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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条镜像帖。来源:北邮人论坛 / ghost / #67791同步于 2010/1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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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z《黑夜飞行》 作者:苗炜

buptds
2010/10/21镜像同步10 回复
1 北京原来有个地方叫“熊猫环岛”,是从北三环安华桥出去一公里处,立着一个两层楼高的熊猫雕塑,始建于1990年亚运会之前,拆除于2008年奥运会之前。熊猫盘踞于此十多年,屁股底下是花坛和草坪,汽车沿环岛而行,都在大熊猫的影子下。有一年夏天,黄昏时分,陈皮打车从这里经过,看见有一人站在熊猫的脑袋上,双臂平伸,整个人呈十字架状,车绕环岛左转,陈皮回身去看,那人振动双臂,如同一只鸟抖动翅膀。陈皮相信,那是一个会飞的人,落在熊猫头上只是歇息一下。可惜陈皮没能看见他飞起来。这事儿慢慢也就淡忘了。过了好多年,有一天夜里,陈皮打车从朝阳公园东门经过,那边有个“体育乐园”,门口竖立着NBA球星奥尼尔的雕塑,高约10米,黑乎乎的大铁塔一般,在奥尼尔的脑袋上,赫然站立着一人,双臂伸展,抖动起来。陈皮立刻叫司机停车,熄了灯,但汽车的声响还是惊动了那人,但见他两支胳膊舞动的幅度越来越大,一跃而起,向着公园里的树林飞了过去。陈皮很久才回过神儿来,他问司机:“你看见了吗?”司机茫然的反问:“看见什么?我什么也没看见啊。” 有人能看见神迹,大多数人看不到。如同中世纪有人看见耶稣显圣,陈皮确信自己看见黑夜之中有人飞行,陈皮期望也能在某个夜晚飞行于天际,有时,站在25层自家的阳台上,双臂伸展,感受着迎面而来的风,总有纵身一跃的冲动,他知道,这么跳下去肯定是坠地而亡,起飞的地点可以再低一些。在他家楼下,也有一座雕塑,是一个巨大的海螺,但形状怪异,周围居民称之为“大屎撅儿”,高约3米,从这个屎撅儿上起飞更为安全。当然,首先是飞到大屎撅儿上,然后再向更高处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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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uptds机器人#1 · 2010/10/21
2 陈皮8岁那年看了电影《少林传奇》,在地坛公园拜了个师傅学长拳,师傅教导他,练武的目的是强身健体,要练出盖世武功,就要保持处子之身,师傅就是这样做的。两年之后,这位长拳师傅因心脏病去世。又过了几年,陈皮看到了武侠小说,顿觉自己的长拳没意思,他想习练九阴白骨爪,但北京城内很难找到新鲜的人头。陈皮上大学的时候认识一位叫杜仲的四川同学,两人都喜欢《蜀山剑侠传》,在学校的操场上,在满天的星光下,杜仲跟他说:“我高中三年,大多数时间都在峨眉山修行,我师傅能千里取人头,会飞,我也初窥门径,但来北京上学之前,我师傅封了我的穴位,不让我飞,让我认真学习现代科学,我师傅说,科学完全是一种西方体系,学好了能融会贯通,光耀本派”。一年之后,杜仲同学恋爱失败从物理系八层高的教学楼上纵身一跃,成为该大学该年度第三个自杀者。