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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条镜像帖。来源:北邮人论坛 / ghost / #76666同步于 2013/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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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语者2 无声的证词 法医秦明著

LoveRose
2013/4/21镜像同步51 回复
这本书真的写的很好,作者的博客还经常发一些法医常识,现在正在写尸语者3 ----------------------------------------- “万劫不复有鬼手,太平人间存佛心”。在我用这一句话作为我的处女作《鬼手佛心-我的那些案子》(出版书名有改动,定名后我会通知大家)的开头以后,很多朋友都纷纷询问这句话的含义。其实我也没有正确答案,只能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吧。然而,此话的其中一理,却成为我选择在这个特殊的节日开始创作《鬼手佛心Ⅱ-无声的证词》的原因。我总说,昨天的已经过去了,没人会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所以我希望每个人都能有一颗童心,过好今天,享受现在,那么快乐一定会永远伴随着你。于是乎,你们在2012年的六一儿童节看到了本序。 在朋友们的支持和鼓励下,《鬼手佛心-我的那些案子》于2012年4月30日完稿,全文共二十个案例,二十二万一千六百余字。因为日常工作繁忙,全书用了我整整三个月的业余时间才勉强写完,速度着实很慢,还请朋友们谅解。承蒙朋友们的厚爱和博集天卷的栽培,让我的处女作能有机会化身实体书,无论能否最终通过审核顺利出版,目前的成绩我已经很满足了,至少让更多的人了解法医工作的初衷已经达到,知足者常乐。 进行了一个月的学习充电,受到了一些好作品的影响,我知道是时候该在小说里加入感情主线和终极大案了,这样会使得文章更有连续性和悬疑性。思考良久,决定试一试,突破第一季个案描述、平铺直叙的写法,尝试挑战一下自己,也希望大家能够喜欢。 在《鬼手佛心Ⅱ-无声的证词》中,“我”将化身为省公安厅法医科科长,心思缜密、明察秋毫的青年法医秦冬,在“师父”--省公安厅刑警总队分管刑事技术的副总队长陈毅然的指导下,努力工作、善于总结而屡破大案。文中还加入了法医李大宝、痕检员林涛、警嫂林美等多个个性鲜明的人物,他们会一同把法医工作者的工作、生活勾勒得更为生动和立体。 因为我是一名法医工作者,虽然略去了很多涉密的警务工作和侦案技术,但是文中的侦案细节仍会显得真实具体。于是,有朋友善意的提醒我,希望我小说中的案例不会引起一些真实案件中当事人及其亲属的猜测和误解。虽然小说的案件情节都是虚构的,但是我依旧担心会有人对号入座,不得不再次重申:这部小说中的我,不是法医秦明。小说中每起案件的情节均系虚构,人名、地名都是化名,如有雷同,实属巧合,切勿对号入座,否则后果自负。小说里唯一真实的,是书中法医的专业知识和认真态度,是书中法医一个一个巧妙推理的小细节,是书中法医的睿智和明鉴。 我写小说,有个原则,就是绝对不会影响本职工作。在上述原则的框架下,鉴于近来日常工作繁忙得让人喘不过来气,我实在不敢承诺《鬼手佛心Ⅱ-无声的证词》有多快的更新速度,还请朋友们谅解。但是不管结局如何,我都会竭尽所能、搜肠刮肚把我力所能及能够写得最好的故事呈现给大家,以报知遇之恩。 虽然有很多朋友很喜欢《鬼手佛心》系列,但是作为写作门外汉的我来说,依旧不能自信。还是那句话:作家朋友们不要指责没有艺术感和悬疑性,行内朋友们不要指责情节的幼稚。只当是一个小法医的劣作,请宽容的一笑了之。 无论是鲜花还是鸡蛋,扔过来吧,《鬼手佛心Ⅱ-无声的证词》真的起航了。 二0一二年六月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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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veRose机器人#1 · 2013/4/21
第一案 魔影(1) 师父的手指落在了尸体的后背上。手指沿着尸体的脊柱,从后脑滑到了骶椎,手指经过的地方,尸体后背沾附的水渍就像是开辟了一道分水岭,手指经过的印记清晰可见。 “为什么不打开后背?”师父的眉头拧成了麻花,厉声说道。 在公安厅刑警总队几个老总里面,师父陈毅然的性格算是最为随和的了,40多岁的他总是能和总队的小伙子们打成一片,即便他是分管刑事技术的副总队长,在其他的侦查科室,也是享有极高的盛誉。 看着师父少见的凝重表情,我的心里开始怦怦打起鼓来。 “这个,咳咳。”石培县公安局主检法医师桂斌清了清嗓子,准备接过话茬。 “没有问你。”师父把桂法医的话硬生生挡了回去,“我在问秦冬,为什么不打开后背?” 一股热血涌进我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师父还是第一次在众人面前这么不顾我的颜面,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师父的手指又沿着尸体的脊柱滑动了一下,在几个位置使劲摁了摁,说:“我觉得你们可能犯了不该犯的错误。” 见师父的语气有所缓和,大宝连忙插话为我解围:“因为这次我们是初勘现场,时间又比较紧,所以就按通用的术式进行了解剖,后背解剖没有进行。” 我在一旁使劲点了点头。 法医通常只解剖检验尸体的颅腔、胸腔和腹腔,这就是“三腔”检验。只有在特殊的案件中才会打开后背,进行后背、脊髓腔的解剖检验。 “不解剖,总要摁压检查吧?”师父说,“我觉得只要你们认真检查了,会决定开背检验的。”师父用止血钳指了指刚才摁压过的地方。 “嗯,这个,是,主要。。。”大宝总是在紧张理亏的时候结巴。 我伸手摁压了师父指示过的地方,并没有感觉什么异常。 师父看出了我的茫然,摇了摇头,说:“多学多练吧,还是经验有限啊。打开。” 像是为了弥补错误,我连忙拿起手术刀,沿着师父手指滑过的痕迹切了下去,刀落皮开,露出黄白色的皮下组织和红色的肌肉。因为紧张,刀口显得歪歪扭扭。 我和大宝站在尸体的两侧,一齐分离了尸体后背的皮肤,把后背整块肌肉暴露的一览无余。肌肉的色泽很正常,并没有发现明显的出血和损伤。 我停下了手里的刀,双手撑着解剖台的边缘,心里暗自窃喜,心想,师父这次好像判断有误,看看总是能自圆其说的师父,这次怎么来圆。 师父像是能读懂我的心思一般,冷笑了一声,说:“别高兴的太早,继续啊。” 被师父看穿了心思,我的脸红一阵白一阵,赶紧重新拿起手术刀,手忙脚乱的开始逐层分离尸体的背部肌肉。 “呀。”大宝总是会用这种听起来很幼稚的北方音调打破寂静。 我探头看去,后背冒出了几滴冷汗。尸体的后背,真的有损伤。 一个月前的一天早晨,师父把我叫去了他的办公室。 “准备什么时候和林家小妹结婚?”师父一边用拇指和食指揉搓着一根香烟,一边幽幽的问道。 “林家小妹”是我的未婚妻林美,因为长相娇好,被我的同事们送了这样一个雅号。因为她的小名叫当当,所以我也在私下里送了他一个昵称----铃铛。 “师父也开始八卦啦?”我四仰八叉地靠在师父办公室的沙发里,“我才二十八呐,不急不急。” “别搁我这没大没小。”师父说,“你现在是法医科的科长,你首先要做的是提高自身的业务水平,要能服众。你之前的表现是不错,但要时刻警惕,小心阴沟里翻船。” 领导做做下属的政治思想工作是家常便饭,这也算是民主生活会,所以我基本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就出了。 “等你结婚了,又是婚假,又是封山育林,又是生孩子什么的。”师父接着说道,“那时候时间就紧了,利用现在的大好时光,你就多去跑跑现场,别仅限于跑大案了,小案也要跑。” 我的心里一惊。我知道全省各地每发生一起命案,市级公安机关法医都要第一时间介入,同时也会在第一时间向省厅上报情况。如果师父让我每起命案都要跑的话,我岂不就是真的要四海为家了?到时候铃铛跑了,我和谁结婚?和谁度婚假?和谁生孩子去? “也不是让你每一起都去。”师父说,“挑一些可能存在难点的案子,比如这个案子我看就不错。” 师父扔给我一张纸,我拿起来看了看,是公安机关内部传真电报:“省厅刑警总队:我市石培县昨夜发生一起案件,石培县居民孙先发在其自家门口被人发现身受重伤,经抢救,医治无效,于今天凌晨5时死亡。目前我市支队已派出人员赴石培县同当地侦技人员开展调查工作。特此报告。石丹市公安局刑警支队。二00九年四月二十三日。” “这种案件我们也要去?”我有些嫌案件太小。 “案件再小也是一条人命。”师父说,“去吧,搞细一点。” 从师父办公室门口经过的李大宝又倒退着走了回来,从门口探出个脑袋,说:“那个,师父,去哪去哪?我也去行不行?” “你文件归档整完了没?”我说。 大宝一脸无奈:“那个太复杂了,我都弄一个礼拜了,我坐不住啊,我坐时间长了痔疮会犯的,让我跑跑,跑跑。” “大宝来省厅培训,可不是培训怎么归档文件。”师父显然是在帮大宝说话,“你俩一起去,还有,痕检科派个人和你们一起,就叫林涛去吧。” 法医、痕检不分家,命案现场的勘查,主要靠这两大专业。