能之士,今日相见,幸会之至。”我拱手客套了两句,被孙德忠邀请在一桌吃饭。也就不再客气,坐下与二人共进早餐。
刘振庆简单地询问我几句来历,我便胡说八道一番,说自己乃阴阳世家,自幼便跟家父学得这一手降妖本领,后转行做的药材生意。那刘振庆对我似乎我很感兴趣,流露出想招贤的想法。我哪里有这份闲心,但也不好意思公然拒绝,告诉他自己还有几单生意未做,待完事后亲自到平安堡拜访。那刘振庆闻听甚是高兴,特意叫孙德忠拿出来一瓶酒,非要和我喝上几口,庆祝彼此相识。我尝了一下这大清光绪年间的所谓美酒,感觉酒精度不是很高,于是放心地陪他喝了一会儿。
这一顿早餐吃到日头升到老高。正准备结束,忽然外面跑进来一名家丁,神色严肃,用手式召呼孙德忠出去说话。孙德忠为显示与我们亲近,对家丁道:“刘员外和孙老弟都不是外人,有什么话直说无妨。”那家丁应了一声道:“是,老爷,刚刚从绥化厅衙门传来的信,朝庭分拨给绥化厅的五千两赈灾款昨晚被盗,通判老爷自知罪重,在官衙内饮毒酒自杀了。”
一句话有如惊雷一般在我们耳边炸开,我忙道:“怎么回事?你细点说。”那家丁道:“小的天没亮,到城内去给老爷买上好的龙井茶,刚到城门前就不让进了。这消息是从城里守门的镇边军将士口里传出来的,说昨晚上,赈灾银子刚送到衙门,通判老爷还亲自检验过,派了二十几名衙役看守,一夜没敢合眼,后半夜天还亮,通判老爷不放心,又去检查一下,这一检查不要紧,五千两赈灾款不知在夜半什么时候不翼而飞了。通判老爷知道这是死罪,未等朝庭将他押送京城治罪,情急之下就喝毒酒自杀身亡了。消息一传出来,城里马上乱成一团,镇边大将军依克唐阿接管了所有衙门事务,关闭城门,到处捉拿盗贼,押送银子永胜镖局的镖头,和看管银子的二十几个衙役,还有上百个街头抓的嫌犯,都被关到大牢,准备逐一过堂审问。小的一看进不了城,就骑快马回来8(进城)
我心中暗自后悔,若是早些离开这里,到绥化混入到通判厅府上,没准能查到点什么,现在通判老爷己死,最好的查案时机己经错过,决不能再错过这最后的机会了,这种大事一出,朱大哥和志子一定会露面,现在必须去找他们了。于是起身告辞,谎称自己不放心绥化的朋友,急于要到绥化一行,日后再聚,先行告退。
孙德忠早看出我拿看行李要走,客气了两句,便不再挽留,叫家丁预备了马车送我一趟。
我正愁这五十多里的路怎么走,此时有马车相送,正合我意,出了孙府上了马车,告别孙、刘二人,一路向十间房外面行来。
刚走出没多远,有一人将马车拦住。我拉开马车的门帘,见拦车人是陈小汐。只见他背了一个小包袱,家里的那张弓箭也斜挎在身上。我连忙下车将他拉到远处问怎么回事。陈小汐上到抱住我道:“大哥,我带我去吧,我愿随你闯荡天涯,做你的仆人。”我忙道:“别胡说,咱们是朋友,什么仆不仆人的,你走了,你父母怎么办?”陈小汐道:“他们感谢你的大恩大德,无以回报,让我这辈子跟着你,做你的保镖也行,你看,我连祖传的弓箭都带来了。他们会在咱们走后偷偷搬家的。”我知道他的箭法不错,有这样的一个帮手在身边,查案的成功率会大大增加,再说我也真舍不得这位小兄弟。等查完赈灾银的去向,让他回到父母身边也就是了。于是问道:“到时你还能找到你的父母吗?”陈小汐点头道:“这没问题,他们去的是我们奉天的一个亲属家,我小时候曾跟父母回去过,到哪里就找的到。”我点头道:“好吧,你先跟我去办一件事情,办完后你再去奉天找他们,走,咱们上车。”
有了陈小汐相伴,一路不再寂寞,很快的到了绥化城外。
此时的绥化已在几年前形成真正的城池,四周建起高七尺,宽五尺的土城墙。城区面积虽然不如现在大,由于几年间汉人在南方大量流入,加上这里是由津河通往十间房直奔双庙子(今兰西县)的必经之地,设立理事通判厅后,已经是十间房(永安镇)、下集厂(双河镇)、四方台镇(原属克音河段,满人猎场)、津河镇(原为索伦族游牧地)。四个镇的中心,农业日渐发达,商贾云集,居民也连到了两、三万人。
由于没有高建筑,我远远地便望见城墙,青砖竖城,也颇具威严。心想:“这要是建的长点高点,不也跟万里长城似的吗。来绥化上班有些日子了,只听单位老同志说过绥化在1885年以前叫北团林子,主要满人聚集地,现在看来满人已经不如汉人多了,也难怪大清王朝会在十八年后灭亡,连老家也被慢慢汉人占领了。”
我们来到了城门前,城门楼上写了“迎恩”两个隶书。我研究过几天绥化的历史,虽然记住的东西不是很多,但还记得大清光绪十九年绥化城池共有东南西北四座城门,东门名叫“朝旭”,南门叫“彰德”,西门就叫这个“迎恩”,还有一个北门叫“定远”。看来我们是到的西门前。只见城墙上筑了一座炮台,一门黑黝黝的大炮正对着我们来时这条路。
城门处十几个守城的满清士兵分列两旁,每名士兵都背了一只一米半左右长短的火枪。只见那火枪枪管奇长,制作也颇粗糙,好像是打一枪装一弹的那种,虽然看起来不如现在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精致,但估计威力也能不小,几十米内打死人应该不成问题。士兵的身上穿的都铁甲,腰上还带了一个沉甸甸的皮囊,里面应该装的是火枪的弹药,想想这些粗糙的火枪无非打的就是些铝弹、铁弹之类的东西。每名士兵神色庄重,城门虽然开着,往来的人却看不到几个。
我们下了车,车夫眼看着城门进不去,于是和我们告别后回十间房去了。我和陈小汐看见路边有一个小茶摊,只有两张桌子,都在那里空摆着。可能是城里出了大事,戒严后来往的人少了,连这里的生意都受到了影响。摆茶摊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汉,身材瘦小,因无生意可做,在那里干坐着,见我们路过,和善的眼光一直对看我们,显然是盼着我们能光顾一下他的生意。
我和小汐正好有些口渴,就在一张桌子前坐下来,茶老汉马上端上来两个粗糙的大碗,里面是新冲泡的茶叶。茶叶有些散碎,我虽然平常喝惯了家里的“大红袍”,但在这里也讲究不了那么多了,端起碗一口气干掉半碗,若不茶叶还没完全泡开,真要喝到碗底才罢,如此缓了一下,准备第二囗将茶水全部喝光。
刚坐下一会儿,从路上走过来三名老道,每个人都有四、五十岁的年纪,青色的道袍在阳光下有些刺眼,加上本身同样瘦高的身材显的有几分诡异。三名老道见到茶摊也过来围坐在另外一张空桌旁。三人见我小汐一副老百姓打扮,也没在意,只是我的短发让他们多看了两眼。
由于我长这么大只在电影电视里看见过老道,在绥化街面上也找不到道士的身影。就连玉真子老道长我只是听说过,也从未见过其本人,所以在这里都看见老道,感到十分稀奇。于是静下心来,听他们说些什么。
只听一名老道操着一口的四川话道:“大师兄法力高强,干嘛要咱们大老远的跑过来相助他。”另一名年纪稍大的老道接囗道:“这就是你孤陋寡闻了,一来大师兄身居要职,出头不方便,二来和咱们关系不错,要送咱们一场大富贵,也难得大师兄还时刻想着咱们,咱们这次一定要全力助他完成这个心愿。”那一开始说话的老道点了点头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这么大的事,我心里还是没底。”年纪稍大点的老道笑道:“自古富贵险中求,我们辛辛苦苦修道几十年,练就这身功力,难道还真要与三清、四御白首终老吗,当年咱们师兄弟四人入门时的一腔抱负不就是学得一身法术好光宗耀祖,出人头地吗,如今大师兄给了咱们这个机会,咱们感谢之余,一定要把握住,几十年了,这种好机会不是时常有的。”
那一直未张囗的老道插了一嘴道:“二师兄,大师兄让咱们投奔姓刘的,说这人将来能成大器,我怎么觉的这事有点不把握啊?”年纪稍长的二师兄道:“咱们大师兄的阴阳八卦之术从来没失过手,这次也不会看错,他说这姓刘的有帝王之相,一定确有其事,否则也不会自坠身份去和他结交。你把心放在肚子里,难道几位师兄还能骗你吗。”说道这,目光一扫,发现我在邻桌似乎能听到他们说话,马上闭口不言。对着两名师弟使了一个眼色。三人匆匆将茶水喝完,扔几个铜钱在桌上,起身上路走了。
我心下嘀咕,这几个老道似乎在密谋造反,后来在史记中,满清爱新觉罗后就是中华民国了,除了袁世凯复辟帝制当了几天皇上外,根本就没听说有姓刘的在这一百多年前当过皇上啊。往前想倒是有姓刘的,什么刘备、刘邦,但是年代不对,看来这件事后来没成功,那个什么大师兄,纵有天大的能耐这次也算错了。
我想了一会,也没将此事放在心上,问那茶老汉道:“大叔,这城里现在让不让进啊?”那茶老汉道:“让还倒是让进,可是查的太紧了,一不留神就有可能被当做盗贼抓起来,一般老百姓都不出门了,城里的商铺也差不多都关门了,就是不想找麻烦。我这茶水摊是在城外,所以才对付摆两天。”我点头道:“怎么守城的不像是官府的衙役,倒像是当兵的,这是怎么回事?”那茶老汉点头道:“不错,他们是依克唐阿将军的镇边军,绥化城不像内地南方城池,属边疆地区,内地将军等只管军事,而驻扎边疆的将军等要兼管民政。所以通判老爷一死,镇边军立刻介入调查,所有绥化城的大小事务皆归他们管理,绥化厅衙门这时候就是起到辅助的作用。”
我听这茶老汉言吐不凡,问道:“老先生以前是做什么的?”那茶老汉面上似有几分得意,道:“我在咸丰年间(1851—1861年)曾在宽城子(今长春)做过几天典史。后来年纪大了,辞官回乡养老,实在闲着无聊,才摆起这茶摊,顺便攒两个棺材钱。”
我知道典史是清朝文官里没品没级的小官,相当于现在政府机关里的科员,和我的职务相当,不由的生了几分好感,抱拳道:“失敬失敬,老先生原来是官员出身,难怪言辞透澈,佩服。”
那茶老汉见我将他抬的甚高,也很高兴,坐在板登上继续道:“小兄弟客气了。光绪十一年自设立绥化理事通判厅以来,短短数年时间就更换了几任通判,百姓的生活没见什么好转,如今逢到灾年,赈灾款又丢了,只怕这日子越来越难过了。”我点头道:“老先生言之有理,对了,这镇边军的大将军叫依什么的,我经常听别人提起,这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茶老汉一听我提出这个问题,立刻来了精神头,道;“这镇边军大名鼎鼎,这你都没听说过,大前年,应该是光绪十六年,朝廷依依克唐阿将军所奏,设立镇边军,并同时任命他为镇边将军,驻卜奎(齐齐哈尔),咱们绥化厅地面设立的不过镇边军的一个旗营,大约有步兵五百,马队二百五十人。说起这镇边将军可是位了不起的人物。满族人,咸丰年间入伍,据说不但他擅于带兵,而且神勇强悍,力大无穷,曾在当一名小卒时,在战场上与五名敌人赤手肉搏,结果那五名敌人被他一个人料理了。为官三十载,留下传奇无数。手下的上万名将士没有不服他的,听说镇边军每年都要设立擂台,层层选拨,最后决出最为神勇的擂主,授予官职,操练军队。这一规矩已经延续了十几年,以至于镇边军人人尚武,英雄辈出。最有看头的是,最后决出的擂主要与将军过招,赢者可受赠百两的现银,也不知是擂主们有意相让,还是依克唐阿将军果真了得,这么多年白银从未赠出过,嘿嘿,廉颇虽老,尚能饭否。大家都以为将军会将这段传奇继续下去,没成想这规矩在数天前被一名新入伍的年轻人打破了。”
我和小汐听得津津有味,忙问是怎么回事。
茶老汉道:“我也是听镇边军士兵在这里喝茶时说的,说那年轻人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什么规矩也不懂,在街上饿了两天,正好赶上前些天前绥化镇边军旗营招募新兵,为了能混口饭吃,投入军中,问他来历,他说是在山海关逃荒过来的,与家人失散了,只剩下孤身一人。那招兵的头目也是急于完成招兵的数额,也就没祥加过问。到了镇边军的第二日,便是公开设擂台的日子,有好事的便推荐他这个新兵上台打擂,这一上去不要紧,将去年绥化旗营的擂主一个回合就摔了下来,大家还以为是前任擂主不小心造成的,以为上去能捡个便宜,纷纷上台比试,结果被他一一在台上抛了下来,大家发现这人根本就不会什么武艺,但是天生神力,没有人能摔的动他。还有许多不服气的,经同意后两个人共同对抗他自已,同样被摔了下来,于是又上去三个人、四个人,最后加到了八个,大家其实已经知道没希望了,就是图个高兴,看看他到底有多大力气,能把他从擂台上抬下来,也就心满意足了,可这年轻人的力量似乎无穷无尽,身体就如山岳一般难以撼动,八个人用尽了全力也没将他推动半步,反被他带动得筋疲力尽,汗如雨下。这一下,所有的将士都服了,一致推荐他当擂主,到卜奎参加全军的擂台大赛,这年轻人果然不负众望,在镇边军擂台上,将十个步兵旗营,六个马队旗营的所有擂主在一天内全部降服,获得了新擂主的称号,最后依克唐阿将军上前较量,大家以为还是依照往年的规矩,最后将军取胜,擂主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将将军摔倒,可这年轻人竟然完全不理会这里的规矩,只两个回合就将依克唐阿摔倒在擂台上,这一下算炸了营了,下面的将领纷纷要上台治这年轻人的罪,被依克唐阿将军喝住,而且显的非常高兴,亲手将一百两白银交到他手上,说自已纵横沙场几十年,头一次败在别人手下,自已要收这年轻人为义子,并按照军中的规矩上报朝庭,授与年轻人‘外委千总’的官衔,日后有了战功,再按功升职。”
我知道“外委千总”这个官衔相当于今天的正科级职务,一个新入伍的年轻人能获此官职是相当了不起的了。心中想过,嘴上没有说话,听那茶老汉继续往下说。
茶老汉道:“那年轻人在镇边军落下脚后,执意要回绥化就职,说绥化还有未了之事,侍事情结束后,再随大军行事。依克唐阿将军也碰巧要到绥化来检查防务,于是便一起过来了。可偏巧今早绥化厅一连出了几个大事,不是五千两赈灾银被盗,就是通判老爷身亡,依克唐阿将军只好临时接管政务,抓起盗贼来。”
我点头道:“抓贼也无可厚非,可这般闹得满城风雨的,方法还是有所欠缺。”
茶老汉听了我的话,显得十分紧张,左右看看没人,忙小声的对我说:“我瞧你也是读过几天书的人,说这话可千万要小心,现在正是敏感的时侯,单就是你留这么短的头发,就可治你个乱党的罪名,再发上几句牢骚,非把你拉到衙门堂上打上四十杀威棍不可。瞧你这身子骨,二十棍都受不了,别因为一时的口里痛快,皮肉遭了罪。”
我被他的紧张所感染,也小心起来,不再说什么,心中却想,连起码的司法公正都没有,这是什么社会,黑暗啊。
抬头看看天色己渐渐暗了下来,知道再不进城,找不到住的地方,晚上就要在城外露宿了。我还从来没在外面露宿过,知道那滋味一定不会好受,得抓紧进城找个住宿地方。于是起身结帐,我衣袋里只有两锭五两的白银,没有零钱,幸好小汐身上有几个铜钱,掏出来给了茶老汉。我们站起身来,奔绥化城内而来。
守城的小兵可能是站了一天的岗,有些累了,盼着早点关城门,好回去休息。虽然我的头型有点让他感到奇怪,还是没为难我们,让我们顺利地过了城门,奔向城内里而去。绥化虽早有人在此居住,但此时刚刚建设城池不过数年,街道狭窄,雨天泥泞。各条街路也还没有正式规划。贫苦人家居住的大多是草棚马架子、地窨子、和土草房,只有官宦和富户才能建的起青砖房。城内的交道工具大多依靠骑马,坐轿,和各种人力车、马车。可能是官衙出了大事,官兵和衙役到处抓人,所以街上几乎看不到什么人,百姓们都早早地回家避祸去了。
我和小汐想找家客站投宿,在城里东游西逛,我虽然看不到自已熟悉的景观,但在这里却不会迷路,每个地方都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不一会,来到了一家“宝香居”客栈的门前。别人家的客栈早已关门,只有这里还开着,门前的灯笼上用繁体字写着宝香居三个字。店面也颇为大气,整个客栈能有十几间房。正和我的心意,于是领着小汐走进店来。
店内的伙计见有客上门,立刻过来招呼,将我们让到一间正房内。屋内虽然也是土炕,但炕上铺的挺厚,看来还不能太硌。
我真的有点睡不惯土炕,可走到哪里遇到的都是土炕,可能是绥化冬季寒冷,土炕是当时室内重要的取暖设施所致。心中暗自叫苦,自已也就这个命了,来到这个时代有十天左右的时间了,睡土炕睡的我腰背倒是挺拨了不少,回去后一定去建议所有的青少年,若想不驼背,就让父母为你砌个土炕吧,保证三五天就能看到效果。
吃过饭,简单地清洗了一下,我和小汐因明天还事要做,早早地上炕睡觉了。
正睡的迷迷糊糊之际,从外面不知怎么的就进来两个人。我努力想挣开眼晴,可就是挣不开,在眼缝中见那两个人,一个手里拿着铁链,另一个手里拿着一柄钢叉,两个人长的十分奇特,拿铁链那个人,一张脸足有一尺半长,拿钢叉之人身材健壮,头顶长了一对牛角,两人皆是浑身多毛,赤足而行。
两个怪人径直走到我身边,我想起身站起来,但是手脚怎么的都不听使唤,就是起不来,只好躺在炕上,任凭两个怪人摆布。
只听那长脸怪人道:“是不是他,年纪好像差不多。”生有一对牛角之人道:“拉起来看看。”两人伸手将我的身子拉了起来。我感觉自已一下子变轻了,轻的在两个怪人的手中好像一点重量都没有,随便就被他们扯下来了。
我的身体在他们手中就像摆弄一件玩具那样随便,一侧身之际,我在眼缝中看到有一个人躺在我原来的位置上,仔细一看,吓的我浑身打颤,险些叫出声来。
炕上躺的那人不正是我吗!
我既然还在炕上躺着,那怪人手里的我是怎么回事。忽然间明白了这一切,在怪人手里抓住的是我的灵魂,躺在炕上的那个是我肉身。这样灵魂出窍,我岂不是已经死了吗!而抓我的则是传说中阴曹地府的牛头马面。
惊恐之下,用力挣扎起来,可在它们手里似乎没有一点效果。只觉得身子软软的,任由其摆布。耳边清楚地听到:“这人年纪相似,但是是寅时生人,咱们要找的是子时生人,时辰不对。”话音方落,只觉身子被用力一推,不由自主的向土炕上的肉身扑去,那种轻飘飘的失重感在到达肉身的一瞬间消失了,仿佛又回到了现实社会,身体上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只是还有些僵僵的,动弹不得。
只听那马面道:“奇怪,这人的魂魄金光透体,不是富贵命,就是有神灵保护。”
牛头仔细看了一下,道:“他好像吃过什么道家的仙丹,全身水火不侵,百邪难入,若不是还未超出生死薄的范围,咱们也不会轻易将他的魂魄拉出来。”那马面道:“快点走吧,一会时辰到了,咱们要找的人好像在隔壁。”牛头道:“是,速去速回。”它们说走就走,也不经过大门,走到墙壁旁,根本看不出有阻拦,直接穿墙而过。
这一番折腾,我从始至终看的清清楚楚,心中不禁暗自害怕,以前只听说牛头马面负责擒拿运送将死之人的魂魄,可只当成的鬼故事来听,从未多想过,可今天自己就好险当了别人的替罪羊。原来这世间果真有牛头马面存在,看来人的生老病死皆有定术,不可强求。它们所说的道家仙丹,一定玉真子所赠的“老君珠”,如此说来,还真有效果,不是玉真子老道长欺骗我们哥仨。
可能是人的魂魄离体后,身体马上变成了一副空壳,魂魄重新回来时,要适应一段时间才能恢复。我僵直了身体躺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手脚开始有了力气,腰上用力一挺,坐了起来。
行动自由后,立刻在室内转了两圈,心中余悸未消,心想:“今晚注定是个不平静的夜晚,还是老实在屋内躲会吧,免得出去惹麻烦。”看见小汐在炕里面睡的甚是香甜,又想道:“我如果魂魄真的被牛头马面带走,早晨他会发现孙大哥已经变成一具僵尸躺在那里,不知他会不会害怕。”
这一夜发生了如此惊心的事情,我怎么也睡不着了,好不容易到了天亮,陈小汐也起来了。只听走廊内有人哭起丧来,闹闹吵吵的似乎来了许多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我到窗下仔细听,原来是这家客栈的少公子由于长期吸食鸦片,在昨晚上暴毙了。
清光绪年间,绥化早有鸦片在关内流入,但由于烟价太贵,达到了一两银子一两烟的程度,一般的劳动人民一年的收入也不过一、二两银子,所以吸食鸦片的都是些衙门、驻军的官员还有个别有钱人,从某个方面来讲,这也是当时绥化一种身份地位的象征。
“宝香居”是绥化有名的客栈,店掌柜交往的都是绥化厅地面上的名流,不然也不会在捉拿盗贼风声如此紧张的情况下开张营业。不一会的工夫,就有伙计进屋和我们商量让我们退房的事,说掌柜的有话,这些日子要为少爷出礼殡,希望住宿的客人将房间腾出来,好给远道而来的亲朋居住。
我和小汐昨晚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找到这家营业的客栈,如果退了房,岂不是要露宿街头。没有办法,在衣服里拿出一锭银子,交给伙计,让他疏通一下,我们还要继续住下去。
普通客人一晚上的费用也不过两、三吊钱,这一锭五两重的现银足可以顶上半年的房钱。果然不出所料,不一会儿,伙计回来转掌柜的话,告诉我们想住多久尽管住,有什么需要也尽管开口,会满足我们一切要求。
吃过早饭,我领着小汐匆匆的在绥化城内走了一圈,看到了新建的绥化厅衙的门楼,形状大致和今天所看到的差不多,因是刚刚建成一年,门前的土路也没有今天铺的那样高,所以看起来格外的高大威严,不由的心中感慨,百年后绥化城内的古迹,只剩下这个门楼,我在这看到的什么古城墙,门庭小院都已不复存在,时代进步是好事,可老祖宗留下来的一些精华的东西也不该随岁月的流逝而消亡。
转了一会,由于看到有巡逻的官兵在拿人,心想风声如此紧张,想调查盗银的去向也无从下手,先避避风头再说吧。于是又和小汐返回了客栈,闲着没事,在一旁看人家如何办丧事。
在当时的社会,穷人家办丧事十分简单,往往只用一张草席将尸体一卷,出城找个地方一埋也就算了。而富户则大不一样,不但要停尸三天,其间还要大设素宴,邀请社会上的达官贵人和亲朋好友过来纳礼,以示隆重。所用的棺材更是讲究,乃是落叶松的实木棺材,涂成红色,上面还要绘上云水花鸟等图案。店里和尚道士找了一大堆,在哪里忙着超度亡魂。人来人往的很是热闹,若不是一口大号棺材摆在院中有些刺眼,时不时还有人哭丧,真不知是办喜事还是在办丧事。
时间到了中午,绥化各界的官宦、商贾也都知道信了,纷纷带上礼钱过来奔丧。每名贵客到来,都有伙计高声报告来者是谁,礼钱多少。到来的客人也都简单地棺材行一下礼,安慰家属几句,然后到客房休息。
我在客房只听伙计报名号道:“‘义升当’掌柜牛炳坤见礼,礼钱二两,‘吉泰当’掌柜吉泰庆见礼,礼钱二两。”心想,这两人是开当铺的。隔了一会又听见伙计高声报道:“永胜镖局少镖头王义之见礼,礼钱二两。”我心中一震,隔着窗户看那少镖头长的什么样,只见棺材前站了一个二十多岁青年武师,神色憔悴,想是老父亲尚关押在牢内,心中烦忧所致。见过礼后,进入东面的一间客房。
一下午的时间陆续来了几十拨客人,有开饭馆的,开布庄的,各行各业的商贾都有人来见礼,礼钱也由十吊、二十吊钱到一、二两银子不等。连十间房的孙德忠和平安堡的刘振庆也都派家丁送来礼钱。一时间,本来宽敝的客房大院,屋里院外到处都是见礼的客人。有的客人彼此间好久不见,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聊天的内容和旁边挽联上写的什么英年早逝、名垂千古的内容毫不相干,那棺材里的烟鬼少爷也不知听见与否。时间稍晚,忽然听见伙计高声念道:“绥化厅衙门正七品教授赵镇赵师爷委派衙门笔帖朱显扬见礼,礼钱一两,白宣纸挽联一副。”短短的几句话,让我立刻像针扎一样跳了起来,好比沙漠中将被渴死之人见到绿洲一样兴奋。
那朱显扬正是朱大哥的名字。
我连忙顺着门缝看去,果然是朱大哥,只见他一身篮色长衫,头顶扣了一顶小帽,面上保留着以往的镇定神态,拖着一条长辫在背后,我知道那一定假的。
朱大哥见完礼后转身向客房走去,现场若不是人太多,我才不管他当什么笔帖不笔帖的,一定会冲出去一把抱住他。
9(兄弟重逢)
虽然一颗心激动的差点没跳出来,还是冷静的回头对小汐说,让他看好房间,自己有事去去便回。
平静了一下心情后,我推门而出,顺着墙根溜到朱大哥的客房外,见左右没人注意我,伸手敲了敲
门,听朱大哥在里面说了一声:“请进”,忙推门而入,见他一个人在屋内,没等他反映过来,一把将他抱住。说什么也不松手了。
绥化厅衙门自前日通判老爷身亡,衙内的大小事务暂时由赵师爷负责。
这赵师爷原本是通判在世时辅助他处理事务的正七品教授,在清朝时,教授一职乃是专设的一种文官职务,因为他的所从事的工作与师爷的角色差不多,有少数设通判厅和设州的地方因缺少编制,便称这种职务的官员为师爷,其实这里面有本质的不同。
笔帖一职只是清朝时衙门或军队中写写算算的小角色。但朱大哥此次前来代表的是整个通判厅衙门
,所以被安排单独的一间客房,不敢轻易过来打搅。可见当时百姓对官府的惧怕程度。这样反倒方便了
我朱大哥见面说话。
朱大哥冷不丁被人抱住,有些措手不及,待看清是我,也是又惊又喜,忙过去把房门关好,拉我坐
到他身边,知寒问暖地和我说了半天。此时此景,兄弟间的友谊升华到了一个更高更纯的境界,那种劫
后重逢,知已见面的幸福感在心中不是语言可以描述。
朱大哥与我说了一会话,问我如何到这里来的,我将这十几天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当他讲了。朱大哥
听完后面色凝重,考虑了半天,忽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对我道:“这就对了,经你一说,在我心中
的许多疑点一下子全解开了,只要找到证据,咱们距离回去时间也就快了。”我大喜过望,忙问朱大哥
是不是有什么新发现。
朱大哥见天色已黑,反正回衙门也没什么事,不如在客栈往下了,这里虽然在办丧事,但也没人敢
过来打搅,正好便于我们说话,于是告诉伙计将晚饭送到屋内,要与我边吃边聊。我惦记小汐,告诉伙
计预备一份饭菜给他送过去,让伙计对他说,自己在对面屋与一老板谈生意,晚上有可能不回去了,让
他不用惦记,吃完饭后自行休息。于是和朱大哥聊起了他十几天来的经历。
朱大哥道:“我与你当时情景差不多,不过好在没偏出太远,恢复知觉后,竟发现自已躺在绥化一
家民宅的房顶上,当时正值中午,太阳火辣辣地照在我脸上,硬是把我照醒了,我都不知道在人家房顶
上躺了多久,还好没人发现,那房顶是用干草铺成的,躺上去倒是挺松软。
从上面下来后,感觉饿的难受,还好咱们带的各种东西在我手里没丢,三个男人出行,差就差在谁
也没想到该带些吃的,没办法,我找了那叫间‘吉泰当’的当铺将我那个俄罗斯生产的打火机当了,才
换给我三吊钱,我买打火机时可花了四百多块钱,开当铺的人心也太黑了。”
我心中一动,问道:“这吉泰当和以后的北林区吉泰办事处的名子有没有什么联系?”
朱大哥道:“北林区吉泰办事处是八三年,绥化镇解体后成立的,所管辖的范围也正是这‘吉泰当
’所处周围的位置,这两年范围才有所扩大。这吉泰两个字是绥化市里的一个老称呼,与当初这个当铺
还是有一定关系的。”
我点头道:“看来当初成立吉泰办事处起名时,还是有一定根据的。”
朱大哥点头道:“那是当然,如果没有从前的北团林子,也就不可能有以后的北林区,时代怎么发
展,也会有历史的烙印留下。就连绥化这两个字也是来自满语,取安定祥和之意。”我恍然大悟,来绥
化也将近一年的时间了,才知道绥化两字是这般解释的。
朱大哥继续道:“我拿了三吊钱先买了一件旧衣服,又吃了一顿饭,就花得差不多了,可怜我那四
百多块钱的打火机只能给我这么点帮助。在城里转了好半天,熟悉了一下路况,心想要调查银子失窃案
,也得先安定下来,才能着手调查,当前先得解决吃住问题。于是用仅有的钱买了几张纸和墨汁,找了
张破桌子,心想也别远走,就在衙门口不远处,摆了个代写书信的摊子,好在我的书法还过去,一开张
就有捧场的,让我勉强混口饭吃,又在附近找了一间民房住下来,距离衙门这么近,还可以随时观察衙
门里的动静。”
我开玩笑道:“你占道经营,城管的会来管你。”
朱大哥笑道:“这里哪来的城管,一座城市发展到一定程度时才会有城市管理者,你看这里连条像
样的路都没有,谁出来管这些。我安定下来后,刚摆了两天摊,就有一名衙役过来叫我,说通判老爷要
见我,我连忙问衙役怎么回事,他告诉我说,老爷说这几日朝庭的赈灾银就要到了,为百姓发放赈灾银
,急需一个会写字的来记帐,正缺人手,衙门里原来的笔帖年纪大了,病假已经请了一个多月了。这关
健时候得找人顶他的缺,在这绥化城内会写一手好字的不多,见我在这里摆写书信的摊,生意挺旺,就
告诉衙役让我进去见他。
我一听正和心意,连忙跟着衙役去见通判老爷。那通判与我小时候在棺材里见到的那个差不多,只
是面色红润,不像躺在棺材里那样脸色煞白。他简单地询问了我几句出身来历,我当然是避重就轻,胡
编乱造一番,又拿着我代写的书信看了一会儿,对我的书法功力大为赞赏,让我留在通判厅临时充任笔
帖一职,工钱每月一两,就这样我在衙门得以安顿下来。”
我急欲知道朱大哥查到什么线索,问道:“那后来呢?”
朱大哥道:“我在衙门工作了几日,每日整理通判厅的帐目,和通判接触的机会多了,只觉的他好
像每日忧心如焚的样子。那一天,衙门里来了一个人,长得精壮结实,我问守门的老张头这人是谁,老
王头告诉我这人便是永胜镖局的王子章王镖头。
那王子章直接步入衙门正堂,与通判在里面聊了好一阵子,我本想过去听他们聊些什么,但见院内
巡逻的衙役总盯着我看,也就没找到机会。两个人密议了一番后,王子章急匆匆的走了。后来听老张头
说通判厅果真将押送赈灾银的事交给了永胜镖局。
在这通判厅里还有一个位高权重的人物,他就是赵镇赵师爷。虽然通判是正六品官,赵镇身为教授
为正七品,差了两级,但在这里官员稀少的地方里,他已经是通判厅里的二号人物了。”
我知道朱大哥所说的差了两级,是因为在清朝的官制里正六品和正七品中间还隔了一个从六品。这
个问题我知道,也就没多问,听朱大哥继续讲下去。
朱大哥道:“这位赵师爷平日里不苟言笑,一看就知道非常有城府。他住在衙门里的西南侧,与通
判住的东北侧隔的远远的,屋内一到晚间经常弄的香烟缭绕,似乎供奉了什么神位,可又看不到神位在
哪,只因他是通判厅内二当家老爷,也没人敢去过问。
前些日,衙门里点油灯的香油不够用了,我奉命出去买香油,回来的路上,看见赵师爷在南街神神
秘秘的进了一间民宅,我好奇心起,就在远处盯了一会儿,大约也就是一盏茶的工夫,从我身边走过去
三个老道,长的瘦长奇特,更吸引人注意的是三人一口的四川话,因为在绥化这地方很少看见道士,我
就格外的多注意了一下。”
我插口道:“一定是昨天我进城时看到的那三个老道。”
朱大哥点头道:“你说你遇见的那三个老道也说一口的四川话,那就错不了。三名老道在我身边过
去后,向前走了一段路,忽然回头向后张望,我忙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在那里与一个卖菜的农民讲价还
价。三名老道见无人注意,一低头,进了赵师爷刚进去的那间民宅。”
我大出意料之外,不由的愣了一下。
朱大哥看了我一眼,继续道:“当时我也感到奇怪,这赵师爷怎么会与这外地来的道士进一个屋了
,后来细一想,也别说,这赵师爷平日里的言行举止还真有点和道士相似,每晚淋浴更衣,焚香颂课的
,单看他一人还不觉的,此时一和道士放在一起,以前的一些习惯作为也就得到合理的解释了。
我在外面等了好一阵子,三个老道才从民宅里出来,我怕赵师爷随后出来发现我,藏好身子没跟上
去,过了一会儿,赵师爷还不出来,我心中奇怪,难道这房子有后门,他独自在后门走了不成。正想壮
着胆子去看个究竟,远处过来一帮轿夫,抬了两台高顶大轿,走到民宅前停了下来,在轿子里面先后出
来两个乡绅打扮的中年男子,两人下来后,同样先向四周看了看,见没什么人注意,扬手先将轿夫打发
走,自已却闪身进了民宅。
咱们大老远的跑过来查案,绝不能放过任何疑点。我见民宅外无人看守,心中实在控制不住好奇心
。就小心翼翼地走到了门外,轻轻一推,民宅的院门居然没有挂锁,被我推开了。可能他们认为此地十
分安全,根本就没想到戒备外人。我见院内无人,轻手蹑脚地走了进去,一直来到屋墙下,听见里面有
人说话,于是将纸窗捅了一个小孔向内张望,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我问道:“看到什么?”
朱大哥道:“我看到了一个奇怪的场景,后进来的两个乡绅,其中的一个坐在椅子上大大方方地接
受着赵师爷和另一个乡绅三拜九叩的大礼。跪下的两人口中同时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大吃一惊,忙问道:“有人要当皇帝,这是要造反。”
朱大哥道:“我也十分意外,开始以为能查到什么破案线索,却无意中撞到了人家图谋造反的隐私
,心想这种事还是少管为妙,正准备离开,只见要当皇上的乡绅站起身来,扶起二人,说道:‘两位卿
家快快免礼。’又单独问赵师爷道:‘那五千两赈灾款什么时候到?’赵师爷答道:‘该死的通判已经
将此事委托给了永胜镖局,估计两日后便到。’那要当皇上的乡绅点头道:‘若是到了衙门你有几成把
握?’赵师爷得意道:‘通判厅内都是些酒囊饭袋之人,这几日我已将‘五鬼运财术’练就的炉火纯青
,配上我供养的十二个煞神鬼,只要银子送到通判厅衙门,就是在他们眼皮底下取走,也不会有人发现
,此事可保万无一失。’那要当皇上的乡绅十分满意,笑道:‘此事就有劳你们表兄弟了,侍日后成就
大事,这天下与你们共享之,哈哈。’”
我听到这,忽然间什么事都明白过来了,那与赵师爷跪下地上的是十间房的孙德忠,那要当皇上的
乡绅就是和他在一起的,平安堡的那个刘振庆,他正是昨天进城时遇见的三名老道要投奔的那个姓刘的
。如此说来这赵师爷就是三个老道口中的大师兄,自已曾听孙家的马夫与厨子闲聊时说过,这赵师爷曾
经在峨嵋山玄清观学艺二十载,有当道士师弟看来也很正常,只不过自已当时不想多管闲事,听过之后
也没放在心上,此时他们与赈灾银被盗扯上关系,前后一搭配,事情的真相登时豁然贯通。
想到这,一个大大的念头涌进脑海,前天自己在孙家夜里看到了小鬼怪运送东西,看来那一定就是
丢失的赈灾银,如此说来,我们辛辛苦苦找的赈灾银就在孙家那间神秘的屋子里,是被赵师爷在夜间用
什么“五鬼运财”之术将银子运送过去的,幸好自已长有一双子时阴阳眼,才将这一全过程看得清清楚
楚。
朱大哥见我好久不言语,知道我己将事情想通,笑问道:“想的怎样?”
