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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条镜像帖。来源:北邮人论坛 / ghost / #4863同步于 200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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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host机器人发帖

一男三女的前世今生

dandan5288
2006/1/4镜像同步42 回复
哈~~终于完成了转载。作者写的也真够快的,希望大家喜欢:) [1] 文革初年,1966年6月1日,人民日报发表了社论《横扫一切牛鬼蛇神》。德胜门中学的物理教师施华洛,用手指头点着社论的标题,嘟囔着说,这世界上哪儿有鬼,扫什么? 他的话,被物理课代表听见了,悄悄地跟班级主任告了状。班级主任包老师,外号包打听,是个语文老师,正在秘密地追求施华洛老师的女朋友,语文女教师丁丁目。听到这个小报告,包老师认为这是一个给施华洛使坏的好机会。于是包打听继续向上面打小报告。果然施华洛老师被打成了现行反革命,停止教课,在学校里刷厕所。 丁目目见施华洛成了反革命,不得不离开了他,30多岁的施老师内心十分很痛苦。一天晚上,他来到了德胜门外的太平湖,走到了前几天老舍先生投湖自杀的地方。他在湖边犹豫徘徊着,思考着是不是自己也跳下去。 天渐渐地黑了,这时候忽然身后有个温柔的女人声音,说,华洛,还是回家吧。 施老师回头一看,是个陌生的女人,相貌秀丽,神情忧郁,最奇怪的是,她还穿着一身民国时代的衣裳。 文革初年,抄家批斗正是高潮,很多人被迫穿上过去的衣裳,接受批斗。施老师认为,这个女人跟他一样,也是一个受批斗的女人。可是,为什么她知道自己的名字呢? 施老师问,您是? 女人说,我是满玉,原来是德胜门外小白楼的姑娘,你这辈子不认识我,但是我知道你。 施老师一听,浑身直冒凉气,难道我见到鬼了?[待续][2005-1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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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ndan5288机器人#1 · 2006/1/4
[2] 施老师连忙说,同志,我不认识您。说完,就赶快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了看,女人已经不见了。 回到家,施老师趟在床上,睡不着觉,总是觉得那个叫满玉的女人,在窗户外面看着他。他蒙上被子,过了半天还是睡不着,憋得喘不过来气,就猛地掀开被子,四周看看,见屋里没有异常。这时候,只听门外院子里有动静,施老师连忙下了床,从小饭桌上抄起了擀面杖,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人进来,就趴着门缝,向外面张望。 原来是院子里的邻居,捡破烂的路傻大爷,正在院子当中,坐在小板凳上,扇着破扇子乘凉。 路傻大爷,70多岁了,没有工作,孤苦伶仃一个人靠捡破烂生活,总是蓬头垢面,肮里肮脏。什么鞋子到了他脚上,都趿拉着,什么东西到了他手上,都当扇子扇着。据说他什么都知道。施老师总是怀疑他连不知道的,也瞎编说知道。因为他知道得特别多,57年当了右派,后来不知道怎么变成捡破烂的了。 施老师也睡不着,再说自己现在也是个现行反革命,不是什么好东西了,所以也没有什么害怕跟路傻大爷来往的,于是就拿了一个小板凳,也出了屋子,对路傻大爷说,路大爷,您凉快呢? 路傻大爷说,就你一个人? 施老师说,是呀。 路傻大爷说,我刚才还以为你屋里是两个人,我好像听见你们还在说话呢。 施老师一听,又吓了一跳,说,不会吧? 路傻大爷说,我跟你开玩笑,吓唬你呢。 