我和林涛是一个勘查组的,如果不是哪一个人临时有事不能出勘,我俩总是会一起出勘现场,出双入对的,被同事们戏称为“一对好基友”,有的时候铃铛都会吃醋。 从师父办公室出来,大宝兴高采烈的准备着勘查箱。我在一旁用文件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说:“还笑,还笑,档案科回头来找我麻烦,我就找你麻烦。” 大宝摸摸头,竖起他细长的食指和中指,憨笑道:“出勘现场,不长痔疮,耶!” 一个小时的车程,我们就到达了石培县城。在来高速路口迎接我们的警车的带领下,我们向县城的西北边驶去。路上,经过了石河边的一片油菜花地。我默默的看着窗外,一年过去了,这里的油菜花依旧美丽,不知一年前逝去的那个年轻生命,安息了没有。 现场位于县城西北边缘的一个小村落,这几年政策好,村村通公路修得像模像样,没有花费什么力气,我们就达到了中心现场,几座联排两层小楼。 “这里的农民很富裕啊。”大宝感叹道,“比俺老家那是富多了。” 现场是一座两层小楼,房屋的样式倒是别致,就是没有进行外墙处理,红砖外露使得小楼的整体档次下降了。小楼的西侧,并排立着另外两栋两层小楼,每栋小楼之间有一米多的距离,彼此都有围墙隔开。 现场小楼的周围拉起了警戒带,几个角站着衣着整齐、佩戴单警装备的辖区民警保护现场。房屋主人的暴毙,并没有影响到周围邻居的生活。此时已是做午饭的时间,隔壁两栋小楼冒出袅袅炊烟,饭菜的香味刺激着我敏感的嗅觉。 我见几名痕检员正站着围墙的一角,蹲在地上观察着什么,就没有上前打扰。我走到桂法医的身旁,问:“师兄好!死者是什么人?” 桂法医正在勘察箱里找着什么,被我一问吓了一跳:“秦科长,你什么时候到的?挺快啊。” 我笑着点了点头。 桂法医说:“普通村民,一个人住,老婆死了,儿子在外地打工。昨晚他去帮忙一个人的丧事,大约是晚上10点左右从办丧事的那家出发,正常走路只需要5分钟就到家。说好今天凌晨3点半到办丧事的那家去帮忙抬尸体出殡,可是4点了人还没到。那家人跑来找,就发现死者孙先发躺在围墙角,有呼吸但是没意识了。” “怎么是凌晨出殡?”我插话道。 “是的,这边的风俗就是天亮前要到殡仪馆。”桂法医说,“没想到这个好心去帮忙的孙先发,天亮前倒是先到了殡仪馆。” “听说有抢救的过程?” “基本算是没有。”桂法医说,“凌晨四点才发现人受了伤,报案人到处喊人来抢救,几个人七手八脚的把孙先发送去卫生院,已经快五点了,卫生院病历记载送去时,对光反射已经不灵敏了。抢救了大约半小时吧,就没了呼吸心跳。” “伤在哪?”我问。 “头。”桂法医说,“说是枕部有个挫裂创,当时抢救时瞳孔也不等大。尸体直接从卫生院拉去殡仪馆了,我准备看完现场再过去。” “那,现在有头绪吗?”我问到了最关心的问题。 桂法医瞥了一眼隔壁的院子,邻居家几口人正进进出出准备在院子里搭桌子吃饭,桂法医压低了声音,说:“我估计这个案子破案应该问题不大,因果关系比较明显。孙先发去帮忙办丧事的那家死的人,生前和孙先发有奸情。而且那个女的很不检点,和不少人都有关系。我估摸着,是其他的奸夫,看到这女的出交通事故突然死了,心理受了刺激,所以把悲愤撒到了孙先发的头上。”
LoveRose机器人#2 · 2013/4/21
第一案 魔影(2) 死者多大岁数?”我问。 “四十五。”桂法医顿了一顿,接着说,“那家交通事故死的女的才二十多岁。” “嚯,嫩草哪是那么好吃的。”我一边说,一边穿上了现场勘查服。 林涛早已和当地痕检员们蹲在了一起,我走到他们的身后,加入他们的研究。 “现场太简单了,看起来是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痕迹物证。”林涛打开静电吸附仪,说,“这院子里是水泥地,条件应该不错,但是我们没有提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我走到一滩血泊旁边,血泊的旁边还有一滩呕吐物。我观察了血泊和呕吐物的形态,说:“这里有呕吐物,是死者头部受伤后颅内压增高引起的呕吐,结合这滩血泊,可以确定这里是死者倒地的地方,那么他被袭击的地点也应该在这里。”说完,我顺着围墙墙根往上寻找。 “地面条件太差了,实在没有办法。”林涛抬起胳膊肘,缕了一下被汗水浸透,但依旧帅气的发型。 墙根是用红砖墙垒的,因为墙的颜色太深,不易观察发现痕迹物证。我从勘察箱中拿出了放大镜,一点一点的观察,突然,我发现了几滴可疑的斑迹。我连忙从勘察箱里取出联苯胺试剂进行了检测,很快,提取可疑斑迹的滤纸被染成了翠绿色。 “这几滴,是血啊。”我说,“看血迹形态,这应该是喷溅血迹或者是甩溅血迹。” 林涛用钢卷尺量了一下,说:“最高点的血迹离地面只有20公分,这样的喷溅血离地面也太低了,难不成是死者趴在地上被别人打的?” “听说死者的头部只有一处创口,而且头皮创口很难形成喷溅状的血迹形态,毕竟没有什么较大的动脉血管。”我开始用法医专业的知识解说,“所以,我认为这里的血迹应该是甩溅血,也就是说,凶手用凶器打击了死者的头颅,凶器上沾了血,由于凶器的甩动,可能会有血滴离开凶器甩溅在墙根处。” 看似这里的血迹没有多大的意义,于是我们放弃了继续研究。 我转头问身边的侦查员:“据调查,第一个发现他的人,有没有说他当时是什么体位?” 侦查员走到墙根处的血泊旁说:“当时死者的头朝墙,脚朝院子大门,是仰卧位。” 我仰起头想了一下死者的体位,没有多想,就和林涛一起走进了现场房屋内。 屋内非常整洁,看起来这是一个勤劳的男人。堂屋的方桌正中放着一串钥匙和两包未拆封的香烟,其他的物品都整齐的摆放着。我信步走进卧室,发现卧室的床上,被子整整齐齐叠在床头。 “现场没有任何翻动的迹象,可以排除是因财杀人,我估计啊,十有八九是真的因情杀人了。”我看林涛上了二楼,转头和身边的大宝说。 “那个,钥匙放在桌上,看来死者已经进屋了。”大宝说,“这两包烟应该是办丧事那家给的香烟吧。” “我就奇怪了,死者已经进屋,但是并没有上床睡觉。”我和大宝走进卫生间,摸了摸挂在卫生间墙上的几条毛巾,“毛巾都是干燥的,没有洗漱的迹象。你觉得死者是刚进家门又出去被害,还是凌晨准备出门的时候遇害?” 大宝茫然的摇了摇头。 我笑了一下说:“笨。死者是凌晨4点就被发现倒在地上,而如果他出门时被害,应该是凌晨3点半左右被害,半个小时,在屋外能形成那么大一片血泊吗?” 大宝恍然大悟:“哦,是的,虽然没有研究能总结出来血泊大小和失血时间的关系,但毕竟不是伤到大的动脉血管,头部挫裂创能形成那么大血泊,应该是有几个小时的时间了。” “结合现场被子是叠好的,钥匙在堂屋。”我说,“死者应该是刚进家门,就又出门了,出了门被别人袭击了后脑。不过有个问题,如果死者出门应该是往院子的大门方向走,可是他却往反方向的围墙墙根处走,这是为什么?他去墙根做什么?” “那个,还有,他出门不带钥匙,应该是没有关房子大门。”大宝说,“可是报警人却坚持说他到的时候,房屋大门是紧缩,难道犯罪分子杀了人,还想着帮他关门?” “我们到墙根那再看看。”我一边说,一边拎起勘察箱,重新走出了房屋,走进院子。 院子里离墙根5米处果真有一个死者自己用砖头砌的小屋,小屋里放着扫把畚箕等卫生用具。我和大宝相视一笑,我说:“原来这个勤快的小老头是来拿工具准备打扫卫生的。” “凶手应该是潜伏在房屋的门口,见孙先发走出房屋,走到墙根附近的时候动的手。”大宝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说,“至于凶手为什么帮他关房门,就只有凶手知道了。” 我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一下小楼的二层。二层是一排铝合金推拉窗户,靠近院墙的窗户是开着的,林涛正在沿着窗框检查。看着林涛凝视窗框、投入工作的表情,我和大宝说:“林涛这小子还真是帅,怪不得那么多姑娘追他。” “追的人多有什么用。”大宝说,“那个,他还不是单身?没你幸福。” 林涛发现我在看他,说:“冬瓜,这个死者还真是没有防范意识,你看这个窗户都是开的,如果有人想入室盗窃,爬上围墙,就能用手够到开着窗户的窗台,双手够上窗台了,就能翻窗入室。” “你妹啊。”我骂道,“什么冬瓜?大庭广众你叫我外号?” 大宝在一旁嗤嗤的笑,我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说:“笑什么笑,我猜啊,要不是死者自投罗网从屋里出来了,凶手还真说不准会用这种方式入室呢。” “二楼没有可疑痕迹。”林涛透过窗户对楼下院子里的我们说,“看来这个现场又是一点物证都没有的了,就指望你们的尸检工作了。” “那我们先去吃饭了,吃完饭就去殡仪馆,你们痕检组一起吃吧。”说完,我和大宝拎起勘察箱,坐上警车。 午饭后,我和大宝感到了石培县殡仪馆法医学尸体解剖室,那个昏暗的小屋子和一年前一样,没有任何改进。 桂斌法医和石丹市公安局的法医负责人管其金已经先行抵达了殡仪馆。管法医是法医老前辈了,还有两年就该光荣退休。他是个一辈子没有犯过什么大错也没有立过什么功的人,说好听点就是保守、明哲保身,说不好听,就是以糊弄过关为原则。 系统检查完孙先发的躯干和四肢尸表,没有发现任何一处损伤。 “你看看这个小老头。”桂法医说,“身上雪白干净的,保养的真好。” “呵呵,他还是很勤劳的,家里一个人,还那么干净。”我说。 “那个,也说不准是他的那个嫩草帮他打扫的。”大宝拿起手术刀,一边开始剃死者的头发,一边说。 完全剃除干净死者的头发后,他枕部的那处挫裂创暴露的一览无余。 “创口两角钝,创缘沿皮肤纹理,创口内可见组织间桥。”我拿起止血钳开始探查创口,一边报出检查结论方便一旁的管法医记录,“创底可触及碎骨片,其下对应颅骨粉碎性骨折。” 我用酒精仔细擦拭了创口的周围,说:“这是典型的钝器打击头部,造成头皮撕裂而形成的挫裂创。你们看,创缘的皮肤有擦伤。