陈皮不明白,跳楼的人,在空中是否会有飞行的感觉。杜仲同学的去世,让他对人的心理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两年后,他考上了心理学的研究生,一方面钻研心理学,一方面继续他的武学修炼,他练的是武林中失传已久的摄魂大法。 拿到硕士学位之后,陈皮在一家中学当老师,教英语。学生们大都喜欢学英语,有个别孩子刚上高一就考完了托福。但也有害羞的学生,不敢开口说,陈皮就会小试身手,用上摄魂大法,他盯住那害羞的孩子,轻声说:“YES,YOU CAN。”那孩子便呆呆的回应:“YES,I CAN。”接着陈皮就说一个长句子,那孩子也会跟着他读下来,句子越来越长,直到陈皮背诵一整段课文,那孩子也能朗声跟着背诵下来,对自己的表现感到诧异。按照现代科学的说法,所谓摄魂大法就是催眠术,早就有研究证明,催眠可以戒烟、减缓压力、促进学习。陈皮老师教的班,英语成绩连年进步,他也获得了优秀青年教师的称号。教务处主任让他写论文谈教学心得,他胡乱拼凑了一篇,自然不会提摄魂大法的威力。陈皮看过“疯狂英语”的录像带,他知道李阳李教主早就将摄魂大法引入英语教学,不过有点儿走火入魔。他还去“新东方”上培训课,见识功力深厚的俞教主,将学生天天置于白日梦中。 陈皮安心在中学里当一个好老师,每年两个假期,他就去游山玩水,拜访名山古刹。平常每天上两三节课,早饭午饭都在学校食堂解决。下了班自己在家做饭,有时候懒了就一个人去饭馆要一盘鱼香肉丝,多年前他所幻想的富足生活是想吃一盘鱼香肉丝的时候就能去吃一盘,如今他已经过上了他所盼望的富足生活。他不想要漂亮的衣服,不想要漂亮的汽车,他谈了几次不成功的恋爱,有过几段不太美妙的性关系,他对未来没什么计划,对婚姻也没什么期望。作为一个习练摄魂大法的人,他对那些意欲控制心灵的东西都有所警惕——广告、电视、书本、爱情。他的体重多年来保持在65公斤,每天夜里会出去跑步,他一个月的薪水是六千多块,月底倒会剩下三四千,他有一个爱好是去逛旧货市场,看见什么好玩的小东西就会买回来。这种平静的生活看样子能持续很多年,直到有一天,一条狗闯进了他的生活,后来有一天,有一个姑娘也闯进了他的生活。
buptds机器人#2 · 2010/10/21
3 那天夜里,陈皮跑出去5公里,往回走的时候,发现有一条狗跟在他身后,体型不是很大,应该是一条杂种狗,不声不响,陈皮加快脚步,那狗也加快,陈皮跑起来,狗也颠颠的跟上来,陈皮慢慢走,那狗也若有所思的踱步。路过一家24小时营业的小卖部,陈皮进去买了两根火腿肠,他坐在马路牙子上把火腿肠的包装撕开,狗盯着陈皮手中的食物,路上空荡荡的,街灯昏黄,有一辆金杯车极快的开了过去,那条狗很快就吃下去两根火腿,眼巴巴的看着陈皮,他到小卖部里又买了几根,还有一瓶水,自己喝了两口,剩下都给狗喝下了。把狗喂饱了,他起身想离开,他根本没打算收养一只流浪狗,但这条狗不吵不闹,像一个熟悉的朋友,跟着陈皮直到家门口。 陈皮把狗带进家门,从衣柜里翻出来一个旧毛毯打算先给他弄个窝,忽然,那狗对着电视叫了起来,那个电视是个老款的“海尔”,14寸,按下遥控器足有半分钟才出画面,狗坐在地上看电视,是午夜12点的新闻,正在报道,说瑞士有个叫罗西的家伙,从飞机上跳出来,借助自身携带的装置,用10分钟飞跃了英吉利海峡。这个罗西,原来是空军飞行员,后来迷上了高空极限冲浪,他现在的装备是一套121磅重的喷气动力飞行翼,碳素纤维构架,4具由德国JetCat公司提供的小型喷气引擎处于折叠的双翼下方,还要携带一个可容纳3.5加仑燃料的油箱,听着就像是把一辆小摩托车绑在身上。