我点头道:“全明白了,这所有的事情全是刘振庆、孙德忠,还有赵师爷他们搞的鬼,企图造反,
用法术盗取赈灾银,估计是用来充当军费。”
朱大哥哈哈一笑道:“刚才你将你所有的经历和我一说,我就已经全明白了,这几个人狼子野心,
终究成不了大气候。当初在龙虎山玉真子老道长对我说,带你来此,能派上大用场,果真应了他老人家
的话,若没有你的这一副阴阳眼,恐怕咱们永远查不出银子的去向。”
我听了他的赞扬,有些不好意思,又问道:“他们后来又说了些什么?”
朱大哥道:“其实我原本也不知道这要当皇上的乡绅是谁,是刚才听你说,和孙德忠一起在他家的
人叫刘振庆,我想这人就是他。只听他问赵师爷道:‘军师,咱们手中只有几百人的兵力,这如何够用
。’赵师爷笑道:‘皇上尽管放心,我已将峨嵋山的三个师弟召到身边,现在暂时在这里助我取银,待
事情结束后,我会让他们到平安堡助你一臂之力,我这三个师弟别的道行虽然不高,但有一样特长,可
以撒豆成兵,剪纸成卒,只要给他们百天的时间,做好充足的准备,便可为皇上带来兵马十万,到时一
鼓作气,直取奉天,从此盘踞关外,自立成帝。’那个刘振庆的闻听,不由的哈哈大笑,眼中仿佛己经
看到了自已身披龙袍,坐到了金銮殿上。”我笑着对朱大哥道:“中国上下五千年历史,把所有皇上的
名子翻个遍,也没有他刘振庆这个名。”
朱大哥道:“我当时在窗外也感觉到可笑,但还不敢弄出什么声音来,静心听里面又说了些什么。
刘振庆笑了一会儿,问那姓孙的乡绅道:‘孙爱卿你的藏宝室可否安全?千万不要出什么纰漏。’那叫
孙德忠的答道:‘皇上尽管放心,我家中几十个家丁日夜看守,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这时赵师爷
在一旁插口道:‘这里绝对安全,我已经使用神兵搬运大法,将峨嵋山千年虫怪押解到藏宝室为皇上看
护宝藏,只要任何人一触到宝藏,它马上就会现身作法。这虫怪可大可小,神力无穷,常人根本无从靠
近。加上屋外家丁严守,不会出什么乱子。’刘振庆点头道:‘如此甚好,两位爱卿办事朕信的过。’
于是三人又在屋闲聊了一阵,赵师爷和那孙德忠又说了许多肉麻的奉承话,什么皇上洪福齐天,古往今
来的名君等等,听口气三皇五帝似乎都不在话下。那刘振庆居然坦然受之。其脸皮之厚,恐前无古人,
后无来者。”
我听朱大哥说的生动,不由的笑出声来。朱大哥看了我一眼,没有停顿,接着道:“我在窗外害怕
他们出来撞见,这个时代毕竟是他们的地盘,听了一会儿,忙悄悄的退了出来。回到衙门慢慢体会他们
谈话的细节,有许多参悟不透的地方。今天听了你的话,结合我听到的内容,才让我茅塞顿开。明白了
里面的前因后果。”
我又问道:“后来呢?”
朱大哥道:“我在衙门里忙了一会儿,赵师爷回来了,显然已将刘振庆和孙德忠送走。他又摆出一
副不苟言笑的冷面孔,回到自已的房间。有了这次经历,我对他的行踪也就格外注意。由于我笔帖的身
份太过于低下,每晚不能在衙门内留宿,天天要回租住的房屋去住,为我观察赈灾银如何被盗造成很大
的不方便,后来一想,那赵师爷是运用什么‘五鬼运财术’将银子运走,自己就是在现场恐怕也看不到
什么。本来想既然知道了盗贼是谁,想办法将银子拿回来,发放给受灾的百姓,也就算将此事了结了,
至于他们造不造反和咱们也没太大的关系,但是现在看来赈灾银与他们的军费扯上关系,这件事就变得
不简单了,这是硬逼着咱们往此事里搅和。几天后发生的事你们也都知道了,银子被盗,通判饮毒酒自
尽。镇边军接管这里的一切事务。由于衙门内当晚看护银子的衙役全部被收监起来,弄的衙门里人员紧
缺,我本来到衙门里的时间不长,因无可用之人,遇到婚丧之事,赵师爷便委派我来见礼。他自己却陪
着依克唐阿将军到处拿贼问案,照此查下去,只会不了了之。”我沉默了一会儿,见朱大哥将事情讲完
,问道:“事情如此复杂,你看我们该如何着手调查?”
朱大哥想了一下道:“当前我们能做的只有三件事,第一,尽快找到志子,咱们来到这里快半个月
了,一直没有他的消息,可千万别有什么意外。第二,想办法将此事呈报给依克唐阿将军,得到他的支
持,才能揭开孙家藏宝屋的秘密,照孙德忠和赵师爷的说法,这个藏宝屋不但外有家丁守护,屋内更有
什么峨眉山千年虫怪,凭咱们的力量,单独想攻破它,恐怕难度不小。第三件事做起来则纯粹是为了绥
化的父老乡亲,那就是将刘振庆造反的阴谋报告给朝庭。绥化这地方已经两年受灾,民不聊生,针对此
事,朝庭毕竟还下拨了五千两赈灾银,若是因为刘振庆一已私利挑起战火,必将尸横遍地,赤地千里。
咱们既使到了这里,了解了此事,就要对绥化的历史负责,让百姓能安居乐业,免受战火之痛。”
我听了朱大哥的豪言壮语,虽觉此事做起来未免有些过于伟大,但想想一切似乎都在理上,既然赈
灾银与造反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不先将造反的事摆平,单纯地想取回银两恐怕是千难万难。于是问道
:“现在赵师爷就在依克唐阿将军的身边,咱们向将军举报他,将军会相信咱们吗?”
朱大哥道:“此事说起来有一定难度,我在这里只是一个临时的笔帖,和将军也接触不上,但从将
军将二十多个守夜的衙役收监一事来着,他似乎并不相信衙门里的人,赵师爷所以能在将军身边待下来
,是因为将军敬重他大小是个朝庭命官,想不到他会去做这种事。咱们要想办法和将军接触上,将事情
的真相告诉他,依照将军传说中刚正不阿的性格,一定会将赵师爷等人绳之于法。此事说来简单,做起
来却难,最好找一个将军身边的人来转告将军,若单凭咱们两个平头百姓,将军的面都见不到,何来申
诉。”
我道:“将军一般都住在什么地方?”
朱大哥道:“他一般情况下都住在军营,查案的时候到通判厅衙门。”
我点了点头,又与朱大哥商量了好一阵儿,依然找不到好的办法,。天色早己黑了下来,只好到炕
上去休息,明天再做打算。临上炕前,朱大哥将帽子摘了下来,露出里面的短发,背后拖着的那条长辫
子竟然是和帽子连到一起的,被同时摘了下来。我好奇地问道:“你从哪里找到的这条辫子?”朱大哥
笑道:“街上有卖的,一吊钱,赶这里的潮流吗。”我也跟着笑了起来,连夸他有创意,自已怎么没想
到,一头短发走到哪都被别人当怪物看。
我们吹灭了油灯,躺下后,又闲扯了一会这里的人和事,憋了十来天,终于有人能说说心里话,不
用说着文词扮古人,彼此间的心情才真正的放松了一下,不一会工夫我们就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我将陈小汐叫过来,介绍给朱大哥认识。
朱大哥昨晚听我说了与陈家的关系,所以见到小汐后显的格外高兴,因为我们的来历确实有点惊世
骇俗,这一点也没法和小汐多解释。只告诉他我们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今后有机会彼此间一定要好好相
处。
吃过早饭后,朱大哥对我们说,晚上接我们到他那里去住,然后和办丧事的店栈老板告辞,一个人
回到衙门供职去了。
我和小汐在客房内看了一会儿店家如何办丧事。但看了一会儿,感觉家属们哭天抹泪的十分心烦,
于是我们便出了客栈,准备到街上转了转,自己顺便想买一条假辫子戴上,免得别人看我的眼光异样。
小汐对自己家传的弓箭爱不释手,怕放在客栈里有什么闪失,也背了出来。
刚出客栈不远,迎面过来十几个清庭的士兵,每个人手中端着长长的火枪,腰上还挂着一柄腰刀,
穿着厚厚的铁甲倒也不显得笨重。
走到近前,一名为首的头目上下打量了我们好几眼,站了下来,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怎么还
带着弓箭?”
我心中暗道不好,连忙上前抱拳道:“回这位官爷的话,我们是十间房的猎户,到这里走亲属,怕
路上不安全,所以带着弓箭来的。”
那头目见我一头短发,更是疑心,不等我说完,一挥手,十几个士兵立刻将我们围了起来,冷笑道
:“十间房的猎户难道可以不蓄发吗,看你长的精壮结实,不是盗银贼,也一定是乱臣贼子,留着话和
将军去说吧,来人,带回去。”话音方落,立刻便有士兵拿出锁人的铁链向我们头上套来。
所谓秀才遇到兵,有理讲不清,不待我们有什么分辩,已经用重重的铁链将我们的上身捆了个结实
,推推搡搡地的绥化厅衙门而来。小汐的弓箭也被强行收了去。
绥化光绪十九年的牢狱,在理事通判厅衙门北侧,有大小二十几间房。自打赈灾银被盗后,原来的
看守衙役已经全部被换掉,现在由镇边军临时看守。牢房内由于连日拿人,早已是人满为患,每间牢房
内多的都被关进十几个人,白天在里面站着倒还宽松,可一到晚间睡觉躺下后却是人挤人,由于“犯人
”太多,连刑具都不够用,。我和小汐刚一到牢门过道内,身上的铁链便被解了下来,一个胖胖的士兵
见东侧第三间的牢室内只有七、八个人,便开门将我们关到这里。锁好门后,也没加过问,自顾自出去
和别的士兵聊天去了。
我不由的一阵苦笑,刚才还在客栈内被人当做贵宾,这一会工夫,就被当做窃贼关到监狱来了。真
是没有说理的地方。见小汐神情紧张,安慰他道:“别害怕,朱大哥晚上到客栈接不到咱们,一定会寻
到这里来的,他现在是衙门里的人,会想办法救咱们出去的。”
小汐摇头道:“我不是害怕出不去,是担心我那家传的弓箭别叫他们弄丢了,那可是传了五代的宝
物,真有个闪失,我可没脸回去见爹娘了。”
我问道:“这弓箭从外观来看,也不如何稀奇,真的这么重要吗?”
小汐点头道:“孙大哥你有所不知,这弓箭大号叫‘罗汉弓’,小名叫‘大五石’,是乾隆年间一
位少林高僧赠与我家先人的,具体什么来历我也说不清楚,小的时候我拉不开弓,父亲便叫我练石锁增
长力气,练了十年,到现在弓也只能拉开一半,就算是打开一半,也能将箭射到半里之外,由于这弓硬
度太强,普通箭射出去都太飘,箭身便用铁铸成,这张弓历代被家里视做性命一般重要,这番与你出来
历练,父亲才正式将弓箭给了我,告诉我一定要珍稀爱护,做到箭不离身,可刚出第三天就被别人搜去
了,万一有个闪失,叫我如何与陈家列祖列宗交待。”
我连忙安慰他几句,也不由的好奇,道:“这张弓你能拉开一半,你父亲全能拉的开吗?”
小汐摇头道:“所谓‘大五石’弓,就是要有五石的力量,一石是一百五十斤,五石便是七百五十
斤,意思就是说至少要有七百五十斤以上的力量才拉得动,我们陈家只有得到弓箭的那位老祖宗能将弓
全部拉开,后来的太爷爷,爷爷和我父亲只能拉到一半,就是两、三人一齐来拉,也从来没将弓拉满过
,真不知将弓拉圆了,箭能射出去多远。”
我们正说到这里,同一间牢房内一名在地上干草堆里坐着的老汉接口道:“据传说‘罗汉弓’弓身
乃是佛祖指甲所制,坚硬奇特,没有千斤的力气,绝不可能拉满,小兄弟能拉开一半,力气之大,也叫
人好生佩服。”
我和小汐进来时见牢房关着的几个人穿着朴实,以为都是些普通受冤进来的百姓,也没加留心。我
们独自在一旁说话,声音压的很低。没想到还是被人听去了,而且这人出口不凡,竟然知道罗汉弓的来
历,不禁细打量起他来。
只见那老汉年纪在五十岁上下,虽然被关在牢房内,精神上显得有些萎靡,但气质却与常人不同,
太阳穴向外直凸,目光锐利,手上的筋骨错落有致,一看便知是习武之人。
我抱拳行礼道:“老先生请了,不知高姓大名?”
那老汉见我年轻,也不起身,扬了扬手道:“小兄弟客气了,老夫乃是永胜镖局王子章是也。”
10(附身)
我早就听说过永胜镖局王子章的大名,知道他和赈灾银被盗没什么关系,是受了冤枉才被抓了进来
。却没想到世上竟有这么巧的事,我和小汐居然与他关在了一起。连忙道:“久仰老英雄大名,今日相
见,实乃我等三生有幸。”
王子章点头道:“虎落平阳,有何脸面再谈英雄二字,惭愧,惭愧。”
我拱手道:“老英雄已将赈灾银安全送到衙门,在衙门内被窃,此事大家都知道与老英雄无关,所
以被关押至此,只是例行公事而已,用不了三、两日便会放老英雄回去,老英雄不必为此烦恼。”
王子章见我说的明白,愁云稍散,马上就对我另眼相看,站起身来,郑重地回了一礼,道:“但愿
如小兄弟所言,不知小兄弟在何处高就,老夫怎么看着眼生。”
我最怕别人问我来历,含糊道:“晚辈姓孙,这位姓陈,我是做药材生意的,小本买卖。当然入不
了英雄法眼,不知老英雄对这罗汉弓还知道多少?”马上将话题转移,我知道我的那一套谎话,和别人
说或许会相信,但与这走南闯北的镖师讲,十之八九会露出破绽,只能与他谈论与自已不相干的事物最
为稳妥。
王子章点头道:“老夫是少林寺的俗家弟子,在寺内学艺多年,曾听一位师祖无意中说起过这罗汉
弓的故事。他说这罗汉弓乃佛门降妖除魔之物,不但能杀敌于疆场,还可以射鬼杀神,只因弓弦太难拉
动,时间长了,放在少林也不为人注意。后来在乾隆年间,此弓确实由本寺的一位长老送给了一位姓陈
的故人,相传只有他才将这罗汉弓拉得满了,与这神弓大有缘份。”说到这看了一眼小汐道:“原来这
位是陈家的后人,没想到在这牢狱当中还能见到神弓的传人,幸会之至,幸会之至。”
小汐连忙抱拳还礼,说了两句客套话。
我们三人找了一块空地,铺上些牢内的干草,席地而坐。由于我知道朱大哥会想办法营救我们,所
以心里也不是特别着急,来它个即来之,则安之。对镖局这一行当又十分感兴趣,问了一些王子章保镖
的事。
王子章性格豪爽,虽身陷牢狱之中,却也掩不住健谈的性格,。左右闲着无事,见我们喜欢听,便
滔滔不绝地与我们讲起了他保镖多年遇到各种惊险事迹,当真是一波三折,紧张刺激,讲到高兴处,眉
目飞扬,口若悬河。牢内的其它“犯人”也围坐在他身旁,听得津津有味。
时间飞逝,到了午后,我早已饿得难受,心想怎么还不开饭,一问其他人,才知道监牢内每日只吃
两顿饭,要到临睡前才能吃上,不由的心中暗暗叫苦。可也没办法,早知这样在客栈里早餐多吃点好了
,现在只硬挺的份。
过了一会儿,有两名士兵进来,打开我们的牢门,拿了两块麻布,上面分别用繁体字写着“一百二
十一”、“一百二十二”两个号码,交给我和小汐,告诉我们这是我们的临时号码,等过堂审问时,叫
到这两个号时,我们就出去。交待完后,锁门转身出去了。
我拿着一块麻布站在那里发呆,想起周星驰电影“唐伯虎点秋香”里的一段镜头,唐伯虎为追求秋
香混到华府内,被编到杂役群中,给了9527这个编号。怎么我今天的遭遇和他差不多,不过人家是自愿
的,我却是被抓的,都给编上了号,连姓名也不问一下。
王子章见我发了半天呆,将我拉到一旁道:“现在看守牢房的都是镇边军的士兵,根本什么都不懂,加上抓的人太多,都懒得登记姓甚名谁,给一个号码就了事,你看,我的号码是一,头一个抓进来的。”说完也拿出个麻布片,上面用繁体字写了一个大大的壹字。
我气愤道:“这叫什么牢狱,连名字也不问一下,这样如何抓得住窃贼,他们审问过你们吗?”
王子章苦笑道:“这里的每一个都人审过,是依克唐阿将军亲自审的,但审来审去审不出个结果,不知关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呀。你们刚进来,估计最快也得明天审到你们。”
我不再言语,心中盘算着明天到堂上说点什么。
临近天黑,终于到了我盼望已久的开饭时间,守牢的胖士兵为我们每人发放了一碗稀乎乎的高粱米粥,也不问够吃与否,拎着粥桶转身出去了。我虽然也受过高等教育,从末说过粗话,此时心中却将他的十八代祖宗的骂个痛快。但是当看到别人都一副心安理得样子时,心又想,这个封建社会就是这样一种不尊重人权的社会制度,何必和他们较劲。
吃过饭后,我和小汐靠着牢门的地方坐了下来,想商量一下,明日到堂上怎么说。有人在外面和守牢的士兵说话,不一会工夫,牢门打开,进来一名朝庭官员,只见他身穿深篮色的小褂官衣,袖子宽大平直,头上的无檐官帽上缀了一颗素金珠。五十多岁的年纪,身材高瘦。那守牢门的士兵跟在身后一个劲地巴结奉承,赵师爷长赵师爷短的。
我一听来人是通判厅内的赵师爷,忙多看了几眼。朱大哥是绝对不会与我说谎的,他说看到了这个
赵镇赵师爷与刘振庆、孙德忠等人密谋造反,并用妖术将赈灾银盗走,那就一定是真的。如此说来这赵
师爷就是本案的罪魁祸首。据说此人还身怀异术,我倒要仔细看看这人是什么模样。
那赵师爷在牢狱走廊处信步而行,忽然发现我和小汐双眼直勾勾地看着他,丝毫没有对他这身官衣
有惧怕的意思。也不由的多看了我们几眼,见我一头短发,虽身处牢笼,但精神头倒是十足。回头问那
守牢的胖士兵道:“这两个人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他话音虽然不高,但是言辞清利,底气甚厚。
守牢的胖士兵忙道:“今早刚到,是一百二十一,一百二十二号。”
赵师爷点了点头道:“这两个人外表奇特,一定有相当的嫌疑,明早上过堂先可他们来。”
胖士兵连忙点头称是。赵师爷不再理会我们,在牢内里面走了一遍,看见了最里面关押着的众衙役
。打了个招呼,叮嘱胖士兵一定要好好照顾,不得待慢,那胖士兵忙道:“大家都是吃朝庭这碗饭的,
一定不会亏待众弟兄。”
赵师爷点头表示满意,转了一会儿,出监牢去了,临出门时,还不忘回头看了我和小汐一眼。
入夜时分,牢内的所有“犯人”都已席地睡觉,我和小汐由于是后进来的,只能睡在靠近牢门的外
侧,地上虽然铺了些干草,还是让我辗转反策难以入眠,虽然精神上感觉己经很困倦了,就是睡不着,
总感觉似乎要有事发生。看见小汐睡的倒是十分香甜。于是将自已的长褂盖在他的身上,心想,陈林将
孩子交付给我,守可自已受点罪,也不能让这孩子有什么闪失。
正当我想着心事的时候,外面巡夜的更夫打了几下竹梆子。我的眼皮突的跳了一下,知道时间己经
是夜半子时了,阴阳眼正点开通。
我侧过身子,抬头向牢内扫了一眼,没发现什么异常,心想,哪有那么多鬼神让我看。自从知道自
已长有阴阳眼后,一到这个时辰,就要仔细地向周围看一看,都快做出病了。但是也有一样好处,由于
多次见到鬼怪,自已己经慢慢的不怎么害怕了。特别是为孙德忠的大夫人降服了狐怪以后,让我的自信
心大长,发现其实鬼怪远比人好对付,只要你找到他的弱点,无论多凶狠的鬼怪都不是你的对手。也有
可能是我还没遇到过真正厉害的鬼怪,不知道到时候自己掌握的方法还适不适用。
牢房里既然一切正常,我也该强迫自己睡一觉了,于是闭上眼晴准备睡觉。就在这时,一阵凉风在
身旁掠过,明显感觉有点冷。心中奇怪,这牢房封闭的挺好,哪来的风呀。
也许是有预感在先,我睁开眼晴向牢内走廊一瞧,不由的心中一紧,只见走廊过道上不知从什么地
方冒出两个小鬼怪,青面獠牙,手大脚大,头上长有两个三寸多长的犄角,身高不过四尺。这种模样的
小鬼怪我在孙德忠家见过,不知它们跑到牢房来干什么。
我感到身上一阵冰凉,想起朱大哥曾说过,鬼怪身上的气温要较常人低很多,所以它们走到哪里,
哪里的气温就会明显下降。我下意识的抱了一下身子,才想起长褂被我给小汐盖了,又摸到了在孙德忠
家带出来牛黄粉还有不少在内衣袋内放着。有这个法宝在身,心中马上安定下来。将手伸进内衣口袋,
抓了一把牛黄粉在手,心想这两个小鬼头若是对我们有什么不利,就先让它们尝尝牛黄粉的味道。
我眯着双眼,身上却装成熟睡的样子,暗自观察这两个小鬼怪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两个小鬼怪在过道中来回走了一趟,似乎在找什么目标。最后停在牢房最里面,口吐人言,商量起
来。一名小鬼怪道:“主人叫咱们找一百二十一,一百二十二两个号码,这里生人这么多,哪里去找。
”
另一名小鬼怪道:“主人说是在靠近东侧的第三间牢房内,这里阳气太重,我有点发昏,哪面是东
侧?”前一名小鬼怪道:“平日里你就知道吸人骨髓,不好好与主人修行,怎么样,生人一多,就有点
吃不消了吧。”后一名小鬼怪道:“人骨髓有什么不好,清香嫩滑的,咱们在跟随主人前,不都靠吸它
来过日子吗。怎么你们学了几年道,就将这人间美味忘掉了。” 前一名小鬼怪道:“你没听主人说,若
是伤人性命太多,在修道时身上的煞气不易清除,会影响进度。”
后一名小鬼怪道:“这个我知道,我就是一见到生人,就有些控制不住。” 前一名小鬼怪道:“主
人叫咱们找一百二十一,一百二十二两个号码的人当替死鬼,说他们是外地来的,年轻的好像还会点功
夫,在堂上审问时招出来容易让人相信,咱们得尽快找到他们,才能附上身,快点干活吧。”
我听到这里己经全明白了,这两个小鬼怪就是朱大哥所说赵师爷所养的十二个煞神鬼其中的两个,
搬运赈灾银也是它们干的。白天赵师爷到牢内转了一圈,己经看出我和小汐不是本地人。小汐身上似乎
还有点武艺。可能是赈灾银的案子拖了几天都破不了,镇边军官兵驻在绥化厅衙门迟迟不撤,影响了他
们造反的进度,或者是有人开始怀疑他了,这时候急需有人来将赈灾银的案子扛下来,于是迫不急待地
到牢内找我和小汐两个外地人来顶这罪名,叫手下两个煞神鬼晚间来附我们身上后,让我们按照它们的
意图去说话。等明天到公堂上,会当着依克唐阿将军和所有人的面前胡说八道一番,让大家认为我们就
是窃贼,待定了我们的罪名后,人们的视线就会转移。这样就不会影响他的计划。狼子野心,何其歹毒
!
我一但明白两个煞神鬼的来意,心情立刻镇定下来,趁它们还在找人之际,假装一翻身,将一大把
牛黄粉撒在小汐的身上。
这牛黄粉乃是鬼怪的一等克星,撒在他身上就是为了防止鬼怪附身。我本人倒是不怕,听朱大哥说
过,吃过“老君珠”的人水火不侵,百邪难犯。有了这两件宝贝对付这两个道行不高的小鬼怪应该是不
成问题。
两个煞神鬼昏头转向地找了好一阵,才找到我的小汐所处的牢房,见我们正在呼呼大睡,正合心意
,各自瞄准一个,纵身扑上。
吸惯了人的骨髓,以为什么人在它们手中都视若玩物,不堪一击。可天下间还真有人是不可以随便
冒犯的。正当两个小鬼怪将要碰到我和小汐身体时,仿佛一下子触到了电网上,强大的反推力将它们重
新抛回到了走廊里,摔得“鬼”哭狼嚎。叫苦不迭。
我暗自庆幸,这牛黄粉果然是真品实料,孙德忠为救夫人一定会选用十间房药铺里最好的牛黄粉,
救自己老婆没用上,居然靠它救了小汐一命。
两个小鬼怪挣扎了半天才从地上起来,其中一个小鬼怪道:“这是怎么回事?哪来的一股牛砂味。
”另一名小鬼怪道:“不是牛砂,是神仙罩。”前一个小鬼怪道:“你别吓我,明明是牛砂!”后一名
小鬼怪道:“什么牛砂,就是神仙罩。”两个小鬼怪立刻为这个问题争论起来,看来平日里在一起也经
常吵个没完。
我知道牛砂指的就是牛黄。所谓神仙罩听朱大哥讲过是一种神灵护体的法术,我们所吃的“老君珠
”与这种法术起到的效果相类似。小鬼怪道行浅薄,不像牛头马面那样道行高深,看不出其中决窍,所
以弄错了。
听见两个小鬼怪在那里争论不休,心中暗自好笑,却不敢发出什么声响,依旧装作熟睡的样子。两
个小鬼怪吵了一阵,最后决定彼此互换附体的位置,再来一次。
也许是两个小鬼怪没算好日子再出门,又一次的凌空飞扑,再一次触电反弹,同时被摔得狼狈不堪
。毛主席曾想讲过,没有调查研究,就没有发言权。经过亲身试验,两个小鬼怪这一次有了定议,我身
上的是神仙罩,小汐的身上是牛砂。结果是千真万确的,两次试验的代价就是被狠狠地摔了两个跟头,
鼻歪眼斜不说,还险些元神不保。
两个小鬼怪不敢再试,忍着剧痛穿墙而出,回去向主人报信去了。
终于过了这道难关,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坐起身来看看牢内其它人,完全没人看到刚才发生的事
情,依然在那熟睡不止,不由的感慨万分,若没有“老君珠”和牛黄粉相助,被鬼神附了身,明天我和
小汐就要去当盗取赈灾银的潜死鬼了,按照它们事先编好的瞎话,到公堂上一顿胡说八道,待明白过来
时,恐怕早已押赴刑场,凌迟处死了。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不知道今后绥化的历史上能不能有我们的
名子,估计事情多少会提到一些,到时会这么说,清光绪十九年,通判厅斩盗贼两名。此二贼乃系江洋
大盗,无恶不做,通判厅为顺应民意,上报朝廷,被判秋后斩立决。名子是不会提了,这样也好,免得
遗臭万年,永远被家乡父老唾骂。
想到这,不禁有点后怕,摸了模身上的牛黄粉,还好,剩下的也足够用。见左右闲着无事,又躺下
想睡一会儿,可怎么也睡不着,临近天亮,才好不容易眯了一阵子。
第二天太阳升得老高,牢内众人才起来。可能是因为每顿饭都吃不饱,所以牢内的人都尽量减少活
动量,人显然都有些懒洋洋的。
我刚在地上起来活动一下筋骨,王子章便过来告诉我,一会上堂,什么事想好了再说,若是前言不
搭后语,容易吃上一顿杀威棍,什么人都经受不起,轻者皮开肉绽,重者筋断骨折。
我暗暗吃惊,心想昨夜的两个小鬼怪附身不成,今天到了堂上,赵师爷十之八九会借机公报私仇,
这一顿棍子打下来,我和小汐就算是铁人也得给打残废了,这如何是好。
吃过早饭后,果然有士兵点我和小汐的号码,到堂上问话。我们被带上木枷锁和脚镣。这两样东西
足有一、二十斤的份量,压在身上有种说不出来的难受。
绥化理事通判厅衙门距离牢房不过百米,由于我和小汐脚上的铁镣伸开不过一尺,所以行动缓慢,
只能一小步一小步地向前挪。两个押送的士兵似乎己经习惯我们这样的走法,也不着急,在一旁聊着天
陪着我们慢慢走。
只听一名高个士兵道:“这杨千总的力气也太大了,昨天与马队的委署骁骑尉打赌,竟将衙门里的
那块千十来斤的磨盘举了起来,场面真是惊人。”矮个士兵得意道:“你是从双庙子调来的,还有所不
知,这位杨千总可是咱们镇边军现在的红人,他是将军的义子,据说是太岁转世,力可拨山撼岳,和他
打赌,简直是自讨苦吃。”
高个士兵忙问道:“他倒底有多大力气?”
矮个士兵一时语塞,想了一下道:“这个问题只有问杨千总自己了,反正我还没见他有什么举不起
来的。”
高个士兵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难道还能举起一座大山不成。你们绥化厅的人也太能替他吹了
。”
矮个士兵心中有气,道:“虽然不见得能举起一座山,像你这等货色十个,八个还不成问题。现在
杨千总就陪着将军在衙门大堂里等着审问这俩个疑犯,你若是不信,可以在下堂后去亲自领教一下,保
证你不会失望。”
高个士兵忙道:“我当然是不行,可你们也说得太玄了,怎么听都像假的。”
矮个士兵道:“这位杨千总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人物,虽然行武时间不长,不但得到绥化旗营官兵
的拥护,连将军也十分器重他,我见你老哥人还挺直率,劝你在这里说话还是小心些,千万别犯了众怒
,到时不好收场。”
高个士兵点头道:“多谢兄弟提醒,我今后一定会多加小心。”
说话间,已经到了绥化厅衙门。此时的绥化厅衙门刚刚新建不久,有南向大堂五间,副堂三间,厢
房二十间,还有其余的什么正房、花厅、厨房等大约六十余间。其建筑宏伟,也是当时绥化建筑史上空
前的。
我和小汐被直接带到大堂上。那大堂高约五米,门前摆了两块木牌,上面写着“肃静”、“回避”
四个大字。看来是通判老爷出门时,衙役用来开道的工具。大堂里正面摆一张宽大的方桌,足有三米多
长,应该是通判平日里审案用的案几。此时通判己然身亡,这个位置只有将军才能坐得。案几后面空空
如也,显然是将军还未入坐。案几左前面还有一张小桌,桌后坐的正是赵师爷。只见他面色阴沉,眼晴
直勾勾地望着大堂门前,看到我和小汐出现,眼神中更增添了一丝凝重。
我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他一定已在两个小鬼怪口中了解了事情经过,今天这一顿杀威棍是别想逃
了,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大堂屋内两侧各站了十几个官兵,每人手中持有一条黑黝黝的木棍,想必原本是衙役镇堂所用,此
时他们都被关到牢中,连木棍都换了主人。今天在我眼里怎么看都像是为我准备的。
我和小汐被带到正堂中,押送的士兵将我们的刑具解下,还没来的及活动一下,便听有人高声叫道
:“镇边大将军到。”堂上众人一听,立刻肃然而立。我和小汐被眼前情景所感染,也跟着站好。
士兵的话音落下不久,在后堂内走出两个人来。为首那人身材高大,肩宽背拓,身穿一件武官官袍
,上面锈了一头麒麟,一张国字形脸上须发赫然,不由得让人心生敬畏。不用猜就知道这位就是传闻中
大名鼎鼎的依克唐阿将军。
依克唐阿乃是清朝未期驻黑龙江的军事重臣,掌握着黑龙江边陲数万镇边军,官至从一品。是黑龙江史志上的传奇人物。
将军身后跟着一人,此人的身高明显较将军矮了一块儿,身上官袍上绣着一只狂燥的犀牛。将军吸引了大多数人的眼珠,可我的眼神却落在了他的身上。一股久违的冲动强烈撞击着我的心头,莫不是身处公堂之上,我真要上去给他三拳两脚,来表达我此时的心情。
你道此人是谁,绝对不是外人,正是我的铁哥们一一志子。
与此同时,志子也认出了我,立刻显得激动异常,向我走了一步,想想不行,又控制住了脚步,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将军的身上,对我挤了挤眼,意思是说,现在不方便,一会再相认。此时我脑袋里乱成一团,想不出来志子怎么会和依克唐阿混到一起。不过心中的一块大石却落了下来,看他与将军的神态,关系似乎很不寻常,有他在这里力保我们,我和小汐的杀威棍应该是打不着了,赵师爷虽然狠毒,也不能违背将军的意愿。
依克唐阿将军坐在了案几后的木椅上,志子站到了他的身边。将军看了他一眼后,告诉堂下的士兵
为他赐坐。士兵忙找了一把椅子放在志子身后,志子抱拳行礼道:“谢义父。”然后坐了下来。
一切准备停当,依克唐阿看了一眼我和小汐,见我们居然没有下跪,颇出意料之外。
往常带到堂上的“犯人”见到这阵势,早得吓腿发软,不用喝斥,就自行跪下了。可我生在社会主
义新中国,遇到什么人都习惯了平起平坐,早就将这几千年见官下跪的老传统忘掉了。小汐年纪尚轻,
从来也没见过什么官员,同样不懂规矩。我们这一对“活宝”就这样直挺挺站在公堂上,丝毫没有下跪
的意思,外人不知内情,还以为我们有什么倚仗。敢这样挑驳将军的威严。
依克唐阿还末问话,下面的赵师爷却拍起了桌子,喝道:“大胆刁民,公堂之上见到将军胆敢不跪,来人,每人赏他们四十杀威棒,看他们还敢不敢猖狂。”两旁的镇边军官兵轰然答应,就要上前将我小汐按倒。
我早知道赵师爷一定会公报私仇,可没想到会找这么个理由。也算他够阴险,一句话就将将军拉了进来,堂下的都是镇边军的士兵,听说对他们将军不敬,无论真假,打起杀威棍来都会格外卖力。这一顿棒子打下来,我和小汐不死也得落个终身残疾。
依克唐阿将军挥了挥手,道:“且慢。”
堂下的士兵听到将军发话,立刻静了下来,退回到原来的位置,等着看将军什么意思。
依克唐阿声若洪钟,朗声道:“堂下何人,为何到了公堂上,见了本将军不跪?”
我脑袋里飞速地转了一圈,恢复泰然自若的神态,抱拳回答他的后一问,道:“将军勿怪,小人并
非对将军不敬,只为觉得事情不公平,所以没跪。”
依克唐阿顿时很感兴趣,问道:“何来不公平,你倒说说看。”
我早将对话想好,理了一下情绪,侃侃而谈道:“早就耳闻大将军雄才伟略、治军有方,镇边军在
将军带领下这几年好生兴旺,让邻国望而生畏,不敢犯我边疆。但将军想过没有,人乃军之本,为了朝
廷赈灾银一事,错抓了多少良民百姓,闹得城内人心惶惶,不得安宁,路上行人大多不问青红皂白,盘
查时稍有闪失,就被当做窃贼抓起来,不但弄得牢内人满为患,更多是镇边军的以往在绥化百姓心中的
良好形象受损,寒了百姓的心。将来若真有战事,如何能让众百姓死心踏地的与将士们共同抗敌。做好
将士们的后盾。小人不过是一介路人,莫名其妙地被抓起来关押了一夜,我对赈灾银被盗一事只是听说
,有何证据说明我涉嫌盗银,在这里开堂审问我,既浪费时间,又让真正的窃贼逍遥法外,所以小人觉
的此事有失公平,将军是明辨是非之人,还望明断,还小人一个公道。”
我来时曾详细研究过镇边军和依克唐阿的历史资料,知道依克唐阿乃是晚清的一位名将,为人慷慨
正直,刚正不阿。对待这样的人物,不需要拐弯抹角,直接晓以大义,陈述事情关健即可。但历史资料
终究只是资料,真正是何等样人,也不好说,幸好在进城时听摆茶摊的茶老汉对他的评价甚高,只好赌
这一下,看能否成功。
好在平日里我在机关内接触领导的机会也挺多,和大人物说话已经到了脸不红,心不跳的境界,这
一段话说得褒贬兼备,不卑不亢,还真有点慷慨陈词作报告的味道,只是在这大堂上的气氛有些紧张,
我的后脊梁上的内衣已被汗水湿透,这一份报告作的确实有些艰苦。最重要的一点是,志子叫依克唐阿
为义父,关系似乎很不寻常,看来他就是经常被士兵们提到的那个什么“杨千总”,既使我这番话说的
有什么不对,他都会为我开脱,不会让我吃亏。至于他怎么当上的这个“千总”,暂时己经不是我所要
想的啦。
说完这一席话,堂上堂下一片安静,也不知反映如何。过了一会赵师爷冷笑道:“你一个黄毛小儿,在这里居然敢评价军方的所做所为,当真不知天高地厚,单凭你不蓄发留辫这一条,已经可治你个死罪,来人,将他二人拖下重打四十杀威棒,看他还敢不敢信口雌黄,诬灭官政大事。”
依克唐阿一扬手道:“且慢,这位小兄弟的话还是有一定道理的,来人,传绥化旗营的多格达拉,
我倒要问问他可否违反军纪胡乱拿人。”堂下的一名士兵领命而去。
不一会工夫,绥化旗营的长官多格达拉被带到,只见身材矮胖,一双圆眼中透出了几分惊恐。到堂
上对着依克唐阿单膝跪下,拱拳道:“下官多格达拉拜见大将军。”
11(烈火)
依克唐阿朗声道:“免了,多格达拉我来问你,现在牢内关押了多少疑犯?”