这提示什么?” “致伤工具表面粗糙,接触面大于创口。”大宝的理论知识很扎实。 “那会是什么工具呢?”我双手撑在解剖台的边缘,仰起头活动了一下自己总是出故障的颈椎,说,“难不成是粗木棍?” 见我们迟迟不动刀解剖死者头部,管法医显得有些着急:“这个不重要,我们知道致伤工具的大体类型就行了,快点吧,我老了不像你们年轻人啊,腰椎撑不住啊。” 我见我们三个人都上了解剖台,除了管法医还真就没人记录了,于是也不好说什么,低下头开始切开死者的头皮。 挫裂创的下方果真对应着一处颅骨的粉碎性骨折,打开颅盖骨后发现,这处粉碎性骨折的骨折线一直从枕部沿着颅底延伸到了额部。 “嚯,这力道可还真大,颅骨碎成这个样子。”桂法医说。 我皱起眉头,说:“木质工具是形成不了这么严重的骨折的。看来肯定是金属质地的工具。这个金属质地的工具表面还很粗糙,应该是什么呢?” 看到我又开始纠结致伤物的具体类型,管法医在旁边不耐烦的咋了一下嘴。 尊老爱幼是传统美德,虽然我很反感管法医的这种糊弄工作的态度,但是我也不好意思当众驳他的面子,于是只有继续小心取下死者的脑组织。 “诶?那个,额部怎么有脑出血?额部头皮没损伤啊。”说完,大宝抬起胳膊肘推了一下眼镜,又翻过死者的额部头皮确认了一下,“对冲伤?” “可是。”我说,“对冲伤只有摔跌的时候才会形成。” 我用止血钳剥离了颅底的硬脑膜,露出颅底的骨折线,说:“你看,骨折线从枕部延伸到了额部,因为骨折,所以才会在额部形成血肿,这和对冲伤的原理不同。我觉得吧,还是骨折引起出血的可能性不大,应该不是对冲伤。” “是啊。”在一旁拿着死者颅盖骨研究的桂法医说,“你看这枕骨上的骨折线有截断现象。” 我们都知道骨折线截断现象提示多次受力、多次骨折,骨折线才会彼此交错截断。 “这样说,死者头部是被打击了两次以上,只不过只有一次形成创口而已。”我说。
LoveRose机器人#3 · 2013/4/21
第一案 魔影(3) 缝合完毕,我说:“后背要不要看一下?” 话还没有落音,管法医就表示出了抗议:“我看不用了吧,天就要黑了,这里光线又不好,这是其一。关键这个案子,我们法医也发挥不了太大作用吧,死亡原因很简单,死亡时间又不用推断,致伤物你们也搞清楚了。案件的矛盾关系又那么明显,你们害怕破不了案?再说了,这个案子又不可能有犯罪分子骑压死者的过程,看后背有什么意义?” 我点点头,颈椎病貌似又犯了,头晕了起来,我说:“管老说的也是,这个案子主要是现场勘查,而且我们现场勘查也有推断,任务基本可以完成了,收工吧。” 回到宾馆,我们总结了一天现场勘查、尸体检验的结果,在晚上9点专案会开始前,抵达了专案组办公室。 “死者孙先发因头部遭受钝性暴力,导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此时的我虽然不是身经百战,但是也摸爬滚打过,我用自信的声音在专案会上说道,“现场勘查中发现,死者家没有被翻动的迹象,应该排除侵财杀人,据我们分析,因仇杀人的可能性很大。死者并不是处于要入睡的状态,应该是刚到家,又出门后遭袭。凶手用的工具应该是金属质地、表面粗糙的钝性工具。我们技术目前只能提供这么多支持,这个案子因果关系明显,调查出头绪应该不难。” 专案组长点了点头,给主办侦查员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介绍调查情况。 “孙先发参加刘具叶的丧礼,在丧礼上和陈长林发生了口角冲突,这是目前调查的最突出的矛盾点。”主办侦查员说,“另外,刘具叶今年二十四岁,前天晚上在公路上横穿马路被车辆撞击身亡。她生气私生活糜烂,根据今天的调查情况显示,和她有奸情关系的至少有十七个人,从十八岁的小伙到六十岁的老头,都有。” 一个专案组的人都在摇头。 主办侦查员接着说:“目前我们正在围绕刘具叶生前关系人进行逐一梳理,以备下一步排查。另一方面,我们也派出一个工作组在排查孙先发其他矛盾因果关系。” “那行。”专案组长说,“除了晚上有任务的,其他人都休息吧,我相信这个案子破案不难。” “等等。”我打断道,“据我分析,凶手应该是尾随被害人到家的,被害人回家的时间也不算晚。所以,我觉得应该加派人手访问附近村民,看有没有人看见被害人当晚被人跟踪。如果知道了凶手的体貌特征,就可以缩小侦查范围、更容易排查了。” “秦法医言之有理。”专案组长说,“辖区派出所的人今晚别休息了,去事发地点附近蹲守,看看有哪些人是晚上路过现场附近的,问一问昨天晚上是不是也是这个时候路过此地,问一问有没有看到被害人和那个跟踪他的人。” 专案会散会后,我洋洋得意的回到了宾馆,和躺在旁边床铺上的大宝说:“这个案子看起来法医发挥不了太大的作用,不过我估计啊,很有可能就会通过路访行人破案,你信不信?” 大宝点了点头,说:“那个,你这一点分析的很有道理,跟踪尾随,伺机杀人。希望能早一点破案吧。” 第二天早晨,我们就回到了省城。 “怎么样,这个案子有没有把握?”师父见我工作一天后就回来,问道。 “没问题,这个案子矛盾关系明显,估计很快会破案。”我拍着胸脯说道。 师父点了点头,没有深问,说:“去年全省各地招录的新法医已经完成新警培训了,但是这一批招录的法医绝大多数不是法医专业毕业的,是临床医学毕业的,必须要经过法医学专业培训。鉴于人数比较多,有四五十人,分头培训难度太大,我们省又有丹北医大这样老牌的法医专业高等院校,资源不能浪费,所以省厅决定统一培训。你是丹医毕业的,所以具体的事宜,你去办,半个月内完成准备工作,再给学员半个月时间交接工作,六月初开始落实培训工作。” 省厅的工作就是这样,除了日常的鉴定、检案和出勘现场以外,还承担了繁重的行政事务性工作。行政工作虽然看起来枯燥无味,但是想想这些工作可以有效提升全省法医的整体办案水平,我的心里也就安了,工作也就有动力了。 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是这一忙,就感觉时光飞逝了。半个月来,我打报告、发通知、核对名单、联系学校、制作预算、设计课程、预约教授,忙的不亦乐乎,把石培县孙先发的案件早已忘去了九霄云外。 培训的准备工作超时了,我整整用了二十一天的时间才全部准备妥当。当我点击下正式通知的“发布”按钮后,重重的靠在椅背上,仰天长舒一口气:“终于搞定了。” “冬瓜,你看你天天忙的面色苍白的,不怕铃铛抛弃你?”林涛恰巧经过我的办公室门口,奚落道。 “才不会。”我说,“谁像你啊,被抛弃了无数次。” “怎么可能?”林涛歪着脖子说,“是我抛弃别人无数次好不好。” 我用双手搓着脸,说:“好吧,好吧,你帅,你吃香,你御女无数,好了吧?我得休息会,太累。”说完,我掏出香烟,扔给林涛一根。 “休息什么?”林涛说,“石培的那个案子,僵局了。” 这是一个让我非常吃惊的消息,我腾的一下坐直了身子,说:“僵局?怎么会?矛盾关系不是很明确吗?” “矛盾关系是明确。”林涛说,“但是十几个关系人全部排除掉了,都没有作案时间。其他的关系点也没有摸上来,所以现在专案组不知所措了,测谎都用上了,无果。” “是不是办事不利啊。”我说,“简单案子搞复杂了吧。” “不知道,陈总说过几天等他闲一点,他要再带我们下去复核。不在你这聊了,事儿挺多,我先忙去了。”林涛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看来师父不太放心我们啊。”我对在一旁发呆的大宝说,“不过这是好事,案子不破,总是脸上无光的,我相信师父能发现更多的线索和证据。” “怎么这两天总是无精打采的?”铃铛端着碗,打断了我的沉思。 仿佛是受到了未破案件的刺激,抑或是担心自己在出勘工作中有所遗漏,在得知案件一直没破后的几天,我确实是情绪低落、无精打采。 “哦,没事。”我极力掩盖自己的情绪,岔话题道,“能不能做饭啊,这天天来这家鸡店喝鸡汤、吃鸡肉,难受不难受?” “什么叫鸡店?”铃铛捂着嘴笑道,“说话真难听。喝鸡汤补脑的,而且你不是天天嚷嚷现在记性不好吗?你看,这是鸡杂,里面就有鸡心,鸡心鸡心,吃了有记性。” “亏你还是学医的。”我摇了摇头,继续往嘴里扒饭,包着饭嘟囔道,“当个医生,还搞封建迷信,这有科学道理吗?” 见铃铛不说话了,我又开始思考起石培县案件的来龙去脉,我有失误的地方吗?越想越担心,仿佛之前的推断又出现了种种疑点。 “你看看,这个是什么意思?”铃铛指了指桌子上托盘里的一张广告页。 “什么什么意思?”我说,“这些鸡店都要学肯德基、麦当劳,托盘里也要放广告、打品牌。” “不是不是。”铃铛说,“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 我定睛看去,广告页被碗碟遮盖,中间露出“满十四周龄”几个字。我说:“你是什么意思?满十四周龄,就是满了十四周岁啊,能有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就看见铃铛笑得花枝乱颤。我移去碗碟,才发现完整的一句话是:“本店老母鸡保证均系满十四周龄,鸡汤味道鲜美。。。” 我挠了挠头,说:“哦,是十四个礼拜。” “哈哈哈哈。”铃铛依旧在笑,“你见过十四岁的老母鸡吗?那你还咬得动吗?” 我觉得这个冷笑话索然无趣,说:“有那么好笑吗?吃饭。” 铃铛突然收起了笑容,说:“你肯定有心事,逗你乐你都不乐,说,是不是和谁有奸情?是不是干了对不起我的事情?” “哎哟,姑奶奶。”我不耐烦起来,“谁闲的没事去搞奸情啊,工作上的事,工作上的事。” “工作上的事也和我说说嘛,闷在心里好玩吗?” 我见铃铛有些不高兴了,说:“没事,就是上次去石培的那个案子,居然到现在都没破,陈总明天要去复核,我有些担心,怕自己有疏忽。” 没有像想象中那样释然,铃铛的眼神反倒是迷离了起来。沉默了一会,她抬起头,一双大眼睛闪烁着看着我,说:“我和你说个秘密呗?”