这条新闻结束之后,那条流浪狗踱步到旧毛毯铺就的床上,陈皮关上电视,疑惑地打量那只狗。他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但这天夜里睡得并不安稳,屋子里平白的多出来一个生物。第二天早上,他做了个梦,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人飞到了他的阳台上,推开门走进屋,那人的身影很熟悉,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瓶,开口说,这些年没见,你过得怎么样?陈皮歪在床上回答,还能怎么样,挺好。外面天色已亮,晨光打进来,陈皮认出,飞来的访客是大学时自杀的杜仲,他的样子没什么变化,坐在地板上说着话,还带着四川口音。陈皮看着他不停的说着,却听不到他到底在说什么。醒来的时候,那条狗正蹲在他的床前,两眼中似乎饱含泪水,陈皮张嘴问:“是你吗?老杜?”那条狗汪汪得叫了起来。 陈皮按照网上搜来的信息,找到了“猛添乐宠物店”,这家宠物店在一片高楼林立的住宅小区的商铺里。老板姓张,是一个“狗语者”,很多人说,老张能听得懂狗说话。宠物店里有好几排货架,上面是肝、肉、蔬菜罐头,往里走,摞着十几个铁笼子,里面都是狗,有的狗身量很大,在笼子中几乎没有回身的余地,陈皮只认得拉布拉多等少有的几种狗,他看见最上面的一个小笼子,关着一只小狗,身上被涂得黄一道儿黑一道儿,像老虎的花纹。陈皮在笼子前站了一会儿,不由得想把这些笼子全打开,把所有的狗都放出来。此时,屋里的张老板开腔了:“您看点儿什么?” 老张光着膀子,正在给一只大金毛洗澡,金毛站在一个大塑料盆里,直愣愣的看着陈皮。陈皮问:“您是张先生吧,我想请您看看我们家的狗。”老张没接茬儿,把金毛从澡盆子里抱出来,用毛巾擦,擦完了抄起手边的电吹风,给金毛吹干,左手在浓密的狗毛之间穿梭。宠物店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这让陈皮有点儿呼吸不畅,他凑近一步:“听说,您能和狗交流?您能帮我看看吗?” 老张关掉电吹风,屋里一下安静下来:“狗带来了吗?” “没带。” “没带怎么看啊?”老张把金毛关进笼子,十几条笼中狗都叫了起来,老张不耐烦的呵斥,“别叫了!别叫了!”转过身问陈皮:“你的狗多大了?” “不知道。”陈皮说。 “这狗得看岁数,要是你那狗才几个月大,比如七八个月吧,那是最调皮的时候,不听话,过了一岁就好多了,就懂点儿事了,要是你能把他养到十岁以上,那就比好多夫妻关系还密,那才叫终身伴侣呢。养狗得有耐心。”老张点上一根烟,走到宠物店门外,深深吸了一口。陈皮也跟着走出来:“我那狗是捡来的,是流浪狗,刚到我家没几天。” “那你觉得你那狗有什么不对?”此时天色已暗,烟头明灭之间,老张的大鼻孔里探出来两根细长的鼻毛:“要是他不愿意你抱,那也很正常。他和你不熟吗。等他熟悉了环境,和你熟了,就好了。” 陈皮说:“我觉得这狗是我的一个老朋友。我是说,我这狗像一个人,像我一个死去的朋友,我觉得他托生回来,我们以前在一个大学里念书,他死了,现在他好像回来了。” “你以前养过狗吗?” “没有。” 老张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踩灭:“我们去瞧瞧。”他回身把宠物店里的灯关掉,笼子里的狗又叫了起来,等老张用铁链子给门上了两道锁之后,犬吠声停下了。他们打了一辆车,到陈皮家要半个小时,一路上老张询问那条流浪狗撒尿拉屎吃饭的种种情状,显然,他对一条狗的各种怪异表现都能理解,这没什么稀奇的,因为他本来就是“狗语者”,可老张对人的怪异表现也能理解,陈皮捡来一条狗,然后把这条狗看作是自己死去的朋友,在老张看来,这件事也没什么稀奇。但陈皮怀疑,身边带着一股狗骚味儿的汉子,只是一个动物行为方面的专家,他可能懂得一条狗为什么去闻另一条狗撒过的尿,懂得一条狗为什么把自己的狗食盆子看得紧紧的,却未必能明白老杜托生为狗,回到世上要和他说什么。