多格达拉起身站到一旁,道:“回将军话,牢内共关押了一百二十二名疑犯。”
依克唐阿颇感意料之外,道:“两、三天的时间怎么抓起这么多人,都有作案动机吗?”
多格达拉有些紧张,低头道:“遵照将军的意思,当晚看守赈灾银失职的二十四名衙役,和永胜镖
局的总镖头王子章都被收监。其余的九十七名疑犯是卑职在市面上看着只要有些行迹可疑,当时就抓将
进来的,来不及细问,按咱们军方抓奸细的习惯,都编上了号码。人是多了点,但卑职想,宁可错抓,
也不可放过一丝机会。”
依克唐阿面沉似水,喝道:“简直是胡闹,抓贼不等于打仗,两军交战时抓探子是宁可错抓,那是
因为战事一打响,百姓们早已退避唯恐不及,战场上所遇百姓,多半有问题,自当抓起来审问一番,。
此时咱们干的是捕快的活,在城内查贼问案,这城中百姓成千上万,你如何抓的过来。我说这两天怎么
审来审去,问的都是些百姓的小事,原来是你们在外面胡乱抓人所致,你这般藐视军规,欺压百姓,我
岂能饶你,来啊,摘下他的顶戴花翎。”想了一下,又道:“念你也颇有战功,也是为早日破案着想,
就不再深究你了,饶你一命,回乡种田去吧。”
多格达拉浑身直打颤,哆哆嗦嗦的跪倒在地,任凭士兵上前将他的顶戴花翎摘下,伏身磕了两个响
头,道:“多谢将军不杀之恩,卑职告退。”他知道依克唐阿言出如山,求饶也是白费力气,弄不好还
要将性命丢在这里,起身出衙去了。
这一番变故,更加弄得堂上空气紧张。我万没料到自已的一番大义陈词,竟将绥化旗营长官的官位
弄丢了,还好险要了他的性命,虽看到了依克唐阿治军之严谨,心中却暗暗内疚,多格达拉能干到旗营
的正七品长官,一定也是几经历练,沙场建功而来,没想到大好仕途会毁在我的这一番话内,真为他有
些惋惜。
依克唐阿回头召呼志子,道:“这几日绥化旗营的事务由你和旗营的步兵、马队两位队长共同负责
,先将牢内关押的百姓释放,再祥细调查赈灾银的去向,若事情办的成功,我上报朝廷,升你们的职。
”志子忙单膝跪下谢恩。他在军营内也有一阵子了,军营的规矩也学的差不多了。
此时赵师爷起身抱拳道:“将军处事英明果断,是非分明,实乃卑职们今后为官做人的楷模,佩服
之至。”
依克唐阿面色一如往常,谈谈道:“赵师爷客气了。”
赵师爷本想奉承几句,以博得依克唐阿的好感,见他并未理会,脸上现出几分尴尬。重新坐下,看
到我和小汐还在公堂上站着,又气不打一处来,指着我对依克唐阿道:“将军,此人留有一头短发,有
乱党嫌疑,须严加烤问,且不可被他蒙混过关。”
在清光绪年间,人们经过两百多年的满清文化薰陶,已经习惯了蓄发留辫。像我留着这么短平头的
人确实罕见。依克唐阿仔细着着我,拿不定主意该如何处置。
志子见状,站起身来向依克唐阿行了一礼道:“义父莫要奇怪,此人姓孙,乃是我的远房亲属,只
因自幼外出到江西龙虎山学艺,修得奇功,头顶上的头发每年都要落下一回,然后重新再长。只因到了
这公堂之上,我们不便相认,既然义父看着奇怪,我这才出来如实鼎告。”
志子突然出来为我们解围,告诉大家我们是亲属关系。不但让赵师爷感到吃惊,连依克唐阿也感到
意料之外。只有我知道,志子是时候出来说话了,只是听他说我到龙虎山修得什么奇功,不由的暗暗叫
苦,心想龙虎山你随朱大哥倒是去过,我连去都没去过,更不会什么奇功啊,万一要我当场演示一下,
岂不露馅。
果然在我意料之内,依克唐阿听说我会什么奇功,马上来了兴趣,道:“不知你家这位亲属会什么
奇功,能否让大家见识一下。”
志子道:“我的这位堂哥,修得乃是龙虎山天师府的道家神通,不但能识妖断鬼,还不惧水火。不
知义父想看他什么本事?”
在一旁的赵师爷听到这里才恍然大悟,原来堂下的这留平头的小子竟然是修道之人,难怪昨晚派去
附身的两个小煞神鬼不但没得逞,还吃了苦头回来。都怪我这次太大意,看走了眼。
依克唐阿沉吟了一下,道:“现在青天白日的,哪来的鬼怪让他看,就算他看到了,咱们还是看不
到,再者说我对鬼神之说还真有点不信,算了,既然是你的堂哥,就让他随你到后衙休息去吧,不可怠
慢了亲属。”
志子正要谢恩,一旁的赵师爷站了起来,道:“杨千总莫急,你说你的这位堂哥不但能识妖断鬼,
还可以不惧水火。咱们这里妖魔鬼怪是没有的,但水火这两样东西岂不是很方便,左右闲着无事,就让
将军和诸位军爷见识一下如何。”
志子压住心中怒火,道:“只怕不是将军和诸位同僚要见,是你赵师爷想见识一下吧。”
赵师爷强颜欢笑,道:“绥化厅乃是一个小地方,城内方圆不过十里,这里的人见识浅薄,难得有
高人到此,让大家开拓一下眼界又有何妨。”
志子忍不住就要用粗口回敬他一句,依克唐阿见状忙道:“既然你的堂哥有这方面的本事,就让大
家开一下眼界也好,但且不可逞强,做到见好就收才是。”他虽官职较赵师爷大了许多,但毕竟赵师爷
代表的是绥化厅衙门,不好太卷他的面子。
志子见依克唐阿说话,不便再推辞,于是道:“如此便遵照义父之命,让大家开开眼界。”说完走
到我身边小声道:“东哥,今天就让他们见识一下玉真子老道长的手段,你在烈火里面走一趟,出来后
我向将军举荐你进军营,便于咱们查案。”
我张大双眼看了看志子,不知他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我一个大活人在烈火中走一趟,岂不变成
烤全羊了吗。尽管事有蹊跷,但我还是深信我们之间的友谊,他绝对不会害我。只是暂时我猜不透他言
下之意是什么,为什么如此安排。
志子见我惊疑不定,才知道有些事我还不知道,靠近我耳边道:“原来你还蒙在鼓里,还记不记得
咱们临出发前所吃的‘老君珠’,这东西有个最大的好处,便是水火不侵,,我也是无意中知道的,再
大的烈火在身边燃烧,也伤不到自身,前几天军营失火,我才发现这其中的奥秘,所以你尽管去试,不
会有什么危险。”
我早知道‘老君珠’有避邪驱鬼的作用,自己也试过,果真灵验。也陆续听朱大哥和牛头马面们说
过,这‘老君珠’有什么水火不侵的功效,当时自已只是听听而已,从没有往心里去,曾想一个常人在
水里会游泳很正常,但生就一副血肉之躯怎会不怕火,这种试验危险性过大,自己想都没想过要去亲身
试验一下。可这时志子忽然对我说他曾经亲身试验过,而且让我在众目睽睽之下,重新操练一下。事情
太过突然,心理上虽然难以接受,但出于对志子的高度信任,还是点了点头,表示可以一试身手。
志子见我同意,很是高兴,转头对着依克唐阿道:“义父,我这位堂哥愿意为您献丑,这里没有大
江大河,水不方便,咱们就在衙门院中燃起一堆烈火,让您老人家和众位同僚见识一下他的神仙法力,
请义父移驾院内观看。”
依克唐阿见我居然答应下来,也感到稀奇,他从军数十年,大江南北走了个遍,可从来没见过有人
能在烈火中自由进出,还真想见识一下。他是行武出身,生性爽直,于是道:“你的这位堂哥若真有这
本事,我赏他十两金子,如不嫌弃军营艰苦,可随你在我帐下听令。”志子大喜,抱拳谢恩。于是吩咐
士兵在衙门院内拾柴点火,准备让我在此事上扬威树信,为进军营做一下铺垫。
消息一传出,整个绥化理事通判厅都轰动了,无论是衙内的杂役、马夫还是镇边军的将士,本来宽
敞的衙门大院内围观了数百人。大家开始均表示不信,但后来有人听说我是杨千总的堂哥,因为志子在
许多士兵的心目中乃是神人一般的人物,他的堂哥想必也有非凡的本领,于是有一部分人便相信事情一
定会是真的,说若没有十足把握也不会弄这危险的游戏。于是产生了相信的,不相信的,还有半信半疑
的几个派别,意见既然一时无法统一,自然出现了不少议论声。将本来肃静庄重的衙门大院弄得热热闹
闹。出现了通判厅衙门建成后这一年来少有的场景。真不知死去刚刚数日,尚未入士安葬的通判老爷如
何能安息而去。
正当我犹豫时,一抬头,看见朱大哥站在人群中向我张望。他的身份是衙门中的临时笔帖,这种不入流的小官是进不了衙门大堂与将军问案的,但想必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挤在人群中观看着事情的发展。见我向他看过来,冲着我点了点头,脸上神情自若,多少有点鼓励的意思,意没露出一点焦急的神态。
看见朱大哥这副表情,我倒是将心放下一大半。他是我最值得信赖的朋友,对我说的话从来没有失
信过,在我的内心深处他比志子办事还要牢靠得多,有他的支持,我似乎立刻有了精神支柱。眼见一大
堆干柴被火点起,不一会工夫便火光冲天,熊熊燃烧起来。于是大踏步地向火场走去,其果断之处,让
我事后想起来,都不由的不佩服自已。
临近火场,竟没感觉到热浪袭人,试探着又向前走了两步,已经看到火焰在身边缭绕,奇怪的是连
身上穿的长衫都没被点燃,胆气不由的一壮,迈开大步直接走进了火场,耳边听到的都是众人们的惊呼
声。
我几大步走到了火堆中火焰燃烧最凶猛的中间位置,看着红色的火焰在身前身后不停的吞吐着,全
身被紧紧的包围住,可无论它怎么燃烧,竟一点没有伤害我的意思。我知道这是‘老君珠’在发挥作用
,不由的心神大定,于是悠然自得地在烈火中来回走了两圈,只听得火场外面的掌声、喝采声一浪高过
一浪,简直有点地动山摇的味道。那场面丝毫不亚于天王巨星在开一场盛大的演唱会的盛况,这一刻,
我就是他们心中的巨星,心中的英雄!
在火场中转了好一会儿,吸引够了足够多的眼光,我才在里面走了出来,低头查看身上的衣衫,竟
然没有一点破损。众百姓又是一顿击掌鼓励声传了出来。
依克唐阿微笑着走上几步,拉住我的手道:“小兄弟的神技让人佩服,今日得见高贤,实乃幸至,
来来来,我们共同喝上几杯,庆祝一下。”回头对志子道:“在后衙摆上一桌上好的酒席,我要与你的
这位堂兄一醉方休。”志子立刻朗声答应,安排酒席去了。
转眼间,从阶下囚变成了英雄,速度转变之快,连我自已都有点无法接受。当我和小汐与依克唐阿
闲聊一阵后,来到后衙时发现志子已经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酒席。堂堂绥化理事通判厅的酒席确实较孙德
忠家酒席奢华了许多。各种佳肴在精细程度上绝非一个土财主的家宴所能比拟。
酒宴上,依克唐阿将军坐在了主位,赵师爷、志子,还有绥化镇边军旗营的步兵、马队两名队长坐
下了下首,我和小汐在依克唐阿身边客人的位置上坐下。这时的赵师爷见将军如此欣赏我,也一改常态
。笑容满面,意欲结纳。考虑到事情才刚刚开始,还没到撕破脸的程度,而且这里毕意是人家的地盘,
若是过早让他看出我们是针对他而来,会为我们接下去的调查增加许多难度。只好与他扯上一些久闻大
名,如雷贯耳的闲话。对适才执意要打我们杀威棒的过节只字不提,其老辣世故的地步,连我自已都怀
疑这是那个率真爽直的我吗。
依克唐阿是朝廷从一品的大员,为朝廷发现、选拨栋梁之材是其习惯。自从发现志子这个神力无穷
的人才后心情一直不错,今天又遇到了我这个不惧水火的奇人,而且听说我和志子是堂兄弟,显得格外
高兴。劝我留在军营,为朝廷出力。正好我与小汐连个安身之所都没有,客气了两句,便答应了下来。
依克唐阿见我们同意留下,更是高兴,吩咐我们二人暂时在志子帐下候命,待将来有了战功,再升我们
的官职。
酒喝到兴时,我忽然想起一事,于是对依克唐阿道,我们被抓时,小汐的弓箭被官兵收缴去了,那
是他祖传的物件,丢失不祥。希望将军帮忙找回来。依克唐阿满口答应,吩咐桌上的步兵队长马上去办
。那队长领命而去,一盏茶的工夫便转了回来,手里拿着小汐的“罗汉弓”,交给了将军查看。
依克唐阿用手测了一下弓箭的份量,感觉十分沉重,不由的赞了一句:“好弓。”站起身来,双手
用力一拉。弓弦微弯,只拉开一点。
依克唐阿是满族人,自幼便与骏马良弓打交道,从军后更是修得一身的好武艺,虽年过半百,功力
却丝毫未减。这双臂用力一拉,至少也有两、三百斤的力量。却只将弓拉开一点,不由的有些难堪。于
是双膝微弯,气沉丹田,将全身的力量凝聚到双臂上,再次强拉。
这罗汉弓乃是佛门至宝,据说乃盘古开天时的神物,与后羿射日神弓并称阴阳双弓。后羿神弓是阳
弓,可用作射天射日。罗汉弓为阴弓,专射鬼神。若没有通天神力绝不可能拉开。只是年代久远,其中
奥秘世人知之甚少。当年陈家的先人臂力超乎常人,在少林寺得此弓也只拉的开十之六、七。既便如此
,也是百年难得一遇的事情,一般武人绝对不可能随便拉的开。依克唐阿虽然有一定功力,终究没达到
这个高度,弓弦只拉开一半,便力竭而止。
依克唐阿生性豪迈,不怒反喜,赞道:“果然是把好弓。”看了看小汐道:“小兄弟这张弓太过硬
朗,不知你可拉的动?”小汐起身抱拳行礼道:“将军勿怪,此弓虽是小人家传之物,但历代先辈拉到
一半者都极少,小人六岁习武,用石锁等物来锻炼力气,目前也只刚刚能拉动一半。”
依克唐阿哈哈一笑道:“这就是了,我还以为老夫老了,不中用了。”伸手将弓递给志子道:“你
是我镇边军第一力士,来,拉拉看。”
志子起身将弓接过,打量了一番,也赞道:“好弓。”说罢,轻展猿身,双臂用力一拉,只听弓身
“喀喀”作响,罗汉弓竟被他拉得满了。
志子曾得龙虎山玉真子老道长传授“五丁开山”的神术。那五丁指得是古蜀国五位神奇的大力士,
力能开山劈岳。而此法术的神奇就是将五位大力士的神灵招附在自身为已用。志子自来到清光绪年间,
所做出一切的惊人事迹,皆是因为有了这门神术相助。
席上众人无不惊叹志子神力惊人。连赵师爷也竖起眼晴仔细观看,他虽然也是修道之人,五丁开山的法术却从未学过,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还以为依克唐阿与志子等人串通好了,来演场双簧,故意装
得拉不开弓箭,让志子来拉,好博得众人对志子的赞叹。
志子将弓箭还给小汐。小汐接过后,感慨万千,道:“我从小时候就开始练习拉这张弓,以为这天
下人最多只能拉开一半,今日终于见识到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志子客气几句,两人双双坐下。
依克唐阿笑着看了看小汐,道:“小兄弟家传神弓,不知箭法如何?能否让老夫见识一下。”小汐
忙道:“马马虎虎,不敢在将军面前献丑。”我听到这心里一动,接口道:“你太客气了,既然将军要
看,献献丑又何妨。”说完在桌下轻轻的踢了一下他,示意要他在将军面前演示一下箭法。
小汐本来对自已的箭法颇有些自信,见我如此说,复又站起身来,对着依克唐阿抱拳道:“既然如
此,我今天就献一次丑。”说完后,走出房门,来到后衙院内。众人也都起身跟了出来。
小汐在院内寻找了一下目标,见到一株十几米高的榆树上刚刚停下一只麻雀。小汐不容它再度飞起
,扬手便是一箭,登时将麻雀射落了下来。树高叶密,麻雀身形又小,发现它已经极为不易。更别说这
一箭将其射落,其中难度之大,连镇边军中擅于骑射的众官兵都钦佩不已。
依克唐阿亲自走到树下,将麻雀和箭拾起,见那铁制的长箭正中麻雀头部,不禁对小汐的箭法更看
重一层。见众人走到身边,对着小汐道:“好箭法,学得文武艺,报效帝王家,你就在我镇边军内不要
走了。”又看了看我和志子,道:“你们几个年轻人个个身怀绝技,实乃国家之福,我大清王朝现在内
忧外患,朝
纲不振,确定需要你们这样的栋梁之材出来平定乱世。”
众人回到后衙屋内,依克唐阿吩咐官兵取十两黄金,做为赏金交给我。我推辞了一下,见志子一个
劲的对我使眼色,想必他了解依克唐阿爽直慷慨的性格,若是过份推辞,恐令将军不喜。于是大方的收
下,坐下后与众人开怀畅饮,这一顿午宴直吃到晚上挑灯时分方散。依克唐阿最后有些不胜酒力,被志
子等人扶到卧室休息。我和小汐则告辞回到了“宝香居”客栈。
刚回到客栈一会儿工夫,志子与朱大哥先后到访。三人见面格外高兴,我们三人调查小分队终于在
分手半个月后重新聚首了。我告诉小汐到其它客房暂时回避一下,说我们有重要的事情商议。小汐十分
听话,出门招呼伙计为他单开一个房间,我在这里花费的五两现银让伙计对我们的话不敢有什么怠慢。
更何况有衙门笔帖和镇边军的千总在此,都不是这小小客栈能得罪不起的主。尽管还在少爷办丧事期间
,还是十分痛快地为小汐找了一间空房休息。
对于小汐,我们的交情也十分厚重,并非想对他隐瞒什么,只不过我们的来历对他来说就好比外星
人光临地球一样神奇,只怕就算是对他说破大天,恐怕也只能是一知半解,所以尽量背着他一点,等到
案情有了结果再对他全盘托出。
历经了半个月的磨难,朱大哥、我还有志子都是一腔的感慨。将自身的经历都讲了出来,由于我和
朱大哥事先己经见过面,都已经知道了彼此的经历,只对志子当上“千总”一事感到惊奇。听他如何讲
述自已的“发迹史。”
志子喝了一口茶水道:“我和你们经历的一样,时空轮转后被抛到中直南四路与南五路中间的南小
五路(我们哥仨在一起谈话时,喜欢用现在的称呼)附近,醒来后发现有一座大宅子,正面房檐上写着
‘永胜镖局’几个字,位置大概就在邮电工厂一左一右。”说到这看了一眼朱大哥,道:“记得在龙虎
山时,玉真子老道长因无法在卦上算出赈灾银的去向,叫咱们到这里后,可以先从运送银子的永胜镖局
开始调查,我心想既然到了这里,怎么才能混进去呢,想来想去没什么好办法,因为身上也没有这里能
花的钱,没法找个客栈休息,只好在镖局外面闲逛了两天,晚上睡觉没地方去,就在老百姓家柴堆上将
就一下。这些都能忍受,最难熬的是饥饿,没饭吃的滋味太难受了,长这么大,第一次整整两、三天的
时间水米未进,饿的我眼晴直发花,想到去要饭时,还有点不好意思。于是就在街里到处走,看看有没
有打短工的机会,工钱无所谓,能给口吃的就行。”
朱大哥听到这感叹道:“你们小哥俩为了我的事,真是吃了不少苦,真不知让我如何感谢你们才好
。”我忙道:“自家哥们一场,说到感谢岂不是见外了。”志子也道:“你太客气了,都是我们自愿来
的,为大哥赴汤导火,在所不惜,挨两天饿算什么,能到这一百多年前的绥化看一下,倒是长了不少见
识,你还没收我们观光费呢。”说到这,我们三人同时笑出声来。
志子继续道:“当时确实饿的难受,知道自已一定手软脚软,什么东西也拿不起来,试了一下,果
真如此。心想饿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到哪打工人家会用我呀。这时想起了玉真子老道长所传授‘五丁
开山’的法术,也不知在饥饿时管不管用,于是心里默念了一下咒语,念完后身上也没什么感觉,和平
常一样。当时我想,完了,什么厉害的法术在饿后都不好使。可终究得试试,于是伸手捏住在路边从临
街院内长出的一棵小树的树杆,手指刚刚开始用力,鸡蛋粗细的树杆竟然被我像捏海绵一样轻轻松松的
捏了进去。也没怎么感觉使力气,树杆就折了下来。”
我和朱大哥明知道志子的这门法术威力惊人,还是不由的“哦”了一声。
志子看了我们一眼,接着道:“当时我也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心想这‘五丁开山’的法术果然
不是浪得虚名,人虽然已经饿的剩下半条命了,可神力却丝毫不见衰竭。于是又试了试别的物件,无论
什么青砖铁器、树木岩石,在我手中竟然都有如豆腐纸张一样,全无抵抗的能力,禁不住欣喜异常,有
了这本事,看来是挨不了饿了。于是我信心满满地去找工作,走到镇边军旗营门前时,发现门前贴了一
张大红的布告,一群人围在前面现看,我挤过去一瞧,是招募新兵的告示。心想当兵可以混口饭吃,将
来有机会找到你们,也就当把‘逃兵’跑掉了,先吃上几顿饱饭再说。想到这,我便到门里面去报名。
因为据逃荒过来的百姓说,南方要打大仗了,镇边军有部分士兵要奉命到南方参战,所以众百姓应征入
伍的极少,那招兵的头目正犯愁召不上来新兵,我一去报名,立刻显得十分热情,问起我的籍贯,我便
胡说八道一番,说自己是从山海关逃荒过来的,因为想找口饭吃,就来当兵了。”
朱大哥想了一下,道:“现在是清光绪一十九年,算起来也就是公元1893年,那‘中日甲午战争’
是在公元1894年打响的,也就是明年,老百姓的传闻并非空穴来风,也是有一定根据的。”
志子点头道:“应该是这样。我顺利地进入了军营后,终于在食堂饱餐了一顿,晚上也有了住的地
方。第二天,见有士兵起早在军营大院中摆起一座一丈多高的擂台,一打听才知道这是依克唐阿部下军
营十几年的老规距了,年年都要选拨出绥化的擂主到卜奎去参加比赛。今天正是绥化旗营初赛的日子。
”
说到这,怕我们不懂,又解释了一下道:“卜奎原来就是今天的齐齐哈尔,镇边军的总部设在那里
。赢得比赛的人不但能授以官职,最后还有和镇边大将军依克唐阿比武,获得百两赏银的机会。一想到
自已有‘五丁开山’的神力,真想上去试试,可毕竟初来乍到,什么规矩能不懂,还是少出风头为妙,
只好挤在台下看热闹,看别人打擂。过了一会儿,上去一名壮汉,连续将几个人摔了下来,一打听才知
道台上那人是去年绥化的擂主,虽然此人到卜奎擂台赛上表现一般,但在绥化旗营的几百名官兵当中却
无人是他的对手。那擂主接连获胜几场,众人都知道他的实力,无人再敢上台挑战,便是台下发起起哄
来,由于我是最后一个进军营的,大家估计我还不知道擂主的厉害,于是就有人起哄让我上台比试一下
,其实无非就是想看看我被人摔的狼狈样。起哄的人一多,弄的我十分尴尬,后来一想,自己虽然不会
什么武功,可力气方面还是十分自信,上去比试一下又何妨。于是顺着梯子上到擂台上。那擂主丝毫没
将我放在眼里,以为他只要轻轻一推,我就会像风筝一样飞下台去,于是上前抓住我刚穿上身不到一天
的军衣,想来个‘过顶扛摔’,让我飞出去好看一些。谁成想刚抓住我的衣服,他身上的衣服也被我抓
住了,我们一同用力,我尚未使出全力,他已经飞上了半空,幸好台下人挤人一点空隙都没人,硬生生
的被人群托住了,才不致于受伤。”
12(诈尸)
我忽然想起自已刚进城时,摆茶摊的茶老汉曾给我讲的那个年轻人打擂的故事,当时自已只当一件
新鲜事来听,全没想到故事的主角竟然是志子,现在想想也只有他的这一身神力,才能创造出这样神奇
的经历,当时自已怎么会没想到。
朱大哥笑道:“你的这段经历在绥化城内已经传的家喻户晓,我在衙门口摆书信摊时,就听过往的
百姓说了,说你力摔上届绥化擂主,绥化的官兵们不服,你便以一抵八,八人齐上,愣是没将你摔倒,
最后便推荐你为绥化擂主,到镇边军总部参加擂台大赛,到卜奎后你不负众望,战胜了各路擂主,赢得
镇边军总擂主的称号,又将依克唐阿摔倒在地,不但被他收为义子,受赠百两现银,还官封外委千总,
当时我就有些怀疑这个神力惊人的小伙子是你,可无法验证,直到这两天你到了衙门内,我才远远地看
到果真是你,只是你时刻不离依克唐阿左右,身边还有其它的士兵警戍,我在衙门内的身份低微,无法
过去打招呼,一直拖到现在才有机会与你相见。”
志子登时有些不好意思,憨憨笑道:“不知大哥你也在衙门内,否则我早跑过去与你相见了。”我
跟着笑道:“志子现在可是绥化的名人了,英雄事迹连城门外摆茶摊的老汉都知道,我刚一进城,就听
人家对我说了。都说你得到百两现银,发了大财。”
志子感到挺高兴,道:“那银子带着实在不方便,被我到钱庄换成了两锭金元宝,也不知能不能带
回去。”说完在衣袋里摸出两锭金灿灿的金元宝给我们看了一眼。又问道:“他们都怎么说我的?没说
我坏话吧。”我笑道:“大名鼎鼎的杨千总,谁敢背后说坏话,只是当时我不知道故事里的人物是你小
子,否则我就跟着捧几句好了。”朱大哥插了一句道:“现在不光是志子大名鼎鼎,就连东子你也是名
声在外,一下午的工夫绥化城都全遍了,都说你是火神爷爷下凡,来为百姓造福来了,听说还有百姓要
为你铸造庙宇金身,供奉香火呢。”说到这,问我道:“昨晚我来客栈找你,不见了你的踪影,想你一
定出事了,多半是被抓进牢里去了,正准备第二天托人到牢内探听情况,就发生了烈火验身的事,到底
是怎么一回事。”
我忙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就连在牢内夜半时分有小鬼来找替死鬼附身之事也详细地说了。朱大哥
听完后点了点头道:“如此说来,咱们的判断还是正确的,这个赵师爷咱们要针对他来破解案情的谜底
了。”
我们三人又祥细的将事情研究了一下,其中的一些细节问题一一加以验证,许多疑点经过共同推敲
后都豁然贯通。最后觉得若是想找回赈灾银,首先得搬倒赵师爷,揭发他造反的阴谋,将他绳之于法,
才能将案情弄清,可凭我们三人的力量,想搬倒一名朝廷的七品命官,谈何容易,看来必须走依克唐阿
的路子,才有可能达到这一目的。志子与依克唐阿走的最近,这项工作由他来做,我和朱大哥主要负责
寻找证据。
一直商量到夜深人静,朱大哥看了看外面的夜空,道:“明天是通判出殡的日子了,到时人多嘴杂
,我能否靠近前还不一定,我想今晚提前去看看这位老朋友。”我接口道:“我光听你给我讲过这故事
,也想亲眼看看通判如何被人用阴棺镇尸之法困住的。”朱大哥道:“历史不可违,但是去看一眼,应
该还是行的。”志子道:“棺材就在衙门里花厅里存放着,想看的话咱们现去就得抓紧去。”三人主意
一定,决定趁着夜深人静到衙门内去拜祭一下死去的通判。
出了客房的门,我看见小汐屋内的油灯还在亮着,心想这孩子这么晚了怎么还没休息。是不是想父
母了。心中一动,觉得还是带上他一同前去,让他长长见识也好。于是走过去,推开房门,见小汐在炕
边坐着,正在擦他那张罗汉弓。便招呼他出来,说和我们出去办点事。小汐痛快地答应了一声,带好弓
箭,随我出来。朱大哥和志子见我领了小汐过来,虽然觉的有些意外,可也没说什么,大家毕竟都见过
面,并不感到陌生。四人趁着夜色向通判厅衙门走来。
守门的是镇边军绥化旗营的士兵,见杨千总领了我们三人过来,忙恭敬的上前抱拳问好。志子示意
让我们进去,士兵们二话没说,开门放我们进入衙内。
志子与朱大哥都熟悉这里的道路,进入衙门大院,径直带着我们来到后院的花厅。花厅周围静悄悄
的,可能人们都知道这里存放了通判老爷的棺材,这几日走路都绕着走,不敢离的太近。虽然是几间花
厅,可都是雕梁画栋的古典建筑。加上夜色深沉,我们几个站在门前,心里不由的有些发毛。
志子问了一句:“今晚怎么这么黑呀?”我抬头看了看夜空,发觉从客栈出门时还是星光闪烁的,
怎么这一会工夫,天上的星斗全被乌云所笼罩,黑漆漆的有种伸手不见五指的感觉,道:“是不是要下
雨啊,怎么飘来这么多乌云。”
朱大哥眉头一皱,道:“今晚是初几?”我这些日子被搞得昏头转向,也不知道是初几。志子在一
旁接口道:“是初一,早晨我刚陪将军上香拜完关公,错不了。”朱大哥“嗯”了一声不再说话。我禁
不住好奇心起,问道:“初几还有什么讲究吗?”
朱大哥点了点头道:“我曾听老一辈人讲过,初一、十五乃是鬼神出关接受拜祭的日子,也是每月
当中法力最强,最活跃的两天。咱们来的有些不是时候,可是明天就要出殡了,若是在棺材上动手脚,
今晚是最好的机会,咱们倒要看看是谁和通判过不去。只是来的有些匆忙,没带些糯米、道符、捆尸绳
之类的东西,怎么心里这么不踏实。”我奇怪道:“带这些干吗?”朱大哥回过头来,盯着我的脸小声
道:“防止尸变!”