LoveRose机器人#4 · 2013/4/21
第一案 魔影(4) 铃铛总是和我说“秘密”,但是她的那些秘密我是一点也不感兴趣。我敷衍地哦了一声,继续埋头往嘴里扒饭,心想,又该是那个谁谁谁和谁谁谁有奸情,那个谁谁谁瞒着老公买了个LV。 “其实我以前有个堂妹,如果还在的话,该有二十五岁了。”铃铛放下碗筷,慢慢说道。 我也停止了狼吞虎咽,这个爆料有些噱头。 “是我亲叔叔的大女儿。”铃铛接着说道,“可惜的是,她在七年前被杀了。” “七年前?”我说,“那时候我们还不认识吧?不过后来怎么没听你说过?” “家里面人一直很忌讳说这个事情。”铃铛面露难色,“叔叔好像受了很大的刺激,没人敢在他的面前提起这个案子。” “是你叔叔的仇人干的?”听见案件,我的神经就会不自觉的敏感起来,“不然谁会对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下手?” 铃铛慢慢的摇了摇头,一丝悲凉跃上眉梢:“案子到现在没破。” “没破?”我几乎跳了起来。即便是七年前,各地公安机关对命案侦破工作的重视程度也已经非常高了,一遇命案几乎全警动员。那个时候,命案侦破率达到百分之九十的地市在全省占大部分。一直崇尚命案必破、出勘的现场基本全破的我,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身边居然有这么一起未破的命案,而且死者算是我的近亲属。 我捏了捏拳头,说:“你老家,云泰的?” 铃铛点点头,说:“是的,在云泰第十二中学发的案。那时候你还在上大学,所以一定不知道这一起命案积案。” 铃铛和我在一起时间长了,对于公安的俗语也了解了很多。命案积案就是指未破的命案,指警察欠百姓的账。命案不破,势必会在刑警的心里留下心结。 “家里面人对这起案件,有过猜测吗?”我说,“会是什么人干的?目的是什么?” “这就是家里人不愿意提及这个案子的原因。”铃铛顿了一顿,像是鼓了鼓气,说,“堂妹被杀害以后,被奸尸了。” “咯吱。”我咬了咬牙。一直最害怕听见强奸案件,如今却出现在亲人的身上。 “尸体是在学校公用厕所里发现的。”铃铛见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于是接着说,“当时围观的人很多,叔叔认为是耻辱,加之看到尸体后的悲愤,那段时间几乎是疯了。现在好了,只是家里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起这件事。” 我低下头,重新拿起碗筷,慢慢的吃饭。 “案件没有线索,所以公安没有破案,其实家里人也没有怎么怪罪警察,他们都看见了当地的警察为了这个案子花尽了心血,但事与愿违,不是什么事情努力了就一定能做得到的。”铃铛用筷子戳了戳我,说,“嗨,我说了这么多,我是啥意思你懂了没?” 我默默的点头,我知道铃铛之所以把家族隐私告诉我,只有一个简单的原因,就是想我能够从石培县没破的这起案件的阴影里走出来,心情不会被这起案件影响。 我放下筷子,握了握铃铛的手,表示了自己内心万分的感动。其实她的安慰并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回到家里,我的心口仿佛被压着一块大石,难以呼吸。为什么总有那么多犯罪呢?我在这种让人窒息的情绪中,沉沉睡去。 车灯照耀着眼前一片漆黑的小路,大灯照得路旁的灌木绿油油的阴森可怕。我一个人开着车行进在这条羊肠小道上,时不时的看看后视镜,总是害怕后座上会多出一个人影。 突然,我听见了一声尖利的叫声,在这个漆黑的夜晚显得特别刺耳。我感觉全身的毛都立了起来,下意识的把刹车踩到了底。在车子瞬间停下的时候,我又听见了同样的一声尖叫,这次更为清晰,是个女声。 我拔出手枪,走下了车,摸索着走进灌木丛,远处,两个人影在扭动。 “干什么的。”我大喊了一声,对面的人影瞬间停下了动作。 我拿出警用手电照射过去,照到了躺在地上的一张女人惨白的脸。这个年轻的女人露出惊恐的表情,对我喊道:“姐夫,姐夫,我是你妹妹,我是你妹妹,救命。” 我用手枪指着她身上的人影,手电光照过,我分明看见了那是一个宽阔的肩膀,肩膀上长着一对翅膀。长着翅膀的男人慢慢回过头来,朝我一笑,露出白森森的尖牙。突然,他低头一口咬断了女人的喉管,大笑着扇动翅膀飞走了。 “恶魔!”我大喊了一声,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喘着粗气。 “做恶梦了?”铃铛揉着眼睛,打开了台灯,用手擦去我脊梁上的冷汗。 “没事。”我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快七点了,今天我去出差,我先起来了。” 用冷水冲了头,精神好了许多,刚才的噩梦也基本忘却。我洗漱完毕,简单吃了点早饭,拿起旅行包,开车赶赴单位,接到了已经等候在法医门诊的师父、林涛和大宝。 来到孙先发家的小楼前,师父率先下了车。和石培县公安局局长简单寒暄后,师父拎起现场勘察箱走进了现场,我给大宝使了个眼色,大宝赶紧跑过去抢过师父手上沉重的箱子。 我和大宝在院子里看着师父进进出出现场,侦查员在一旁介绍着现场的情况和尸体的位置。师父突然朝我们招了招手,我和大宝赶紧走了过去。 “你们在现场没有发现矛盾点吗?”师父问道,“尸体的体位、血迹形态都能解释过去?” 我想了一想,木然的点了点头。 “你说死者是在靠近墙根的位置被凶手从背后打击枕部倒地的。”师父站在我们设想的位置,重建着过程,“那么,死者倒地,要么是头朝院门仰面倒地,要么是头朝墙根俯卧倒地。” 我沉思了一下,听起来确实应该是这么一回事。 “但是死者是头朝墙根,仰面着地。”师父说,“怎么解释?” 我支支吾吾一时语塞。 “行了,现场就这样。”师父并没有对这个矛盾点进行解释,指着现场堂屋桌子上的两包烟,对身边的侦查员说,“去查一查,办丧事的那家,发的是什么烟。” “尸体昨天早上就拖出来解冻了。”桂法医说,“现在可以进行检验了。” “那我们现在出发吧。”师父脱下手套,说。 没有按照正规的解剖术式,师父选择了先检验孙先发的后背。在我和大宝手忙脚乱的把尸体的后背肌肉逐层分离开以后,居然发现尸体的后背真的有损伤。 “师父真神。”大宝惊讶的说道,“那个,您怎么摁两下就知道有损伤?” 师父显然因为我们第一次工作的疏忽而生气,没有回答大宝的问题,说:“7根椎体棘突骨折,深层肌肉大片状出血。我现在想问,这样的损伤通常在什么情况下形成?” 此时的我大脑一片空白,我仿佛已经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 “作用力巨大,作用面积大。”桂法医说,“通常在高坠伤中比较多见。” 师父瞪着我,一动不动。就这样足足瞪了我两分钟,才厉声说道:“打开颅腔。” 我颤抖着手,沿着原切口,剪开了缝合头皮的缝线。拿开颅盖骨,死者的脑组织呼噜一下从颅腔里翻滚了出来。 师父用脏器刀一层层切开脑组织,说:“说后背没打开,是工作疏忽,但是这个头颅损伤,你们看不出来是怎么回事?” “您是说对冲伤?”我辩解道,“我觉得这个损伤不是对冲伤。虽然他是枕部着力,却在额部形成血肿,但我觉得额部的血肿是横跨颅底的骨折形成的。” “你有依据吗?”师父皱起了眉头,“我猜,你是因为先在潜意识里认为这肯定是一起凶杀案件,所以用猜测的态度排除了它是一处对冲伤。” “不,我们发现死者的头部有骨折截断现象,应该不止一次打击,高坠怎么会有多次受力?”我不依不饶。 “你说的是这处?”师父指着颅骨上的骨折线说,“凹陷性骨折,会在颅骨受力中心点周围形成同心圆似的骨折线,同时也会以此为中心点,形成放射状的骨折线,放射状的骨折线遇见同心圆似的骨折线,自然会截断。所以,这不是截断现象,而是凹陷性骨折的典型现象。” 我盯着颅骨仔细的看,心里还有些不服气。 “别不服气。”师父说,“如果是骨折线形成的血肿,应该在整个脑底沿着骨折线的地方都有血。而死者枕部和额部两处血肿很孤立无连接,这是对冲伤的典型特征。而且,骨折形成的血肿,血是粘附在脑组织外的,对冲伤形成的血肿是在脑组织内的。这是因为骨折形成血的原因是骨折断段刺伤脑组织,而对冲伤形成血肿的原因是脑组织撞击颅骨形成的内部脑组织挫裂。这个死者额部的血肿,用抹布是擦不掉的,所以血肿是在脑组织内部的,符合对冲伤形成的脑内血肿。”师父一边说一边用抹布擦拭他手里脑组织上的血块。 我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站在一旁发呆。 师父接着说:“另外,如果死者遭受多次打击,下意识的反应应该是用手护头,这样,他的手上就可能因为凶手的第二次打击而形成抵抗伤,或者手上沾有血迹。可是,死者的手,没有伤,也没有血。” 这些论点都很有说服力,我暂时没了反驳的依据。 “不可能啊。”桂法医说,“您真的觉得他是从高处坠落摔死的?”