buptds机器人#3 · 2010/10/21
4 在狗看来,陈皮是一个白色的瘦子,老张是一个灰色的胖子,他们两个矗立在面前,灰胖子问:“这狗叫什么名字?”白瘦子回答:“我叫他老杜。”灰胖子身上带着一股熟悉的味道,让他感到亲切,他凑过去,鼻子贴到了灰胖子的裤脚,灰胖子蹲下身,抚摸他的头:“让我和老杜呆一会儿,你先回那屋里去。”白瘦子退后几步,离开了他的视线。灰胖子跪在地上,伸出手来和他的前爪相握,他不吱声,不知道这个胖子要干什么,他退后两步,看见灰胖子四肢着地,学着狗的样子在地上爬,嘴里“汪汪”的叫着,那是向他问好。但这个奇怪的胖子到底想干什么? 老张爬在地上和狗对视,只要这条狗张嘴,他就能从叫声中获取他想要的东西。曾经有一次出诊,去看一条公狗,白天黑夜叫个不停,老张听了之后明白,那条狗的兄弟也在狗市上,他要主人把他的兄弟买回来做伴。还有一次是给一条怀孕的母狗看病,那家主人想知道,是谁干了他家的贵妇,老张和母狗谈了一晚上,终于给她肚子里的狗崽子找到了爹。狗的叫声虽然单调,但里面包含的信息非常丰富。老张确信自己能从每一声“汪汪”中辨别出一条狗要表达什么意思。他像狗一样在地上爬,就是要更好的和他们交流。但眼前的“老杜”给他带来极大的困难,“老杜”一声不吭,什么亲昵的表示也得不到回应。 陈皮在卧室里坐着,关着门,听到外面客厅里传来一声狗叫,很想出去看一下老张到底在施展什么魔法,但他明白,任何一个有魔法的人在施展自己的手段时都不愿意有旁观者在场,如果他在给别人施展催眠术,也不希望有人冷静的在一旁观察。他听得出,狗叫声来自老张,他甚至能听出每一声喊叫中的意思——你好吗?你从哪里来?你喜欢这里吗?你怎么不说话呢?被他收留的老杜像哑巴一样,没有什么响动。这个过程持续了有一刻钟,陈皮焦躁起来,但老张还在周旋。又过了20分钟,老张放弃了,外面安静下来,陈皮推门出去,看见老张坐在沙发上,衬衫上沾满了灰,两个胳肢窝底下湿乎乎的全是汗水,老杜蹲在一角,站起身,喉咙里发出低沉的一声哼哼,“这是叹息”,老张说,“就和我们叹一口气一样。”他终于捕捉到这一声珍贵的叹息,随即自己也叹了一口气:“唉,我没办法。” 陈皮拿来一瓶水递给老张,老张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下去大半瓶子,开口问:“你有什么想和他说的?”陈皮呆立在那儿,看看老杜,又看看老张,似乎他和狗交谈要有一个翻译在场。老张说:“你有什么想说的就直接跟他说,我估计他听得懂。” 陈皮走到老杜面前,蹲下身:“你过得怎么样?是不是当人更好一些?如果当初你不死,现在你也该结婚了吧?没准儿都有孩子了。”说到这儿陈皮有点儿难受,在外人面前暴露自己的情感多少有些拘谨,他站起来对老张说:“麻烦您了,谢谢。” 老张在沙发上坐着:“我这算是出诊了,出诊费是五百。” “咳,对不住。”陈皮掏出钱包,拿出五百块钱,他早就把出诊费预备好了。 老张接过钱:“我多问两句啊,如果说这狗是你的朋友,原来死了,现在又托生回来找到你,你怎么能认出他来呢?” “我做了个梦,梦见我那位朋友,醒来就看见这只狗。” “梦里你们说什么了吗?”老张一欠屁股,把钱放到屁股兜里。 “好像也没说什么,就是简单问候了几句。” “那这事好办了,你接着睡觉,接着做梦,他要想和你说什么,还会在梦里和你说的。”