我们三人吓了一跳,登时感觉有些毛骨悚然。我虽用阴阴眼见过几次小鬼,却从未遭遇过僵尸,以
往倒是听朱大哥讲过关于僵尸的故事,只知道僵尸是一种在特定环境中,因对尸体处理不当,所引发的
尸体复活的恐怖景像,这种东西半鬼半人,极难控制。我也只是听说,从未亲身经历过,不知我们能否
应付的了,忽然感觉手上粘粘的,知道这是由于自已过度紧张,手心出的冷汗所致。
朱大哥见我们有些害怕,安慰道:“别怕,只要咱们小心些,应该没有大碍。”我想起怀里边还有
些牛黄粉,问道:“牛黄粉管不管用,我这里还有一些,分给大家吧。”朱大哥摇头道:“牛黄粉对付
鬼怪黄狐有效果,对付僵尸不起作用,放在你哪吧,以后还用的着。”又对志子与小汐道:“大家进屋
后小心些,千万不要乱动东西乱说话。”我们几个点头答应,跟在他的身后,推开花厅大门进到屋内。
花厅是通判厅衙门摆放、培育花草的房舍,共分两处,每处都有十几间房大小,甚是宽敞。我们进
的这一处花厅已经将花草搬走,当作临时存放棺材的灵房。进屋后首先看到的是一副巨大的石棺,在房
间正中央摆放,那石棺造得石坚壁厚,比我想象中的石制棺材要气派得多。屋内本来黑沉沉的目难辨物
,又摆了一副大号石棺在地当中,一时间阴森的气氛压得我们有些透不过气来。
志子走在最后,随手将花厅的门掩上,紧走两步,到了我们身边,口中唠叨一句,道:“前两天我
见过这棺材,大白天的也没感觉怎样,怎么现在过来一看,这么吓人哪。”小汐在身后拉住我的手,道
:“东哥,我有点怕。咱们找个油灯点上吧。”我发觉他的手有些颤抖,强作轻松道:“别怕,人都有
死的一天,没什么可怕的。油灯不能点,一点就暴露目标了。”
我们四人围在棺材旁,等着朱大哥只要一声令下,就将棺材盖抬将起来。看一看通判老爷的庐山真
面目。可朱大哥迟迟不言语,似乎在那里想着什么。我知道他看到石棺后,想起了少年时经历的往事。
时间紧迫,还是尽快离开这里为好,以免夜长梦长,有人发现。于是提醒道:“大哥,快点吧,一会说
不定有人来了。”朱大哥在思绪中回过神来,道:“那就打开看看吧。”
我们正要将棺材盖抬起来,忽然听见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似乎是奔花厅而来。朱大哥指了指屋
角边的两扇屏风,示意先躲一下。我们连忙快步走到屏风背后,刚藏好身子,房门便被推开。从门外进
来一人,那人似乎也十分小心,观察了一下屋内的环境,才转身将房门关上,走到了石棺旁。将手中的
一大包东西放在地上。
花厅室内宽敝,两扇高大的屏风树立在南墙处,离石棺足有十几米的远近,似乎己经废弃多时,竖
立在墙边,还没有及时处理掉。,现在正好用来当成我们四个人的藏身之物,而上面的一些破损的小洞
可以帮助我们观察室内的情况。
借助微弱的夜光,看清来人正是赵师爷。只见他此时已不再身穿官衣,换了一身道袍,挽起发髻,
手持佛尘,活脱一副出家人打扮。我虽听孙德忠的家人说过这赵师爷年轻时在峨眉山学过道,而且道术
高深。但猛然间见他一个堂堂的朝廷七品命官换了身道装,还是有些诧异,于是留神看这赵师爷下一步
到底要干什么。
只见赵师爷在石棺旁观察了一下,确定没有什么异常情况发生后,见不远处有张八仙桌,便伸手拉
了过来,从包内取出一盏油灯点燃,放在桌上。灯光灰暗,只照亮了石棺周围数米的地方。幸好我们所
处的位置较远,还不至于用灯光发现我们。
赵师爷在石棺周围缓步走了两圈,手中的佛尘在空中挥舞不停,口中唠叨了几句别人听不懂的话,
也不知是在做法,还是致悼词。那油灯在他佛尘舞动下被吹得忽明忽暗,配上室内的情景,不免让人心
惊胆颤。转了一阵后,赵师爷在石棺下首处站稳。将佛尘放在地上,双手抵住石棺的棺盖用力一推,棺
盖立刻向右移出二尺,露出里面的尸首。
由于我们所处位置较石棺太远,看不清棺材里面的情况。见那赵师爷面无表情,想是里面的通判尸
首与数日见封棺时没什么两样。只见他向棺内端祥了一阵儿,忽然开口道:“贫道本无心害你,凭你个
小小的六品通判焉知我治理天下的鸿鹄之志,充其量你不过是一件牺牲品罢了,千不该万不该,都怪你
不该千里迢迢地从北京来到这苦难边疆供职,区区五千两的赈灾银就让你如此想不开,去喝什么毒酒。
更不该临死前高呼要化作什么厉鬼,到阎罗王那里去告我一状,亏你还是六品通判老爷,也不想一想,
能用‘五鬼运财’法术将银子在你们这帮凡夫俗子面前神不知,鬼不觉的将银子运走,岂容你到阎罗王
那里去告状。其实贫道乃方外之人,死后也不归它阎罗王管辖,到它那里去告,岂不是白废力气。不过
贫道不能不为座下的八方鬼神着想,那地府阎罗可是它们的顶头上司,既为贫道所用,此事就不能不管
,只好将你的魂魄连同肉身一同封存在这石棺里,睡上它几百上千年,慢慢的你就会变成一尊煞神,既
使将来有人将你破棺救出。你也只能是一个滥杀无辜的怪物,过不了奈何桥,入不了轮回,这也是没办
法的办法,谁叫你放出这样的狠话,弄得你家道爷还费上这一番手脚。”
我们在一旁听着赵师爷在那里自言自语,我忽然感觉身旁的朱大哥身上有打颤,转过头去,只见他
面色铁青,双拳紧握,神态甚是激动,想是他终于明白害死他大哥大嫂和三舅的真凶原来竟是眼前的这
位赵师爷,那通判不过是被他作法利用驱使而已。怕他过于激动暴露身形,忙将他抱住,在他耳边道:
“咱们有的是机会收拾这妖道,不在乎这一时。”朱大哥平日里涵养甚好,一听我的话,马上冷静了下
来,听赵师爷往下说些什么。
赵师爷似乎对着棺材里的死人越说越兴奋,只听他继续道:“贫道看过风水,已经在城东门外为你
选好了一块墓地,这里面一年四季清凉透体,乃是八卦方位中的‘震位’,可保你的尸身在没人破坏棺
木的情况下,数百年不腐,有道是,寒位震阴棺,这道理乃幽冥神界之说,你虽官职较我高,可谈起这
些事,谅你也不懂,不过到时候你就会慢慢知道这里面的好处。你我同僚数载,没想到死后是我这个还
俗的道爷为你送终吧。哈哈,你不经常自号是百姓的父母官吗,这回让你永远为绥化城镇守东门,也算
随了你的心愿。只不过要睁大你的双眼,看着这大清国如何改朝换代吧。”
说到这,他有些得意忘形,一股傲气写在脸上,道:“贫道数十年的抱负就要实现了,那平安堡的
刘振庆乃是真龙天子之命,凭我的通天法术正好可助他完成大业,到时候我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
国师了。我要授予峨嵋山玄清观为天下第一道观,收门徒百万,而贫道威名自然便可与三清、四御齐名
,既使贫道百年之后到了仙界,也会世代被香火供奉。受世人景仰,千古流芳。”
我曾在一本道家的书上看过,知道他口中的三清指的是元始天尊、灵宝天尊、道德天尊。而四御又
有以四极大帝为说,具体为:北方北极紫微大帝(总御万星),南方南极长生大帝(总御万灵),西方
太极天皇大帝(总御万神),东方东极青华大帝(总御万类)。这些都是道教正神,赵师爷居然妄想与他们
齐名,不禁让我感到有些滑稽可笑。
赵师爷稍稍收敛了一下神态,看看棺材里的通判,得意道:“说到底,你不过是一个既可怜又可悲
的小人物,这石棺才是你这种人的最好归宿,别的死者在‘头七’之日,可以借助未绝的阳气回家探望
,托梦与家人,述说一些未了心事,为了慎重起见,我不会让你的魂魄在‘头七’之日回家胡说八道,
免得泄露你家道爷今晚对你说的秘密,好吧,现在就让贫道来送你一碗忘神汤,此汤虽比不上奈何桥上
老妇人的‘孟婆汤’,但却可保证你把该忘的事都忘掉,另外我会派四个煞神鬼守在你的墓旁,这样你
连一点翻身的余地都不会有了。”说罢,拾起地上的佛尘,在包内取出两张道符和一只瓷碗,将道符在
油灯上点燃了,放在瓷碗内,眼看着纸道符烧成了灰,又从包内取出一只水袋,向碗中倒了大半碗水,
用佛尘杆部将纸灰与水调匀,然后将碗放在地上,自已则盘膝坐在碗边,口中念念有词,将佛尘来回的
舞动,似乎在对着碗内的水和纸灰作法。不一会儿工夫,站起身来,端起瓷碗,走到石棺旁,伸手将通
判的尸首扶坐起来。
尸体的面部正对着我们藏身的屏风处,只见那通判双目微合,面色惨白,头上扣首一顶圆边官帽,
身着官袍,模样甚是吓人。四人之中,只有朱大哥多次见到通判老爷,我们三人都是首次看到,都不禁
有些紧张,瞪大眼晴看那赵师爷如何对着尸体作法。
只见赵师爷左手扶着死尸,右手先将嘴巴撬开,然后端着瓷碗,强行为它灌下。那通判毕竟己经死
透,咽喉有些不通,一部分符水从嘴巴流了出来。不一会工夫,一碗符水已经用完。赵师爷拿开左手,
死尸竟然不能自行躺下,仍然在石棺中坐立,可能是有些僵化,没有外力的情况下,不会轻易改变姿态
。
赵师爷看着也有点奇怪,但他是修道之人,并不害怕,笑道:“你一定是躺了几天有些累了,想坐
起来休息一下,不过你最好还是躺下,你家道爷还要为你作法送终。”于是伸双手上下用力去扳,想让
死尸重新躺下。
就在这时,屋外夜空的天气不知什么晴了,一缕月光顺着窗户上的漏洞打了进来,正好照在死尸上
。赵师爷还在那里用力去让它躺下,没有留神有什么变化,我们却已看到通判的双眼重新睁开了。
我曾听朱大哥讲过,人死后,在停尸期间共有三忌,第一忌,没出殡前,未得阴阳先生行完仪式,
不得擅自让尸体见光。第二忌,属相与死者属相相克之人不能靠近。第三忌,横死之人(这里指并非本
身疾病而死,而是因外力而导致死亡的,如车祸、中毒,溺水等)须用糯米水洗棺材周围的土地。这三
忌乃是停尸三忌,若要办一件完整的丧事,其余还有十多种小忌,什么为死者以酒净身,脸还要被纸所
盖,还有什么读“路引”、指“冥路”、喊“躲钉”,林林总总,甚是麻烦。但停尸期间这三忌尤为重
要,每一项照顾不到,都有可能成为尸变的主因。
这赵师爷乃是峨嵋山玄清观的掌门大弟子,自师父死后,以他的道行最深,辈份最尊,只因热衷名
利,才脱下道服,混迹于官场。倚仗自已驱魔使鬼的神术,几年间迅速从一个不入流的外阜小吏,干到
了朝廷的七品教授,前些年无意中认识到了平安堡的刘振庆,用阴阳五行术推算之下,这刘振庆居然是
帝王之命,便死心塌地的奉他为主,助他图谋霸业,以便成全自已成为道家祖师愿望,为达到这一目的
,可谓是呕心沥血,不仅在峨眉山将三位师弟请了下来帮助刘振庆,而且多方筹措经费,甚至甘冒奇险
,用法术盗取了赈灾银,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刘振庆早日称帝,自已才算是功德圆满。
尽管刘振庆是帝王之命,但有一件事他始终不明白,刘振庆命里除了坤卦中有一点小小的缺陷,其
余的各卦每一样都很完美,而坤卦中显示他命里真正的克星是来自于一百年多后,当克星出现时,帝王
命便不复存在。这让他有点百思不得其解,人生有限,这世人又有几个能活到一、两百岁的高龄,既然
活不到这个年纪,又何来的克星之说,可卦上明明就是这样显示的。自已在掐算人的生辰八字这方面从
没失过手,这一点有十足十的把握。既然算出有克星存在,就一定错不了。后来再一想,别说一个人活
不到一、两百岁,就算一个朝代有一、两百年的时间也不算短了,像他这样有抱负的修道之人,一辈子
遇到有这帝王命主子的机会少之又少,若不把握住,将来定会后悔终生,至于一百多年后克星出现,到
时天下早就改朝换代完毕,而自已也已脱离凡尘,位列仙班了。何必为此烦恼,于是抛弃一切杂念,专
心辅佐起刘振庆来。
那通判死尸面部正对着屏风,所以我们在油灯的帮助下,能够在第一时间清楚地看到它睁开双眼。
若不是怕赵师爷发现我们的藏身之处,真的要大喊大叫起来。我想起朱大哥所说的停尸三忌,情急之下
也分析不出来今天冲了哪一忌。
赵师爷由于专心让它重新躺下,并没有及时注意到死尸的变化。通判的双眼睁开后,脖子跟着一动
,看清所处环境后,猛然张开大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瞧准他的颈部咬了下去。
赵师爷常年与鬼神打交道,不免有些粗心大意,丝毫没有防备,身子无意中向前一错,通判这一口
虽没咬到颈部,却结结实实地咬在了他的肩上,痛的高声叫喊起来。虽然他道行高深,武功方面也颇有
心得,但这一口来的实在太过突然,手忙脚乱之下,立刻撕打在一起,慌乱中身子向后用力一带,登时
将通判带出石棺,一同扑倒在地,扭成一团。
此时的通判死尸由于受外在因素影响,已经变成了一具尸怪,全无思想支配,维一的目的就是噬血
,也就是百姓们口中常说的“诈尸”。这种东西是介于阴阳两界之间的物种,魂魄已经过了鬼门关,尸
体却因某种因素活转过来。为维持自身存在的空间,会到处吸食活人血液,来补充元神。修道之人降鬼
容易,因为鬼魂本身是一个有质无形的东西,除非有了一定的修行,升格为“煞”,不然不会有太多的
身体接触。最不愿意碰到的就是种半人半妖的尸妖,这种怪物单用阳界或阴界的东西来降它,多半不好
使,弄不好就是现在这样的死缠乱打,极易受伤。撕打之下,只听赵师爷又是一声惨叫,原来他肩上的
一块血肉已被活生生地咬了下来。
赵师爷忍痛将通判推了出去,顾不上包扎伤口,在地上打了一个滚,滚到自已带来的布袋前,摸出
袋内的桃木剑,护在身前,防止通判再次上前攻击。那尸怪一招得逞,竟没有立刻跟上,将嘴里的一块
血肉连同布片一顿乱嚼后,咽了下去。然后用鼻子四处闻了闻,似乎在寻找生人的味道。
朱大哥看到这里,立刻领悟,忙小声对我们三人道:“屏住呼吸,它在找人。”他知道尸怪一双眼
睛其实只能辨清道路方向等死物,而能感觉到活人存在,完全靠的是嗅觉,因为活人呼出的阳气与尸怪
自身的气味截然相反,所以容易被它察觉。若是完全屏住呼吸,既使站到尸怪身旁,它也只会将你当一
件死物,不加理会。幸好我们的位置与赵师爷所处位置相隔甚远,朱大哥小声嘱咐我们,赵师爷在剧痛
之下,没有听见。
赵师爷当然也知道屏住呼吸这一道理,只是刚经过一场剧烈的撕打,心跳加速,加上肩头被尸怪咬
去足有一两多的血肉,疼痛难忍,憋了一会,就忍不住又大口呼吸起来。那尸怪嗅的清楚,辨明方向,
立刻张向血口,向他的位置扑了上来。
赵师爷虽在第一个回合当中落到下风,但他毕竟艺高人胆大,眼见尸怪到了近前,口中咒语念动,
将肩头涌出的鲜血涂了一把在桃木剑上,迅速向它的心口窝刺了过去。那尸怪不知道躲闪,一剑正中心
口。
赵师爷人品方面虽有问题,用的却是正宗道家降鬼之术,桃木剑加驱鬼血咒乃是他多年修成的一项
绝技,曾依靠此技多次剑劈厉鬼,甚是管用。可匆忙之下却忘了对方并非十成的恶鬼,乃是受到惊扰诈
起的僵尸。人身妖魂,各占一半,剑虽刺中,却没透身而入,耳边只听“啪”的一声,桃木剑断为两截
,落在地上。
这一剑虽没降住尸怪,却也给它身体内的妖魂重重一击,令对方气焰顿时有所收敛,在棺材旁犹豫
了一下,不敢再冒然出击。赵师爷一愣之下,才想起对方并非单纯的鬼魂,光用降鬼手段一时间只怕难
以降服它,须得首先将它的身体治服,才能想办法将它体内的妖魂驱走。主意一定,反而冷静了下来,
趁尸怪犹豫之际,将地上的布袋扯了过来,他来时准备要施展阴棺镇尸之法,将通判困于石棺永世不得
重生,没想到会一时大意,搞成了尸变,幸好布袋中各种作法的器物带得较全,对付一个刚刚诈起,还
未成气候的僵尸应该不成问题。
赵师爷在袋中摸出一段数米长的绳子,和一面铜镜。这两样东西是他在峨眉山玄清观中带出来的宝
物,长绳乃是经牛筋、树藤、头发混以香炉灰精制而成,捆尸绑魔不在话下,被玄清观众道友称为“捆
仙绳”。铜镜更是历史久远,乃是玄清观奉为至宝的“照妖铜镜”。有了这两样宝贝在手,赵师爷别说
面对一具僵尸,就是面对一群僵尸也会毫无惧色。当下反守为攻,纵身向尸怪扑了上去。
尸怪被桃木剑重击后,知道对方厉害,已然不敢再主动攻击,可没想到赵师爷却主动冲了上来。来
不及反应,双手已被他在背后控制。
峨眉山玄清观的道士修练武功己成为传统,赵师爷身为首席大弟子,武功自然也颇为不俗。只见他
这一番动作迅捷有致、急若星火,眨眼间己将尸怪双手在背后牢牢捆住,并将它放倒在地。其敏捷程度
让人惊诧,一个有五十来岁年纪的老人居然还有这等身手。若非我们亲眼所见,简直不敢相信。
赵师爷一招得手,更不给尸怪半点反抗的余地,用照妖铜镜直接在头上照下,口中急念驱邪咒。那
铜镜不照妖邪则已,一照之下,登时幻出一道篮色强光,将半间屋子都映得亮了。尸怪在强光照射之下
,身体上立刻冒出一股类似蒸气似的物体,随风飘散。与此同时,刚才还活蹦乱跳噬血如命的怪物,又
恢复了刚开棺时那具死尸的模样。直挺挺的背躺在地上,好像什么事情都不曾在它身上发生。只是地上
的桃木断剑和赵师爷身上的伤口似乎可以证明它确定存在过。
赵师爷有些不放心,又拿铜镜反复照了几下,确定尸怪的元神己被自已彻底驱尽,才放下心来,撕
下一片衣衫将肩头的伤口简单地包扎了一下,坐下地上喘了一会粗气。见天色已经不早,幸好自已临来
前,叫衙门花厅周围所有下人都回避了,否则在这里又是点灯、又是打斗的,外面早就挤满人了。如此
也不能久待,还是早离开这里为好,一旦惊动了依克唐阿,就说不清楚了。于是起身将通判背后的捆仙
绳解下,将尸体抬起,重新放到石棺当中,摆好姿势后,将石棺的棺盖重新盖好,收拾了一下现场,又
念了几句咒语,因担心肩上的伤势,吹灭油灯拿起来,急匆匆的出门走了。
朱大哥确定赵师爷去的远了,才让我们从屏风后出来,来到石棺前,想才刚才的一幕,不由的暗暗
后怕,若是我们冒冒失失地去打开石棺,没准现在地上倒着的就是我们几个人的尸体了。小汐有些惊魂
未定,道:“原来这世上果真有僵尸存在。”朱大哥看着石棺没有说话,似乎在想什么问题。我自言自
语道:“人死后因处理尸体不当,确定容易变成僵尸,建国后人们想了个办法用火葬,就种事情发生的
机会就少了许多。”小汐有些听不明白,问道:“建国后?”志子忙过来打圆场道:“你孙大哥说最好
是建立火葬制度,这样就不会有什么僵尸存在了。”小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再问什么。朱大哥看
了一会石棺,道:“天色不早了,一会有可能送通判出殡的人要到了,咱们走吧。”我们三人点头称是
,跟着朱大哥出了房门,见东方果然已经有些微微发亮,忙快步走出衙门,回到了宝香居客栈。
13(射鬼)
四人在客栈休息了一会儿,见天已大亮,便收拾东西告别店家,搬到了朱大哥租住的平房处。
朱大哥所租的两间平房距离衙门不远,我们刚一回来,就有衙门的下人前来送信,说今天通判老爷
出殡,赵师爷下令衙门内的所有大小官吏,奴役下人都要到场帮忙操办,叫朱大哥尽快准备写帐的文房
四宝到衙门内听候调遣。见朱大哥答应下来后,那送信人转身出门去通知其它人了。
见送信人出了房门,志子对朱大哥笑道:“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朱大哥道:“赵师爷虽
然敢阴谋造反,但眼前官场上的规矩还是要讲的,不然会令依克唐阿怀疑他与通判爷生前不合,容易将
怀疑的矛头指向他。”志子点头称是。朱大哥又对志子说道:“通判出殡,依克唐阿将军一定会去送一
送,你不在身边不好。东子和小汐现在也算是镇边军内的人了,可以带他们一同前往,也好有个照应。
”于是我们四人一同出门,兵分两路行走,朱大哥自已一路,志子、我还有小汐一路,再次向衙门而来
。
此时的绥化理事通判厅衙门已经是人潮汹涌。通判的家属亲朋来了一大群,加上闻讯赶来吊丧的各
界人士,不下上千人,其场面甚是壮观。虽然通判属于畏罪自杀,但毕竟在死前未革去官职,还享受六
品官待遇,附近巴彦厅等厅、府、县衙门也派了部分官吏到场,带来了不少礼金、礼物。
我和小汐随着志子跟在依克唐阿的身后,到花厅内向通判的尸体行送别礼。花厅此时已被装扮灵堂
模样,两个纸扎的童男童女分列两旁,花圈挽联足足放了半个屋子。石棺已经在阴阳先生指导下打开了
,里面的通判仰天而躺,头上被贴了一道镇尸符,显然是阴阳先生所为。石棺前跪着七、八个身穿重孝
的儿女,一字排好,哭哭啼啼地答谢前来瞻仰遗容的各位宾朋。
依克唐阿拍了拍通判长子的肩头道:“不要太过于悲伤,老夫定当竭尽全力侦破此案,还你父亲一
个清白。”通判长子闻听忙磕头谢恩。依克唐阿转身便走,我本想多看一会儿,可也不得不随他离开灵
房,出了衙门,来到了镇边军绥化旗营的驻地。
头一次来到军营,只感觉每名士兵都穿的盔明甲亮,精神头十足。可能是知道这段时间将军在绥化
境内,都不敢有丝毫松懈,加上昨天刚刚将旗营长官多格达拉拿下,现在由马队和步兵队的两位队长与
志子联合负责营房内事务,每个人都猜不出未来形势走向,哪里敢有半点闪失,每天除正点出操训练外
,还将营房打扫的异常干净。
依克唐阿径直走进中军正堂内,我和小汐因没有任何官职,只好留在了外面,志子与一干军官随着
进入堂内。不一会工夫,志子可能是惦记我们,在里面转了出来,吩咐士兵在营房内专门收拾出一间房
来供我们二人住,并要来两套军服让我们试穿一下。绥化旗营的士兵知道志子是将军的义子,现在的官
衔虽然不高,但与马队和步兵队的两位队长共同主管军营的一切事物,而且将来极有可能接任这里最高
长官的职务,所以对他说的话令行禁止,不敢有丝毫怠慢之处。
军服是按我们身材比例拿来的,一穿之下,大小都还合身,看着彼此一身满清士兵打扮,都不禁哑
然失笑。我心想,将来待案子查清后,朱大哥、志子还有我早晚是要回去的,小汐这般年轻,还有一手
的好箭法,挺适合在军营内发展,现在又得到了依克唐阿的赏识,若没什么意外,就在军营里长久的干
下去吧,将来在这里弄个一官半职,也算我报达陈林两口子的救命之恩了。
既然在旗营安顿下来,当然得知道些这里的规矩。志子叫来当值的一名低等军官,让他将军营里的
一些规矩、习惯、礼节告诉我们。他自已则出去忙别的事去了。我和小汐听了那名军官两个多小时的讲
座,明白了一些道理。满清入关到此时已经二百多年,军营里积攒下来的规矩数不胜数,比如说同级军
官相见,彼此左手大拇指在胸前上翘便可。平日里下级军官在户外遇见上级军官时,须得左手压着右手
抱拳见礼。若是在中军大帐内和隔品(如七品官和五品官,或隔的更多)的上级军官第一次讲话前,须
得单膝跪地,第二次则不用,但必须侧身说话,若正面说话,则须低头,否则就是对长官不敬。
我心想,还是新社会好啊,人与人之间相互平等尊敬,在军队里就是士兵遇到将军用右手敬个礼就
完事了,也用不着下跪啊。现在我们要调查的事情已经有了眉目了,希望早点结束,好快点回到属于我
们的二十一世纪去。
想归想,眼前的规矩还是要掌握的。用过晚饭后,我和小汐准备回屋温习一下这些知识,进屋没一
会儿,志子便来过来找我们。我看他刚一进来,故意板着脸,左手一压右手,双手抱拳道:“属下参见
千总大人。”志子一愣,马上明白我在与他开玩笑,也故作深沉道:“免了吧。”我见志子一本正经,
继续道:“大人,最近城防告急,八国联军攻入京城,慈禧老佛爷逃之夭夭,请速派大军一百万,赶去
增援。救老佛爷于水火之中。”志子见我满嘴的胡说八道,生怕有外人听见,忙转身将房门关紧,小声
道:“八国联军是清光绪二十六年的事,现在是一十九年,还得等七、八年以后才能进京呢,你太超前
了。”我笑道:“八国联军还不是早晚得来,老佛爷早晚得跑。”小汐在一旁听得云山雾罩的,插口道
:“你们在说什么呢,怎么让人听不懂啊。”
志子忙解释道:“你孙大哥在开玩笑,别听他胡说八道。”转头又对我道:“朱大哥有事叫咱们去
一趟,快走吧。”我忙收起一副笑脸,问道:“什么事说了吗?”志子道:“刚才我去了一趟衙门,在
里面遇到了他,当时人挺多,没法细说,只告诉我让咱们晚上去他那里一趟,还说要小汐别忘了将弓箭
带上。”我和小汐点头答应,收拾了一下,随志子出了军营。
出了旗营的大门后,我问道:“像我和小汐这等没品没级的士兵,按照军营的规矩晚间是不允许外
出的,更不允许在外留宿,否则按逃兵处理,要打军棍的。别到时有什么麻烦。”志子笑道:“我宁可
自已挨打,也不会让你吃亏,放心吧,你们属于我帐下的士兵,我已经和值班的头目说了,你们这段时
间负责同将军查案,一切行动自由,也不参加旗营内的各项活动,没人会责罚你们。”我这才放心,走
了一会,到了朱大哥的住处。
朱大哥正在屋内拿着毛笔在几张黄纸上写着什么,见我们推门进来,放下手中毛笔,招呼我们坐下
。
我坐下后,见朱大哥在纸上画的是捉鬼降妖用的灵符,不由的好奇,问道:“你从什么时候学来的
这手本领,连符都会画。”朱大哥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其实我就是照葫芦画瓢,以前见过裾孀永?
道长和何四姨他们这样画过几次,现在急着要用,在这里又联系不到他们,没办法,自已就试着用朱砂
调和公鸡血,按照记忆中的样子画出来了,也不知道好不好使,将就用吧。”
我禁不住佩服,道:“我见过几次这种灵符,多看一会儿,头就有点发晕,要我亲自去学画,一定
画不出来,你居然能过目不忘,按照记忆就能勾画出来,真是厉害。”朱大哥道:“这不是被逼无奈吗
。”
志子道:“咱们弄这么多符有什么用?”朱大哥道:“白天参加通判的葬礼,发觉那阴阳先生在出
殡起灵到下葬过程中,几次和赵师爷在一旁窃窃私语,很显然这一切都是在赵师爷授意下进行的,咱们
没人懂得风水,无法改变局势,更不能改写历史,但暗中使用一些小手段,对他们的阴谋略加破坏应该
不成问题,想起昨晚赵师爷对着棺材说的话,除对通判用了阴棺镇尸的手段外,今晚还会派四个煞神鬼
去长期看守墓地,咱们想办法将四个煞神鬼在刚到达,立足未稳之际将它们消灭掉,也为将来通判出土
留有些余地。”
我心里有几句话不能不说,道:“朱大哥,你看是不是这样,咱们若是将通判的棺材挖出来,远远
找个地方埋掉,就不会发生八十年代初期你们一家三口人丧命的悲剧了,或者是任由四个煞神鬼在哪里
看守墓地,将东门一带永远成为不毛之地,没有百姓居住,这么做同样也不会发生惨剧,这两点做到一
点,你们一家人都避过这场灾难,平安度日。”
朱大哥苦笑道:“你所讲的话我如何没考虑过,但是若咱们擅自改变历史,就将永远留在这里,再
也没有回去的可能。而且我在前些年,曾请何四姨招回过三位亲人的魂魄,探知他们生死薄上的运数原
来也是如此终结,怨通判不得。还是哪句老话,历史不可改变,咱们能做的也就是将历史的旁枝修复一
下,使其向咱们有利的地方尽可能的多靠拢一点,也就不错了,但历史的主流却万万不可擅动。”
我点头称是,又问道:“那咱们如何能消灭看守墓地的四个煞神鬼?”
朱大哥道:“我在衙门附近老乡家的两头耕牛身上,弄来了一些牛眼泪,可帮助咱们看清煞神鬼的
模样。待它们到来时,叫小汐藏在暗处,用带有灵符的弓箭,将它们一一射杀便可。”说到这又问我道
:“你的牛黄粉还带在身上吗?”我忙道:“还在。”于是在怀中取出牛黄粉交给他。朱大哥点头道:
“这就好,用牛黄粉浸水将长箭泡一下,用来射杀鬼怪,可起到双保险的作用。”
小汐听我们说话十之八九都听不懂,什么历史不能擅改,什么惨案等等,全部是些不明所以的话题
。好在他天性善良仁厚,和我们在一起已经习惯了听我们这么说话。只道是自已年幼,这些事长大后自
然就能明白,所以很少发问,听朱大哥说起自已的罗汉弓,便取下弓箭,交给了他。
朱大哥接过罗汉弓,在手中颠了一下道:“果然是张好弓。”伸手将箭囊中的十几枝铁杆箭倒在木
桌上,放下罗汉弓,双手一拢,将铁杆箭连同我那包牛黄粉一同抱了起来,走到墙角处,箭头向下浸在
了一只装满清水的木桶内,将牛黄粉的布袋在水中解开,将散落的牛黄粉在水中调匀,清水迅速变成了
黄色。他在一旁稍稍等了一会儿,确定每只铁杆箭的前半部箭身都充足地沾到了牛黄粉,才将铁杆箭取
出放在桌上,并将旁边写好的纸符在每只箭上都扎了一张,这才重新放回箭囊,连弓带箭还给小汐。道
:“听说这罗汉弓本身就是可射鬼杀神的利器,今晚用它来射鬼,又是染牛黄粉又是画符的,可千万别
让大家失望。”小汐是到绥化城之后才听说这张罗汉弓有这么大的来头,也不知道传说是真还是假,一
时不知如何回答,小声道:“我试试看吧。”
朱大哥见小汐一副腼腆而又迟疑的样子,笑道:“你现在当然没把握,是因为你还无法看到鬼神,
不知箭射向何处,来,擦上牛眼泪,保证让你洞穿阴阳,到时只管瞄准放箭便是。”说罢在杯中取出一
只小瓷瓶,打开瓶上木塞,倒出一点白色的液体在手指上,上前为小汐擦到了双眼的眼皮上。
我和志子对这牛眼泪并不陌生,当初为辨清韩雪一家人的真相时,何四姨曾给我们擦过,我对这牛
眼泪倒没什么感楚,志子却由衷地叹了口气。朱大哥知道志子又想起了韩雪,事情虽然已经过去了半年
,但这一段情感伤害在他心中还是不能完全平息。笑道:“千总大人睹物思人,还真是个情种,等回去
后,朱大哥给你和东子都张罗个像样的。先别想这些了,把它擦上回去再说吧。”说罢近前为他的双眼
擦上。我见志上擦完,上前道:“我的阴阳眼受时间限制,不如牛眼泪来的直接,也为我擦点吧。”朱
大哥为我擦了两下,最后将自已的双眼擦上。见天色已经黑了下来,道:“咱们快些走吧,要赶在煞神
鬼到墓地前埋伏在那里,才好见机行事,”见桌上还剩下几张灵符,拿起来每人分了两张,道:“不管
它画的对错,这上面的朱砂和雄鸡血可是正儿巴经避邪的东西,带上它可以以防万一。”
四个人出了院门,借着微弱的星光奔着东城外而来。不一会儿到了城门前,守城的乃是镇边军绥化
旗营的士兵,见自已的顶头上司外委千总杨大人带人急匆匆地赶来,忙上前大献殷勤。志子象征性地问
了问城防情况,便叫士兵打开城门,告诉他们自已有公务出去一趟,一会便回,都精神着点,别耽误了
一会给他开门。守城的士兵立刻领命,都道请他放心,不敢有一点松懈,时刻等着我们回城。
出了城门,辨清方向,直接来到通判墓前。
此时的绥化百姓都在城内居住,东门外是一片崎岖不平的荒野地,虽然这里不是什么乱葬岗,但是
坟墓到处可见。一到夜间,一般的城内百姓很少有人敢到此活动。偶尔在树上传来几声猫头鹰的叫声,
更显得有些阴森恐怖,让人心惊胆怯。
通判墓白天刚刚砌完,用青砖垒起一米多高,非常便于寻找。我们在墓前看了一眼,只见坟头插了
一只“招魂幡”,石碑上刻着通判的姓名和在世年限,前面留下一大堆纸灰,显然是家属们白天下葬后
所烧的纸钱。可能没有风的缘故,纸灰居然没怎么被吹散。
四个人在一起的目标太大,我们四处寻找能够藏身的地方。朱大哥为了指导小汐如何行事,和他一
起躲在了一座土丘后面。志子和我觉得地面上哪里都不安全,各自找了一颗大榆树爬了上去,树高林密
,这样居高临下,反倒便于我们观看。
藏好身子过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有什么动静。夜深人静,时间一长,难免有些困倦,想起昨晚也没
休息好,真害怕一打盹,从树上掉下来。这里距离地面有五、六米高,若掉下去既使摔不死,也会摔个
鼻青脸肿。想了想,伸手将军装上用来束腰的布带解了下来,将自已与一段较粗树杆绑在一起,这样便
可以防止一但睡着,直接在树上掉下来,并用手拧了拧自已大腿外部的肌肉,为的是用痛感刺激一下精
神,提醒自已别在关键时候掉链子。
又过了一个来小时的光景,还是没有任何动静,心想是不是我们听错了,或是那赵师爷信口胡说,
根本没有这么回事,白白让我们在这里蹲守一个晚上。正自胡思乱想,忽然见到在通判墓不远处,一座
没有墓碑的土坟上冒出了一股白烟,开始的时候还是断断续续,若有若无,到后来越来越浓,我不由暗
自惊奇,心想难道坟下面被火点着了,不然从哪来的这么大烟呢。
那白烟升起后并不扩散,紧紧地凝聚在一起。不一会工夫,只听见烟雾里面传出两声咳嗽,烟雾才
开始渐渐消散,从白烟雾中走出一名野鬼。那野鬼生前似乎是一名乞丐,不但衣衫破烂不堪,而且手上
、脸上生了不少大疮,面色青暗,指尖牙长,模样甚是恐怖。
可能是经常见到鬼的缘故,我对鬼怪的感觉已经多少有些麻木了,再凶残的样子也吓不倒我。特别
是服用了玉真子道长的“老君珠”后,知道一般恶鬼已经难以对我构成危胁,所以心里特别有底,早已
经不是当初见到一个“鬼出殡”景像就吓得一夜睡不好的那个后生小子了。估计这会儿小汐一定会抓紧
朱大哥的手,紧张的直冒冷汗。
只见那野鬼出来后,见周围没有动静,乐呵呵地跑到通判墓前,捧起一大把烧过的纸灰,在那里自
言自语道:“你们大富大贵人家,就是心眼小,给你送了这么多钱,也不说打点一下我们这帮穷鬼,连
个路费都不给,你生前荣华富贵享的多了,大人大量,别怪我动你的过路钱,谁叫你一毛不拨,让我们
看着眼馋。”说罢,将纸灰往怀里放去。
我看到这,忽然间想起一件事,世人为祭奠死去的亲人朋友,在烧纸时都要向画好的圈外扔出一两
张,据说是给没人孝敬的孤魂野鬼,这样它们就不会去争抢圈内的纸钱。当初自已以为这只是个形式,
没成想现在亲眼所见旁边坟墓里的野鬼出来抢钱,看来这件事不单纯是个形式,还是有一点道理的。想
必是通判家属无人懂这个道理,或者是因悲伤过度,一时大意,才导致下葬的当晚,便有野鬼出来哄抢
纸钱。
正当那野鬼要将纸灰放入怀中之际,一个空旷的声音传了过来,只听到:“大胆,何方野鬼,敢来
动通判的钱财。”说音方落,四道身影迅速在远方飞了过来,在那野鬼面前站定,每个都高不过四尺,
大手大脚,头上对长着一对三寸多长的
犄角,正是赵师爷所养,我多次见到的小鬼怪到了。
那乞丐模样的野鬼见到小鬼怪到来似乎甚是惊恐,它虽然也是恶鬼,但本身并没有什么法力,不像
小鬼怪们已经是由鬼修练成了“煞”,已经具备了一定的本领,更何况一来便是四个,自已哪里是它们
的对手。忙陪笑道:“原来是四位煞神爷爷,小的不知这墓中青风与你们有关系,不然借我两个胆子也
不敢动他的钱财。钱都在这,你们放小的一马,将来小的一定找机会孝敬你们。”它生前多半是一名职
业乞丐,颇有些能说会道。
小鬼怪们东南西北各占一角,将它围在中间。其中一名小鬼怪冷笑一声道:“既然自已撞到来了,
想走可别那么容易,你家煞神爷爷是这么好打发的吗,留下你两魂六魄,自己走吧。”
人死之后,从口中吐出一股煞气,这股气叫“殃”。并带有一定颜色。人死过几天,不定哪一天哪
个时辰,殃就会出来,这叫“出殃”。殃是由活人的三魂七魄所组成,若保留周全,便可以用它来投胎
换骨,但若不慎将三魂七魄中的任意一样弄丢,就只能永远在黄泉路上游荡,再也没有重新做人的机会
。这是对鬼魂最严厉的一种惩罚。乞丐模样的野鬼闻听小鬼怪这么说,知道自已因一时贪念遇到了大麻
烦,见小鬼怪没有放它的意思,情急之下,仗着自已人高马大,猛地向说话的小鬼怪用力撞去,企图强
冲出去,好逃得一条生路。
小鬼怪似乎早有戒备,双手一挡,脚下用力,身体竟然在瞬间内长到一丈左右,此时抓起乞丐野鬼
恍若儿戏一样,轻轻巧巧地提了起来,放在自已鼻子下方,用力吸食。只见那乞丐野鬼身上立刻被吸出
来一股白烟,跟着便开始慢慢萎缩,如同气球放气一样,不一会工夫,整个身体都化作白烟被小鬼怪吸
咐到了体内,消失的无影无踪。小鬼怪的精神也似乎在吸食后饱满了许多。得到满足后,又恢复到原来
的四尺高矮。
其它的三名小鬼怪似乎甚是眼馋,眼巴巴地看着它独享美食,多少有些气不顺。其中一名小鬼怪道
:“怎么被你都吃了,没给我们留点。”那独享美食的小鬼怪道:“好的东西一沾口就停不下来,这样