LoveRose机器人#5 · 2013/4/21
第一案 魔影(5) 师父点了点头:“依据尸体上的损伤,我有充分的依据确认死者系从高处坠落,背部和枕部着地,导致死亡的。” “我还有个疑问。”我仍在负隅顽抗,“现场死者躺着的位置,20公分高的地方发现了死者的血迹,高坠怎么会有喷溅状血迹?” 师父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他用止血钳指了指死者颅底的骨折线,说:“颅底骨折,颅内的脑脊液和血会通过颅底的骨折裂缝漏到口鼻腔内,由于死者的意识模糊,所以血液和脑脊液会被死者吸进气管,这样死者会呕吐、呛咳,血迹自然会被死者呛咳到墙壁上。” 我想起了现场血泊旁的呕吐物,看来师父分析的毫厘不差。 师父用到划开死者的气管,说:“看,不出所料,他的气管里都是些血性泡沫。” 最后一个疑点都被师父解释合理了,我彻底放弃了抵抗,看来死者还真的是摔死的。 “可是。”我说,“他深更半夜为什么会高坠?如果是高坠的话,他原始躺倒的位置正上方就应该是他坠落的起点。” 我说完,脱下手套,走到解剖室外的办公室里,打开了电脑里的图片:“那么,坠落的起点应该是靠近小楼外墙墙壁的围墙墙头上。他半夜三更爬墙头做什么?” “那。。。那。。。那个。。。既然是摔死的?”大宝仿佛因为我们的失误而乱了分寸,“是不是赶紧要撤案啊。” “别急。”师父说,“死亡方式是高坠,但不表示这一定是一起意外,下面,我们就要搞清楚死者半夜高坠的原因。” “死者从自己姘头的丧礼上喝完酒回家,把香烟和钥匙放在屋内,自己又走出屋外,锁了屋门,自己爬上墙头,然后跳下来摔死?”我说,“殉情?还是偷窥?” 因为深入的思考,让师父的气消了一些,他被我的这个“偷窥”逗乐了:“你还真有想象力,偷窥都能想得出来,他的邻居都是些老弱病残,有什么好窥的。” 师父的话音刚落,侦查员就走进了解剖室:“报告陈总,按照您的指示,我们去调查了刘家办丧事当天参加丧礼的部分人员。这些人都反映,刘家没有给每个人发香烟,饭桌上放着的香烟是玉溪。” 我一时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这发什么香烟,和破案,不,现在应该说是对还原事件过程有什么用呢? 师父一边脱下解剖服,一边拿出一根烟,点上后,深深吸了一口。 我们都整齐的站在师父身边,等他开口指示下一步工作。 突然师父说:“应该是这么回事。” 我们都被师父说的莫名其妙,我问:“应该是怎么回事?” “你们之前说死者是进了屋以后,又出门爬墙头,是吗?”师父问。 “是啊。”我说,“他把香烟和钥匙都已经放在堂屋的桌子上了嘛。” 师父笑了笑,说:“桌子上的物品,有可能是死者回到家里放在桌子上的,也有可能是死者下午离开家去参加丧礼的时候,根本就忘记带。” 被师父一点,我恍然大悟:“哦,对,是啊!” “是?那个,是什么?”大宝还没能反应过来。 我接着说:“如果是死者根本就忘记带钥匙和香烟出门,香烟不要紧,没钥匙,他晚上怎么进家门呢?” “嗯。”桂法医抱着双手,慢慢说道,“所以陈总才会让侦查员去调查香烟的问题。目前看来,刘家给参加丧礼的人们提供的是玉溪,而死者家里放着的,是云烟。” 我补充道:“既然死者家里的烟不是下午丧礼上的烟,那么就不能根据香烟、钥匙在屋内而推断死者已经进家门。这样看来,死者下午出门的时候,很有可能就是忘记带钥匙和香烟。那么,他晚上就进不了家门。” “进不了家门。”师父继续发问,“如果是你们,你们该怎么办?” 我重新坐在解剖室外的办公室里,在电脑上一张一张翻看着现场照片。 “知道了。”我眼前一亮,“你们看,死者坠落的地方上方是墙头,墙头旁边就是小楼的二楼窗户,而且别忘记我们第一次勘察的时候,二楼的窗户是开着的,当时林涛还在说这样开着窗户很危险。” “是了。”林涛一直在旁边听我们的分析,这时候终于开始说话,“死者应该是爬墙头想移到窗户旁边,翻窗入室,可是他喝了酒,操作不当,从墙头上摔了下来。”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我摩拳擦掌,蠢蠢欲动,想赶紧弥补自己之前犯下的错误。 “不好办。”师父说,“现在的一切都只是推断,更糟糕的是,之前县局已经立案而且通知了死者家属。如果没有充分的依据支持,我们就这样和家属说死者是自己摔死的,那人家一定会说是你们公安破不了案就说死者是自己摔死的,要我,我也不信服。” 我低下了头,知道这是师父在变着法数落我。 “行了。”师父看见我自责的表情,又于心不忍,接着说,“现在我们去现场吧,希望能在现场找到有用的证据。” “这事儿不能全怪冬瓜。”林涛也听出了师父责怪我的意思,上前来帮我挡上一枪,“我们痕检也有责任。我觉得我们这次是可以找到线索的,因为第一次勘查,我们只勘查了坠落点地面和二楼的窗框,对于死者可能触碰到的墙头、二楼窗台我们也没有仔细看。” “这不能怪你。”师父铁了心让我挑全责,“法医没有搞清楚致伤方式,错误重建现场,你们自然不可能在对的地方寻找痕迹,秦冬这次难辞其咎。” 我又低下了头,内心里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林涛的仗义,我记在了心里,而现在林涛的认真敬业,也让我十分佩服。 林涛只身爬上了近2米高的墙头,用放大镜在墙头上寻找着什么,另几名痕迹检验员在二楼研究窗台。而我,心情郁闷着在院子里等着好消息。 师父的推断又一次接近了事实,很快,林涛和他的弟兄就在墙头和窗台找到了直接证据。 “墙面、墙头的痕迹已经可以证明一切了。”林涛高兴的和师父汇报,“虽然一个月了,但是现场一直封存,痕迹物证保存的很好。墙面有明显的蹬擦痕迹,是死者的,应该是上墙的时候留下的,墙头也有几枚死者的完整足迹,其中一枚右足足迹有变形,有擦挫,应该是滑落的时候留下的。” “窗台上也有死者左手的指纹和掌纹,从方向上来看,是从外到内的,也就是说死者的左手已经搭上了窗台,但是右手没有搭上来。”另一位痕迹检验员说。 “我这边也有发现。”师父拎着死者的一双鞋子,说,“我仔细看了死者鞋子的边缘,右鞋子边缘有和硬物摩擦形成的损伤。方向是从下到上,这个证据也可以印证死者的脚和墙头有摩擦滑落。” “那个,现在看来。”大宝插话道,“死者应该是左手上了窗台,左脚和右手悬空,右脚突然滑了,导致他仰面下落着地。这样也就解释了死者为什么会头朝墙根仰面着地。” 我在一旁默默无语,看着他们一点点重建出现场,还原出事实真相。 有了充分的现场证据,案件很快就撤销了。又睡了一晚上郁闷觉,我起了个大早,到师父办公室主动检讨。 师父的态度和我想象中大相径庭,他温和地问:“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误吗?” 我点了点头,说:“知道,先入为主、工作不细致。” “嗯,总结的很好。”师父说,“你刚去,所有人都说是命案,所以你也认为是命案,但是你忘记了一个法医最先应该搞清楚的,就是死者的死亡方式。因为先入为主的思想,所以你主观臆断地排除了一切意外事件的可能,最要命的是没有细致解剖,遗漏了背部损伤这么重要的一个线索。其实,你当时要是打开死者后背,你的判断一定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其实,是老管一直在催我快点结束,所以我没打开后背。”来之前我想好了无论如何不辩解,结果这时候却又忍不住的为自己辩解。 师父语重心长的说:“你是省厅法医,错和对都要你来承担责任,你不应该受到任何人的影响。幸好这个案子一直没有抓人,如果让别人冤屈入狱,你的良心又如何得以安宁呢?” 师父说的在理,我默默的点头。 “可能你没有经历过这么严重的失误,法医不好干啊。好在你运气好,这次失误并没有造成什么后果。”师父说,“判断错误一起案件,浪费大量警力不说,可能会让清白的人蒙冤,也可能让犯罪分子逃脱法网。所以,法医的责任真的很大,不能让任何一人蒙冤,不能让任何一名罪犯逍遥法外。掌握好这个节点的诀窍就是,认真、细致。不要害怕失误,要有信心继续迎接挑战,因为我们有我们的武器,那就是法医科学。科学是可以战胜一切的。” 我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胸脯,说:“相信我,师父,给我一次将功赎罪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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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案 证据(1) 天气渐热,也就随即进入了法医工作的“旺季”。有心理学家研究认为,夏季人们心情烦躁,极易被激怒,所以犯罪也就随之增加。从法医实践来看,夏季的自杀事件、意外事件和命案都比同年其他时间段要高发。在这个季节,法医每天都会忙忙碌碌奔跑在现场、殡仪馆之间。另外,夏季尸体容易腐败,法医的工作环境自然也比其他季节恶劣了许多。法医都不喜欢夏天,就是这个原因。 按照习惯,每周我们总是能够消停两天,同样,每周都会出差办案。 “我要是在冰岛就好了。”大宝翻看着基层公安机关送来的一起高度腐败尸体案件的照片,说道,“没有夏天,没有高度腐败尸体。在冰岛当法医一定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情。” “你就满足吧。”我心不在焉的说,“没把你生在非洲,你该谢谢佛祖了。” 一个月来,我总是被那个恶魔的噩梦所干扰,不能专心做事。究其原因,是铃铛的堂妹那起案子不破我就像是鱼刺卡喉,惶惶不可终日。 我坐在电脑前,打开协同办案系统,在被害人一栏中输入了铃铛堂妹的名字,“林笑笑”。很快,案件资料就呈现在眼前。 简要案情和铃铛说的一样,当时住校上中学的林笑笑晚上去上厕所,两个多小时后宿舍熄灯时仍未回,同学出去没找到后报了警。警察找到半夜,在厕所后面的树林里发现了林笑笑的尸体。 现场照片黑乎乎的,在一个阴森的小树林中,隐约看到有红色的物体。近距离的特写照片,才看清是一具俯卧着、双手被反捆在背后、上身穿着红色睡衣、下身赤裸的尸体。铃铛的叔叔一定看到了现场,所以才被狠狠刺激,从而强迫自己不再想念自己的女儿。 尸体的一侧,散落着死者的睡裤和内裤,双腿叉开,腿下的泥土有明显的蹬擦痕迹,看来这是原始作案现场。死者的双手是被一条绿色的尼龙绳捆在背后,长长的秀发散落着,遮盖住了面容。 