老张从屁股兜里摸出来一张名片,上面是“添乐宠物店”的地址和电话,头衔是“宠物医生”,名字是“张子语”。他把水喝完,站起身:“有什么问题你再打我电话,直接找我去也行,我基本上每天都在店里。” 陈皮把张子语送到门口:“您以前遇见过这种事吗?” “这种事儿多了,把狗当儿子的,当爸爸的,当老婆的,当朋友的,都有。万物皆有灵,我觉得我的前世就是一条狗,谁知道我的来世是什么呢?”张子语哈哈一笑:“别送了。” 陈皮将张子语的名片收好,手机里也存下他的电话号码,但一直没打。他和老杜相安无事的过了一个多月,以至于他回想自己把这条流浪狗错认为杜仲,是一时的幻觉。他知道,世上约有25%的人会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至少陷入一次幻觉。他没有给自己催眠,他每天夜里都睡得不错,老杜只有一次进入他的梦乡,那是一片林荫道,树枝还光秃秃的,但凭空有一抹绿色,老杜说,你看,春天来了,我还不知道姑娘是怎么回事呢。 几天之后,陈皮发现,沙发靠垫上有一小块奇怪的污渍,摸上去还有些发潮,然后他发现,那条狗的小鸡鸡时常处于勃起状态,老杜喜欢骑在软和的地方,沙发的扶手,沙发靠垫,一个陈旧的毛绒玩具上面,蹭啊蹭啊,然后射精。陈皮惊呆了,有几次他想中断老杜的自慰,结果老杜像疯了一样冲他大叫,他只得颓然的退后,看着老杜把精液喷射在他家里每一个柔软的地方,包括他自己的枕头。最终,他只得给张子语打电话求救:“老张,你那里有母狗吗?我想让老杜用一下。” “这个不好办啊,我以前养过一只纯种的猎犬,出去配一次是三千块,他一个月出去干十回就能养活我了,那狗我是花八万块买的,你算算,他干多少回我才能收回本儿。我这店里的母狗不能干这个呀,你要想把他养下去,还是给他做手术比较好,要不然总是麻烦。” 陈皮没想过要给这条狗做手术,杜仲当年是以处子之身跳楼自尽,转世为狗,总不能未享男女之欢就被自己的朋友阉割。他问老张:“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如果他是你的朋友,他想办事了,你会怎么办?” “那就让他出去办去呗。” “这就是了,你让他出去自己办去,他有办法解决的,办完了他还会回来。” 陈皮沉吟:“我再想想吧,谢谢你啊。”他想挂掉电话,那边张子语忽然发出邀请:“小兄弟,下礼拜你有空吗?我有一个朋友过生日,你要有空就一起去看看,我们都叫他四爷,这位爷了不起,什么精灵古怪的事都懂。”
buptds机器人#4 · 2010/10/21
5 金爷的寿筵摆在一家茶馆里,没饭,据说金爷辟谷,每个月只进食三五次。茶馆里所有的小桌拼成一长条,密密麻麻坐着二十来人,陈皮来得晚,跑堂儿的递给他一把小板凳,他在一个角落里坐下。茶馆里人虽多,却安安静静,在听张子语讲故事——“饭店旅馆这种地方,南来北往的人最多,古怪的事儿也最多,台湾有个女明星,和她的助理住店,426房间,是个大套间,住进去之后,要打开行李梳洗,箱子上有一个密码锁,怎么也打不开,当时已经很晚了,两个人就先睡下,到了半夜,女明星醒过来了,发现自己的床上还躺着一个人,吓得她大叫,两人就跑出来,死活要换酒店。换了家新酒店,再开旅行箱,这回那助理输入的密码是426,箱子打开了。”听故事的众人都低低惊叹了一声,张子语向身边的一位长者说:“金爷,您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金爷五十多岁年纪,精瘦,笑容可掬的端着一杯茶:“要我说啊,这是密码锁坏了。”众人哈哈大笑,都为金爷捧场似的,陈皮也不由得干笑了两声。