吧,通判的钱都归你们,我的那一份不要了,这样总行了吧。”后一名小鬼怪道:“钱有个屁用,主人
叫咱们世代在这里看守通判墓,哪都不允许去,有钱也没地方花。”独享美食的小鬼怪道:“看守通判
墓有什么不好,你没看到这里乱坟丛生,这里面的青风一定不少,加上陆续到这里安家的,咱们还愁没
殃吃吗,既便是都吃光了,这里离城里这么近,路经此地,出来进去的活人一定不少,咱们还可以砌墙
迷人,活人的骨髓不是更合咱们胃口吧。”其它的三名小鬼怪听它讲的合情合理,一同嘿嘿笑了起来。
我在树上目睹眼前这一切,不由的暗自心惊,若是任由它们长期在此看守下去,绥化城东门这一带
岂不是要从此荒凉下去。哪来百年后的繁荣昌盛,看来我们今天来消灭它们不但不会妨碍历史发展,而
且还是顺应了历史潮流。老天安排四个小鬼怪注定命不长久,既便我们不来消灭它们,也会在不久的将
来被其它的修道之人所消灭。自古邪不胜正,这是大势所趋,怪我们不得。
我还在考虑消灭小鬼怪的合理性,那边的小汐早已在朱大哥的授意下射出了第一箭。罗汉弓乃天下
第一等的神兵利器,不对着鬼神发箭,只不过一件威力稍大一点的普通兵器,一但让它对准了妖魔鬼怪
,其神奇之处立刻显现出来,箭一离弦,登时幻出一道红色光芒,箭身完全被掩盖住,破空之声异常刺
耳,还未等我眼睛反映过来,已经射中了一名小鬼怪的后背处。
箭势如此强劲,在小鬼怪身上竟没做任何停留,迅速穿体而过,远远地飞了出去。那小鬼怪来不及
叫一声,片刻间便瘫软在地上,化为一滩脓血,一股强烈的腥臭味立时扑鼻而来。也不知是罗汉弓起的
作用,还是纸符和牛黄粉起的作用,解诀速度如此之快,倒要我们四人一时接受不了。
其余的三名小鬼怪一愣神,还没完全明白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第二名小鬼怪己被小汐射倒。同
样是长箭穿体而过,化为脓血洒落在地。另外两名小鬼怪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克星到了,忙不迭地要
乘风而逃。小汐连续两箭得手,哪里还能给它们一点喘息的机会,跳出藏身的土丘,扬手又是一箭,将
第三名都已腾空飞起的小鬼怪射了下来,由于那小鬼怪身形已经离地有两丈高下,脓血如同下雨般的洒
落了下来,溅得方圆数丈内到处都是。
这一连串的动作,皆发生在眨眼之间。我抬头望去,只见那第四名小鬼怪已飞到数十米之外,由于
天黑星暗,看着己经有些模糊不清,忙叫道:“小汐,快放箭,别让它跑了。”小汐似乎对罗汉弓的射
程和自已的箭法颇有自信,接口道:“放心吧,它跑不了。”说罢取出第四枝铁杆箭放在罗汉弓上,简
单地瞄了一下,双臂用力一拉,弦松箭去,再次幻成一道红光,向小鬼怪疾飞而去。这时的那小鬼怪已
经飞出百米开外,完全在夜色中消失,只听夜空中远远地传来“啊”的一声惨叫,显然已被射中。
朱大哥有些不放心,循着声音找了过去。我与志子怕朱大哥孤身触险,也忙着从树上下来,由于我
与树杆绑在了一起,越着急解的越慢,下来的时间较志子稍晚了些,待我下来后,往前赶了一程,志子
已经和朱大哥往回走了,只听见朱大哥边走边笑道:“若不是这妖孽死后变成的脓血又腥又臭,咱们还
真不好找。”志子道:“也不知它什么东西修练的,怎么这么臭呀。”朱大哥道:“无非是些脏东西机
缘巧合修到了一点法术,才可以在这里兴风作浪,若是有功德的仙家正神,既便是到了圆寂时,也会香
云四溢,金光透体,这两者间有着本质的大不同。”
说话间,我们到了一起,我本已听见他们淡话,知道第四名小鬼怪已被射死,还是忍不住问道:“
找到了?”朱大哥还未说话,志子已经抢先道:“大功告成。”朱大哥笑着点了点头,道:“小汐这孩
子的箭法好生了得,这么远的距离还可以做到箭不虚发,真让人佩服。” 我夸道:“若是让他去参加全
国的射箭比赛,一定能得块金牌回来。”朱大哥道:“绝对没问题。”我们边说边走,回到了通判墓前
小汐还在那里观看着地上的脓血,见我们回来,问起第四名小鬼怪的情况。朱大哥和志子如实相告
。
四人又仔细端祥了一会通判墓,朱大哥难免有些心潮澎湃,伸手在通判墓前的石碑上拍了拍,对着
坟墓自言自语道:“我们能做得也就是这些了,你且耐心等待,八、九十年后我们朱家自会打开石棺放
你出来。”我见朱大哥言语有些哽咽,知道他想起了家中为开启石棺而死去的亲人,为了放通判逃出生
天,朱家人的付出实在太大,但历史已成定数,不可更改,再留在这里,只会徒增烦忧。于是给志子一
个暗示,我们一左一右连拉带劝地将朱大哥领回了城门边。
守城的士兵见我们回来,忙打开城门放我们进去。志子将守城的头目叫过来,道:“最近城内在调
查赈灾银失窃案,城门是调查的重中之重,一定要仔细检查过往的行人,有疑点抓紧上报。”那头目一
脸的陪笑,道:“杨千总尽管放心,我当了这么久的守城官,早就练就一副火眼金睛,只要窃贼在我眼
前一过,我就能看出他心里有没有鬼,做没做亏心事,谁叫咱们吃这口饭呢。”志子心中明知道赈灾银
早不在城内,既使严守城门也根本查不出什么线索,可是场面上的话不得不交待两句,道:“这样就好
,就担心你们太过自信,放跑了窃贼。”那头目抱拳道:“卑职不敢。”志子点头道:“如此甚好。”
说罢,领着我们便走。
那头目在身后道:“杨大人走好,孙英雄,陈英雄走好。”我见他认识我和小汐,不由的好奇,转
身问道:“你怎么认识我们?”那头目得意道:“孙英雄大名鼎鼎,现今绥化城内谁不知道你火神英雄
。还有这位姓陈的小兄弟,百步穿杨的本领早已家喻户晓,今后同在旗营效力,还望你们多点拨一下卑
职。”
我已经对军营内的规矩有所了解,他是一名厅县的城门官,虽然在官制上不入流,也属于兵头将尾
的人物,若放在现在军队中,职务怎么算也相当于班长一级的。我与小汐不过是刚进军营的一介白丁,
他能对我们自称卑职,显然是听说了我与志子是堂兄弟的关系,而志子是将军的义子,我这种人物不进
军营则已,一进军营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再者我和小汐的事迹被传得神乎其神,无论见过的和没见过的
,在谈起我们的事迹无不跟亲眼目睹一样。被人们添油加醋增加了许多神密色彩,无论出于哪方面的考
虑他也不敢自称是长官。
我见他如此客气,也还礼道:“今后咱们便是同营弟兄,客气了。” 见志子走的远了,来不及问他
的姓名,急匆匆的赶了上去。
回到朱大哥的住处,已经是后半夜。连续折腾两个晚上,都感觉有些体力不支,四个挤在一铺大土
炕上,也不管它舒不舒服,一觉睡到天大亮方起。
起床后,我们简单地洗了一下,胡乱找了点吃的添饱肚子,由于朱大哥还要到衙门内听差,志子、
我还有小汐便回了旗营。
刚一到营房,志子便被将军差人叫走,说还要对监牢内的二十来个衙役进行复审。志子去后,我和
小汐在房内闲来无事,看了一会众士兵在院内操练队形。由于我们所处的是镇边军旗营的步兵队,在营
人数足有五百多人,除去把守四座城门和临时看守监牢的官兵,院内总共聚集三、四百人,训练起来声
势颇为浩大。旗营中虽也配备了不少火枪土炮,但日常训练仍然以钢刀长矛为主,但只见铁甲金盔,长
刀似雪。不由的唤起我少年时的梦想,金戈铁马,疆场纵横,做一名成吉思汗式的伟大英雄,来一展男
儿的壮志雄心。
14(聚宴)
士兵们训练了好一阵,才停下来休息,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地在操场的靶牌前相互切磋箭法。我见
小汐在身边看的热血沸腾,知道他又上了射箭的瘾,心想,若是打算让他长久在军营中干下去,和官兵
们打交道是必不可少的,而箭法方面正是小汐所擅长的。便叫他过去试试,也好与他们打成一片。小汐
毕竟年轻好动,见我让他过去试箭,很是高兴。转身将罗汉弓放回屋内,对于这张家传的罗汉弓他视若
生命,在人多的场合不好拿出来张扬,而且威力太过于巨大,万一射穿目标伤到人就不好了。出来后到
操场上拿起一张普通的弓箭,对着靶牌一箭射中红心。众人在我们入营时已经知道了我们的来历,都知
道他的箭法惊人,纷纷到了在他身边,提出要见识一下,小汐经不住众人的劝说,退到五十步开外,对
着靶牌连射三箭,箭箭射中红心,众官兵齐声叫好,围过来向他请教这里的技巧。
陈家本是猎户出身,拉弓射箭乃是吃饭的本钱。小汐本性善良,见大家询问,便知无不言,将射箭
的一些常识教给大家,其实这里面的身法、眼神说起来很是容易,但需要长年累月地苦练不去,决非一
朝一汐之功,众官兵在得到他指点后,各自拿着弓箭按照他的讲解操练起来。小汐便在身旁一一纠正错
误,忙得不亦乐乎。
我看了一会热闹,也拿弓箭射了几下,五十米的距离,射来射去总射不到靶牌上。小汐过来指点一
下,有了点起色,可还是差了许多,虽然也知道这不是马上就能练好的,可总射不中,慢慢也就失去了
兴趣。
中午吃过饭后,见小汐又到操场上去指点众人射箭。自已便没再跟着去练,想找志子聊聊下一步该
怎么走,到中军正堂一打听,才知道志子还没有回来,左右闲着无事,便出了军营,到街上转了转。
绥化城是清光绪四年,1878年正式的划分街基,修建城池。十几年的时间内随着南方汉人的大量涌
入,经济得到飞速发展,此时已经初具规模,虽然一些城镇配套设施尚不完全,但各类商号齐全,百姓
购物甚是方便。我在街上闲逛了半天,已经看不到镇边军士兵上街胡乱抓人,想必是多格达拉被免职后
,那一套“满城尽是盗银贼”的做法也跟着取消,大部分无辜被抓的百姓也都被放了回来,尽管案件还
没有调查清楚,但是没有士兵的骚扰,街面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繁荣的场面。
我正在东张西望的往前走,听见后面有人高声喝道:“孙老弟,且慢走。”我自认为在这个时代认
识的人没几个,心想一定不是叫我,但还是习惯地回头看了看,只见一名身穿长衫的胖乡绅,气喘嘘嘘
的在后面赶了上来。原来不是别人,正是十间房的大财主孙德忠到了。
虽然看不起他的为人,但在这绥化城内也算是遇到了一位熟人,也不禁有些惊喜,转过身来,双手
抱拳道:“原来是孙员外,多日不见,幸会幸会”嘴上说着客套话,心里却想起陈林夫妻,来到城内已
经多日了,不知他们有没有搬家。我和小汐倒是不怕,现在已经是镇边军的人了,他一个土财主不敢拿
我们怎样。
孙德忠跑到我身前,气还没喘匀,便拱手道:“幸会幸会,我刚才在街上看到你穿了这身军服,都
有些不敢认了,仔细一瞧,这不就是你吗,老弟什么时候到军营谋了这个差事,怎么连老哥也不知道。
”我面子微微一红,笑道:“我寻到了堂兄弟,他在旗营供职,便借光到那里当个小兵,刚刚几天,还
没来的及通知你。”孙德忠道:“依老弟的才华不到军营则已,一到军营定会扶摇直上,将来当了大官
,可千万没忘了老哥。”我笑道:“员外太客气了,将来兄弟还要多倚仗你呢。”孙德忠虽然与赵师爷
乃一丘之貉,但一张嘴却很会说话,不像赵师爷那样有城府。我心里也明知道他表里不一,见什么人说
什么话,但还是喜欢和他打交道。
孙德忠拉着我的手道:“正巧我约了几位老朋友在‘汇丰楼’吃饭,孙老弟不妨一同随我前去,也
好介绍你认识一下。”我刚在军营吃过午饭,本不想前去,忽然一想,这孙德忠不好好在十间房当自己
的土财主,几十里地跑到这城内请人吃饭,事情决不会如此简单,多半造反有关,反正眼下自已无事可
做,去看一眼他约的什么人也好。便不客气地道:“我正好还没用饭,如此就打扰员外一顿了。”孙德
忠见我答应,也很高兴,本来他还在担心我到了镇边军后,万一玉面妖狐又来他家捣乱请不动我该怎么
办,此时能与我一同吃饭,正好借机增加一下感情,一旦有事,我也不会坐视不管。
我们并肩向汇丰楼走去。孙德忠问道:“孙老弟的药材生意怎么样了?”我摇头道:“绥化周边种
植药材的农户少的可怜,而且要价太高,兄弟现在已经不做这方面的生意了。”孙德忠点头道:“绥化
除了城内有间药铺经销药材外,只有走街串户的‘花先生’零散的到南方上点药材,这方面还真没听说
有做的太好的,既然生意不好做,安心在旗营当差,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我含含糊糊地点头称是。
我们边聊边走,一会工夫就到了汇丰楼饭庄。
汇丰楼座落在绥化城北街(今绥化市北二中路附近,因当时还没详细规划城内街路,房屋建得也不
是十分规整,只能大致分析其所在地理位置),共分上下两层,三百多平方米大小,古香古色,纯粹的
满清时期建筑,是绥化城最大最豪华的酒店,只有城内的达官贵人、乡绅富商才能经常到这里用餐,一
般的百姓跟本消费不起,可见其奢华地步。我站在门前心中暗想,这么好的建筑物怎么没有留传下来,
真是有些可惜,不然绥化岂不是又多一套让人崇敬的古建筑,也能为绥化城市增添一些城市韵味。(我
当时有所不知,三十年代日军侵华,听说楼内藏有珠宝,为获取珠宝,将该楼用炸药炸毁。)
孙德忠订的一桌饭菜在二楼,我们上楼直接奔单间而来。挑开门帘,见室内已经坐了三名富商打扮
的客人,似乎已经到了多时。孙德忠领着我进入室内,三人见他领了一名旗营的士兵到此,一时摸不着
门路,都站了起来。孙德忠一脸陪笑,道:“三位仁兄实在抱歉,刚才在路上遇到了我这位小兄弟,都
是自家人,被我强拉硬拽地领了过来,好介绍给你们大家认识,所以来的稍晚了些。”三人听孙德忠如
此说,面上的神色登时缓和了下来。纷纷扬手抱拳说起了客套话。
孙德忠指着居中的一名身材瘦长的商人道:“这位是京旗屯(今黑龙江省望奎县)的范景宣范老板
,范老板是京旗屯八家商号的总掌柜,拨根汗毛都比你老哥腰粗。”我立刻抱拳施礼。
范景宣忙还礼对我道:“千万别听他胡说八道,我那点产业可不如他几百亩地值钱。”孙德忠哈哈
一笑,不做任何分辩,又指着左首边一个面上长颗黑痣,头戴毡帽,年纪稍大一点的商人道:“这位是
通肯城(今黑龙江省海伦市)的莫多成觉老爷子,他可是正黄旗满清贵人,现在还世袭着七品官的待遇
。”我头一次和这种凭借祖宗福荫过日子的老家伙打交道,一时不知如何称呼,莫多成觉应该是他的姓
,这么长的姓叫起来还真有点别嘴。只好道:“老爷子好。”
莫多成觉点头道:“好说好说,”又摇了摇头道:“什么七品官待遇,每月不过是十几两散碎银子
的俸禄罢了,大清朝像我这种世袭的旗人太多了,已经没人管我们死活了,还不如我放租子来钱快些。
千万别拿什么满清贵人的名头吓唬人,没人拿它当回事。”听他的口气似乎对现有清廷政策十分不满。
孙德忠又指着右首边的那名矮子道:“这位是余庆(今黑龙江省庆安县)的胡长喜胡老板,胡老板
是专做布缎丝绸生意的,你若是想弄两套好衣服,还要和他多亲近亲近。”我再次抱拳道:“久仰久仰
。”
全都介绍一遍后,孙德忠又把我介绍给大家,道:“这位是我好弟兄,孙老弟,现在在镇边军旗营
内供职,最擅长茅山之术,降妖除鬼不在话下。”众人听我年纪轻轻,居然通晓法术,都感到好奇,一
同向我抱拳施礼。我不由的脸上发烧,在他们眼里我竟成了法师神汉一类的人物,但有孙德忠在此,不
好多解释什么,只好在还礼致谢后,和大家一起坐了下来。
饭菜早已订好,人到齐后,伙计便开始上菜,五人的宴会竟上了二十几道菜,皆是些精品佳肴,满
满地摆了一大桌。我心想,这孙德忠可真不怕花钱,在档次这么高的饭庄,点了这么多好菜,这一顿饭
的消费只怕要抵上穷苦人家一、两年的收入。席上这四个人不是名镇一方的富甲,便是失意的满清贵族
,除孙德忠外,三个人来自绥化周边三个不同的地方,以他们的身份,似乎不能单纯为吃顿饭而来,孙
德忠不过是一个土财主,能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吗。既便这些人都是他的老相识,也不会无缘无故地聚到
一起。最主要的是他们有个共同的特点,刚一看到我这个镇边军士兵时都显的非常紧张,经孙德忠说明
后,神色才有所缓和。我不过是旗营的一个小兵的打扮,若心里没鬼,怎会如此俱怕,恐怕要联合起来
造反,见到我有些条件反射。
由于早知道赵师爷、孙德忠、刘振庆等人要造反,所以一见到他们有什么所做所为,我就更愿意往
造反方面联想。
菜已上齐,五个人先喝了一口认识酒,我这才知道,原来他们当中有的彼此相识,有的却是只闻过
其名,不认识其人,今天也是初相识。聚到一桌上喝酒多少有些拘禁。孙德忠是主事的饭主,为将气氛
调节的轻松一些,聊起一些感兴趣的话题,时间一长,在酒精的刺激下,气氛果真有所缓和,大家开始
酒到怀干,海阔天空地闲扯了起来。
范景宣道:“前些日我到福建进货,看见洋鬼子修建什么破铁路,还克扣中国工人的工钱,真他妈
混蛋。”胡长喜道:“那一定是法国老鬼子干的,这帮败类都是叫李鸿章这老东西给贯坏了,在大清国
的地面上横行霸道,唉,若是多几个冯子材那样的将领,就没人把咱们大清国当软柿子捏了。”
莫多成觉咳嗽了一声,道:“大清国有什么好,现在已经是疮痍满目,前些年太平天国闹得欢,这
几年又来了洋鬼子,反正是不让咱们清静,既然静不下来,就他妈站出来,大干一番,反正老子忍了好
多年了。”
孙德忠见他说话有些太过于出格,忙打了个手势,让他禁声,站起身来到门口看了一眼,没发现有
人注意,才放下心来,重新回到座位中坐好,道:“老爷子,这里不比家里,说话一定要注意,前两天
通判厅的赈灾银丢了,官兵到处抓拿盗贼,虽然现在风声不怎么紧了,但还是要注意言行。”说到这,
转头问我道:“最近你们还出来抓人吗?”我一时语塞,想了一下,道:“已经好多了,不如头两天查
的那么紧了。”孙德忠点头道:“事情早晚会过去,这是官场的规矩,查来查去查不出结果,也就不了
了之了。大家都是有志之士,在这里鱼龙混杂的地方,咱们只论交情,莫谈国事。”
莫多成觉也不禁为自已的失口暗自后悔,安静了一会,问道:“主公什么时候到?”孙德忠知道我
是一个有本事的人,虽然有意拉我下水,但目前还摸不透我的思想意图,不愿意过多地让我知道他们的
事,于是含乎道:“明晚。”莫多成觉却不知是因为满族人性格豪爽,还是有些人老糊涂,丝毫没有察
觉到他的戒心,又追问道:“在那见面?”孙德忠有些厌烦,没好气地道:“宝香居。”说罢,怕他再
问,忙端起酒杯道:“喝酒,为你们几位初次相识再喝一杯。”
我们四人听他如此说,各自端起酒杯,准备将杯中酒喝光。
正当我们要端杯喝酒之际,只听单间门外有人故意干咳了一声,随后走进一人。那人身穿一件小褂
,身材高瘦,面沉如水。我转头去,侍看清是谁时,不由的心里一紧,暗暗叫苦。正应了那句老话,不
是冤家不聚头。
你道来者是谁,竟然通判厅的七品教授赵镇赵师爷。
赵师爷也没想到在这种场合会遇到我,他曾经指使小鬼怪准备附我的身体,不但没有得逞,还被我
还想办法,让小鬼怪们吃了不少的苦头回去,这件事当时他感到很奇怪,手下所养的十几个小鬼怪在附
身迷人方面从没失过手,这一次不但没有成功,还被人狠狠地教训了一顿回来,虽然听小鬼怪们讲了事
情经过,明白个大概,具体是怎么一回事还不是十分清楚。只道是小鬼怪们道行不高,遇到了什么避邪
的东西,才没有完成任务。但这件事毕竟让他十分恼火,也是为了给小鬼怪出气,准备第二天到公堂上
借机向我和小汐徇私报复,后来多亏志子及时出现,当着将军的面,说与我是堂兄弟关系,而我是在龙
虎山天师府修道回来的俗家弟子,才让我们逃过一劫,直到最后,我只身在烈火中毫发无损地走了一圈
出来,才让他坚信我确是道家同门。想想自已在监牢中竟会看走了眼,让手下两个道行不高的小鬼怪去
上修道人的身,能够活着回来已经是人家手下留情了,若是稍加点力度,小鬼怪的元神早被打的散了。
这样一想,一腔怒火也就平息了下来。后来见我和小汐进了旗营当差,知道也不能再把我们怎么样了,
本来也没什么大过节,这件事在他心里也就慢慢过去了,没想到今天又见到了我,还是在这种场合,只
好尴尬地对我笑了一下,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我也木然地站起来点头回礼,想说两句场面话,一
时却不知说什么才好。
赵师爷冲着孙德忠等人抱拳施礼,笑道:“不速之客,冒味打搅,希望不要见怪。”孙德忠与赵师
爷乃是表兄弟关系,自然关系非浅。其它三人似乎也都与他甚是熟悉,见他突然到访,都站了起来,放
下手中的酒杯,还礼问候。
孙德忠招呼伙计过来加上一张椅子,让赵师爷坐在身边,他并不知道我们之间发生的这些事,主动
为我们介绍道:“这位是绥化旗营的孙老弟,最擅长捉妖拿鬼之术,前些日你兄弟家无意招惹到了狐怪
,幸好孙老弟仗义相助,才保得你弟妹平安,你们老少弟兄两个多亲近亲近。”
赵师爷十分惊讶,原来我竟然于他的表弟有恩,不禁在心中增添了两分好感。他是官场之人,见风
使舵是其看家本领,一但事情有了转机,态度立刻变得十分友好,主动端起酒壶,先为我将使用的酒杯
倒满,然后又为莫多成觉等人和自已的酒杯倒满。端杯道:“不用你来介绍,孙老弟我们早就认识,他
现在可是绥化城内的名人,城内百姓都将他当做火神来供俸,哪个不知,谁人不晓。”
莫多成觉、胡长喜、范景宣三人已经来到绥化几日,早就听街上众百姓议论过此事,他们只当一件
稀奇古怪的故事来听,没想到故事内的主人公今天就在一张酒桌上与自已共进午餐,无不是又惊又喜。
孙德忠在十间房的老家听城内负责打探消息的家人说过此事,也没想到会是我。在他心中,我绝对是降
妖除魔的一流高手,现在想想,不由的暗暗自责,这绥化城里除了大表哥,也就是我才有这样的本事。
自已早该联想到。
在他心中,大表哥赵师爷乃是神仙一类的人物,地位无比高大,甚至达到了让他生畏的地步。他得
过赵师爷的严令,不允许透露出他会法术一事,结果就连自已老婆被狐怪所缠,宁可出钱请其它法师来
降妖,也不敢惊动赵师爷为自已的弟媳看病。
桌上众人一听说我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烈火奇火,气氛立刻高涨起来。本来他们都是各踞一方的富商
,听刘振庆招唤聚到一起,为的是图谋造反,好在其中捞些好处,而赵师爷便是这中间的联系人,孙德
忠只负责接待,此时由于我的事迹太过于稀奇,有些喧宾夺主,对赵师爷的突然到来,反而显得不那么
重要了。
胡长喜坐在我身边,伸手摸了摸我的手掌,又按了按皮肤,发觉与常人的身体没什么两样,不由啧
啧称奇,道:“难道这一双肉掌真的不惧烈火,怎么看着都不像呀。”赵师爷见我与孙德忠关系甚好,
,我的法术在他眼里也还罢了,但我与镇边军外委千总杨大人的这层关系,却不能不让他考虑,杨千总
是依克唐阿将军的义子,现在虽只是一个正八品的小官,但有将军这座大靠山加官进爵是早晚的事,若
能通过我将杨千总拉拢过来,掌握住兵权,那可是奇功一件。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有这机会,正好与我
修补裂痕。接口道:“胡老板且莫小瞧这一双肉掌,当时的情景我是亲眼所见,熊熊烈火当中,进出自
由,且又毫发无伤,真让我惊若天人,老夫空活半世,可算在那日开了眼界,让人佩服的五体投地。来
,为你们今天结识孙老弟干一杯。”说完将酒杯与我的酒杯碰了一下,又站起身来与其它人的酒杯碰了
一下,才一口喝干。其它人见赵师爷如此说,也都相信不会有错,纷纷站起我与碰杯,一饮而尽。
我原想若与赵师爷一言不合,便拂袖而去,反正现在他也治裁不了我。没想到他的态度变得十分友
好,只好陪笑道:“雕虫小技,让赵师爷见笑了。”仰脖将酒喝干,心中暗想:“这老东西怎么转了性
,平白无故地献起了殷勤,自已还是小心为妙,别让他抓住什么把柄,冶我于死地。”
孙德忠见赵师爷如此看好我,不禁又对我高看一眼,心想,连大表哥都如此看好他,看来他的法术
果然非比寻常。
64楼 楼主:我的祖国_2227 2008-06-14 22:34 引用 回复 编辑
范景宣放下酒杯,问道:“孙老弟原来还有这样的本领,不知是师出何门?”
我哪里学过什么法术,又不能将话挑明,想了一下,编着瞎话道:“小弟曾在江西龙虎山天师府住
过一段时间,并未正式拜师学艺,只是在观中与众道友切磋了一点技艺,实在登不上大雅之堂,见笑了
。”席上众人除赵师爷对龙虎山太师府有所了解,其余的人都是首次听说天师府的名头,不甚了解,也
就没法再追问下去了。赵师爷则想,天师府的名头较我们峨眉山玄清观响亮得多,里面果然藏龙卧虎,
区区一个未进门的俗家弟子,凭着偷艺就能达到水火不惧的程度,看来盛名之下确实有惊世技艺,将来
我们峨眉山玄清观要想超越人家,要走的路还很长。
众人对道家这方面的知识了解不多,见聊不出太多感兴趣的话题。慢慢的也就将谈话内容又转到了
喝酒上了。由于赵师爷刚来,大家抓住他迟到的理由,劝他多喝几杯。赵师爷却推说最近身体不适,喝
了几杯便不再喝了。我知道他肩上有伤,不可能放开量去喝。好奇心起,真想有意无意地对着他的肩上
碰一下,看他的反应如何。
这一顿饭整整吃了一个下午的时间,众人可能是以往接授过严令,在外部场合不准提及有关造反的
任何事项,而赵师爷正是军师兼纪律方面的主管,有他在此,众人更是谨慎,酒虽没少喝,但唠来唠去
,竟是些无法痛痒的闲话。我见天色渐晚,心中惦记小汐在旗营的情况下,在这里空耗时间也探听不出
更多有价值的内容,而且我确实与这帮封建社会的蛀虫们没什么共同语言。于是推说军营有纪律,在晚
饭前必须回营,起身告辞,赵师爷等人客气了几句,见我执意要走,也就不再留我。我是孙德忠请来的
客人,出于礼貌,他一直将我送至楼下。临走前我告诉他,若要有事寻我,到镇边军绥化旗营步兵队找
我便可。孙德忠点头答应,这才分手。
回到旗营时已到了晚上开饭的时候,志子和小汐正在食堂中一个单独的房间内接待来访的朱大哥。
三人见我回来,忙招呼我过来一同用餐。询问我这一下午的时间干什么去了,我见房间内没有外人,便
将所的经历告诉了大家,希望能在这里面研究出对一些我们有利的线索。
朱大哥听完我的讲述,想了一阵儿,道:“刘振庆将隐藏在暗处的各地贼子一同聚到城内,一定会
有重大图谋,看来他已经有些迫不急待了,随时有可能起兵造反。”志子道:“我现在正好有兵权,能
不能趁这个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朱大哥摇头道:“没有证据,既使将他们都抓到了也没用,只会打
草惊蛇,没听东子说,他们当中不是一方富甲,便是满清世袭的七品贵人,关系网复杂之极,若没有收
集到十足的证据,且不可轻举枉动,否则只会令自已陷入被动局面,更何况依克唐阿将军还不知情,没
有他的帮助,凭咱们的力量根本搬不动人家。”志子气的直跺脚,道:“难道就这样看着他们白白在眼
前错过不成。”朱大哥安慰道:“万事冷静,不能急于一时。”志子叹了口气道:“并非我不冷静,只
是出来时间有些长了,有些想念家里的爸妈。”
志子一句话,让我们都沉默下来,许久没有说话,最后还是朱大哥道:“是啊,咱们到这里已经二
十几天,不知家里怎样。不过我记得在龙虎山时,玉真子老道长曾对我说过,咱们在这里能感觉出时间
在过,家里的时间却并没有向前走,也就是说,当咱们回去时所处的时间和咱们刚出发的时间是一样的
,家人并不会感觉分开多久,这就是道家空间轮回的妙处。”志子点头道:“但愿如此。”
小汐已经习惯了听我们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在一旁默不作声。
我想起一事,问志子道:“今天你与将军去调查衙役的结果怎样?”志子苦笑道:“还能怎么样,
刑部与黑龙江巡抚派来的捕快,据说都是破案方面的行家,对案发现场的衙门偏厅反复查了几遍,不但
没有发现任何被盗的痕迹,还因意见不合争吵了起来,被将军大声喝斥后才安静下来。后来听说,被盗
的赈灾银都是经户部直接运送过来的,每绽官银上都印有‘大清赈灾’四个小字,只要市面上流通的银
两上有这样的字样,便可立刻对持银人进行抓捕审查。于是将军布署我们旗营的官兵从即日起换上便服
,深入到大街小巷,各处商家,密切对使用银两者进行监控,只盼着有那么一、两锭带有印字的银子出
现,就可找到破案的线索。至于那二十来个通判厅的衙役,因证据不足被全部释放了,为治他们失职之
罪,临释放前,每人打了二十大板,以观后效。”
我又问道:“永胜镖局王子章怎么样了?”志子一愣,道:“你认识他?”我面上微微一红,有些
不好意思,道:“你忘了,我们是‘狱友’,我觉得他人不错,而且是受冤进来的,所以问问。”志子
点头道:“已经放了,将军与我查了永胜镖局与衙门交接银子的记录,每一锭银子在进通判厅后,都仔
细查看过,确定无误后,通判还在上面签了字,审了几次也没有发现什么疑问,只好放了。”听王子章
无事,我的一件心事也算放了下来。
朱大哥是我们这几个人的首脑,志子讲完情况后问道:“朱大哥你说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朱大
哥考虑了一下,道:“有一件事必须先去做,既然你们已经定下了寻找带有印字的银两,此事迟早会传
到赵师爷耳中,万一将银两转移,再想寻找恐怕要难上加难,此事宜早不宜迟,咱们得马上到十间房去
一趟,查一下孙德忠家里的那间藏宝室,看一下丢失的赈灾银是否真的在那里,若在里面取出一、两锭
丢失的赈灾银,事情就会有重大突破,只须拿给将军看,到时不用咱们多说,依克唐阿便会主动派兵将
他们彻底清剿。”
我与志子点头称是。朱大哥又对我道:“孙德忠既然己经和你联系上了,如果他们有意拉你入伙,
你不妨先答应下来,这样能多掌握一些情况,便于咱们行事。”我道:“这没问题,智取威虎山的故事
听得多了,学也能学出几分来。”朱大哥笑道:“你既要学杨子荣,又要当007,不过此事不宜操之过急
,那样容易被他们识破。”说到这他想起一事,问道:“刚才听你讲的,那孙德忠在饭桌上说,他们主
公明晚到?”我道:“对,他亲口说的,我估计那个什么主公,一定就是刘振庆。”朱大哥道:“一定
是他,既然他们明晚在城内聚会,那咱们便趁十间房藏宝室那里疏于防守,去探一探他们到底有多少家
底。”
志子问道:“什么时侯动身?我好到骑兵队去借几匹战马。”朱大哥道:“不急,小汐在孙德忠家
当过长工,东子也在那住过,地理位置都应该很熟悉,不愁没有向导。咱们明天下午动身便可,五十里
路程骑快马一个多小时就能到,今天好好休息一下,养足精神,好便于明晚上行事。”
吃过晚饭后,志子安排朱大哥在我和小汐的房间内留宿,自已也将行李卷搬了过来,在一起商量了
许多细节问题,一直聊到旗营吹起了就寝熄灯号才休息。
第二天一早,朱大哥写了一张假条,称自已身体有病,须请三天病假。志子找了名机灵一点的小兵
,让他换上便服,告诉他将假条送到衙门去,小兵临行前,志子嘱咐他不可将朱大哥在军营的情况到衙
门里乱说,否则回来按军法处置,那小兵立刻领命而去。
不一会的工夫,那小兵回来了,手里拿着衙门开具的批复假条回执,交给了志子。像朱大哥这种临
时笔帖的衙门公务人员,按律在请病假当中是没有薪水可拿的。绥化通判厅衙门因弄丢了朝廷的赈灾款
,各种当年的饷银奖项都要被扣除,正愁没钱支付各种费用,有人既然请病假,多少可节约一点开支,
所以很痛快地就批了下来。
志子将假条回执给了朱大哥,正暗自盘算自已该如何与依克唐阿请假,有士兵来报,将军在旗营查
看士兵休息情况,走到志子寝室时发现他不在,问起他的行踪,有士兵报告说他昨晚搬到这里来住,将
军便亲自来访,已经到了门前。
志子大为惊讶,刚要迎出门去,依克唐阿己经推门进到屋来。屋内众人忙单膝下跪,向将军见礼。
依克唐阿似乎也是闲来无事,顺便走访一下旗营的秩序。见我们一同跪倒在地,忙叫我们免礼。他
事先见过我和小汐,知道我们现在是志子的部下。朱大哥却是看着眼生,他虽然这几日经常在衙门只走
动,但朱大哥毕竟在衙内职位低微,也到不了他身前,见眼前这个高个中年男子身穿一件下等文官服饰
,不禁多看了两眼,问志子道:“这位同僚是……?”他虽然是朝廷军队的从一品大员,位高权重,朱
大哥身穿的不过是在大清朝官制上不入流的笔帖服装,但文武官员序列有别,在行政划分上不隶属他管
辖,他一向敬重有才华的文官,况且与我们能共处一室,关系定非寻常,所以在口气中用了“同僚”二
字。
15(藏宝室)
志子情急生智,道:“这位是我的大堂哥,在绥化通判厅任笔帖一职,昨晚上来看我,见天色已晚
,便留他在此住了一夜。我家中无父无母,维一的亲人便是这两位堂兄。”他曾经面对依克唐阿询问时
,说过自已父母早已亡故的话,为的是不让将军去调查。
依克唐阿对朱大哥道:“原来是通判厅的官员,幸会。”又转头对志子道:“既是你的堂兄,理应
好好招待。”朱大哥抱拳道:“镇边将军的威名名镇边陲,令敌人闻风丧胆,今日相见,实是三生有幸
。”依克唐阿是行武出身,性格豪爽开朗,平日里最看不上有人阿谀奉承,但朱大哥既是志子的亲人,
而自己又是志子的义父,说起来也算是家人,所以听朱大哥两句美言,较官场上的那种势力小人说出的
奉承话好听多了,感觉甚是舒服受用,当下哈哈一笑,上前拉着朱大哥的手坐了下来,笑道:“立志这
孩子是我的义子,他父母早亡,我有件事正愁没法和他的长辈商量,长兄若父,和你这个大堂兄商量也
是一样。”朱大哥道:“自家何必如此客套,将军有话请讲。”
依克唐阿见屋内没有外人,语重心长地说道:“本将军咸丰年间入伍从军,时至今日己在军中效力
三十多载,这期间南征北战,历经大小战事上百起,能够偷得残命,实在是幸运之极,时下大清王朝动
荡不安,南有日倭虎视眈眈,北有沙俄蠢蠢欲动,我身为镇边将军,已做好随时为国捐躯的打算。只有
一事尚放心不下,我膝下共有四个儿子,一个女儿,其中两个大儿子已在疆场上战死,另外两个小儿子
也被我送到军中效力,我怕他们自恃有我这个老子当靠山,不安心在军营服役,都把他们送到大清北洋
舰队邓世昌部,让他们与舰队上的士兵同吃同住,并且不准透露出自已是将军的儿子。这些事我都不担
心,男儿顶天立地,自当舍得一身皮肉来报效国家。维一担心的是我那尚未出阁,年方二九的女儿,我
操持军务从未抽出时间真正照顾过她,万一有一天我和她的两位兄长在沙场上战死,剩下她和母亲孤苦
伶仃,无依无靠,该如何是好,我见立志这孩子相貌堂堂,才学广博,又有一身的神力,将来若好好发
展,最差也能干到步兵统领一职,所以想让这对孩子成全好事,将来为我当个送终女婿也好,自古婚姻
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志子的父母早己不在,不知大堂兄能否做得了这个主,好了却老夫的这一桩
心事。”
屋内众人谁也没料到,依克唐阿会在这为自已的女儿提亲,既感到新鲜,又感到意外,志子更是被
臊的满脸通红,他和将军接触多日,知道他有个尚未婚嫁的女儿,但年纪幼小,只有十八岁,自己已经
年满三十,从年龄、学历哪方面来讲和自己都不合适,更何况自己只是临时来查案,待事情水落石出后
,什么外委千总,就是给个将军来当,也留不住自己。但依克唐阿已将许亲的话说出口,又没法当场回