法医尸体检验,发现死者口鼻腔变形,口腔内和气管内有泥土杂质,分析死者的面部被凶手摁压在软泥土上,导致机械性窒息。双手捆绑处以及阴道内的损伤生活反应不明显,也就是说,凶手是把林笑笑挟持到案发地点后,将其面部摁压在泥地里,直到她窒息不再挣扎后,恐其未死,所以捆绑双手,然后实施强奸。其实,这个时候林笑笑已经死亡,凶手是在奸尸。 案件不难啊,我心里想,简单几张照片和鉴定书,我就基本还原出了凶手的作案过程,为什么一直没破呢?我接着往下翻看,直到看到“证据”一栏里写着“现场未发现证据”时,我才知道,原来这个案子没有证据,没法甄别犯罪嫌疑人啊。 不过,既然是强奸案件,精斑总是有的吧?为什么没有提取到生物检材呢?看死者的阴道损伤,以擦伤为主,且损伤分布均匀不局限,不像是猥亵,而应该是奸尸啊。这是为什么呢? 正当我陷入沉思的时候,尖锐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是师父让我到他办公室去。 “正好,我去问问遴选的事。”我和大宝说道。 这几年,命案现场的出勘主要是师父带着我跑,两个人工作压力巨大。所以我们准备从基层公安机关遴选一名法医,加入我们省厅法医科。最为理想的人选当然是大宝。他在省厅学习期一年将满,留下他是我们的愿望。 “凭什么我们用人单位没有自主权?”师父知道我会问这个事情,就提前给我打了预防针,告诉我遴选的考试、面试考官组我们不参与,于是我不服气,大声地喊道。 “遴选是有正规的组织程序的。”师父皱起眉头,他最反感我的愤青,“这样做都是为了公平公正,不然人家政治部凭什么帮你干活?你想要谁就要谁,那还不乱了?” “什么公平公正?”我说,“我就想要李大宝。” “李大宝?”师父呲着牙,笑着说,“你就是想要李昌钰也没用,也得考试。别废话了,让大宝专心备考,你赶紧准备准备,去汀棠,昨晚汀棠市区发了命案,一死一伤,性质恶劣,破了案再说别的事。” 看上访无果,我也没有继续追问汀棠市案件的始末,低头悻悻的回到办公室,默默的收拾着现场勘查用具。 “没事。”大宝早已预料到了这个结果,“我努力就是。” 我突然站起身,解下腰间的皮带,抽了一下桌子,说:“别废话,复习,快!” 一路无语,我很快就驾车赶到了汀棠市。已经结束了在省厅学习期的汀棠市公安局赵永站在高速出口翘首等着我。几个月没见,我下车和他亲热的搭了搭肩。 “一死一伤还要我们法医来吗?”我说,“犯罪过程伤者不都可以亲述了?不需要现场重建吧?” “是啊。”林涛下了车,捋了捋头发,附和着说道。 “别提了。”赵永说,“死的是那家的老婆,警察到的快,老公当时没死,昨晚抢救了一夜,今早醒了,意识感觉不太清楚,警方没谈几句话,刚才你们在路上的时候,死了。” “死了?”我大吃一惊,这一死一伤的案件变成两人死亡的案件了。 “是啊。”赵永说,“伤者被诊断为心脏破裂,昨晚急诊行心脏手术,术后病情一直不稳定,今早突然心跳骤停,死亡了。” 我把车给林涛开,自己上了赵法医的车。 “死者什么人?”我坐在副驾驶上,问道。 “死者是老两口,都是小学老师,平时为人低调,也没发现有什么仇人。”赵法医说,“凶手是上门捅人的。” “可以排除是侵财?”听说两个人都死了,我急于了解案件的基本情况,在进行现场勘查之前,做到心中有数。 “不可能是侵财。”赵法医说,“男死者生前和侦查员说,凶手进门就捅人,什么话都不说。而且捅完人就走。” 我默默点头:“动作简单,干净利索,应该是因仇了,应该好查吧?” “怪就怪在这里。”赵法医说,“老两口生活很简单,侦查员查了一夜,一点矛盾点都没有摸出来。没有任何产生因仇杀人的因素。” “难不成是杀错了人?”我背后凉了一下,“如果是报复错了人,那就不好查了。” “我们先去局里,看看侦查员在男死者抢救后清醒的时候询问他的录像吧。” 我点了点头,算是对汀棠市公安局取证意识强的赞许。 到了市局法医室,赵永拿出了一张光盘,塞进了电脑光驱。很快,显示屏上出现了一个医院ICU(重症监护室)的场景。我晃了晃脑袋,总觉得自己是在看电视剧。 ICU里的一张病床上躺着一个50岁左右的男性,白色的被子盖到颈下,被子的一旁伸出各种管子、电线,一旁的监护仪上扑腾扑腾的跳着一个黄点。男人鼻子里也插着管子,疲惫的半睁着双眼。 床边坐着两名便衣警察,其中一位问:“我们经过医生的允许,向你问几个问题,你觉得可以回答就回答,觉得不适,我们随时终止谈话。” 男人无力的点了点头。 警察问:“昨天你受伤的经过是怎么样的?” 男人:“十点多,有人敲门,我开了门,进门就捅我。”说完剧烈咳嗽了几声。 警察:“几个人?你认识不?” 男人:“一个不认识的痞子。” 警察:“知道他为什么捅你吗?” 男人摇了摇头。 警察:“他长什么样?” 男人:“黑褂子,白褂子,平头,其他不记得了。” “个字有多高呢?胖还是瘦?有没有什么特征?到底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 男人又摇了摇头。 “你有什么仇家吗?或者最近得罪了什么人?” 男人沉默了半晌,摇了摇头说:“我活一辈子,从没树过敌人。” 这时,可能是警察注意到了男人面色的异常,突然站起来握住了他的手,并招呼另一名警察去喊医生,十几秒后,几名医生护士冲了进来对男人开始施救,最终医生直起了上身,一边摇了摇头,一边开始收拾器械。 我看得头皮发麻,虽然是做法医的,整天面对死亡,但在医院实习期结束以后,就再没见过一条活生生的生命逝去的过程。 我定了定神,问:“他突然死了,不会是询问问的吧?家属没找警察麻烦吗?” 赵永说:“死者家属情绪比较激烈,强烈要求我们去询问死者,要尽快破案。不然不会冒然去问的。而且他们经过了医生的允许才去问的,为了防止意外才架了摄像机,没想到真发生了意外。不,也不能说是意外,后来医生说,他生前有冠心病,加之这次外伤导致心脏破裂,虽经手术,但不可预测的后果很多,随时可能心跳骤停,和询问无关。” 我的心里稍感安慰,点了点头,脑子里想的全是男人说的那简短的几句话。 “从这段视频里只能知道凶手是进门就杀人,杀了就走。”林涛说,“还有就是一个平头的凶手,连衣服都说不清楚,信息量太少了。” “我一直在想。”赵法医说,“他那时的状态应该是朦胧状态,不会是幻觉见到黑白无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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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案 证据(2) 我承认我的笑点低,虽然知道这个时候实在不该笑出来,但是还是被赵法医一脸严肃却说出这么有想象力的话逗笑了:“那个时候他确实应该神智不清楚,估计是对凶手穿什么衣服不太确定,和黑白无常有什么关系。神智不清楚的情况下说的话,不能全信呐。” 汀棠市公安局刑警支队长许剑突然走进了法医室,打断了我们说话:“省厅领导来了啊,看完录像了?那我们一起听听专案组介绍情况吧。” 专案会上,主办侦查员介绍了案情:“男性死者杨风,53岁,女性死者曹金玉,49岁,是夫妻俩。都在市红旗小学教书,杨风教六年级数学,曹金玉教三年级语文。两人有一儿一女都在省城上班。家里人都为人低调温和,从不和人发生矛盾。经过昨晚和今天上午的调查,没有发现任何情仇矛盾关系。昨晚10点30分,红旗小学教工楼附近的小店刚准备关门,看见杨风从楼道里冲了出来,然后倒地不起,满身是血,就报了案。派出所民警到达的时候,杨风奄奄一息,就立即拨打120。120到达后把他送到了医院。另一组人,从小店老板那里得知他是楼内住户,就上到位于二楼的现场,发现房门大开,客厅内侧的卧室门口躺着一个女人,随行的医生经过抢救,没能挽救女人的生命。” 许支队补充说道:“案情就是这样,看似很简单,其实很难,没有任何线索。现场附近2公里内都没有监控,死者家邻居也都称没有听见任何动静,没有看见过任何陌生人。毕竟这个时候,又处于市郊,附近路上没有什么行人了。” 我点了点头,说:“不浪费时间了,去看现场吧。” 现场位于汀棠市城郊红旗小学院后侧的教工楼。这是由三栋并排的四层小楼组成的一个小院子,东西两侧都有门,楼后楼前都有围墙。东侧的门旁有个自建的平房,是一家小超市。楼房是80年代建的旧楼,楼梯道里很黑,即便是白天也是这样。 中心现场位于中间一栋小楼的二楼,为了不妨碍其他住户的出行,楼道没有封锁。派出所派出一名民警端了把椅子坐在门口守着现场。 我和林涛出示了现场勘查证,派出所民警赶紧起身开了房门。我和林涛穿着完毕,走进了现场。 虽然房屋很老,但是内部结构居然比较符合现在的潮流,可见在当时这样的房屋结构一定属于极其另类的。 一进房门,我们就站在了一个比较大的客厅的最西侧。客厅东北侧墙壁靠着一个长沙发,客厅的东侧是两个卧室的门。 现场是水泥地面,有很多残破的地方,客厅中央的桌子上堆放着杂物。整体感觉这间房子一点也不像教师们的书香门第,更像是独居懒汉的巢穴。 房门口的地面上有一滩不小的血泊,沙发和墙壁的夹角处也有成片的滴落血迹形成的血泊,两个血泊之间有密集的滴落状血迹,一大滴一大滴的,没有明显的方向性。 沙发另一侧靠卧室门口,有一大滩血泊,血泊还有拖擦的痕迹。 “那里就是女死者倒地的位置吗?”我指着卧室门口的血泊问和我们一起到现场的痕检员。 痕检员点了点头。 林涛看了看地面,说:“现场怎么这么多血脚印?” 痕检员说:“这些我们都仔细看了,仔细辨别了,全是男死者和抢救的民警、医生的足迹,没有发现陌生足迹。” 林涛说:“不可能吧,现场有这么多血,凶手怎么会没有留下足迹?” 我说:“有可能,如果凶手动作简单,捅完两个人就走,血还没来得及在地面堆积,凶手已经离开了现场,当然不会留下血足迹。” 我沿着血迹绕了现场客厅一周,接着说:“另外,血迹全是滴落状的,没有任何喷溅状血迹,应该是没有伤到大动脉,伤的都是重要脏器。既然没有动脉喷溅血,凶手身上不一定有多少血的。” “手法相当很辣。”林涛说,“什么深仇大恨呢?” 我招了招手,让林涛过来,我们俩一起蹲在沙发和墙壁的夹角处,我说:“你看,这里的滴落血非常密集,而且,这里怎么会有滴落血呢?” 林涛看了看大门口处的血泊说:“是啊,这里离大门口有五米多原,死者说凶手是进门就捅的他,那这滩血是谁的呢?” 我摇了摇头,说:“不对,我就说过神智不清楚的时候询问是没有用的嘛,我觉得凶手不是进门就捅的人,而是在沙发这边捅的人。” 我和林涛一起沉思了一会,我说:“如果是在门口捅的人,死者为什么要受伤后又走回沙发旁边呢?然后再跑出现场呼救?这不合情理啊。” 林涛点了点头。 