等笑声静下来,金爷又开口了:“老张说得对,饭店旅馆这些地儿,是怨气凝结的所在,你要是看到什么人影儿啊,听到什么动静,那可能都是过往的人留下的怨气。以后你们住店啊,进屋之前先敲敲门,里面有什么东西,先给他惊动走了。或者带着点儿桃木梳子,桃木能辟邪。” 此时,坐在陈皮前面的一个姑娘发问了:“金爷,您说尸油这东西有用吗?我看网上有人卖尸油的护身符,一个小瓶子里装着尸油,据说能避小鬼。”这姑娘语速极快,像是怕被人打断似的,陈皮看着那姑娘的一头长发,黑头发中有几绺儿暗红的,耳听得金爷说道:“这些东西,尸油啊,养小鬼啊什么的,都是东南亚那边的,我不太懂,但我想啊,这些东西你还是不要轻易上身,挺好的一个姑娘,戴点儿首饰就好,别碰那些东西。” “可我睡觉怎么也睡不好,有好几次都是鬼上身,怎么也动不了,还有一次可怪了,我趴着睡觉,忽然就能看见床底下的东西,能看透床板儿,看见下面的鞋、箱子。”姑娘说。 张子语哈哈两声:“要我说啊,你找个小伙子一起睡就好了。”众人又是一阵干笑,金爷脸上还是带着笑意:“老张这话倒也不错,小伙子阳气盛,还有的人,天生就带煞气,大鬼小鬼都敬而远之,你要找个阳气盛、有煞气的小伙子。” “什么叫煞气?是不是长得凶啊?” 未等金爷回答,张子语手指过来:“你后面那小伙子就有煞气。” 姑娘回过头来,盯着陈皮看,陈皮和她对视了两秒钟,就害羞得低下头,张子语提高嗓门:“嗨,小兄弟,站起来啊,站起来让金爷给瞅瞅。” 陈皮站起身,微微鞠躬:“金爷好。” 张子语给金爷介绍:“这位小兄弟有点儿意思,他家里来了条狗,像是他死去的一个朋友托生而来,您看这小伙子面相上有什么问题吗?” 茶馆里二十来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着陈皮,金爷也仔细打量陈皮,他站在那儿不敢动,心里忽然转了个念头,如果我现在施展摄魂大法,能不能让金爷和张子语都躺下睡觉?过了足足有一分钟,金爷才说:“这位小兄弟面相不一般,他煞气很重,但他自己能化解。一般的邪气近不了身。位理的形、气、声、光都不会有大碍。”陈皮像个标本似的还矗立着,供众人交头接耳的议论一番。金爷又开口问道:“小兄弟,你自己练什么功夫吗?我看你精光内敛,也有一定的修行啊。” 陈皮下意识的否认:“没有,没练什么。” 金爷哈哈一笑:“那是我看走眼了。坐吧,坐吧。” 陈皮坐下来,发觉前面那姑娘的目光一直就没有离开,她朝他微笑:“你好。”陈皮点头:“你好。” 茶馆里的寿筵基本上就是金爷的一次义诊,张子语负责主持,在座的依次将自己的疑难问题提出来,金爷给出几句点评,有问家里风水的,有问命运八字的,简单的情况金爷三言两语就回答了,遇到麻烦点儿,张子语就在旁搭腔:“这事儿复杂点儿,你得单独找金爷再看。”陈皮对眼前这位金爷挺有好感,几乎是如沐春风,但他自始至终没有主动问什么。等茶馆中的二十来人依次问诊完毕,一位中年妇女提议:“咱们给金爷唱首歌吧,生日快乐歌,我起个头儿,祝您生日快乐,祝您生日快乐······”金爷笑嘻嘻的听着大家把歌唱完,站起身作揖致意,那位妇女刷的一声从座位下抽出一面锦旗,抖落开来:“我给您做了面锦旗,这是镶了金箔的。”红底旗帜上有八个黄色大字——“悬壶济世,仁者医心。”茶馆里一片叫好,金爷还是在作揖:“不敢当,不敢当。” 陈皮虽然很久没参加过社交活动,但基本的礼数还是明白的,他给金爷带来的礼物是一瓶五粮液,那姑娘带来的是两罐白茶,两人一起来到金爷面前,金爷笑眯眯的接过酒:“好酒。”转过身递给张子语收好,又接过白茶,仔细看罐子上的说明,张子语在边上搭腔:“毛毛这茶叶真不错,知道您爱喝茶。”礼物既已送出,陈皮对这位金爷到底爱喝酒还是爱喝茶并不在意,他想,这个老张能当个“狗语者”实在是实至名归,他这做派倒真像条狗。 