绝他,不由得十分为难,偷偷地给朱大哥使了个眼色,让他帮忙想个办法,如何回答依克唐阿的话。
朱大哥今天第一次和依克唐阿接触,便遇到这样棘手的问题,幸好他反应够快,沉吟了一下,道:
“将军既然有如此打算,实乃的我堂弟前世修来的福气,但将军有一事不知,立志自幼失去双亲,是由
他叔父抚养长大,情深义重,前两年叔父病故,立志发下毒誓,为叔父守孝三年,三年内绝不谈婚论嫁
,如今已过两年,还有一年的时间便可功德圆满,若将军小女儿不嫌弃,请静候一年,待立志这孩子尽
完孝道,再成全好事,还望将军见谅。”他想此间的事情一年内怎么都完事了,到时明说也好,留柬暗
走也罢,应该不会有太多困难。
依克唐阿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老夫还自纳闷,立志这孩子智勇双全,怎么年满三十还尚未
婚配,原来是为叔父尽孝道,应该,自古忠孝乃人立足之本,较婚恋更为重要,难得他有这一片孝心,
如果老夫强说下去,岂不变成了恶人,既然老夫看重的是立志的人品,也不在乎一年后再谈此事,好,
此事容后再议。”说罢转头对志子道:“中午在旗营内摆一桌酒席,我要与你的堂哥畅饮三杯。”
志子灵机一动,此时将军就在眼前,将情况说明最方便不过,于是道:“义父,喝酒不忙,我有重
要情况要向你报告。”依克唐阿一愣,问道:“什么情况?”志子道:“我听小堂哥说在十间房有一名
士财主,姓孙,名叫孙德忠,此人家中建有一间房屋,极是神秘,从没人进去过,据说这是一间藏宝室
,里面放了大量的金银财宝,而且来路不正,在赈灾银丢失的当晚,我堂哥亲眼看见有许多小鬼怪在往
里面运送什么东西,不知与赈灾银有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我想与几位堂哥去调查一下。”
依克唐阿听志子这么一说,面色登时严肃起来,眼晴看看我,问道:“你是怎样看到的,具体情况
说来听听。”我心想,若想侦破此案,必须得到他的支持,既然话已说到这,就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
于是双手抱拳在胸前,道:“将军,你是否还记得小人是江西龙虎山天师府的俗家弟子。”依克唐阿点
头道:“当然记得,你不惧烈火,道行也是相当深厚的。”我继续道:“小人谈不上道行高深,但有两
件本事是十分有自信的,第一件本事便是不惧水火,这件本事将军已经见识过了,还有一件本事将军恐
怕有所不知,小人在天师府修练了一双子时阴阳眼,能够洞穿鬼神,看透阴阳。而且每到夜半子时便会
自动开启,前些时日,小人到十间房寻访一位姓陈的亲属,听他说这大财主孙德忠的老婆被妖狐所缠,
终日不得安宁,孙德忠便悬赏白银二百两,求有道之士为他的夫人看病,因小人的亲属生活困难,小人
为解他燃眉之急,只身来到孙家为他的夫人除妖看病……”我发挥自己良好的口才,滔滔不绝地讲了下
去,将在孙德忠家的经过大致讲了出来,有些不想说的话,尽量删掉不说,只重点地将五鬼运财之事讲
的详细些。讲到曲折惊人之处,难免添油加醋,夸大其词,只听得依克唐阿惊心动魄,有如身临其境一
般。
我一口气将经过讲完,可能是讲的太过于生动,大家听得有些入了神,讲完后竟没有人言语,过了
一会儿,依克唐阿问道:“完了?”我点头道:“完了。”依克唐阿点头道:“虽有些过于神奇,但处
处合情合理,这些都是真实发生的事吗?”我郑重地说道:“绝不敢欺瞒将军。” 依克唐阿考虑了一下
,道:“在赈灾银被盗现场,钱箱紧锁,连一点被撬的样子都没有,里面的赈灾银却己经消失的无踪无
踪,后经刑部与黑龙江两级捕快的现场堪查,连个外来的脚印纹络都没找到,如此看来,只能解释这一
切是鬼怪所为,结合你的说法来看整个事件,似乎更现实一些。”想了一下道:“既使看见有小鬼怪在
深夜活动,也不见得就是在盗窃赈灾银,此事须慎重行事。”转头对志子道:“好吧,你们就辛苦一趟
,去将孙德忠家的底细摸清楚后,咱们再决定动不动他,速去速回,小心行事。”
志子见依克唐阿同意调查,不由得喜出望外,双手抱拳道:“义父请放心,我们一定会将藏宝室的
秘密查个水落石出。”说到这他沉吟了一下,道:“还有一事须向义父禀告,这十间房的孙德忠乃是绥
化通判厅赵师爷的表弟,他们唇齿相依,别到时有什么负面效果。”依克唐阿微感意外,但随后道:“
只要能查出赈灾银的去向,也别管它涉及到谁,万事有义父为你们做主。”
有依克唐阿的这一句话,对于我们来讲不亚于接到一张圣旨。志子更是高兴,他深知依克唐阿的实
力,部下数万精兵,别说一个小小的通判厅七品师爷造反,便是黑龙江巡抚造反,镇压起来也是易如反
掌。
依克唐阿问道:“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动身?”志子道:“想下午走。”依克唐阿道:“还是早去为
妙,我在军营随时听候你们的消息。且记住,凡事小心谨慎。”又对我道:“你精通法术,万一那个什
么藏宝室内真有什么妖孽存在,还要倚仗你们精诚合作,度过难关。”我不敢多说什么,点头称是,心
中暗道:“虽然你是将军,这一次却看走了眼,朱大哥才是这方面的行家,我这点能耐都是拜他所赐,
一知半解,根本谈不上精通。”
有依克唐阿的支持,万事方便之极。我们将他送出门后,便准备上路。待收拾好临时的行囊出门时
,院内已停放了一辆送我们的马车,马车上罩着灰色的车棚,连车夫都预备好了,我原本还犯愁不会骑
战马,现在有马车可坐,实是意外之喜。我笑着对朱大哥道:“所谓宝马香车,此车虽不如何香,在这
个年代却不次于你的捷达。”朱大哥也笑道:“我的捷达如何敢与此车媲美,它的档次至少与宝马、奔
驰相匹配。”我们一起哈哈大笑起来,只听得小汐在一旁愣头愣脑的直发呆,猜不出我们因何而笑。
志子回到自已居住的营房内,取出几套普通百姓穿戴的衣物,放在马车内,笑道:“出去查案须得
暗中进行,咱们应以微服私访为主,我这里预留了几件衣服,正好派得上用场,咱们的官衣等回来再穿
好了。”我笑道:“我和小汐穿的是士兵的服装,你和朱大哥穿的才是官衣,朱大哥为官已久,不在乎
穿什么衣服,我们穿什么也无所谓,就怕你有失落感。”志子有些不好意思,笑道:“你尽拿我穷开心
,这一切都是临时的,还真以为我要为满清王朝奋斗终身呀。”
我故意装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道:“只要你口一松,当将军的乘龙快婿绰绰有余,就在这好好
干也未尝不可,你尽管放心,回去后家里双亲由我和朱大哥照顾,保证他们将来老有所养,你只管将这
个官干下去,看看最后能干到什么程度。”志子不由得被我说动了心。脑筋稍一活动,立刻察觉到我是
在逗他开心,说道:“”我若找一个大我一百多岁的老婆,我老妈不活剥了我才怪呢。”朱大哥在一旁
接口道:“事情的关健就在这里,咱们在这个时代只能做咱们该做事,若是强行娶妻生子,破坏历史进
程,咱们就再也没有回去的可能了。”我心中一惊,才反应过来,确实没错,我们来这里的目标其实已
经由玉真子道长在道家的三十六重天中设计好了,凡涉及查案所实施的各项行动,都是在设计范围之内
,其余的小事倒也还罢了,若做出娶妻生子之类的大事来,不但我们自已无法回去,就连历史也要重新
书写。这就不是我们所能承担了的了。
四人说话间上了马车,那车夫经常被旗营所雇用,早知要前往十间房,见我们上到车上,主动为我
们放下车帘,不用吩咐,口中吆喝一声,马鞭一扬,便赶着马车自行上路了。
出了西城门,四人在车上将带来的衣服换上,虽然有的地方不是很合身,但勉强可以穿。望着沿途
的荒野地,心情开朗了许多。数日前,我与小汐来到绥化城寻找朱大哥和志子,如今我们四人结伴回去
调查藏宝室的秘密,几天当中发生了太多的故事,也不知是冥冥中道家空间里自有安排,还是我们福大
命大,缘份深厚,让我们能再次聚首共患难。两次走在这条路上,这一来一回当中,心情却不可同日而
语。
马蹄声声,十间房五十多里的路程,临近中午时便赶到了。为了不让镇内人发现我们,在镇外三里
远的地方下了车。志子吩咐车夫回去自行到绥化旗营结算车费。我们在小汐的带领下,一路步行进到镇
内。
小汐是本地人,领着我们很轻松得便避开路人,一直来到自家的土房内。
此时陈林夫妻已经按照我的吩咐弃家远走他乡,只留下两间空荡荡的土坯房。小汐本已知道父母搬
走,但看到孤零零的空房,心中还是很难受。我见他双眼泪光闪闪,知道他在想念自已的父母,开导了
几句,见起到了一些效果,便与朱大哥和志子一齐动手打扫室内外的卫生。小汐见我们忙得不可开交,
擦掉泪水,也过来帮助。
人多好干活,一会的工夫屋子内外都被我们收拾干净。四个人坐在土炕上盘算着如何能接近藏宝室
的办法。我和小汐在孙德忠家住过,对里面的情况还比较了解,凭着记忆画了一张草图,在孙家数十间
房屋中标出了藏宝室的位置。
我道:“这藏宝室是孙家维一戒备森严的地方,每天昼夜都有十几的家丁轮番看守,根本不让任何
人靠近,咱们不能强攻,只能来个暗闯,但这暗闯的方式还得仔细研究一下。”
志子道:“凭我的力量打倒十几个家丁应该不成问题,何必偷偷摸摸,直接硬闯进去看个究竟,不
是更好吗。”朱大哥道:“赵师爷与孙德忠是亲表兄弟关系,地方的势力关系非同一般,万一咱们情报
有误,这个藏宝室不过是一个私人存放物品钱财的地方,与咱们要找的赈灾银没一点关系,这般硬闯进
去,赵师爷非进京告你杨千总的御状不可,将军既使能保住你不丢官位,但面子上总是不好看的。所以我是赞成秘密潜入的办法,万一没有找到赈灾银,凭你的神力和小汐的箭法,咱们想脱身还是不成问题
,只要不泄漏身份,孙家只能是当做小偷来处理,不会过份张扬。”志子一想这么做的确合理,也就不
再坚持下去了。
我道:“咱们得想个办法如何能进去,依我看,咱们现在的位置距离孙家不过七、八十米远,不如
学学盗墓的方法,挖一条地道直通过去,这样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直接进入藏宝室内部,只是工程
量有些巨大,不挖上个十天半月难以挖通。”
朱大哥摇头道:“这种方式虽然有点笨,但是却是最安全可靠的方式,但有两点我们无法保证,第
一,咱们没有科学的测量仪器,又不懂盗墓贼的方法,从咱们这里挖到孙家须得七、八十米,再到藏宝
室,就得有上百米,一路挖将下去,谁也无法保证位置准确。万一挖得不是藏宝室,而是孙家的厨房,
或者是某位小妾的寝室,岂不是要耽误工夫闹笑话。第二,将军等着要结果,咱们在这挖上个十天半月
,非让他以为咱们出了什么问题,一定会出动大队人马踏平孙家,这样做的话,咱们此行就失去了侦察
的意义了。所以还是不能采纳挖地道的笨方法。”
我道:“挖地道方法的确是笨了一些,而且拖的时间有些过长,孙德忠在绥化城内与刘振庆等人见
面,估计两、三日便回,若不趁这空档时间将事情调查清楚,待他回来后,警备方面一定更加严格,无
形中会给咱们探究藏宝室增加不少的难度,还是用别的办法吧,最好能像鬼神一样,让守备的家丁看不
到,或者学学赵师爷的五鬼运财之法,让小鬼来帮咱们将里面的东西运出来,可以省咱们不少力气,平
时向何四姨多请教一下这方面的本领好了。”
朱大哥道:“驱神养鬼看似简单,其实这里面不但要求施法者法力高深,而且要时刻冒着一旦作法
失败,被鬼怪吸干精血的危险,正宗的道家或仙家在修练时没有这一项功课,也不知这赵师爷拜得是哪
一门神仙,居然懂得这路邪功。”
我道:“看来临时抱佛脚是不行了,哪咱们如何能混进去?”朱大哥考虑了一下,道:“咱们可以
试着用一下调虎离山之计,将孙德忠家的一间主要房屋点燃,趁着看守藏宝室的家丁去救火的空档,咱
们便能溜进去查个究竟,放火场面当然越乱越好。这样便于咱们行动。”说到这顿了一下,问小汐道:
“孙德忠平日里最在乎家里那一个?”小汐想了一下道:“应该是他的大夫人,虽然孙德忠有六、七个
夫人,但据说他所以能有今天这份家业,有一半的功劳来自他的岳父,孙德忠对他的这位大夫人又敬又
怕,地位在家中当然也是最高的,住的房屋奢侈程度甚至超过了孙德忠父母住的房子。孙家名义上是孙
德忠当权,其实他的大夫人才是真正的幕后掌柜。”朱大哥点头道:“那咱们就烧大夫人的房间,这样
能引起他们全家人的重注。反正孙家有这么多的房产,也不在乎烧毁这一间半间。咱们事先埋伏在孙家
墙外,待火势一起,家丁撤尽,便是咱们进屋查案之时。”
我与志子相互看了看,都觉得此计可行。我问道:“那点火谁去最合适?”朱大哥道:“最合适的
人选便是小汐,他是本地人,熟悉环境,点完火后容易脱身,再者他的箭法高超,在墙外直接可以用罗
汉弓将火种射到大夫人的房上,不需要靠的太近。最重要一点,我曾听赵师爷与刘振庆说过,这藏宝室
内有什么千年虫怪在那里镇守,除此外,没准里面还有什么妖魔鬼怪之类的脏东西存在,小汐身上没有
‘老君珠’护体,进去后遇到什么危险,就得不偿失了。他只需在外面制造混乱,有时间在藏宝室周围
策应咱们一下便可。万一咱们在藏宝室里面待的时间太长,众家丁救完火回来,发现有人进入藏宝室内
,凭他的箭法还能帮助咱们在外面抵挡一阵子。”
志子道:“这种方法较硬闯周全多了,咱们行动时,必须戴上面罩,防止别人认出来,万一不成,
还可以和他们来硬的。”朱大哥笑道:“自从你有了这五丁开山的神力后,做什么事都喜欢来硬的,放
心吧,少不了用到你的这身神力,当然,必要时还是要给他们来点硬的,免得被他们当成小偷抓起来。
”
四个人又商量了一下行动的细节问题,朱大哥和志子将地图上的路线记熟,防止行动时慌不择路,
迷失方向。
下午时候,志子拿出银两给小汐,让他到镇上买了十几个白面馒头和一些鱼肉,我们自已动手做了
一桌丰盛的美食,大敌当前,饱餐一顿,是放松精神的最好方式。吃过饭后,小汐又到邻居家要了一瓶
灯油,将自家未搬走的绵被扯破,取出里面的绵絮,在十几枝铁杆箭的前端上捆好,淋上灯油,好在晚
上放火时使用。待一切准备停当,四个人在土炕上开始休息,只等着天色黑下来,便于我们行动。
十间房虽是绥化理事通判厅附近一处较大的集镇,但由于人口数量有限。一到天黑,偌大的一个集
镇四处显得静悄悄的,连狗叫声都听不到,安静的有些吓人。临近二更天的时候,我们起来,开始按计
划行动。
朱大哥、志子还有我顺着镇内的小路,一直来到孙德忠家的北墙外。这里距离藏宝室最近,不过二
十几米,但需要翻越墙头才能到达。我见这院墙足有一丈多高,而且周围也没有可借助攀爬的东西,凭
我们的身手是无论如何也上不去的。不禁有些泄气,低声道:“什么都想到了,就忘拿个梯子过来,墙
这么高,快赶上监狱的墙了,咱们又不会轻功,如何能进去。”朱大哥默不作声,还在到处寻找着有没
有可利用的攀登物。志子却嘿嘿一笑,道:“跳是跳不过去了,不过咱们可以另辟捷径,开一条路出来
,看我的。”说罢,双手立掌,轻轻贴在墙面上,一点点的开始用力。
院墙虽高,却并不十分坚固。只见那墙面在志子的双手推动下,渐渐地陷了进去,由于志子并非用
力击打,而是慢慢发力,力量用的也是适到好处,虽有青砖落地,但似乎里面地上是草坪,并没有发出
多大的声音。不一会工夫居然被他在墙角处推出了一个一米见方大洞。看得我和朱大哥有些目瞪口呆,
没想到在这段时间内,志子已经将五丁开山的神力运用的如此惟妙惟肖,得心应手。
志子见我们发呆,说了一声:“愣着干嘛,快进去呀。”我和朱大哥这才反应过来,跟着他在钻过
墙洞,进入院内,我走在最后,转身拾起一些干树枝将墙洞遮掩了一下,防止被巡夜的家丁发现。
那藏宝室距离院墙中间还隔了一排房子。我们见周围没人经过,轻手蹑脚地绕了过去,远远地看到
了藏宝室。我指着那里道:“这就是了。”朱大哥点头道:“咱们先躲一下,待小汐那里将声势造起来
,看情况再过去。”三个人在假山后潜伏下来,眼晴直勾勾地盯着藏宝室周围的动静。
藏宝室的两间小房孤零零地处在一块空地上,单看外表,在孙家的深宅大院中并不如何出众,但稍
一留神,便会发现这里的戒备程度远远高于其它房屋,八名精壮的家丁手持钢刀,在周围交替巡逻,看
模样他们是专门值夜班的警卫,白天已经睡了一天,丝毫看不出有困倦的样子。
我们所处假山处地势较高,正好可以全面地观察院内的动静。等了好一阵子,也不见大夫人房间火
起,正自担心小汐别出什么意外。忽然间,在东墙外破空飞过来一枝带火的箭羽,在夜空中显的格外明
亮,我在高处看的清楚,箭身不偏不倚正射在远处大夫人房外的窗框上,箭身破窗而入,火焰却留在了
外面,窗纸遇火即燃,片刻间整个一大扇窗框都烧了起来,火势迅速向房檐上蔓延。
孙家东院巡夜的家丁最先发现火起,立刻在院内叫嚷起来。喊声惊动了还在房内熟睡的大夫人,只
见她穿着一件白纱睡衣,在屋内冲了出来,由于其体形过于肥硕,加上前些日被柳树枝抽打的伤势还没
好利索,动作有些缓慢,虽然在着火的房内冲了出来,但白纱睡衣还是被门框上的烈火点燃,睡衣还没
来的及脱下,火苗已将她全身笼罩。家丁们见状,立刻上前将他放倒在地,七手八脚地帮她扑打身上的
火焰。吵闹声、叫喊声,加上大夫人被火烧伤后的嚎叫声,立刻惊动孙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纷纷走出
房门,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待明白大夫人房间着火,马上四下寻找水桶之类的东西开始灭火。
朱大哥、志子、我们三人眼见东院闹得人仰马翻,只盼着看守藏宝室的八名家丁也去参与救火,但
八名家丁可能是平时就接受过严令,在值班期间,无论周围有什么动静,都要寸步不离藏宝室左右。所
以只是驻足向东院观看,并没有要去救火的意思。这让我们多少有些始料不及,若引不走他们,一切计
划都将付水东流,心中不禁有些急躁,志子对朱大哥道:“这八个龟孙子怎么不走呀,实在没办法的话
,我一个人过去将他们统统打倒,你和东哥借机闯进去算了。”朱大哥沉吟了一下,道:“别急,再等
等看。”
正当东院大夫人房间火势稍稍控制住一些时,墙外不知从什么地方,又高速飞进来六、七枝带火的
箭羽,准头极佳,这一波大范围攻击不但射中了各位小夫人的房间,连孙德忠父母以及管家邢扒皮的房
间也不能幸免。箭头上自带油料,落点还尽是在易燃的窗纸上,瞬时间火借风威,整个东大院顿时火光
熊熊,渐渐有连成一片的趋势。
大夫人的房间余火未消,一下子又增加了六、七处新火点,孙家人也顾不上考虑是谁在远处向这里
射箭,只分出两名家丁出院去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其余的大呼小嚎地忙成一团,想极力控制住四处
乱窜的火势。
朱大哥低声笑道:“小汐这孩子办起事来果断大胆,将来年纪大了,也一定是个厉害角色。”我解
释道:“孙家欺压陈家已久,他早就对此憋了一肚子怒火,好不容易找来这个机会加以报复,焉能随便
放过。”朱大哥道:“他一定在外面找了个了高地方来观察院内的情况,说不定是爬到一颗大树上,这
里火光一起,他在外面看的清楚,头一箭见没乱起来,索性多射几箭,而且专捡重要的地方射,他的罗
汉弓具有一定远射程能力,孙家人要想找人恐怕不容易,嘿嘿,你没看错人,这孩子果然是块干大事的
材料。”
东大院乱成了一锅粥,所有人都在忙于救火,看守藏宝室的八名家丁终于挺不住了,此时若再不去
到东院救火,孙德忠在家也还罢了,因为他曾严厉地吩咐过,就是天塌下来,这里的警卫也不能撤,遇
到什么事有他做主。可现在偏偏老爷不在家,而大夫人为人既小气又刻薄,连老爷都惧怕三分,现在若
不去参与救火,把大夫人就此得罪了,今后在孙家的日子恐怕也不太好过。几个人一商量,最好方式就
是留下两人在这里继续着守,其余的人去救火,但东院火势渐大,留下谁都保证不了大夫人将来打击报
复,反正这里四下无人,藏宝室上大门紧锁,一时三刻也出不了问题,八个人同进同退,既使将来出问
题,也好一并承担。于是八名家丁放下钢刀,到附近取来水桶,急匆匆到东院参与救火去了。其实八个
人心理都明白,孙家上下几十个家丁、仆人,多他们八个不多,少他们八个不少,所以前去,为的就是
在人夫人面前表现一下,遇到危险时自已如何如何奋勇当先,忠心可嘉。
眼见八名家丁提着水桶离去,我们三人暗自高兴,此时不去,更待何时。见左右无人,立刻在假山
后转了出来,一路小跑到了藏宝室门前。
整座藏宝室只有一扇铁门,连一扇窗户都没有,铁门上挂了一块一斤多重的铁锁。志子摸起一块石
头,奋起神力,只听“啪啪”两声,铁锁立刻被砸的掉在地上。我们拉开房门,闪身进入室内。为防止
其他人经过时发现,我将铁门在里面关好。
藏宝室里面漆黑一团,可能是没窗户的缘故。朱大哥在怀中摸出事先准备好的油灯,点燃后发现,
这间孙家最神秘的房子,除了在房门正前方摆有一张供桌,上面放有十几个死人的牌位,地上扔了两个
蒲团外,四周空空如也,再也找不到什么了。这不禁让我们大失所望,较我们事先预想的满屋子珠宝的
场景相差太远,看样子这里不过孙家的祖宗祠堂而已,根本不是什么藏宝室,哪里还有什么赈灾银。
我有些疑惑不解,明明亲眼看到有小鬼怪在往房内运送什么东西,既使不是珠宝银两,也得有东西
存在呀。难道自已的阴阳眼有误差,看到的是幻觉,可自已阴阳眼百试百灵,从来没看错过,在这一点
上还是有十足自信的。再不就是在这几日内,东西已经被孙德忠转移到了别处,我们来晚了一步。
朱大哥凝神想了一阵,道:“不对,这里面一定有什么机关暗道存在,不然一间普通的祠堂绝对不
会把守的这么严密,于情于理都不符合逻辑,咱们四下找找,看看有没有什么机关按钮之类的东西。”
我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为什么孙家几十栋房屋,偏偏这里严加把守,既使来了小偷也不会偷块死人牌位
回去,还是说明这里面藏有什么极其重要的物品,险些被他们骗过了。
16(墓室惊魂)
三人立刻开始在屋内寻找可疑之处,将墙面、地皮、桌下等各个能设置机关的地方的仔细查找一遍
,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志子有些郁闷,道:“莫非要将这整间屋子拆掉才能发现什么机关不成。”朱
大哥摇了摇头,道:“机关是一定有,只是我们末发现而已,难道使了什么障眼法!”志子问道:“什
么障眼法?”朱大哥道:“就是在珠宝上施展了某些法术,明明近在眼前,可外人怎么也看不到,这是
茅山术士们藏东西贯用的招数。”说到这想了一下,又摇了摇头,道:“也不太能,障眼法只能让东西
在近处看不到,却不能让现实存在的东西消失,咱们已经用手将屋内摸了一遍,既使眼晴看不到,手上
也能摸到,障眼法的说法看来是靠不住的。”
朱大哥重新将屋里整个扫视了一遍,见屋内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只有供桌上灵牌末曾动过。虽然也
知道擅自死人的灵牌不吉利,因为供桌上经常摆放供亡魂受用的供品,死者的魂魄会时常附在灵牌之上
,这样方便它们享用供品。若在夜深人静时,随便上去翻动灵牌,极有可能会惹鬼上身,但眼下形势所
迫,没有办法,倚仗自已有“老君珠”护体,一般的小鬼奈何自已不得,于是走上前去,查看每个灵牌
有无蹊跷之处。当他伸手去拿供桌上最里面的一块牌位时,猛然发现这块牌位下面连着一根线绳,不禁
心头一喜,觉的这里一定有什么名堂,便稍微用力向上拉了一下,但只听“喀”的一声轻响,在供桌旁
的地面上露出一道四尺见方的洞口。里面黑沉沉的,似乎深不见底。在忽明忽暗的油灯照耀下,更像一
个张开的大嘴,随时可以把我们吞下去一样!
志子大喜,几步跨到洞口,要下去看个明白。朱大哥一把将他拉住,道:“且慢,先看清楚路况再
进不迟。”说罢,拿起油灯,与我一同来到洞口。用油灯向里面照了一下,只见洞内有一条阶梯,远远
的不知伸向何方。油灯往洞口一送,火苗立刻被吹得乱颤起来。朱大哥道:“里面有风,如果没有猜错
,应该还有另外一个出口。”说罢拿起地上的一个蒲团,向洞内扔了过去,想试试有没有什么反应。蒲
团是草席编制而成,具有一定的硬度,朱大哥扔得也适到好处,蒲团顺着洞口阶梯竖立着滚了下去,一
直滚到洞内深处才停下,洞内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动静。
我想起旧社会闯江湖的游侠都擅长这一手“投石问路”的本领,在前方情况不明时,扔出一、两件
小东西,探究一下路况,这样更能保证自身的安全。朱大哥虽未闯过什么江湖,但是社会经验丰富,运
用的方式与江湖游侠的伎俩竟然不谋而合,不禁对朱大哥的谨慎小心大为欣赏,毕竟人的生命只有一回
,冒失不得。
见洞内没有什么反应,朱大哥道:“地道内有风吹动,空气流通,不至于窒息,现在可以进了。”
志子闻听后,一马当先,第一个进入洞中,朱大哥紧随其后,叮嘱道:“咱们以油灯为信号,若是油灯
熄灭,说明里面氧气缺乏,必须马上回撤,不能耽误太久。”我见两人都进入洞中,忙跟在后面鱼贯而
入。
洞内阶梯不过二十几层,我们在油灯的帮助下,沿着阶梯一直走到下面的平地上,发现前边是一条
砖石砌成的甬道,高不过七尺,宽在五尺左右,虽深在地下,手扶在墙面上却并不感到如何潮湿。我不
小心轻咳了一下,里面传出的回音空旷遥远,也分析不出里面到底有多深。志子虽然勇猛,心下却也有
些胆寒,回头问朱大哥道:“我怎么感觉这里像坟墓的墓道,别走到最后发现是孙德忠家放棺材用的祖
坟。”朱大哥道:“里面就算是阴曹地府,既然来了,今天也要查个明白。”回过头又对我道:“你在
后面记着点路,别遇到什么‘鬼打墙’,走不回来。”我点头答应,伸手在衣服内摸了摸,想找件硬一
点的东西,好在墙上刻记号,可摸了半天,只摸到一锭银子,和两锭金子。银子是孙德忠给的看病钱,
金子是依克唐阿给的赏钱。自己来到这个时代也有些日子了,误打误撞居然挣到了这么多钱,若不是自
己将一大笔银子给了陈林夫妻,恐怕自已现在拿着都费劲。当下取出一锭金元宝,在墙上用力划出两道
深痕。墙面是较为酥软的青砖砌成,划刻痕迹并不如何费力。
三个人顺着甬道一直向里走。朱大哥高举油灯尽量照亮前方的路。大约走了几十米的甬道,忽然脚
下一沉,明显感觉地势向下低了一块,甬道似乎走到了尽头。前方出现了一道石门,高有一丈上下,隐
约地看到门眉上刻了四个古体文字,我用心辨认后,竟发现没一个认识的。问朱大哥道:“这是什么文
字?”朱大哥仔细看过后,道:“这应该是满文,但感觉上比现在的满文要古老一些。”我有些听不明白,问道:“什么古老一些?”朱大哥道:“我在衙门当笔帖也有段时间了,现在官场上使用的满文虽然不会写,但大多数字还认得,这几个字是满文的书写方式,但更像宋金时代的女真文字,比现在使用的满文更复杂一些。”
我知道满清又称为后金,是金朝女真族的后裔,文字也是自女真文化演化而来,朱大哥这么一说,
我才反应过来,道:“你是说这几个字是金朝的文字,那这座石门也是金朝的了?”朱大哥笑道:“难
道你还看不出来,这是一座金朝的古墓门,上面的四个字虽不认得,但前两个字应该是墓主人的姓名或
者是官职,后面的则是什么什么‘之墓’的词语,连起来念,也就是张三之墓,或李四之墓一类的话,
大概也就是这个意思,瞧这气派,应该不是寻常百姓的墓室,不是皇亲国戚,也是有品级的官员,才修
得起这等有气势的坟墓。”
我惊讶道:“孙德忠的藏宝室怎么将与古墓建到了一起?”朱大哥道:“古墓早就在这里了,这条
甬道才是后修的,估计孙德忠修建藏宝室时无意中与这座古墓挖通,索性将古墓改建为藏宝室也说不定
。”说到这,指着石门的门隙,道:“石门是虚掩的,看来经常有人出入,如果没有猜错,墓室里面便
是藏宝室所在。”志子道:“那还等什么,抓紧时间呀。”说罢,上前用力去推石门。
石门虽有半尺多厚,但似乎安装了滚轴之类的东西,并不难推。志子还末用全力,石门便被推开了
一道二尺来宽的门隙,石门被推开的声音沉闷悠荡,在甬道内显得空旷至斯,没一点生气可言。
石门被推开后,里面射出来一道光亮,我们都感到十分诡异,小心翼翼地顺着门隙走了进去,眼前
不由得豁然开朗。抬头望去,只见我们置身一间巨大的墓室当中,那墓室高达十米上下,近千平方米的
面积,墙壁上每十步便镶有一颗鹅蛋般大小的夜明珠,整间墓室内夜明珠的数量竟不下百颗,光芒耀眼
,甚是华丽夺目。
也许单独将一颗夜明珠放在阳光下,并不会觉得怎么明亮,可将上百颗一般大小的夜明珠同时放在
一间暗无天日的墓室当中,偌大的一间墓室被照射得有如白昼一样,连朱大哥手中油灯发出的亮度也在
群珠争辉当中被比了下去。
借着夜明珠发出的光亮,我们将墓室内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在墓门正前方的地方并排摆放了十口
石制的大号棺材,整齐排列。既然来到古墓当中,看到棺材是我们意料之中的事,可没想到在这主墓室
中竟同时存放了十口棺材,这多少有些不符合常理。我们三人走到近前观看,墓室中除了这十口棺材外
,其余什么东西都没有,只隐约在墙壁看到些已经有些模糊不清的壁画,上面画了一些身穿少数民族服
饰的人物画像,画中绘制的人物时而纵马驰骋,时而盘膝读书,看样子画中描绘的都与墓主人生前经历
的一些事迹有关。
我和朱大哥举着油灯详细地看了一会壁画,朱大哥才将油灯放下,感叹道:“看来这墓主人大有来
头,文武兼备,恐怕还是金朝一位赫赫有名的高官,可惜咱们不认识墙壁上的文字,他的身份也就无从
知晓了。”我开着玩笑道:“金朝的金兀术大大有名,咱们该不会是闯进他的墓里来了吧。”朱大哥道
:“金兀术本名完颜宗弼,是金太祖完颜阿骨打第四个儿子,是金朝第一品将军,他的殡葬礼仪规格要
较这位墓主人的规格高的多,所以不可能是他。”我笑道:“听说在绥化四方台就有一座金兀术妹妹的
坟墓,叫什么公主坟,很是邪门,得罪公主魂魄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几百年来无论什么人都得绕着坟走
,就连铺设铁路道轨,也得另辟途径,看来金朝的坟墓还是有一定灵性的。不知孙德忠修建藏宝室时,
与这位墓主人魂魄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冲突。”
朱大哥道:“修建这座藏宝室时发现了这座古墓,将古墓改成藏宝室一定省了他们不少的事,既使
墓主人有魂魄保估,也奈何不了赵师爷这位降妖伏魔大行家,只剩下乖乖受降的份了。”我一想确是这
么个道理,也就不再言语。
志子在棺材前欢察了半天,说道:“你们过来看呀,这口棺材怎么与其它的不同。”我和朱大哥忙
过去看。只见东首的一口石棺四周上刻画了许多已经近乎于剥落的山水图案,虽然有些残缺不全,但细
观察还是能大致分辨的出画中的原意,其余的九口石棺周围则光秃秃的一无所有。而且在新旧程度上,
有山水图案的棺材似乎更旧一些。
朱大哥笑道:“这就对了,这是墓主人棺材,另外九口棺材都是后搬进来。如果没有猜错,旧棺材
里面装的是墓主人的尸首,另外九口棺材中装的便是咱们要找的宝藏,赈灾银也一定在里面。”
要揭开石棺查看,在这深入地下的墓室中可不是闹着玩的,可能是前些日亲眼目睹了通判诈尸的全
过程,现在还有些心有余悸。连志子也一改平日里莽撞心急的习惯,问道:“你怎么知道这口棺材里面
放的是墓主人的尸首,而宝藏在其它棺材里面?”朱大哥道:“你们来看。”说完指着旧棺材上描绘的
山水图案道:“这里的画与墙上的壁画笔韵相同,应该是同一时期的作品,说明这一定是墓主人在数百
年前下葬时使用的那具棺材,我所以说墓主人的尸首还保存在里面,是综合多种原因说出来的,首先,
孙德忠不懂阴阳,无意中发现了这座金朝古墓,一定会去请教赵师爷,按照修道人的习惯,赵师爷一定
不想过多地去结阴仇,通判老爷临终前口中只不过高呼了几句,一定不放过盗银贼,要到阴曹地府去告
状的话,就让赵师爷疑神疑鬼,费了他好大力气,既让通判喝忘神汤,又整什么阴棺镇尸,为的就是不
让他到地府告状,修道之人若以道行来申张正义则罢,若自恃道行高深用来做倒行逆施,人神共愤的恶
事,会导致在地府的功德薄上积怨过多,在圆寂升天时,会有阴兵挡路,防碍最后升天位列仙班的美梦
。这墓主人本好好地在这里安息,若是将它抬出古墓,随意抛弃埋葬,虽然人家法力低微,奈何不了你
什么,可一样会到地府告你个擅夺房宅之罪。赵师爷并非是盗墓贼,可以不计后果,依照他的脾气性格
一定不想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十之八九会用镇尸符将墓主人的尸体镇住,然后告诉它,自已只是临时借
用一下地方,待大事一成后,会将古墓保持原样后撤出,决不会长期侵占,墓主人的魂魄虽被打扰休息
,可毕竟惹不起人家,而且人家声明只是临时用用它的地方,所以多半会委曲求全,吞下这口冤气,而
不是到地府去告状。因赵师爷一念之慈,它的棺材才会保留于此。尸首也多半会在里面而未遭破坏。其
余的九具棺材无非是在棺材铺后买的,便于存放金银珠宝,因为在这墓室当中只有放棺材才让人觉得正
常,若是将铁箱钱柜放在这里,会被人一眼看穿,万一有人闯入,见满室棺材,多半会吓得掉头而逃,
这样的办法虽不十分稳妥,但多少可利用人的恐惧心理来起到一些效果。这一切都是我从赵师爷做事习
惯和为人秉性上加以推想出来的,也不知正确与否。”
我和志子听得如醉如痴,打心眼里佩服朱大哥的思维判断能力,不管他所说对与错,能讲出这一段
理论,非得有一整套阴阳风水方面的知识和洞察他人思想的能力不可,能与朱大哥来共同破这桩奇案,
也同样是我们的幸运。
朱大哥见我们听得入了神,问道:“上次我画的灵符你们身上可还有?”我忙道:“我这里还有几
张。”说罢,拿出怀里灵符给他看。朱大哥点头道:“好,一会打开石棺时,我们一人拿一张在手里,
防止里面有什么脏东西。”我忙将灵符每人分了两张。三人拿在手里,避开带有山水图案的那口旧棺材
,找了附近颜色新一点的石棺,准备将棺盖打开,看看里面是不是真的有珠宝存在。
石棺的上盖没有任何卡壳沟槽,只是凭借自身重量压在上面,这是石棺与木棺的区别。我与朱大哥
尚未动手,志子轻轻一挑,二、三百斤重的石棺盖就被他从边侧撤了下来。我迫不及待地的石棺内望去
,想一眼看到我们苦苦寻找的赈灾银,当我看清棺材内的情况时,却猛然间打了一个冷战,只见石棺内
装的并非是什么金银珠宝,而是在里面直挺挺地躺了一个死尸。
那死尸面色苍白,神情恐怖。由于开棺时我有心理准备,既使看到死尸,也不会如何惊恐,此时竟
把我吓的心都快跳了出来,因为我看清了死尸的脸,那人我不但认识,而且不是一般的熟悉,因为那人
不是别人,正是——我自已。
朱大哥和志子在一旁也惊呼了一声。我此时的胆量已经非比寻常,硬着头皮想上前细看个明白。朱
大哥缓过神来,叫道:“这是障眼法,用灵符去贴到它脑门上去。”我闻听后,来不及多想,拿起灵符
贴到了棺中那个“我”的印堂上!