我想了一想,又说:“不对,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凶手在门口就捅了男的,然后看见女的在卧室门口,就走进去捅女的,这个时候男的受伤了,忍着痛往里面走是不是想救女的,走到沙发西侧这滩血迹的地方的时候,发现凶手已经捅伤了女的离开,男的就在这里站了一会恢复体力,然后拼尽全力跑出去呼救。” 林涛说:“你说的这种可能完全可以解释血迹形态,但是解释不了痕迹形态。你看,沙发西侧的血泊和大门口的血泊之间有隐约的血足迹,是男死者的足迹,足尖是朝大门口的,也就是说男死者是从沙发西侧往大门口走。但是我们没有发现从大门口往沙发走的足迹。” 我点了点头,说:“是的,而且男死者若是从大门口往里走去救女死者,应该有一定的速度,血迹的滴落不应该是这样基本垂直的滴落形态。这两滩血迹之间的滴落血全是垂直大滴,应该是大量出血,人缓慢移动时滴落的。” 林涛说:“但是你说的那种英雄救妻说也不能完全排除,说不准他就是缓慢的移动到沙发西侧,又缓慢的移动到大门,然后奔跑出去呼救,恰巧又没留下血足迹。毕竟男死者生前自己说了是在大门口被捅的,大门口又有血泊,符合的呀。” “是的,这个还需要进一步判断。”我说。 “判断这个有意义吗?”林涛说。 我笑了笑,指了指放在沙发上的一个袋子说:“你看了袋子里是什么东西吗?” 林涛显然是没有看,立即好奇的掀开袋子口,说:“哇,这个小学老师生活不错啊,喝五粮液。” 我说:“也不一定是待遇好,现在的老师都吃香,独生子女,家长 都希望老师能照顾自己的孩子,给老师送一点,也正常。” 林涛说:“你不是怀疑是凶手给死者送五粮液吧?” 我说:“如果死者是在沙发这里被捅的,那么很有可能是有人来送礼,在沙发这里发生打斗、捅人的。如果是在门口,开门就被捅的,这两瓶五粮液就和案件无关了。” “我觉得不可能是凶手来送礼。”林涛说,“如果是凶手来送礼,发生口角后激情杀人的话,男死者生前为什么不说呢?神智不清解释不过去吧?他说的是:一个不认识的痞子,门口就捅他。他说的很清楚了,是痞子。他再神智不清,也不会幻想是个痞子捅他吧?至少要说是个家长,或者说是个送礼的吧。” “你说的有道理,目前还不好说,再看看吧。”我点了点头,回头对痕检员说,“现场的血迹提取进行DNA检验了吗?” 许支队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做了,结果刚出来,我就来和你汇报了。” 我笑了笑,说:“有什么惊喜的发现吗?” 许支队说:“非常遗憾,和我们设想的一样。楼道里一直延伸到小店附近的滴落血全是男死者的,现场大门口、沙发西侧血泊以及两个血泊之间的滴落血全是男死者的。沙发东侧两个卧室门的血泊全是女死者的。” 我沉思了一下,说:“你们提取了多少?” 许支队说:“我们把现场有血的地方分了五个区域,每个区域提了五份。” “一共就提了二十五份检材?”我摇了摇头,说,“太少了,现场这么多血,只提二十五份不能全部代表了啊。” 许支队说:“秦法医你不是指望在现场提到犯罪嫌疑人的DNA吧?现场这么多血,凶手动作狠辣,现场停留时间很短,即使他受伤了,留下一滴两滴血,在这么多血迹中找到犯罪分子的血,岂不是大海捞针?除非能中彩票的几率,才能提到凶手的。更何况,凶手不一定受伤,准确说,应该是凶手受伤的几率非常小。” 我没再争辩,默默说了句:“总之提取的少了点,别怕花那点DNA耗材费用,案子破不掉,办案花费更大。” 我心里想着,就现在掌握的情况,确实没有任何能够对案件有帮助的推断。我凭空指责别人现场检材提取少了,别人确实会不服气。下面的尸体检验工作更为重要,必须要找到更多的依据,证明我那隐隐存在的直觉。
LoveRose机器人#8 · 2013/4/21
第二案 证据(3) 我脱下手套,和许支队握了下手,又拍了下林涛的肩膀,说:“你们继续在现场用功,我和赵法医去殡仪馆了,先看看尸体再说。” 看过了那段询问的录像,再看看解剖台上的尸体,心里非常不是滋味。早上还在温暖的病床上安静的躺着,下午就躺在了冰冷的解剖台上。不看活着的时候还好,看过活着的人,再看他死后的模样,想要动刀还是要克服一些心理障碍的。 为了克服这种心理障碍,尽快进入工作状态,我们还是选择了先对曹金玉的尸体进行检验。 曹金玉的损伤很简单,一刀贯穿她穿的睡衣,在右侧上腹部形成了一个黑洞洞的创口,抬动尸体的时候,腹腔的积血还在嗤嗤的往外流。 赵永打开死者胸腹腔的时候,我在仔细分离死者的颈部肌肉。 “损伤很简单。”赵法医说,“单刃刺器,一刀从肋间隙刺入,导致肝脏破裂,腹腔积血。。。” 赵法医用“火锅勺”舀出腹腔的血液,说:“至少1000ml。肝脏贯穿了,应该是伤到了肝门处的动脉。” 我没有吱声。 赵法医说:“你在看什么?这具尸体上,好像没有什么功课好做吧?凶手一刀致命。” 我摇了摇头,说:“怕是没那么简单。” 我剥离出死者的胸锁乳突肌,左右两侧的颈部肌肉中段豁然可见片状出血。我又用止血钳夹起死者的嘴唇,在牙龈和口唇的交界部位,也有乌黑的出血区域。 “有捂压口鼻腔和掐扼颈部的动作。”我再次确认了一下出血区域,说道,“但是尸体没有任何窒息征象。这应该是一个控制的过程。” “嗯。”赵法医说,“我们可以肯定是男死者先受伤,这个时候女死者出来呼救,凶手过来控制,也是正常的。没有什么价值。” 我想了想,觉得自己的推断还不成熟,没再说话。 检验了尸体的颅腔和背部,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我们俩互相配合着缝合了切口,又默默的把杨风的尸体抬上了解剖台。 杨风是从ICU直接送来殡仪馆的,全身赤裸,倒是省去了脱衣服的麻烦。死者的胸口有一条缝合的手术疤痕,疤痕的附近还有一些小的缝合的创口。 “这条手术创口没有皮瓣。”我拆开手术缝线,说,“说明手术没有在原有创口上扩创,他的致命伤不再胸口。” “可是,他是死于心脏破裂啊。”赵法医说。 我用探针在死者躯干部的几处小创口中沿各个方向探查创道深度。突然,我感觉探针能够探查的更深了,我仔细的拨动探针,感觉到了探针的枕头碰到了内脏。 “就是这一处了。”我指着死者左侧季肋部的一处创口说,“这一处捅进了胸腔,方向是斜向上的。” 赵法医点了点头,我随即沿着死者胸部的正中线联合切开了死者的胸腹腔,露出了红白相间的肋骨和粉红色的腹腔内脏。 “死者季肋部和腋下的这六处创口,应该都是凶手捅的,和手术无关。”赵法医说。 我点点头表示认可,说:“创口形态一致,创角一钝一锐,符合单刃刺器形成的,创口的长度在3cm左右,应该提示凶器的刃宽在3cm左右。” “和老太太肚子上的创口形态一致,应该是一种工具形成的。”赵法医说,“不过这也是白说,哪会一个人带两种工具来杀人啊,是不是,呵呵。” “这把刀很快啊。”我没有回答赵法医的话,仔细的分离每一处损伤,“六处损伤,五处没有进入胸腹腔。” “没进入胸腹腔,还敢说刀快?”赵法医笑着凑过头来看我分离的每一处创口。 “这个凶手其实挺背的。”我说,“你看,这六处创口,五处都是直接顶上了肋骨,或者刀刃别在两根肋骨之间,要么就是沿着皮下走,没有进入胸腔。其实起作用的就是这一刀。” 我拿起探针,从刚才发现的季肋部的一处创口伸进去,查看探针的走向,很快探针就通过肋骨进入了胸腔,然后一直延伸到了心包的位置。 “我说刀快的原因是。”我补充道,“永哥你看,这致命的一刀正好从两根肋骨之间刺入心脏,刀刃的这一面肋骨断了,说明这把刀的锋利程度足以切断肋骨。” “那其他几处刀伤,为什么没有刺断肋骨?”赵法医问道。 “你仔细看。”我说,“这几刀的方向不对,没有能够对肋骨施加压力,只有其中一处别在了两根肋骨之间,虽然没有进入胸腔,但是肋骨上也有削痕。” 赵法医点了点头表示认可:“心脏确实破裂了,这样的损伤,即便手术,也很难救活,哎。刀歪一点就没事了。” 我们没有再说话,一起打开了死者的颅骨和后背,再也没有发现其他有价值的损伤。同样简单的损伤,男死者的颈部和口唇却没有发现损伤,这是和女死者的损伤有所不同的地方。 默默地缝合,默默地把尸体抬上停尸床,默默地把尸体推进冰箱。赵法医和我一样都在沉默,可能他和我一样,脑子里全是一些细小的线索,我们努力的想把它们串联在一起,给破案带来一丝线索。 脱下解剖服,我和赵法医并排站在盥洗间仔细的洗手。 “这个案子,好像法医起不到什么作用啊。”赵法医先开了口,说,“损伤简单,貌似除了死亡原因、致伤工具,我们没法再肯定些什么线索了。” “呵呵。”我未置可否,“死亡时间都已经明确了,需要我们解决的就是犯罪分子刻画的问题。他是什么人,他究竟为什么要杀人,他现在应该处于什么状态呢?” “我们能做的基本都做完了。”赵法医说,“其他的,是不是有些勉强了?勉强的事情不能做啊,推断对了还好,推断错了,案子破不了的责任都推给法医。” 赵法医说的是实情,有的法医会无奈的认为自己是尿壶,需要用的时候拿出来,尿完了放在床底没人过问,如同尿到了床上,人们也通常会怪罪尿壶设计的不合理。 我摇了摇头,说:“不能这样说,为了破案,我们不要害怕失误,不要害怕被批评,我们必须要做到自己力所能及的。” “你是省厅领导。”赵法医耸耸肩,继续发牢骚,“你说错了没事,你应该多说点。” 我们洗完了手,坐在勘察车上,此时天已渐黑,赵法医和驾驶员商量着我们去哪里吃晚饭。 当勘察车点火启动时,我突然灵光一闪,脑子里闪过了一些想法,我闭上眼睛仔细串联了一下,说:“我觉得通过尸检,我们至少可以分析出四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突然打破沉寂,又是如此重要的一句话,惊得赵法医猛然从座位上弹起,撞上了车顶棚。赵法医摸摸脑袋,瞪着眼睛问:“哪四个问题?” 我笑了笑,这些法医都是这样,可以尽情地发牢骚,但是对于破案却依旧不依不饶,牢骚和敬业是不矛盾的。 “首先。”我打开手中的矿泉水瓶,喝了一口,说,“凶手来的目的,不是杀人,而是报复,可能他的初衷并不一定就是杀了他。” 赵法医想了想,说:“嗯,这一点很重要,对于以后的定罪量刑起关键作用。死者身上虽然有好几刀,但是都是在腋下和季肋部,虽然有一定的力量,但是总体的方向不是朝重要脏器去的。” “可能对定罪量刑作用不大。”我笑着说,“上门杀人,杀了两个,难逃死罪。我说这个,只是想分析一下凶手的心态,下一步更好刻画嫌疑人。” 赵法医点了点头,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我,期盼我的下一个分析。 我接着说:“第二点,我觉得你也会同意。我认为凶手是右手持刀,他的右手可能受伤了。” 赵法医在省厅学习过一年,对这一种判断思路并不陌生,他点了点头,说:“同意。死者的损伤位于左侧腹部和左侧腋下,这就提示凶手是右手持刀和他正面接触。如果是左手持刀没法形成这样方向的损伤,也不可能是左手持刀从死者背后袭击。” 我补充道:“六处损伤,三处顶上了肋骨,两处刺断了肋骨,这样的力量很大。刃宽3cm的小刀不会有护手,所以凶手捅人的时候,他的手会向前滑动。之前我也说了,这把刀是很锋利的刀,紧握小刀的手滑动到了刀刃的部位,他的右手就很有可能受伤。” “嗯。”赵法医说,“这个不用解释了,我赞同,那么第三点呢?” 我清了清嗓子,又迅速整理了一下思路,接着说:“第三点,我认识凶手可能是死者的熟人,或者说就是死者的学生家长。” “什么?”赵法医一脸惊愕,“这个分析涉及侦查方向,要慎重。”