金爷把茶叶放下:“余毛毛是吧,我们见过面。” “是,我找您算过命。”姑娘回答。 金爷转向陈皮:“这位小兄弟倒是头一次见面。” 陈皮报上姓名:“我叫陈皮,给您拜寿。” 金爷点点头:“小兄弟,你也是一个能悬壶济世的人。” 余毛毛再度盯着陈皮上下打量:“您是说他也有什么特别的本事?” 金爷一歪脑袋:“老张,你看出来没有,这位兄弟天赋异禀。” 张子语凑上前做观察状:“金爷您火眼金睛,什么都能看出来,我这是狗眼看人低,什么都看不出来。陈老弟,你啥时候得空好好和金爷聊聊。”
buptds机器人#5 · 2010/10/21
6 余毛毛相信,人的命运由三样东西决定——星座、血型、生辰八字,但有些时候,由另外三样东西决定——身高、脸蛋和胸围。她喜欢陈皮的样子,也确信自己的模样不招人讨厌。她在这天晚上提议,要送陈皮回家。茶馆外面停着一辆小雨燕,陈皮钻进去,余毛毛却改变了主意:“你想吃饭吗?我可饿坏了,我以为金爷过生日怎么也得吃上一顿呢,结果就在这里喝茶了,越喝越饿。”她发动汽车:“我们去吃烤肉吧。” 陈皮也想和这姑娘多呆上一会儿,但他担心自己不擅言谈,好在余毛毛是个能说的,她告诉陈皮,这位金爷原来是满清皇族,“不是一般人能姓金呢。”金爷原来在北京毛纺厂当工人,从小就学易经,后来工厂倒闭,他就靠给人算命为生,批八字看风水给小孩子取名字给公司取名字,“金爷给我算过,他说我三十岁之前没姻缘。” “你真信这个?”陈皮问。 “你不信吗?”余毛毛反问。 “我也不是不信,我觉得算命先生就和西方的心理医生差不多,你需要和他们谈谈,可以帮助你解决心理上的问题。” “你觉得我心理上有什么问题吗?” “我不知道你心理上有什么问题,我就知道你睡眠上有问题,你这叫失眠症。” 余毛毛在霄云路上找到一家韩国料理的小饭馆:“这家饭馆的牛舌头可好吃了,我每礼拜都来吃一回。”晚上10点多了,饭馆里依然满满当当的,每张桌子都吱吱烤着肉呼呼冒着烟,服务员麻利的端上来四盘泡菜,余毛毛夹起一块胡萝卜放到嘴里,一边嚼一边说:“金爷说你也是个有本事的人,你有什么本事?能睡觉?” 陈皮看着她,像打量一只小白鼠:“假设有一个外星的智慧生命来到地球,从高处打量地球人的生活,你说,他会发现什么?地球上的人有一个什么样的共同特点?” 余毛毛翻检着一块白菜:“都得吃饭。” “都得睡觉。”陈皮说,“只要地球转到了黑夜这一边,这一边的几亿人就要睡觉了,几亿人睡下,再转一下,又几亿人躺下,白天那一边的人还在折腾,等黑夜转过去,他们也得躺下睡觉,这就跟人浪似的,地球一转,几亿人躺下了,几亿人爬起来了。” 余毛毛的筷子悬在半空中,想象着那壮观的场面。服务员端上来两盘牛舌,一盘牛肉和一盘五花肉,炭火炙热,烤肉架上残留的油脂冒出青烟,余毛毛看看四周:“这里这么多人,这么晚了还在吃饭,他们不睡觉吗?” “吃完了就睡。” 余毛毛觉得这句话语带双关,忽然害羞起来。陈皮倒是没有一点儿调戏的意思,他也饿了,忙不迭的把肉烤上。有那么一刻钟,两人嘴都没闲着,肉和舌头一阵儿狂塞,等吃得告一段落,余毛毛说:“我看过一本书,人脑中有个东西,叫脑丘体,如果受到损害,人就怎么也睡不着觉了,就会死。” “你不会死,你能睡好。”陈皮拿着手中的一根铁筷子,亮晶晶的镀着银色,他在余毛毛眼前挥动那筷子,幅度很小:“你盯着这筷子看,不要想别的事,就盯着它看。” 余毛毛盯着那筷子,觉得它摆动的幅度变得越来越小,好像静止了一样,她听见陈皮轻声地说着什么,但也听不清楚到底说的是什么,那根筷子放射着光芒,她的头沉下去,闭上了眼睛,终于咣得一声落在桌子上。陈皮伸手过来探她的鼻息,他没想到,余毛毛就这样轻易的被催眠了。