当灵符贴好后,只觉得眼前有些什么东西光芒刺眼,不由的眨了一下眼,再次睁眼细看时,发现“
我”的尸体已经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棺的玛瑙、翡翠、珍珠、玉石。在室内夜明珠的照耀下,炫
出五彩斑斓的色彩。一下子看到这么多宝藏,心里大为惊叹,但毕竟来藏宝室时就是为寻宝而来,多少
有些预感,眼晴却首先被晃得有些承受不了,只能眯起一条眼隙观看。
朱大哥和志子禁不住都惊呼一声,毕竟我们活了这么多年,谁也没一下子见到过这么多宝藏,这一
次算是开了大眼界。虽然我们不懂珠宝这一行,可也都知道,里面的任何一样东西取出来,拿到珠宝市
场上去买,都值个几万、十几万块的价钱,这一棺材珠宝价值几千万绝对不成问题。一时间,我们都被
眼前这巨大财富所震撼,站在棺材前好久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阵,还是朱大哥打破了僵局,道:“咱们别在这傻看了,一会儿有人来人了,快找赈灾银
吧。”我和志子的心思这才在“钱眼”里钻出来,为保持原样,志子又将石棺盖重新盖好,准备去翻下
一口棺材,看看赈灾银是不是在里面。
我还在为刚才在棺材中看到“我”的尸体而有些后怕,问朱大哥道:“障眼法怎会让我自已躺到棺
材里去了?”朱大哥问道:“你刚才是看到自已在里面吗?”我点头道:“是呀,可不明明就是我吗!
”说到这,我有些伤感,自言自语道:“估计我死后也一定会是刚才这副模样。”朱大哥道:“你看到
的是你自已,可我刚才看到棺材里的死人却是我。”我末等说话,志子在一旁马上插口道:“不对呀,
我看的明明是我呀。”
朱大哥恍然大悟,点头道:“这就是障眼法的妙处,每一个受到影响的人产生的幻觉都是不一样的
,都觉得棺材里躺的那一个是自已,幸好我们经常接触鬼怪,胆子较常人大了许多,不然被这障眼法制
造出来的幻觉一吓,十之八九会被当场吓死到这里,这也是施法者的本意,能吓死当然好,吓不死也会
落荒而逃,为的就是最大程度上保护棺材里面的珠宝不被人窃取。”听了他的解释,我这才明白为什么
会看到棺材里还有个死去的“我”,幸好自已胆子够大,没被吓死在这里,手中又有灵符来破解幻像,
否则不用为自已另挖坟墓,直接就为墓主人陪葬了。想到这,不由得恨恨道:“这一定是赵师爷搞得鬼
,这老东西果然有过人的手段,差一点没吓死咱们。”朱大哥道:“障眼法分许多种,包括我们常提到
的‘鬼打墙’,也是障眼法的一种,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感受,说到底不过是一种幻像而已,只要身上有
辟邪的物品就可以逢凶化吉。”说话间,我们已经将第二口棺材的上盖搬了下来,这次有了经验,事先
将灵符贴到棺材的侧面,防止再出现什么稀奇古怪的影像。
第二口棺材内装得都是些金元宝,开棺后金光闪闪,光华夺目。平日里我们也能经常见到的一些金
饰品,也没觉如何闪亮,可眼前这成堆的黄金放在一起,才感觉到黄金散发出的光芒丝毫不比珠宝散发
出的珠光逊色,着实让人长了不少见识。
我们的目的是为了寻找赈灾银,虽然黄金能够暂时吸引我们的眼球,但打开棺材,见里面装的不是
,便立刻去查看下一口棺材。直到接连打开了五、六口装满黄金珠宝的棺材,终于在一口棺材内看到有
十几个布袋整齐地堆放在棺材内,而这种模样的布袋也正是在失银当晚,我看到的小鬼怪往孙家运送东
西使用的布袋。忙打开布袋,伸手在里面一掏,果真在袋内拿出一锭白灿灿的雪花银,翻转过来观看,
白银下面清清楚楚地印了“大清赈灾”四个小字。
三个不由得同时欢呼起来,五千两朝廷失窃的赈灾银在我们的共同努力下终于被找到了,多日的辛
劳艰险没有白废,这激动人心的一刻,多少让我们有些欣喜若狂。
朱大哥高兴之余不忘我们仍然身在险地,参与救火的家丁回来后,一但发现藏宝室的门锁被砸,随
时有闯进来的可能。催促道:“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如何,咱们每人拿上一锭赈灾银做为凭证,快快走吧
。”我和志子连忙各自将一锭银子放入怀中,俯身去抬地上的棺材盖,想将棺材盖上再走。朱大哥趁着
我们去抬石棺盖的空档,将手伸入钱袋中,也想拿一锭银子出来,忽然觉得手指在袋中摸到了什么东西
,立刻附在手上,弄得手上直痒痒,连忙缩回手观看,只见手上不知什么时候爬上来一只红色的蚰蜒,
全身颜色异常鲜艳,大约有一寸多长,长长的触角伸出老远,正沿着自已的手臂往胳膊上爬。
朱大哥平日里并不害怕这种小昆虫,也没细想钱袋内怎么还会有虫子,便用力将小蚰蜒甩在地上,
随后一脚踩了上去,打算将这个打扰自已的小家伙当场踩个稀巴烂。
就在朱大哥将脚重重地踩在小蚰蜒身上时,猛然感觉到小蚰蜒的身体竟然奇硬无比,自已用了两次
力,不但没起到效果,反而感觉到脚下的小蚰蜒有如吹气般的迅速膨胀起来,眨眼间便长到了一米左右
,而且还在不断的生长,原本身上看不清楚的绒毛褶皱、口腔毒颚都渐渐地清晰起来。
朱大哥大惊失色,忙缩回自已脚,躲到棺材后,口中大声提醒我们注意。我和志子此时己将石棺盖
抬了起来,骤然间看见如此怪异之事,也顾不得为棺材上盖,将抬起的石棺盖重新扔在了地上,迅速绕
到石棺后观看眼前这一奇景。
那蚰蜒生长的速度甚是惊人,一会工夫已经长到了十米左右,长长的身形一直由墓室内中央处延伸
到了石门附近,凸起的两个眼珠有篮球般大小,清晰透明。最可怕的是几十根长足和触角伸展的跨度,
左右距离达到了六、七米宽,配合头部的钩状颚足更加显得狰狞恐怖,一张巨口在那里呼呼地向室内吹
着寒气,一开一合之间的大小,完全可以活吞下一个成年人。
眼前的这个巨型蚰蜒用一双血红的眼睛盯着我们,似乎在考虑用不用马上向我们发起攻击。此时双
方在身形上的对比完全不成比例,我们在它的眼里不过有如蚂蚁、蚁虫般弱小,根本不堪一击。
朱大哥紧张之余,还不忘小声嘱咐我们,道:“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防身的东西,一会扑过来的时
候可以利用石棺来和它周旋。”我见眼前并没有什么刀剑砖头一类的东西,只好在石棺内摸出两锭赈灾
银,一手持了一锭,临时当作武器使用一下。这赈灾银每锭都有半斤左右,也不知扔出能不能起到阻挡
一下的效果,心中暗暗祈祷,只要别让眼前这个巨型虫怪把我一口吞下去,争取和朱大哥、志子快步跑
到石门外,顶住石门别让冲出来,就有可能捡回这一条性命。心中又一想,那赵师爷所说的千年虫怪原
来是这条巨型蚰蜒,这东西能大能小,果真是天地间的异种,也不知道赵师爷是用什么手段将它收为已
用的,虫怪乃是有质有形的一个实体物种,自已身上的灵符听朱大哥说过只能用来对付有形无质的鬼魂
妖魔,用在虫怪身上恐怕不会起到任何效果。想在这虫怪面前逃过一劫,实在是千难万难,看来今天我
们三个好兄弟多半就要命丧于此了,我们虽未曾结拜为兄弟,但今天能共赴黄泉,也算是生死之交了。
我正在那里濒临绝望的时候,却见志子弯腰抬起了地上石棺盖,叫道:“躲在我身后来,我来抵挡
一阵,趁机冲出去。”说话间已将二、三百斤的石制棺材盖举过头顶,我和朱大哥想起他有“五丁开山
”的绝技,力大无穷,虽不见得能胜过千年虫怪,想抵挡一下还似乎不成问题。我们连忙向他的身后躲去
蚰蜒全身共有十五节躯干连结而成,铁杆箭射中的是其中一节,虽非要害,却己然让它无法承受,剧痛之下,放过志子,转过头向小汐扑来。小汐早有防备,第二支铁箭直接便奔着它的巨头射去,虫怪虽想躲闪,却避不过飞快箭势,加上自已的目标太大,根本就无从避起,只听又是“扑哧”一声轻响,那坚硬似铁的头颅,竟被小汐一箭射穿,箭身飞过头颅,没到了墙壁当中,外面只留下一个小小的孔洞。
虫怪遭此重创,虽末致命,身上赵师爷的乾坤法术却在瞬间被破解,无暇再伤害我们性命,二十九只长足﹙每节躯干长有一对长足,共三十只长足,其中一只被僵尸削断﹚一齐移动,速度快的惊人,冲出石门,十几米的身体眨眼间便过了甬道,向外面爬去。小汐没想到这样一个庞然大物会如此不堪一击,自已只射了两箭,便落荒而逃,第三支箭明明已经挂到了弓上,正在想着射还是不射。还在迟疑之际,虫怪己经趁着空档逃得无影无踪。
墓室内的三人没想到小汐到来后,只两箭便将虫怪击退,都有点怀疑虫怪是不是真的逃走了。我和小汐战战兢兢地在甬道旁看了看,甬道内空空如也,虫怪早已经走的不知去向,确定是真的逃跑后,这才放下心来。
这一番死里逃生,让我们将一颗高悬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朱大哥道:“时候不早了,咱们既然已经找到了赈灾银,快点撤吧,以免夜长梦多。”四个人这才在甬道内出来,回到了地面的祠堂内。墓室内被虫怪搅得天翻地覆,我们已经没法让其恢复原样。只好待镇边军的官兵到来后,再将金银珠宝统一分类收拾。
我们看到祠堂房门大开,地上留了少许虫怪经过的痕迹,显然它来到祠堂内并末停留,直接破门而出。志子恨恨道:“这鬼东西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可别让过往的百姓遇到,无辜伤了性命。”朱大哥伸手摸了摸地上虫怪留下的血迹道:“它有伤在身,需要调养一阵,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出来作乱。既使伤愈后,也会记住今日之教训,不敢对人类再有什么杀机。”志子点头称是。
﹙这只千年虫怪果然如朱大哥所说,用了好多年才将身体调养好,由于身上赵师爷所设的法术己经去除,又有了这次教训,再也没做出伤害百姓之事,倒是经常在绥化周边出没。1947年深秋的一个傍晚,太平川镇便有农民曹凤和、学生刘耀清等十几个人,在收工回村时,在沙坑子罗锅桥北侧的水中发现了它,全身在夕阳下呈紫红色,岸上还留下草被压倒的清晰痕迹。﹚
我们听见东大院内人们大呼小叫,显然是烈火仍在燃烧。我们在墓室中寻找珠宝再加上与虫怪一场大战,足足耗时有两个多时辰,如今已经是四更天了,东院的大火仍未扑灭,看来小汐放的这一把火着实不小,既使扑灭,房屋也没有居住的价值了。
趁着看守藏宝室的家丁还没有回来,我们必须马上撤离。我将藏宝室甬道暗门重新关好,随着大家出屋后,又将房门关好,从地上拾起那把被砸开的破锁,挂在门上摆了个样子,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已经是一把坏锁。
孙德忠家的马棚在西院,与藏宝室相隔不远,我们摸黑来到马棚,见无人看守,想必马夫也到东院参与救火去了,便牵出一匹骏马,打开西院大门,来到十间房外面的街头。
志子道:“你们三人还是回小汐家听信吧,顺便监视孙家的一举一动,我回去给将军报信,估计上午便能领兵回来。”朱大哥道:“速去速回,孙家藏宝室的秘密已经被我们彻底揭开,他们早晚也会发现藏宝室已经被人光顾,现在就是个时间问题,看看能不能在他们将宝物运走之前,你将清剿的官兵领过来,此事成败,都落在你的身上了。”志子点头道:“就算马跑死了,我用腿跑也不能将事耽误在我身上,你们放心吧。”说罢拨马便走,我轻喊了一句:“一路顺风。”
眼看着志子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我们不敢在街上久待,万一被巡更的发现还真不好解释,一路小跑,回到了小汐家中。
折腾了大半个晚上,还真有些累了,三人在土炕上睡了一会儿。一觉醒来,天已经开始放亮,不敢再休息下去,小汐是本地人,便派他出去打探消息,看看救了一夜火的孙家人现在在忙些什么。我和朱大哥生火做饭,将昨晚剩下的一些食物简单地火上热了热,饱饱地吃了一顿后,换上各自的官衣,养足精神,只等着大队人马到来,好一起行动。
不一会工夫,小汐回来了,告诉我们,孙家昨晚共烧了二十几间房子,现在已经全都将火扑灭了,孙德忠刚刚在城内赶了回来,一头扎在家里就没动静了,既没训斥家人,又没报官查起火原因,按着以往孙家飞扬跋扈的办事风格,简直就是一反常态。
朱大哥听完小汐的讲述,考虑了一下,道:“孙德忠最关心的便是藏宝室,回来后,发现自已家起火,烧毁多少房子他都不会在意,直接会先到藏宝室内看看有无变化,一旦发现藏宝室被盗,这可满门抄斩的罪行,哪还有心意再节外生枝。”我道:“万一他将珠宝转移,来个死无对证,该如何是好?”朱大哥笑道:“这倒不怕,这批珠宝的数量非同小可,藏到孙家的任何地方都会搜出来,现在最主要的就是那十几袋赈灾银,咱们一定要盯住,别让他们分头分批地运走。”说到这想了一想又道:“他没准此时还抱有侥幸的心态,以为进入藏宝室的不过普通的盗贼,盗窃后躲还躲不及,根本不会到官府报告这里藏有赈灾银,如果他是这么想的,就不会冒险将赈灾银外运。”
我们正说话间,小汐家院外街上战马嘶鸣,号声阵阵。我们连忙打开房门观看,但只见旌旗招展,刀枪锃亮,数百名镇边军官兵列队候在街道上,当前一名青年军官推开院门,直奔屋内而来,却原来是志子领兵回来了。
81楼 楼主:我的祖国_2227 2008-06-15 14:11 引用 回复 编辑
屋内三人一阵欢呼,盼星星盼月亮终于将他盼了回来,忙起身将志子迎入屋内。志子此时已然是一身“外委千总”打扮,金盔罩顶,腰刀中悬,英勇萧洒之中又掩不住风尘之色。问起事情经过,志子道:“我骑马只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就回到了旗营,直接面见将军,将怀里的赈灾银给他看,将军一见之下,甚为高兴,问我探寻藏宝室的经过,我便如实对他讲了一遍,并将刘振庆、赵师爷企图造反,藏宝室不过是他们的积蓄造反资金的地方而己,等等咱们所了解事情详细地报告了一下。将军听后,异常振怒,命令我暂时不要惊动赵师爷,率兵先将孙德忠家所有人缉拿归案,待审问后取得证据后,再缉捕赵师爷,毕竟他是朝廷命官,动他前一定要理由充分,证据确凿,不可鲁莽行事。我得到将军的领兵令牌后,点起三百名官兵,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一进十间房,便将各个路口岔道统统控制住,又在孙家宅外派了重兵,团团围住,只是不知孙家里面现在是什么情况,没有擅动。”
朱大哥道:“看不出你这个外委千总的动作还蛮快的,我们正犯愁孙德忠回家后如何让赈灾银不被外运,你已经将孙家团团围住了,果然是块当军官的料。”志子愕然道:“孙德忠回来了?”朱大哥点头道:“刚刚一会儿,我估计现在他已经知道藏宝室的秘密被外人知哓了。”志子急道:“那还等什么,快快动手吧,以免夜长梦多。”朱大哥摇头道:“抓是一定要抓的,不过得讲究个抓法。”志子和我还有小汐听他这么一说,都不由的一愣,后一想,此时重兵在握,主动权在我们手中,如果朱大哥有什么锦上添花的抓法岂不是更好,于是听他到底有什么妙策。
朱大哥道:“孙德忠不过是一介乡绅,是受赵师爷和刘振庆委派,靠自身的一点势力,才修建的藏宝室,充其量不过是一个为主子看守珠宝的奴才而已,其实对于他,抓与不抓对整个案件帮助并不大,他与东子有数面之缘,还一直想拉他入伙,如果我们让东子放他一马,他定会将东子奉为恩人,日后加以报达,而他在逃跑后,定会去投奔平安堡的刘振庆,刘振庆知哓这里事情败露,多半会提前起兵造反,平安堡那里咱们情况不明,万一第一次交锋便打了败战,受苦的将是绥化城内的百姓。咱们可以利用东子与孙德忠的这层关系,让他到平安堡去探一下虚实,这样才能做到知已知彼,百战百胜。”志子问道:“你是说咱们不抓孙德忠,放他一马?”朱大哥点头道:“其实并非真的放他,此乃是欲擒故纵之计,为的是能对咱们以后的行动有所帮助。”志子沉吟了一下,道:“计谋是好计谋,不过不知将军能不能理解。”朱大哥道:“这就靠你详加解释了,你一举破获了困扰他多日的赈灾银大案,并起回了大批造反的赃物,孙德忠虽然其罪当诛,但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小人物,更何况放掉他对整个案情有利,将军应该会理解,说不定还会夸你有远见,颇有智谋。”
82楼 楼主:我的祖国_2227 2008-06-15 14:12 引用 回复 编辑
18(抄家)
志子想了一想,觉得此事可行,又征求了一下我的意见。我道:“只要对案情有利,我无所谓,希望咱们尽快将这里的事情了解,好早一天回去。”志子见我答应,跺了一下脚,道:“好,就这么办了,回头将军那里我去说。”朱大哥道:“你将孙家团团围住,孙德忠如何跑的掉,他家中共有东、西、北三个大门,你带兵攻打东、西两座门,北门故意留出来以便让他逃走,东子见他出来后,当面将他放掉,”又转头对我细加嘱咐道:“戏演的一定要逼真,一副义字当头的模样,让孙德忠信以为真,若是被他识破,就要前功尽弃了。”我点头称是。
四人在一起详细地研究了一下细节方面的问题,主意一定,志子便出去集合队伍,准备开始行动。
我带了一把腰刀,领了两名镇边军的小兵,绕过大队人马,来到孙家北门不远处埋伏了起来。
孙德忠在绥化城内一回来,见家中失火,烧去了二十几间房子,虽然心疼,却没忘记藏宝室内的重要的事项,那可是关系到身家性命的东西。忙到藏宝室观看,果然发现门锁是虚挂在上面的,早已经被砸坏了,不由的心中一惊,可还是心存侥幸,既使有人进入到屋内,也不见得能发现暗门。连忙扔掉门锁,打开房门,进入屋内,见暗内紧闭,这才将心放下一半,上前触动机关,打开暗门,来到古墓内。
古墓内早已是一片狼籍,十只大石棺散落在地上,珠宝金银扔得到处都是,墓主人的尸体也不翼而飞,虽让他惊奇的是,有几口石棺不知被什么东西打的稀巴烂,上面还或多或少地沾到一些似血非血的液体,颜色较人兽的血液清淡了许多,不知是何种生物所留。
这一下可将孙德忠吓得不轻,他深知藏宝室内的珠宝乃是赵师爷用奇异的法术在四面八方运来,有的甚至出自皇宫大内,户部银库。积攒了数年才能有今天的数量,准备用于刘振庆起兵时的军备之用,这里面的秘密只有刘振庆、赵师爷、和他们夫妻二人知道,别说有些东西是见不得人的御用之物,单就是这五千两赈灾银随便流失出一锭,也是满门凌迟之罪。刘振庆与赵师爷曾再三严令自已,宁可犯下杀人的死罪,事后再通过关系疏通解救,也千万不能让任何进入屋内一步,因为这里面秘密一但泄漏,不但造反之事成为泡影,每个人都性命攸关,既使到了真正起兵之时,也需慎动这里的宝藏。
83楼 楼主:我的祖国_2227 2008-06-15 14:13 引用 回复 编辑
昨日刘振庆将各路联系好的反清“义士”齐聚到绥化,商讨起兵大策,由于赵师爷的三位师弟通过做法已经成功地带来了第一批五千兵马,正在加紧铸造神坛,有望陆续能送来十万兵马。五千兵马驻扎在平安堡太过于显眼,为防朝廷察觉,不如先下手为强,初步定下的起兵日期为下月初三,第一步便是趁绥化内镇边军人数不多,一举破城,并以城为根基,壮大实力,将周边集镇收复,然后再里应外合攻打京旗屯﹙今黑龙江省望奎县﹚、通肯城﹙今黑龙江省海伦市﹚、双庙子﹙今黑龙江省兰西县﹚等,最后攻打卜奎﹙今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的镇边军总部,若镇边军总部被攻陷,那黑龙江的半壁江山便尽在掌握之中了。
84楼 楼主:我的祖国_2227 2008-06-15 14:14 引用 回复 编辑
孙德忠由于不懂军事,在绥化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况且看守藏宝室责任重大,赵师爷便命他一早上便返回十间房,可没想到自已只是一夜未归,家里面便出了这么大的变故。眼见着藏宝室内乱糟糟的不堪入目,无论丢没丢东西都已经惊得他冷汗直流。没丢东西只是他一厢情愿,人家既来到这里,岂有空手而归之理。
孙德忠一屁股坐到地上,好半天才缓过神来,站起身来,想将没有打破的石棺扶起来,可自已平日里养尊处优,哪有力气搬动那数百斤重的石制棺材,用了好几次力气都无法将石棺扶正,自己冷汗未消却又出了一身热汗,登时感到手软脚软,再无力气去动那石棺了。眼望着满地的珠宝金银,有心想清点一下数量,可这数以千计的数量,自已没两、三日的时间如何能清点的过来。
正当他六神无主之际,大夫人踉踉跄跄地进入到古墓当中,一见眼前的情景也吓了一跳,有心要哭嚎上一番,可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要讲,只好暂时控制住哭腔,道:“老爷,大事不好了,也不知从什么地方来了一大批当差的,将咱们家围得水泄不通,气势汹汹的样子,好像是来抓咱们的。”孙德忠闻听,不由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面若木鸡,眼若铜铃,喃喃自语道:“来的这么快,完了,什么都完了。”大夫人似懂非懂,问了一句道:“什么完了?”孙德忠有些恼火,气得在地上扒起来,扬手便给了她一记耳光,吼道:“都是你这臭婆娘,我叫你好好看守藏宝室,你怎么会放人进来,嫌自已命长吗,这回倒好,砍了你这婆娘的头,不用小鬼勾你,自已就到阎王哪候驾了。”
85楼 楼主:我的祖国_2227 2008-06-15 14:17 引用 回复 编辑
孙德忠一向惧内,二十几年的夫妻生活中,伸手打大夫人是从未有过的事,大夫人性格原来泼辣难缠,这时忽然被他一巴掌打的蒙了,竟忘了大发雷霆,捂着脸小声道:“我没有放人进来。”孙德忠但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大夫人对他来讲简直不可理逾,叫道:“没放人进来,这里是怎么一回事,难道是我搞得不成。”大夫人还没有缓过腔来,喃喃道:“昨晚家里着火,都在忙着救火,我怎么知道这里进来人了。”孙德忠更加气恼,道:“救火?那是人家的调虎离山之计,你这臭婆娘蠢到了家,怎么没把你烧死在里面。”大夫人这时终于缓过神来,孙德忠乃是她家的上门女婿,有了她家的扶持才有孙德忠的今天,这二十几年一向对自已低眉顺气,都已经成了习惯,连说话都不敢大声。而自已日常收拾起孙德忠来更是小菜一碟,此时居然敢对自已又打又骂,多年来养成的习惯让她如何能咽下这口恶气,上前一把揪住孙德忠的左耳,骂道:“还反了你这婊2子养的,敢打起老娘来了,是不是身上痒了,欠一顿棒子。”
孙德忠的母亲确是在呼兰妓2院里当过一段时间的妓2女,后来被老爹买回来当了个四房奶奶。对于这段“家丑”,孙德忠最忌讳别人提起,此时被大夫人揭了旧疤,不由得怒火中烧,脑袋用力一拧,将左耳在大夫人手中挣了出来,可能是大夫人用力过大,一挣之下,左耳竟被撕开一道长长的伤口,登时鲜血直流,大滴的血点溅在地上、衣上。
这样一来,对于孙德忠来讲简直是火上浇油,想起二十年来自已委曲求全,受尽了这婆娘的窝囊气,自已也还罢了,就连对自已的父母她也是非打即骂,全没有半点尊重的意思。此时又扯伤了自已的左耳,反正现在外面已经是差兵围院,想逃是不可能了,早晚是一死,何必再受这婆娘的窝囊气,干脆要了她的这条烂命,也算死前吐了一口憋在心里多年的恶气。
孙德忠这么一想,马上低头寻找地上有无可供行凶的利器,眼晴刚一打量,竟发现脚下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柄厚铁马背战刀。由于修建这藏宝室时他们并未对墓主人石棺进行打开查看,只是简单地由赵师爷在棺外贴了两张镇尸符草草了事,所以他并不知道这战刀是墓主人棺中之物。还以为是盗贼所留,至于盗贼怎么会带有如此笨重的作案工具,在这盛怒之下,己不容他多想。伸手抓起这柄四十余斤的大刀,举在空中,作势欲砍。
大夫人见他刚举刀时,也有些害怕,但一想到孙德忠平日里胆小如鼠的脓包模样,料定他只是虚张声势,不敢真对自已下手。不但没躲,反而双手插腰迎了上去,口中骂道:“你今天不剁了老娘,老娘就剁了你。”
孙德忠杀气已起,见她不加躲避反而叫嚣起来,杀心更浓,砍刀直立向棚,一招“刀劈华山”,向着她猛劈下来。
孙德忠并未习过武艺,不知自已这一刀与“刀劈华山”的招式是否有相似之处,只是觉得用起来十分的顺手。耳边只听得“喀喇”一声,接着便是血光四溅,大片的鲜血将他全身淋了个透。定晴再看大夫人,竟在这厚铁战刀全力一劈之下,身子从上至下被剖成了两半,倒在地上时裸露出的心脏兀自怦怦乱动!