LoveRose机器人#9 · 2013/4/21
第二案 证据(4) “永哥别急,你先听我分析的有没有道理再说。”我笑了笑,说道,“之前我和林涛一直在讨论这个问题,就是死者是像他说的那样,在大门口一开门就遭到袭击,还是在沙发附近遭到袭击,这个很重要,但是也很难辨别,因为两处都有血泊和滴落状血迹。” “那你是怎么判断的呢?” “从血迹分析来看。”我说,“我和林涛都倾向于是在沙发附近受伤。因为我仔细的观察了血迹的形态。沙发附近的血迹是以一大滴一大滴的滴落血迹为主,血迹周围的毛刺较长,说明受伤部位比较高。大门口的滴落血迹毛刺较短,说明受伤部位比较低。这符合一个受伤后,经过移动,体力急剧下降,蹲下来休息的过程。或者说,他是在门口蹲了一下积攒体力跑出去呼救。” “你这样说,我也想到一点。”赵法医说,“如果是在大门口,一开门就捅人,男人应该会叫喊吧?邻居能听不见声音吗?” 我点了点头,说:“还有一个最最关键的问题。” 赵法医瞪着眼睛等着我说话,我卖关子似的喝了口水,笑了笑,说:“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男死者身上的损伤有个特别显著的特征。” 赵法医想了想,摇了摇头。 我接着说:“男死者身上六处损伤,三处在季肋部,三处在腋下。都在左边,每两处创口距离不超过20cm。这六处创口,你不觉得太过于集中了吗?” “明白了!”赵法医豁然开朗似的叫道,“进入现场的大门,就是广阔的客厅。如果凶手这个时候用刀子捅人,那么男死者有充分的空间去躲避,那样就不可能形成密集的创口了!” “对!就是这个意思。”我补充道,“凶手应该是先刺死者的左侧上腹季肋部,死者反射性的躲避,抱头,才会把左侧的腋下暴露给凶手。这说明死者被捅的时候,根本没有空间去躲避,只有反射性的保护自己。” 赵法医的眼神里闪烁着激动的眼神:“沙发的西侧大片血迹,就是位于沙发和墙壁的夹角,死者在这个位置被刺,就没有空间躲避!” “如果是在位于客厅里侧,沙发西头被人刺伤,客厅地面又没有打斗的痕迹,那么说明这个凶手是可以和平进入死者家里的人,换句话说,是死者把凶手引入了客厅。”我继续说道:“这样,我们就不得不把案件和沙发上放着的两瓶五粮液联想在一起了。” “你是说,凶手是来送礼的?” “是的。”我斩钉截铁的说道,“一般人不会在自己的客厅显眼的位置放着这些高档礼品,尤其是这些看起来清正廉洁、为人师表的老师,如果他收家长的礼品,不会放在大庭广众之下,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刚收到礼品。这样,结合前面的分析,我现在非常怀疑凶手就是来杨风家送礼的学生家长。” “我还有个问题。”赵法医看来已经基本同意了我的观点,“如果是家长,那么杨风应该认识啊,而且民警询问的时候,他就应该说是学生的家长啊,他为什么说凶手是个自己不认识的痞子?” 我沉思了一下,说:“这个确实不太好解释,但是我分析,可能出于两个原因,第一,老师未必能认全学生的家长,所以可能凶手只是自报家门,说自己是某某的家长,就进入了现场,而杨风确实不认识他。第二,杨风在接受询问的时候,不知道自己的老婆死了,也认为自己是死不了的,所以如果他认为收礼会影响他声誉,或者是自己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他可能会对这个情节进行隐瞒。” “哎,他这样隐瞒,可就苦了我们公安。”赵法医说,“你说的这些我都同意,那你说的第四个推断呢?” “我觉得凶手可能不止一个人。”我说。 “不止一个人?”赵法医说,“怎么可能!死者说了,是个不认识的痞子,说明就一个人啊。而且两名死者身上的刀伤符合一种工具形成,怎么可能会有两个人?” “死者说一个不认识的痞子,可能说的只是捅他的人,另一个不一定动手。”我说,“后来死者还说了,黑衣服、白衣服,是什么意思?我觉得是在描述一个人穿着黑衣服,一个人穿着白衣服。” 赵法医皱着眉头思考着,并没有被我说服。 我接着说:“我的主要依据是女性死者身上的损伤。女性死者除了右侧腹部的一刀以外,颈部和口腔黏膜都有损伤,尤其是颈部损伤,两侧颈部肌肉都有出血。” “嗯,那说明什么呢?” “两侧颈部肌肉都出血,口腔黏膜还有出血,我觉得一只手是完成不了的,必须要有两只手才能完成上述的损伤。” “哦。”赵法医点点头,说,“你是说,凶手如果用两只手掐扼女死者的颈部和口腔黏膜,那么他就没有第三只手拿刀捅人了。” 我笑着点了点头,不得不承认赵法医的悟性真的不错,我说:“我怀疑,是凶手在刺伤男死者的时候,女死者从床上惊醒,跑了下来,这个有依据,女死者穿着睡衣,没有穿鞋,这符合紧急情况下床的表现。女死者下床跑到卧室门口的时候,看见男死者受伤,就会叫喊,这个时候另一名凶手就上前捂压她的嘴巴,掐扼她的脖子。一般捂压口部的目的都是防止喊叫嘛。控制住她以后,拿刀的凶手已经刺了男死者六刀,于是跑过来刺了女死者一刀,刺完,两个人迅速离开了现场。” “你的现场重建,听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赵法医说。 “当然,这只是猜测。”我说,“确定两个人,还是没有确切的依据的。” 说完,我和赵法医都沉默了,分别想着刚才的这四点分析,想尽可能的串联起来,发现一些新的线索。 赵法医率先打破沉默,他说:“可是现场勘查提取了现场的几十处血迹,全是男、女死者的血,包括楼道里的滴落血迹都提取了好几处,也没有发现第三人的血迹啊。” “我倒是有新的想法。”我没有回答赵法医的问题,“我觉得凶手用的,可能是弹簧刀!” “这个有点玄乎吧?”赵法医说,“作为法医,我们只能说是刃宽3cm左右,长10cm以上的单刃刀具,不能肯定的说是哪一种刀具啊。” “我有依据啊。”我说,“首先,凶手携带的刀具应该是易于隐藏的,对吧?不然他拿着把刀,死者就不可能让他进入客厅了,凶手敲门的时候,刀应该是藏着的。既然能把那么长的刀藏住,又是夏天衣服口袋不多,说明刀必须是可以折叠的。不能折叠的刀,放裤子口袋里,岂不是会伤到自己?” 赵法医点点头。 我接着说:“第二,这把刀从折叠状态变成伸直状态必须要快。死者的手臂没有抵抗伤,说明被攻击的时候是出其不意的,凶手掏刀、把刀刃伸直必须要在死者没有反应的情况下完成,这一般的折叠水果刀是很难完成的。” 我喝了口水,接着说:“第三,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男死者身上的六处创口,方向都是上锐下钝。也就是说凶手拿刀的时候,刀刃是朝上的,即刀刃是朝虎口部位的,这不符合一般人的拿刀习惯。一般人拿刀,刀刃是朝下,即刀刃朝四指。如果是弹簧刀,按了按钮,刀刃从刀柄里弹出来,必须是从拇指和四指之间弹出,这样握刀,刀刃就是朝上的。” “有道理!”赵法医说,“被你这么一说,我也认为是弹簧刀的可能性比较大。刚才我问的那个问题,你怎么看?” “别急,我接下来就说这个。”我说,“既然是刀刃朝虎口部位,凶手又有可能受伤,那么他受伤的部位应该是虎口。虎口位置血管丰富,一旦受伤,必定有较多的出血量,所以凶手的血肯定会遗留在现场。” “可是,现场确实没有找到凶手的血啊。”赵法医说。 “我早就说过,前期提取的血远远不够,因为在现场那么多血迹里发现相对少得多的凶手的血,无异于大海捞针,很难。”我说,“我有个办法。凶手杀完人肯定要逃离现场,现场外,则应该会有他的血迹吧。” “是啊。”赵法医说,“外围搜索以搜索物品为主,还真没下大工夫找细小的血迹。” “今天天黑了,条件不好。”我说,“明天一早,我俩就去现场外找血。” 回到宾馆,我百无聊赖,好在宾馆和公安局不远,我就和赵法医信步溜达到公安局,找了台公安内网电脑打开,想看看协查的情况。 我一边看着协查的情况,脑子里却想着如果在现场找到了凶手的血迹,下一步该怎么办?很简单,上系统进行串并案,如果能串并上其他的案件,可能就能知道凶手的身份,那么案件也就迎刃而解了。 想到这里,我不由自主的又想起了那个噩梦,又想起了小姨子林笑笑之死。 我进入了串并案件系统,在受害者姓名栏里填上了“林笑笑”三个字,确定刚刚点下,意外的事情发生了,居然林笑笑案件和其他三起案件已经串并了。 “串并了这么多?”我非常疑惑,不由自言自语。仔细看去,原来这四起案件串在一起统称为“云泰案”。这个名字好大,直接用地名来命名,可见当初为了这个案子,是下了大工夫的。案件串并倒没有确定性的证据,依靠的是作案手段和侵害对象。四起案件的受害人都是中学生或者大学生,都是在公用厕所附近,死者都是俯卧位,双手都被捆绑在背后,都死于机械性窒息,都有被奸尸的迹象,却没有精斑。 四起案件中,两起发生在云泰市,一起发生在云泰市所辖的云县,另一起发生在云泰市的邻居龙都县。这个“云泰案”看起来确实不那么简单,发了四起都没有破,在命案必破的年代,确实是很少见的,不知道案件是因为什么才陷入困境,这个恶魔真的这么有手段? 想到这里,赵法医走了过来,说:“今晚的专案会,咱们参加不参加?” 我说:“不参加了,困了,回去睡觉吧,明天有发现,再和他们一起说。” 这一夜,无眠,脑子里想的不知道是那个杀害林笑笑的恶魔,还是杀害这两名老人的凶手。 第二天一早,我就和赵法医来到了现场外的小院里。 “这个小院子西头有一个门,但是那个门口有个小超市,也是超市老板发现杨风冲出楼道倒在地上的,说明凶手应该不是朝西走的。”这个问题我昨天晚上已经想的很成熟了,“那么,凶手肯定是从院子的东大门离开的,现在,我们就沿着他逃离的路线找吧。” 有了寻找的具体方向,加之先进的寻找血迹的仪器,不出半个小时,就听见赵法医大喊:“看,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