他看着手中的筷子,如同孙悟空刚刚拿到金箍棒,他也有了自己的神器。 余毛毛醒来之后不相信自己睡着了,她看了看表,已经12点多了。饭馆里就剩下两三桌客人。面前的炭火也全是灰烬了。刚开始吃饭的时候是10点多,不过,一个多小时是很容易就消失的。陈皮已经结完帐,他把那根筷子揣在兜里,又坐上余毛毛那辆小雨燕,两人在车里谁也没开口说话。余毛毛把车开到丽都饭店附近的一个酒吧,陈皮不知道这姑娘还打算干吗,他也不知道自己打算干吗。 两人进了酒吧,坐下之后点了两杯酒,余毛毛说:“你能再给我催眠吗?” 酒吧里放着轻音乐,坐着三五桌客人,陈皮端详着余毛毛,余毛毛笑了:“你这么看着我,就能催眠吗?” “我说一,你闭上眼睛,我说二,你再睁开眼睛。” “好。” “一。”陈皮发出口令。 余毛毛闭上眼睛。 “二。” 余毛毛睁开眼睛。 闭眼的时候渐渐延长,睁眼的时间渐渐缩短。这样十多个回合,余毛毛的眼睛懒得睁开了。她闭着眼,歪着脑袋,陈皮伸过手,抚摸她的脸:“睡一会儿吧。”余毛毛把手臂放到桌上,头枕了上去。这样睡了有10分钟,陈皮说:“醒醒吧。”余毛毛睁开眼睛,桌子上那杯威士忌,冰块还没有融化,但她知道自己已经睡了一觉。她感到舒畅。 “我听说,催眠师要不停的说话,要让人放松,想象蓝天白云,你好像不怎么说话?” “我不好意思说太多。” 余毛毛环顾四周:“你能不能把这里的人都催眠?” “他们都不想睡觉。”陈皮说。 两个人各自喝了一杯酒之后都有点飘飘然,余毛毛说她曾经用红酒帮助睡眠,起先只是一杯酒的量,后来睡眠质量未见好转,酒量倒是见长,不过威士忌她可不擅长,她又要了杯红茶,喝完之后说:“我怎么好像又饿了,刚才吃烤肉就没吃够,你半道儿上把我哄睡着了,自己吃了好多肉,根本就没给我留。” 陈皮对这个撒娇的姑娘说:“那我们看看,再去吃点儿什么。” 他们离开酒吧,走到街上。他们开着车在街上转,轮胎和地面的磨擦声清晰入耳,空荡荡的大街上没几辆车。地球转到了黑夜这一边,此地的几千万人、几亿人都安然入梦,他们看见一家昼夜营业的麦当劳,余毛毛说:“我想吃个巨无霸。” 餐厅里空荡荡的,最深的角落里有个女孩在看书,陈皮买了一个巨无霸和两个苹果派,他们坐下来吃,余毛毛向角落里的女孩努努嘴:“你看那姑娘,她肯定该睡觉了,你去试试看。”餐厅里的灯光煞白,那个女孩儿穿着件白色的夹克,黑色的运动裤,一双凉鞋露出脚丫子,她看见陈皮走来并不惊慌,甚至就没一点儿反应,她目光呆滞,手里捧着的是一本“GRE词汇”,嘴里念念有词:“apotheosis,apotheosis,apotheosis。”陈皮站到她面前,掏出那根银色的筷子,轻轻晃动:“你累了,该睡了。”女孩应声而倒,一张脸几乎是拍在桌子上的。Apotheosis,神化,尊为神,转化为圣,这个小女孩的GRE词汇才背到A开头,但这是给陈皮的一道圣谕,从这一刻起,陈皮要成为神,转化为圣。他转过身揽着余毛毛往外走,余毛毛发动汽车时有点儿激动,她把钥匙扭得太厉害,发动机发出嘎嘎的声响,她把小雨燕开得飞快,陈皮系上安全带,靠在椅子背上,感觉这辆车几乎要飞起来,他相信,他将成为他所目睹过的神迹中的一部分。 (下面没有了)
oloyd机器人#6 · 2010/10/21
下面没有了。。。
tomcat114机器人#7 · 2010/10/21
老大呀,你这不是耍我的吧…… 突然来一句(下面没有了)
tdfylhns机器人#8 · 2010/10/21
咋。。。就木有了。。。
mrmelong机器人#9 · 2010/10/22
也是个坑吧 话说熊猫环岛没拆前那附近确实挺荒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