厚铁战刀乃金国僵尸将军所钟爱之物,刀锋是用上等镔铁打造而成,不但刀身沉重,而且锋利无比。当年僵尸将军在世之时,在战场上与敌人交手,往往在力劈之下,将敌人连兵器带身体都能被一刀两断,场面甚是惊人,僵尸将军也因杀敌勇猛,逐渐积功提至将军,可以说在战场上的良好表现,除自身武功超群外,有一小半因素是来自于此刀不凡。孙德忠并不知内情,虽也想将大夫人置于死地,却没想这般痛快,一刀下去,好好的一个大活人竟被剖成了两半,盛怒之下也不由得有些惊心动魄,打量了一下手中大刀,惊恐之余,忙扔在地上。
夫人既死,孙德忠反而冷静了下来,将外面带血的长褂脱下,包了一包地上的珠宝,有心想将古墓放上一把烈火再走,但墓室内既没有可燃之物,珠宝金银烧又岂能烧坏,只好作罢,匆匆出了藏宝室,来到了院内。
孙家共有二、三十名家丁,平日里趾高气扬,鱼肉乡邻,作威作福已成其习惯,此时眼见大兵围院,却早被吓得跪地投降,哪还敢有半点抵抗。孙德忠只听得院外战鼓敲得十分响亮,光是摇旗呐喊,向院内乱射冷箭,进攻之势似乎还不算犀利,而且全部是集中在东、西两处大门外,北门却异常冷清。想是众官兵不熟悉自家地形,误认为自家只有两处院门,不由得心中窃喜,天无绝人之路,自已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忙奔着北门而来。心中暗自祈祷,北门千万别有官兵把守,放自已一条生路出来。至于家中父母,几个少奶奶,和儿女们大难来时各自飞。父母年纪大了,该享的福也都享过了,就当提前为他们送终了,少奶奶没了,可以再娶,儿女没了,可以再生,只求自已逃脱,其余的此时已经无暇顾及了,大家各安天命去吧。
北门尚未落锁,孙德忠打开一条门隙,向外面观看,果然如想像中的那样,门外冷冷清清,并无官兵看守,心中大喜,蹑手蹑脚地走了出来。
我在草丛中见孙德忠出来,小声向两名士兵交待了一番,让他们先过去吓他一下,我再出来予以解救。
两名士兵手扶腰刀走了上去,看到孙德忠注意到他们,假意喝道:“什么人,站住。”孙德忠心中暗暗叫苦,到底还是碰到了官兵,忙接口道:“我是路过的乡人,不知两位官爷有何贵干。”两名士兵走到他的近前,细打量了他一下,其中一名士兵道:“你满身血迹,非奸即盗,到底是干什么的?”孙德忠道:“我是这乡里的屠户,早晨刚杀了一头公猪,所以身上有血迹。”那小兵摇头道:“那你这衣服里包的是什么?”孙德忠一时语塞,手中拿了这许多珠宝,说破天都不会有人相信自已是一名屠户,正自为难,不知如何回答他的话,忽然看见我在不远处走来,惊喜之下,有如溺水之人抓到了一根稻草,无论我能不能当他的救世主,毕竟有一份交情在,抓住一个机会岂容得轻易放手。忙主动招呼我道:“孙老弟,快过来,老哥在这里。”
我故意刚看到他,忙赶了过来,见他一身的血迹,也不由得有些诧异。孙德忠怕我当着两名士兵说漏了嘴,忙圆刚才的谎话道:“孙老弟,你难道不认识我了,我镇东头的张屠户呀。”说完趁着两名士兵不注意,冲着我挤了挤眼睛。我立刻会意,顺着他的话道:“原来是张屠户,你这一身是血的跑到这干什么来了?”孙德忠见我在关键时刻还真够意思,在他落难之时,还能记着和他以往的交情,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道:“这不是刚杀完一头公猪吗,我来问一问孙家要不要新鲜的猪肉,来不及换衣服,就被两名官爷拦住了。”我点头道:“原来如此。”转头对两名士兵道:“他是这镇里的张屠户,与咱们要抓得孙家人无关,是我的旧相识,别再浪费时间盘问了,放他走吧。”其中一名士兵道:“既是孙大哥的熟人,也省去咱们不少调查的麻烦。”说罢对着孙德忠道:“快点走吧,这户人家不会再要你的猪肉了,你满身的血迹,万一被长官发现,就不是轻易能脱身的了。”孙德忠连忙道谢,见两名士兵让出路来,忙抱着珠宝往前便走。
我在后面送了他一会儿,见离两名士兵远了,便问道:“孙大哥,听说你们家与赈灾银失窃有关,这是怎么一回事。”孙德忠咬牙切齿道:“此事说来话长,没办法在这里与你细说。”想了一下,问道:“你们来的好快,能不能把你们来这里的经过对老哥说一下。”我道:“老弟在旗营内职位低下,太详细的情况也说不清楚,只知道早晨有人到旗营报告,说在你家的密室内发现了赈灾银,并拿来了样品,将军一见果然大怒,命我们长途跋涉赶到这里,说不能将你家中任何一个人放掉,否则军规处置,今日放你,我可是冒着砍头的危险,谁叫你老哥对老弟够义气呢,既使砍了我头,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孙德忠感激的五体投地,拉着我的手道:“你的这份恩情老哥一定会想办法报答的,老哥此去是到平安堡落脚,我们将来是要成就一番大事业的,若是你在旗营干的不开心,就到平安堡来找我,我一定安排你当个一官半职。”我装作不明白的样子,问道:“什么大事业?”孙德忠眼见形势危急,没法和我细说,只道:“下个月初三以后你就明白了,这里不宜久留,老哥这就告辞了,山水有相逢,日后咱们哥俩相见再聊。”我见他害怕被抓,只好抱拳道:“告辞,兄弟有职责在身,不能远送,将来若有机会,我会到平安堡寻你。”孙德忠还礼道:“告辞!”转身向镇外走去。
我知道这条路上的哨卡都已撤掉,孙德忠不会再有什么危险,眼看着他消失在路尽头,这才转身回去抄他的家。
孙家在十间房经营了二十几年,不但有良田千亩,房宅数十间,更有家奴丫环五十余人。大队人马攻入后,将“犯人”分成男女两队分别看管。派出十几名精干的士兵开始对他家里的财物一一登记查扣,光是绫罗绸缎、古玩字画等物品就满满装了八大车。待地面上的事都处理完后,志子又命官兵找了二十口装衣物的木箱,领着他们,打开藏宝室的暗门,进入古墓内。
进入古墓后,众人无不被眼前财富所惊呆,各种各样的珠宝五光十色,耀人眼目。十几名士兵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好一会才缓过神,在志子统一指挥下,将珠宝金银分类装箱,详细登记在册。
我与朱大哥发现了地上大夫人的尸体,检查后确定凶器就是僵尸将军的那把厚铁战刀,我想起孙德忠满身血迹,估计十之八九是他所为,只是不知当时的情景如何,孙德忠因何下此毒手,会将自已的夫人杀掉,这谜底只有他自已知道了。
用了两个时辰的时间,终于将珠宝金银全部登记装箱完毕,连墙上用于照明的夜明珠也抠了下来进行登记保存,换上油灯用作照明。看着油灯灯光闪烁不定,朱大哥道:“我刚进甬道时见油灯光亮被风吹动,以为甬道另有出口,后来才知道,这是因为墓室内过于空旷所致,建造如此庞大的墓室,没有几个月工期只怕难以完成。”
二十只装满珠宝金银的木箱被装上了车,志子派出重兵把守,又找了旗营内医生对大夫人的尸体进行了检验,待结果出来后,连尸体带刀也装上了车。一切准备停当后,将孙德忠家各处大门用封条封住,这才押着五十几名“犯人”和二十多车财物向绥化城内返回。
朱大哥、志子、小汐还有我坐在同一辆马车内。我将放孙德忠的经过告诉了大家,惹得大家哈哈大笑。志子道:“孙德忠将来有机会一定会报答你的。”朱大哥摇头道:“这种人连家人都能狠心抛弃,别指望他能在危难关头救你,只能在适当的时候出现在他身边,才会让他记起你这段恩情。”说到这朱大哥想起一事,道:“赵师爷擅长使用‘五鬼运财’的法术,咱们若不加防范,这二十来车的财物说不定什么时候又被他运到更隐蔽的地方去了,他的这门法术让人防不胜防,咱们得事先想个应对的办法才好。”大家点头称是。
我忽然想出一个办法,道:“赵师爷所养的小鬼怪惧怕牛黄粉,咱们找些牛黄粉放在车内,小鬼怪们便不敢靠近。”朱大哥点头道:“这的确是个好办法,牛黄粉是鬼怪忌讳之物,小鬼怪们若想强运财物只能是自讨苦吃。”志子性急,接口道:“那还等什么,抓紧去办呀,别到时弄得咱们空欢喜一场。”说罢,挑开门帘,招呼亲兵过来,让他们去准备几十斤牛黄粉放在车上。那亲兵甚是为难,现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那里能买到这么多牛黄粉。朱大哥见亲兵为难,劝志子道:“此事不急,小鬼怪们只能趁夜晚出来行动,现在青天白日的,不会出什么乱子,不过几十斤牛黄粉既使到了绥化也不一定一下子都能买到,早做准备还是对的,可以让他们现在就开始分头到各地采购,等车队到达城内时直接就可以用上。”志子一听有理,集合十几名亲兵命令他们骑快马到各个集镇购买牛黄粉,晚饭前回到旗营,众亲兵虽不明白外委千总大人要这么多牛黄粉干什么,但长官有令,不容他们多问,带好银两分头去各地采购了。
眼见十几名亲兵远去,志子有感而发道:“这赵师爷也太厉害了,无论想要什么东西,哪怕远隔千里之外,都可以随时拿到手,这种不劳而获的手段若是世上多几个人会使用,天下岂不是大乱。”朱大哥道:“我曾听何四姨讲过,五鬼运财术由来已久,民间传说五鬼:即瘟神,又称五瘟,其中春瘟张元伯、夏瘟刘元达、秋瘟赵公明、冬瘟钟士贵、总管中瘟史文业。由于这五名瘟神是正神,有时难以请动,修道之人便用其它的小鬼来代替这五名瘟神来行使职能,虽不能像正神那样搬山运河,掌握人间瘟疫,但做些偷窃之事还是可以的。这门法术在仙家看来其实是门邪术,并不在道家正统法学范围之内,说道很多,有关风水的,有关财运的,具体要我说,我还真说不明白,但我想,这么厉害的邪术不是每个人都能学会的,要有一定的机缘才可以学到。待回去后我一定多多请教一下何四姨,虽然不见的她也会用,但理论上她可是这方面的行家。” 我突发奇想,问道:“若把何四姨带过来,她能不能是赵师爷的对手?”朱大哥笑道:“这没有可比性,赵师爷是道家之人,何四姨是仙家地马,所奉祖师不同,手段也就不同,若单从比试的角度讲,赵师爷的手段应在何四姨之上。”我点头释然,心想:“原来何四姨也不是赵师爷的对手,这赵师爷果然厉害。” 正说话时,有士兵来报,前方有一对母女挡路,说要告状。我一听禁不住笑道:“真把咱们当成大官了,凡是在电视剧里看到的拦轿告状的,都有冤情。”志子道:“今天我来当把包青天,审回冤案。”说罢,告诉士兵停止前进,和我们一同下车,到队伍前面观看。队伍前跪着的一对母女,俩人都身穿着白色麻布孝衣,面色憔悴。那母亲面上也就是三十六、七岁的年纪,却两鬓斑白,不知是天生的少年白发,还是遇到过什么愁苦之事一夜白头,反正容貌与头发极不般配,让人看起来格外刺眼。女儿大约也就十六、七岁的年龄,体态刚刚长成,相貌却是楚楚动人。 志子当着数百兵士兵,当然得摆出一副官威,喝道:“什么人敢拦本官去路?”我见志子官味十足,心想,这小子不知是来前在电视剧里学的,还是当了这么久的外委千总自已领悟的,这一声吆喝倒是像模像样,只是声调稍低了点,可能是怕自已吓着眼前的母女俩。 那母亲不敢抬头观看,拉着女儿在地上磕了一个头,面对地面回答志子的问话,道:“我们母女是下集厂﹙今绥化市北林区双河镇﹚人士,夫家姓李,贱妾名李杨氏,这是我的女儿李梅儿,我们斗胆拦截大人的队伍,是想状告平安堡的刘振庆对我家女儿逼婚不成,害死我的丈夫李宝林和大儿子李成,求大人看在我们母女家破人亡的份上,为我们做主,我丈夫和儿子在天之灵,永感你的大恩大德!”她说最后已然是泣不成声。 我们一听事情关系到刘振庆,都格外留意。志子收起官威,问道:“那你因何不到通判厅衙门告状,却来拦本官的队伍?”李杨氏用衣袖擦了擦泪水,道:“我们母女俩昨日到通判厅衙门去过,守门的衙役告诉我们,现在衙门正全力缉拿盗取什么赈灾银的窃贼,没有时间来受理我们的案件,叫我过些日再来,可是现在天气较热,若衙门再不受理,我丈夫和儿子的尸体搁不上数日就要腐烂了,到时连维一的证据都没有了。正在着急的时候,有过往的百姓告诉我,现在是镇边军与通判厅衙门合署办公期间,若衙门不受理,可以到旗营去试试,没准能得到将军的召见,我又去了旗营,守门的士兵告诉我们,将军不是轻易就能见到的,必须是够品级的官员经过预约才能见到,不过运气好的话可以见到外委千总杨大人,但现在出去办事了,不在旗营。于是我们母女俩在旗营外露宿了一夜,好不容易盼到大人回来,可不一会工夫就领兵走了,我们不知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只好顺着你们走过的方向一路赶来,但愿能碰上你们,我们女人家脚上不方便,身上又没银子雇车,走了一小天才走到这,希望大人能明查秋毫,还我们一个公道。” 朱大哥、我还有志子出于好奇,想看看这母女是不是旧社会妇女裹足的小脚,但一来两人跪在地上,脚放在衣裙下面,我们无法看到。二来此举也确实不雅,不是君子所为。听到这母亲的讲述,也确是够悲惨的,而且事关刘振庆,既使在她们身上查不出刘振庆造反的证据,最起码逼婚害命之事看来是千真万确的。这对母女来的正是时候,与我们下一步搬倒刘振庆、降服赵师爷的打算不谋而合,有她们在就不怕依克唐阿不下决心办案。 朱大哥小声对志子道:“这里人多嘴杂,万一士兵中有平安堡的眼线就不好了,找一辆马车将他们拉回旗营单独问话。”志子点头称是,吩咐官兵将她们母女单独带上一辆马车,回营后再审,队伍继续前进。 志子这次带到十间房的基本上都是旗营的骑兵,行军速度还是十分迅捷的,只用了一个多时辰,就来到了绥化的西城门外。我见到了在城门口摆茶摊的茶老汉,依然在那里经营着茶摊,却没有什么客人光顾。便趁着骑兵休整队伍准备进城之际,特意下车在他的茶摊上喝了一会茶。茶老汉认出了我,见我已经是镇边军旗营的一名士兵,十分高兴,说什么也不收我的茶钱,我不好意思不给,强扔下两吊钱,没等他反应过来,转身便上了马车,督促车夫快行。茶老汉人老腿慢,无法追赶,只好作罢,笑盈盈地目送着我们的车队进城。 回到旗营后,出去购买牛黄粉的十几兵亲兵也陆续回来了。附近的几个集镇的牛黄粉几乎被他们买光了,足足两、三百斤的量。朱大哥笑道:“用不了这么多。”志子道:“多准备一些也好,对付赵师爷这样的‘高人’就得有备无患。” 这一项工作是重中之重,待士兵们将财物搬到一间营房内之后,我们便亲自动手,将牛黄粉仔细地洒到各个角落,绝对不能留出一点死角,让运财的小鬼怪们有乘之机。 处理完现场后,志子用一把大锁将营房锁好,并叫士兵们将将营房团团围住,命令他们除自已和将军外,任何人靠近营房,一律先斩后奏,不用事先请示。 安顿好财物和孙德忠的家人后,志子来不及用晚饭,便急匆匆的到中军正堂找依克唐阿汇报情况去了。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有士兵来找我们,说将军要见一下找回赈灾银的几位英雄,并有要事相商。将军有请,朱大哥、我和小汐焉敢待慢,连忙随着士兵来到中军正堂参见依克唐阿。 依克唐阿已经听志子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见我们进来,大为高兴,对擅自做主放掉孙德忠一事并未追究,反而大赞我们能随机应变,不拘泥于死节。并问我们下一步有什么打算。朱大哥是我们这几个人的首脑,考虑事情也最为周到,便由于先说一下想法。朱大哥沉吟了一下,道:“孙德忠此去已经表明要去平安堡藏身,而平安堡距离绥化城不过几十里的路程,以他一个盗取赈灾银钦犯的身份居然敢藏身在绥化周边,并未远走,说明对平安堡的军事实力颇有自信,认为足可以抵挡现有旗营的这点兵力,此事不能不慎重对待。” 依克唐阿点头道:“本将军已经接到密报,近日平安堡忽然间多了数千名兵丁,整日列队操练,声势颇为浩大。老夫费劲心思也猜不出这数千人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以绥化周边现在百姓的数量,无论如何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招揽到这么多人,看来此事绝不简单,难道他们筹划已久,早有谋反之心不成。”朱大哥道:“我曾探听到平安堡刘振庆手下有三名的道士,是通判厅衙门赵师爷的师弟,据说有呼风唤雨、剪纸成兵的本事,莫不是他们搞的鬼。否则如何能一夜之间多出这么多兵丁,咱们还需早做准备,别到时乱了阵脚。”依克唐阿道:“我已派出密探对平安堡展开调查,并且已经传令回卜奎的军营总部,让他们一级备战,随时出兵增援绥化。嘿嘿,本将军历经大小数百仗,杀敌何止数万,一个小小的平安堡老夫若收拾不了,这镇边大将军就不要再干下去了,还不如早早的退位让贤好了。” 我们听依克唐阿早有了准备,也放下了心。志子道:“那一对告状的母女义父是否亲自审理一下,若事情属实,捉拿刘振庆也好师出有名。”依克唐阿早已听志子讲过母女拦队伍告状之事,听他一说,便道:“边疆无小事,朝廷新委命的绥化通判还未到达,由咱们审案也合情合理,让她们进来吧,咱们问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志子连忙吩咐亲兵将李杨氏母女带将上来。
李杨氏母女没想到能真的见到镇边大将军,感激之余,双双跪倒在地,一个劲的用力磕头,口中乞求将军为她们孤儿寡母的做主。依克唐阿连忙叫志子将俩人扶起来,细问端详。 李杨氏虽是一农家女子,但口齿伶俐,言辞清楚。只听她道:“我们本是上集厂人士,一家四口靠务农生活,家中有薄田五亩,生活虽然拮据,但也其乐融融。小女儿梅儿自幼与邻家订有亲事,没想过另嫁他人。可数日前梅儿在镇上赶集时,被平安堡的刘振庆刘员外一眼相中,非要娶梅儿做他的小妾,并派人到我家里胡言乱语,说什么他指日便可登基为帝,若梅儿嫁到他的府上,日后可以封她做个妃子,荣华富贵享之不尽。由于小女儿早已许给别人家,哪有一女嫁二夫之理,既使他许下个金山,我们也不能做这背信弃义之事,所以断然回拒了他们。可没想到这个天杀的刘振庆贼心不死,软磨不成,便派家丁过来强抢,幸好我与小女到镇上卖瓜,躲过一劫,可家夫李宝林和大儿子李成却因与来人争执,被活活打死在家里。我们母女二人回家后才发现,尸体都已经僵硬了,后来听邻居将实情讲了,这才如梦方醒,将两人的尸体留在家中,找到镇上的捕快,向他报告案情,捕快也十分为难,说这刘振庆势力甚大,这几天又不知从什么地方招集到几千名兵丁,每日里不知辛苦地在那里训练刀枪队列,听说连军旗都做好了,看这形势多半要起兵造反,十里八村的乡亲们见到他们躲还来不及,更没人敢去招惹,光凭借镇上两名捕快,根本办不了这么大的案子,并告诉我们到绥化厅衙门试一试,还为我们开了一张书面证明材料。”说到这,从怀中拿出一个大信封和两张纸笺,一齐交给志子递了上去。 依克唐阿打开信封,在里面抽出一张信纸,看了起来。信纸上详细述说了事情经过,与李杨氏所讲的大致相同,只是更客观更专业一些,连两名死者的致命伤处、现场情况都写的明明白白,并在落款处盖有上集厂捕快的朱红印章。另外两张纸笺则是李杨氏邻居家开出的证明材料,将当时所看到的情况一一陈述,最后还留有指纹印迹。 依克唐阿是武将出身,虽然身为镇边将军,经常受理民政方面的事务,但对于捕快查案一事还不敢枉下定论,手中虽拿有数份材料,依然以谨慎为主。对李杨氏母女道:“好吧,这些东西暂时留在本将军这里,日后我自会派人调查清楚后还你们一个公道。”说罢,叫过身边的一名亲兵,对他道:“去领她们母女到饭堂去吃顿饭,然后到帐房支五两银子给她们,派一辆马车将她们送回去。”李杨氏母女听说将军肯管,马上跪下来谢恩,将屋内众人谢了一个遍,这才随士兵退了出去。 依克唐阿见她们退到屋外,这才气得拍案而起,喝道:“这刘振庆一个小小的员外竟敢这般猖狂,不但敢强娶民女,害死人命,还敢做当天子的美梦,太没把我镇边军数万将士放在眼里了。”对志子道:“调查李家命案一事就由步兵营的雷队长负责,你随我身边办事,这件事就不要管了。”说到这,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必须马上去办,道:“通判厅的赵师爷须立刻抓捕归案,你们押解赈灾银回来一事,众百姓虽然暂时不知道,但难保消息不传到衙门里去,这赵师爷是绥化老户,在这里可说是手眼通天,若听到风声,定会逃跑,事不宜迟,你们马上带兵前去,迟到片刻,就有可能让他走脱。”志子和我们同时响应,快步走出中军大堂,点出五十名士兵,一路向通判厅衙门而来。 我们忙了一天,此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下来。仗着通判厅衙门距离旗营不远,众人不须骑马,只用了一柱香的时间便跑到了。志子吩咐士兵将衙门各个大门控制住,与我们带领二十几名士兵直接扑向赵师爷独自居住的房屋。 赵师爷的房屋在衙门西南侧,是一座四间大小的正房。由于平日里衙门里的人都知道赵师爷为人不喜热闹,更愿意独来独往,加上他是通判厅衙门内的二当家,别人也不敢轻易来打扰他日常的起居,所以近一、两年来除了一名收拾卫生的下人经常出入他的居室外,几乎没有外人进过他的房子,只知道在他屋内经常传出一股较浓重的香火之气,似乎里面供奉了什么神位。由于在当时的社会,官员们求仙拜佛是一种普遍现象,大家也就见怪不怪了,至于这位赵师爷拜得什么仙,供的什么神,却无人知晓了。 朱大哥在衙门内干了好长一段时间笔帖,对衙门里的情况相当熟悉。临近赵师爷的房屋前,一眼看见那名打扫卫生的下人在屋内出来,忙给志子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问问屋内的情况再动手。志子会意,上前一把揪住那下人,手中一把明晃晃的钢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低声问道:“赵师爷可在屋内?”那下人吓得说话结结巴巴,道:“在……”志子一把推开他,告诉周围的士兵道:“捆了。”话音方落,立刻有人上去将那下人捆了个结实。志子无暇理他,一挥手,众官兵马上在赵师爷的屋子前围了个水泄不通。 由于考虑将来我和小汐有可能要深入到平安堡去做进一步调查,若是参与行动太频繁会惹人注意,不利于日后的行动,朱大哥便嘱咐我们向后回避一下,站在远处观看这里的动静,我们身穿的都是普通的士兵服装,所以站在士兵群中看起来也不如何显眼。 志子在门外朗声道:“镇边大将军有请通判厅赵师爷到旗营一叙,有要事相商。”话音落下许久,屋内赵师爷的声音才传了出来,只听他道:“老夫已经睡下了,既然是将军有请,就让杨大人稍等片刻,待老夫穿上衣服与你一同前去。”志子听他这么说,也不好意思踢破房门而入,只好道:“天色己然不早,还望赵师爷快些穿衣,别误了将军的大事。”赵师爷在屋内道:“好说,好说,这就出来。”志子无法再催,心想他已经是瓮中之鳖,抓他也不必急于一时,就给他这一会儿工夫也无妨,若表现的过于急躁,在众士兵面前反倒显得自已没有城府了。于是耐心地在门前等了起来。 过了大约一顿饭的时间,仍不见赵师爷出来,志子有些按捺不住,朗声道:“赵师爷,能否快一点。”屋内好久没有回音,好像是在对着一间空屋子问话。朱大哥暗感不妙,附在志子耳边道:“似乎有些不对,冲进去看看。”一经朱大哥提醒,志子这才反应过来,两步来到门前,对着那紧闭的屋门便是一脚踢出。 屋门乃是厚重的松木制成,但在志子神力之下简直是不堪一击,只一脚踢出,整扇木门顿时四分五裂。志子不再犹豫,直接进入屋内,朱大哥与众亲兵也跟在后面一拥而进。 室内没有隔间,整间屋子一目了然,摆设也颇为简单,北侧摆有一张供台,上前供奉着一尊奇怪的菩萨,高在二尺上下,有三个头,六条胳膊,面目狰狞,每只头上的嘴中都露出两颗獠牙,鼻子上套了一个铁环,剑眉飞扬,通体呈黑褐色。这种形象任谁看了,都会感到有几分邪气。在它的正前方摆有一个铜制的大香炉,香灰堆得满满的,看来是经常有人烧香。在距离这供台两丈开外的南墙处,还有一张单人木床,上面被褥整洁,显然床主人平日里生活很有规律。除此之外,空空荡荡,哪里还有赵师爷的影子。 志子和朱大哥大吃一惊,刚才明明听见赵师爷在屋内答话,可一转眼的工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仿佛根本就不曾在屋内待过。这一下让屋内所有人都傻了眼,不知所措。 志子刚才在外面已经仔细观察过,这间屋子是倚着衙门的西院墙而建,只有在正东面有门窗,南、北皆是砖墙,在理论上来讲,若想出逃只有两种可能,第一是在东门硬闯,但志子就在东门,并没有看见赵师爷出来。第二种可能便是挖地道逃走,这种可能在理论上成立,在这么短的时间不可能迅速挖出一条可以逃生的地道,除非这条地道早已挖好,平日里用什么东西遮盖住,关键时刻借地道而逃。 志子呆了片刻,忙吩咐士兵搜查一下屋内地面有无洞口存在。士兵们在地面上东敲西摸,找了好一阵,也没发现有什么洞口,倒是在床下、供台下找出一大堆道士用的各种器具和几件道袍。这一下,更让志子不可理解,既没有地道可逃,又没有夺门而出,一个大活人怎么就会无缘无故地消失了,这太让人难以理解,简直是匪夷所思。一时间没了注意,眼巴巴地看着朱大哥,希望知识渊博的朱大哥能给他一个答案。 我和小汐在外面待了好一阵没有动静,害怕志子和朱大哥有什么危险,跟着进到屋来,没了赵师爷的踪迹,也很纳闷,不知该如何是好。 朱大哥冷静地观察着屋内的环境,过了好一阵,方道:“既然不是地下走的,那一定是在地上走的,室内空间如此狭小,使用障眼法的可能性不大。”志子愕然道:“咱们可是将门窗都控制住了,他既使飞走也得有个地方出去才能飞呀,可咱们并没有看到他出去,怎么就说没就没了呢。”朱大哥点头道:“咱们的确没看到他出去,但并不代表他没出去,只是没有走门窗而已。”志子更加不能理解他的话,问道:“不走门窗,难道还能破墙而出不成。”朱大哥面色凝重,眼光落在西墙的墙角下,道:“说的不错,他可能真的就是破墙而出。”说罢走到西墙边,拾起地上的一只毛笔,用手捏了一下笔头,发现上面的墨水尚未干透,在地上还有一个砚台,上面墨迹鲜艳,显然都是刚刚使用过的。 朱大哥若有所悟,伸手在墙上各处推按,好象在试探着寻找什么,忽然间似乎找对了方位,用力一推,黑漆漆的墙面上斗然间豁然开朗,出现了一扇二尺见宽的墙门,墙门纯粹是砖面断裂而成,门边似刀削一样平整,足有一尺多厚,在没有轴承折页的情况下,笨重的墙门竟然和木门一样轻若无物,开关自由。透过墙门居然看到了衙门外面的街路,一股新鲜的空气跟着迎面而来。 屋内众人眼见墙面上平白无故地多出一扇门来,不由得同时惊呼了一声。朱大哥似早有预料,不动声色,仔细观察墙门折叠之处,无非是利用青砖建筑时,垒积在一起的上下凹凸层,来代替了折页使用。又伸手在门框上摸了摸,果然摸到一手的墨汁。志子走到他身边看了看,问道:“墙上怎么会有墨汁?”朱大哥揭开了一个谜底,也显得颇为满意,道:“你小的时候是不是看过一部叫‘神笔马良’的动画片?”志子一愣,点点头道:“看过。”朱大哥道:“还记得故事情节吗?”志子摇头道:“早就忘了。” 朱大哥道:“神笔马良有一支神奇的笔,画什么都可以变成真的,有一次他被关到牢里,便在墙上画了一扇门,推开门就走了。这个情节你还记得吗?”志子被他问得有些发蒙,喃喃道:“记不太清了,好像是有吧。”朱大哥笑道:“赵师爷逃跑的方式与马良用的方式大同小异。”志子有所醒悟,道:“你是说这支毛笔是神笔?”说完要仔细看看朱大哥手中的毛笔,想见识一下传说中的神笔。朱大哥将笔给了他,道:“这哪里是什么神笔,不过是一支普通的毛笔罢了,赵师爷用的方式虽然和马良的方式一样,内在含义却大不相同,马良借助的是神笔的力量,而赵师爷则是凭借自身的道行修为,毛笔只不过是用来作法的工具而已,奇门遁甲的法术居然被他运用的如此神奇,真让我等开了眼界。” 志子这才完全明白过来,原来赵师爷一看形势不好,故意与志子拖延了一下时间,借着这段时间差,立刻在西墙上施展画门成洞的法术,穿墙而出。由于房屋是倚着西院墙而建,墙高丈余,又没留出窗户,志子和众官兵都身处衙门院内,对又高又厚的西院墙谁也没加留意,而且墙外与衙门外的街路相邻,竟给了赵师爷的可乘之机,能让他在众目睽暌之下,逃之夭夭。 想明白了这个道理,志子懊悔地拍了一下自已的头盔,道:“都怪我一时大意,以为人在屋中,已经是手到擒来的事,没想到还是被他逃了。”又问朱大哥道:“咱们现在追出去能不能抓到他?”朱大哥叹了一口气,道:“外面天色已黑,修道之人的障眼法现在使用起来正是时候,咱们追出去也是徒劳,在一间小小卧室当中尚且都被他走掉了,更何况是外面的广阔天地。就任由他去吧,山水有相连,既是注定的冤家,终有聚首的一日,何必急于一时。”志子跺了一下脚,道:“这岂不是太便宜他了,下次到哪里去寻他。”朱大哥想了一下,道:“赵师爷此去十之八九会回到平安堡,他毕竟是刘振庆的军师,不完成自已的雄心抱负,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他这番匆忙离去,连祖师爷的供像都没来得急带走,加上孙德忠全家被抓,藏宝室被抄,一定会恨得咬牙切齿,下一步定会施展法术疯狂报复,咱们回去须提醒将军小心应付,大意不得。”这一段话说得志子、我还小汐都点头称是。我心中暗想,一场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不知今后还有什么大考验在等待着我们。 赵师爷既然已经逃跑,终究不能空着手回去见将军。志子吩咐士兵们将屋内查到的道士用的各种器具和几件道袍用床单包成一个大包,做为证据拿回去给将军查看。西院墙上无缘无故开了一个墙门,如果不封堵上,很有可能会召来窃贼,志子便命士兵明天一早,找来工匠,将墙门重新垒砌起来,为的是衙门安全方面的考虑。最后眼光落在供台上那尊三头六臂的供像上,一时间犹豫不决,不知是否也一并拿回去给将军观看。朱大哥见志子似乎对供像了解甚少,便告诉他道:“道教是中国土生土箍的宗教。创立于东汉顺帝时期,主要是直接吸收并发展了春秋战国时期的老子,庄子的道家思想,两晋南北朝时期,道教中涌现出了大批新的道经,并出现了许多新兴的道派。这些新兴的道派虽然对道家的思想学说,神仙谱系的制定做出了一定的贡献,但难免就此龙蛇混杂,一些介于正邪之间的神仙也被铸庙接受了供奉,这些神仙所执的法术大多为偏门,不用常年累月的闭关修行,极易速成,因此在道界和民间有一定的号召力,但在这种道门里修行到最后往往成不了正果,反而易于坠入魔道,做出利欲熏心,急功近利之事,所以便有人称这种道门为邪教。但道教内部却不这么认为,只称它们的三等教,因为正邪只在一念之间,修道者全凭自身心智和把握之间,在三等教门中修行也有最后成道升仙的,所以不可一概而论。这尊三头六臂的供像外表有些狰狞古怪,如果没有猜错,应该三等教门中的神仙,而且是赵师爷所入道门中祖师爷的神像,它本身其实并无过错,错就错在赵师爷凭借自身法术倒行逆施,颠倒乾坤,看来他多半已经自坠魔道,无可自拨了。” 朱大哥在这方面的学识较我和志子高出不止一个档次,这一番话虽然说得浅显易懂,但我们还是听得有些云山雾罩,似懂非懂,想出声询问,却又无从问起。志子茫然道:“那依你之见,咱们拿不拿回去给将军看?”朱大哥笑道:“三等教中的神仙受的香火少,历来小气,若动了它的神像,没有香火供奉,会很不高兴的,它的弟子自行逃走,没有带上它,怨咱们不得,何必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动它作甚。”志子点了点头,道:“我一见这供像恐怖模样,心里就有点打鼓,不动正好,免得回去做恶梦。” 众士兵又将屋内检查了一下,没有发现更有价值的东西,这才拎着床单包成的包裹随我们回旗营,找将军复命。 到了旗营的中军正堂,见到了依克唐阿。他正在等我们的消息,见我们没人带人回来,颇感意外,忙问我们是不是出了什么岔头。志子将经过讲了一遍,又将现场拿回的布裹打开给将军看,最后检讨自已年轻没有经验,以至于放跑的赵师爷。 依克唐阿找回了五千两赈灾银,又凭空为朝廷收缴回大批的金银珠宝,心情正自高兴,见志子在那里自怨自艾,起身走下座椅,拉住他的手道:“你也无从知晓赵师爷原本是会做法术的道士出身,当然没有提防,此事怨你不得,你为朝廷找出赈灾银以及起回大批的赃物,我定会如实上报京城,奏明皇上,为你请功。”志子本来事先与我们知道赵师爷是道士出身,可当着将军的面不能提起,只好跪倒谢恩,不再多说什么。 依克唐阿又看了看我和小汐,道:“你们同样劳苦功高,我在送往京城的奏折上也会署上你们的名字,在圣旨未来之际,你们先在旗营各自当一名‘百长’,会同立志熟悉一下军营事务,以便为以后升迁打基础。”我了解‘百长’一职是清朝武官里面不入流的小官,官虽不大,但比当一名小兵要强了许多,更何况依克唐阿的意思只是让我们过渡一下,待圣旨下来,说不定也能弄个七、八品的武官当当,连忙和小汐学着志子的样子跪下谢恩。 依克唐阿最后看了看朱大哥,颇有些为难。朱大哥是绥化理事通判厅衙门内的文官,在序列上不归他管辖,想表彰提拨他必须是通判厅或黑龙江巡抚出面才行的通,只好道:“你是通判厅内的官员,虽升迁上我无法任命,但在奏折上我会详细说明你的功绩,有机会我遇到黑龙江巡抚会着重提到你。”朱大哥也跟着跪下谢恩。志子插口道:“义父,我堂哥其实只是衙门临时聘用的笔帖,并未入朝廷官籍,完全可以把他调入军营任职,不受文官、武官影响。”依克唐阿有些意外,不禁喜上眉梢,正想邀请朱大哥到军营任职,忽然想起一事,道:“你现在有重要之事要办,绥化厅地面上连续两年遭受旱情,几千亩良田绝收,百姓生活难以度日,朝廷下拨的五千两赈灾银既然已经找回,须马上为受灾百姓分发下去,帮助他们买米买面度过难关,衙门现在已无人可用,灾情刻不容缓,你必须暂时代理通判的职能,将发放赈灾银一事安排妥当,这将来也是你的功劳一件,待新任通判到来之后,你才可以到镇边军供职。”说到这,将我们一并扶起。 朱大哥想起在龙虎山玉真子老道长与自已说的话,通判的魂魄曾找过他,因为生前弄丢了绥化百姓的赈灾银,在转世投胎时被判官告知,前世欠绥化百姓的债未还清的情况下,不得重新轮回做人,自已若是将通判的债务还清,,通判不是可以了却这段心愿了吗,这也是当初我们来到这里的目地之一。于是对依克唐阿道:“将军所言甚是,任职事小,救百姓于苦难之中事大,我愿意去做这件事,希望将军给予支持。” 依克唐阿见朱大哥心系百姓疾苦,甚为高兴,着命志子、我还有小汐辅助他完成此事。 外面已是打更时分,由于我们忙了一天,将军见我们已有倦意,便吩咐我们回营房休息。临走时,志子请示他,孙德忠的家人该怎么处理,依克唐阿沉吟片刻,道:“依大清律,兴兵谋反、盗窃赈灾银皆是满门抄斩之罪,这件事留给朝廷决策吧,先把他们押送至衙门大牢,待剿灭平安堡的众祸首再一同报请朝廷冶罪。”志子点头答应,随我们退出堂来。 回到营房,志子不肯回自已的房间休息,执意要和我们一起睡,说这样有安全感。我和朱大哥取笑他还没长大,但也没办法,又告诉士兵在屋内加了一张床,将他安顿下来后,这才躲下休息。临睡前,我还在想,这志子外表鲁莽冲动,其实内心倒是蛮可爱的,不是想爹妈,就是害怕独处,这种至情至善的性格,才是可以长久相处的好朋友。 第二天一早,用过了早饭,志子吩咐士兵将孙德忠的家人押送至衙门大牢,并将通缉赵师爷和孙德忠的画像描绘出上百张,贴到了全城的大街小巷,凡举报有功者,衙门将有重奖。自已则和我们来通判厅衙门,处理发放赈灾银事宜。朱大哥在衙门当过一段时间笔贴,对衙门发放赈灾银的办事程序颇有了解,首先叫众衙役骑快马下到各集镇,将受灾户需要领取赈灾银的名单索要上来,然后逐一调查核实名单的真伪,待确定无误后,这才在衙内开具公文,将赈灾银到钱庄统一兑换成散碎银两,一笔一笔地仔细发放了下去。此事说来简单,做起来却甚是繁索,幸好朱大哥早些年在机关曾干过几年财务工作,写写算算的功夫颇为扎实,加上有我们在一旁用心相助,做起来还算应付得了。 用了五、六天的时间,终于将赈灾银全数发放完毕,我们的一桩心事也算了结。朱大哥为了庆祝此项工作的顺利完成,自掏腰包在汇丰楼摆了一桌酒席,邀请我们晚上一同去用餐。 再次来到汇丰楼,心中感楚大不一样,上次在这里吃饭为的是套出刘振庆等人的造反真相,而这次却是与好朋友们欢聚一堂,虽相隔时间不长,情感上却有天地之差。 这一次吃饭的地点仍是二楼那座单间,我们好久没有聚在一起把酒言欢,这一次又多了小汐,难免酒到杯干,不一会儿工夫,便都有了五、六成醉意。 正喝着高兴,一名四十几岁店掌柜带着一瓶酒进屋来,问道:“四位客官喝得怎样,有没有什么不可口的,尽管提出来。”我们见来的是店掌柜,忙站起身抱拳道:“不错不错,汇丰楼乃绥化厅第一饭庄,菜肴方面简直是无可挑剔。”店掌柜面有难色,道:“几名客官既然吃着顺口,下次一定要多多赏脸。这一次就到此为止吧,现在外面不太平,现在已经到的掌灯时分,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开饭庄的下逐客令,这可是头一回遇到。志子火气大,跟着便要发作,被朱大哥一把按了下去,示意他冷静一下,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再说。我抱拳道:“掌柜的,现在天色只是刚刚黑下来,不用太着急打烊吧。”店掌柜眼见我们不高兴,可也没办法,硬着头皮道:“几位这几日是不是不常出门,绥化发生的事你们还有所不知吧。” 这几日我们夜以继日地忙着赈灾银发放的事,确实没有出来走动,不知店掌柜所说的何事。朱大哥问道:“这几天我们的确没有出门,请掌柜的告知一、二。”店掌柜见我们果然不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事,绥化城早己传遍了,难得碰上你们几个不知道的,现在绥化城一到夜半时分,鬼气森森,在街面上各种各样的鬼怪都能见到,连续三天内,被鬼怪吸干精血的达到了二十几人,没人再敢夜间出门,早早地闭门上锁,惟恐一不小心,被鬼怪碰上,当了人家的美食。” 众人闻听都不由得一愣,也不知道他说的话是真是假。店掌柜见我们半信半疑,只好继续道:“小店中原有一名伙计,已然成家立室,妻子身怀六甲,前日午夜闭店后一夜未回家,家人只道饭庄生意忙碌,忙上一夜,这也是已往饭庄常有之事,也没有在意,临近天亮时,他的妻子熟睡中忽然看见夫君走进屋内,并呼喊她的名子,连忙打开起身观看,只见夫君面色惨白,咽喉脖颈处有一处被人咬过的血口,身体竟然在空中飘忽,足未沾地。妻子站起身上,想抓住他的身体,可夫君的身体竟然只是一个类似影子的东西,根本不是实质性肉体,抓了几次都扑了个空。只听夫君叹了口气,告诉他别再费劲了,这只是他的魂魄,人已经死去了,是被饿死鬼吸干精血而死的,自已只因惦记妻子,在上路前回家看一眼。正说话间,外面传来一声鸡叫,夫君的魂魄受到惊吓,立刻消失在空气当中。妻子在用力呼喊之下,猛然在翻倒在地,醒转过来,原来不过是做了一场噩梦。妻子眼见天亮,夫君还没回来,想起梦中的情景,有些放心不下,穿好衣服要到店中寻找,当走到街口时,发现前面围了一群人,在哪里指指点点,似乎有什么人死在了街面上,妻子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忙挤上前去观看,果然是自已的夫君躺在那里,只见他面色苍白,咽喉脖颈处有一处被人咬过的血口,与梦中见到的魂魄一模一样,情急之下,一头昏倒在地。后来经捕快证实,伙计确实是被人吸干精血而死的,并且当晚绥化城内共有七起这样离奇的死亡案件,大多数都是被吸干精血而亡的,还有个别是被开膛剖腹的,他们彼此之间并不熟悉,没有什么关链存在,只有一个通性,都是夜半时分在街头遭遇不幸的。而且一连三天,天天有人这样离奇死亡,算起来已有二十五、六条性命遇害,偶有午夜幸存者,都道在看到有不计其数的鬼怪在街头到处游荡,它们都长的奇形怪状,面目狰狞,一遇到生人立刻抢着扑上去嗜血。消息一经传出来,再也没什么人敢午夜上街,城内所有的店铺都在天黑前打烊,维恐惹祸上身。不是我们店家故意往外哄客人,只因外面一到夜间真的不太平,大家也都知道这一事情的经过,来饭庄吃晚饭时都是未到掌灯时分便结账而去,客官请看,现在哪还有客人。” 我们仔细听店内的动静,果然刚才还宾客云集的饭庄,现在已经静悄悄的,只剩下我们这一桌的客人了。只听店掌拒的又道:“绥化不过是一座小城,前些年刚刚由北团林子更名为绥化理事通判厅,这几年来眼见地方上人口增多,生意也越来越好做,可这些日子却频繁发生大事,不是赈灾银被盗,就是通判老爷自杀,听说镇边军旗营内来了几名奇人,一举破获了赈灾银被盗的大案,并将银两悉数散发给受灾农户,大家正以为事情己然过去,可以过上几天安生日子,没想到城内又发生了闹鬼的事件,搅得百姓没一刻安宁,就连周边的厅县百姓都因此事将绥化称之为鬼城,不敢再到这里走动,眼见着饭庄的生意一落千丈,甚至还不如北团林子时火爆,唉,看来也撑不了多久,便要关门大吉了。” 我们见他心情不好,开导了他几句。店掌拒道:“我经营这汇丰楼己有二十年的时间,从未做出向外轰客人之事,这几日也迫不得已才做出这等龌龊之事,实在令人汗颜,请几位客官见谅,吃饭喝酒事小,身家性命事大,我替各位倒最后一碗酒,喝过后,还是早早回去休息吧,免得惹祸上身。”说罢将自已拿来那瓶酒打开,将我们面前的洒碗倒满。 我们并非不懂事理之人,听他这一番讲述后,都能理解,连志子也不再多说什么,任由店掌拒将酒倒满后,共同端起酒碗,准备喝完这最后一碗酒,便结帐回营。那店掌拒端起酒碗道:“我瞧几位是外地之人,有几句肺腑之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我们出来时并未着官衣,又不知绥化近期发生的大事,难免被他当成外地人,当下也不说破,只道:“掌拒的何必客气,既是肺腑之言,但说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