施老师这才把提起的心,放下来,又问,您知道解放前德胜门外有个小白楼吗? 路傻大爷说,知道呀,你怎么问起这个来了? 施老师说,随便问问,别人提起过。 路傻大爷说,那小白楼,过去可是个有名的地方。据说明清两朝,官兵们出城,抵外敌,剿内匪,得胜回来,进德胜门。他们在外面抓了不少敌人的女俘虏,个个都是大美女,带回京城来,或发配为奴,或贬为官娼。但是也有个把领兵的将领,见有的美女太漂亮,舍不得分配出去,又不能带进城来,于是就偷偷地关在德胜门外小白楼,供他们秘密享乐。后来有人汇报给了皇上,但是皇上一想,都是领兵打仗的将军,玩玩美女,也没有什么,就睁一眼闭一眼吧。于是小白楼就一代一代地传下来,就像京城的大学,教授们换了,但是大学的传统不换。小白楼的姑娘,永远是年轻貌美,色艺双全。到了民国初期,这里仍然是顾客盈门,不减当年。直到首都迁到了南京,这里才渐渐衰落下来,到了解放前,就省下几个老太太了,据说还都是琴棋书画,无所不通。 听了路傻大爷一说,施老师明白了小白楼原来是个妓院。 施老师又问,那您知道一个叫满玉的姑娘吗? 路傻大爷说,你怎么还知道满玉姑娘?民国的时候,她可是个名人,上了报纸,闹的京城沸沸扬扬。 施老师问,是个什么故事呀?您给我说说。 路傻大爷说,等会儿,我先拉泡屎去。[待续][2005-12-29]
dandan5288机器人#2 · 2006/1/4
[3] 大杂院里没有厕所。路傻大爷只能去胡同口的公共茅房,他把手里的报纸攥得哗啦哗啦响,一会儿就给揉皱巴了,准备当作擦屁股纸。 施老师提醒了一句,说,您报纸上没有毛主席语录吧? 路傻大爷说,没有没有,我都检查过了,不信你再检查一遍? 施老师说,那就好,您快点回来啊。 路傻大爷说,夏天了,茅房太臭,我时间长不了,快去快回。说完他就趿拉着鞋走了。 施老师想,既然路傻大爷知道满玉,那么就是历史上应该有这个人,如果民国的时候满玉是个年轻姑娘,那么她现在也应该是老太婆了。可是今天晚上,在太平湖畔见到的那个满玉,分明是个20左右的姑娘,难道是满玉返老还童了? 施老师又想,假如满玉死了,那就是说我见到满玉的鬼魂了,这难道是真的吗?施老师是学习物理的。现代物理学,自从从西方教会的神学分离出来后,就是离经叛道,在批判鬼神论中发展起来的。解放以后,中国进行的马克思列宁主义教育,也是不相信鬼神的。对这一点,唯物主义的施老师坚信不疑。那么如果不是鬼魂,难道是自己出现了幻觉或错觉? 施老师想,如果是错觉或者幻想,那就好了。这时候,他很希望满玉的影子再出现,想亲自问问她。他环顾四周,看看院子的角落,看看屋顶上,安安静静,什么都没有,只有几只蛐蛐在嘟嘟地叫着。 施老师心里盼着路傻大爷快点回来,把满玉的故事说出来,好让他放下心,可是左等右等,不见路傻大爷的影子。施老师就出了院子,朝胡同口公共厕所走过去,到了厕所的窗户外面。厕所的电灯可能又被人偷走了,所以厕所窗户里面,黑洞洞的。施老师喊道,路大爷,路大爷。 里面没有动静。施老师摸黑走了进去,伸手摸索着,终于碰到了一个人,感觉像是路傻大爷,但是没有反应。施老师连忙把他拖出来,到了门口,借着路灯和月光一看,吓了一跳,这是一个口眼歪斜的男人。再仔细一看,才认出是路傻大爷,可能是他突然犯病了。 施老师连忙跑回院子,敲开了蹬三轮的杨皮郎家的门,喊道,杨师傅,路大爷昏倒在公共厕所里面了,借您的车,拉他上医院。杨师傅说,这怎么回事呢?我也去吧。我登车,你得扶着他。说完两人出了院子,杨师傅把门口的三轮车的铁锁链打开,骑着,施华洛旁边跑着,奔向了公共厕所。[待续][2005-12-29] [4] 施老师和杨皮郎师傅把路傻大爷送进了医院,医生们赶快抢救,然后问病人的单位。施老师说,这个病人没单位,是个捡破烂的。医生说,那你让街道开个证明过来,再盖上派出所的章子。那个时代中国虽然穷,但是上医院基本不用自己花钱,只要是北京户口,有个地方给开证明,就可以继续进行医护治疗。 施老师因为第二天一早还要去学校劳动改造扫厕所,只好连夜从医院出来,去敲街道主任乐大妈家的门,乐大妈披着衣服开了门。施老师把路傻大爷的情况汇报了。 乐大妈是个好心肠,也顾不得路傻大爷是不是老右派了,就说,那我去开信,去派出所找张所长给盖个章子,然后我自己给医院送去,你就甭管了,你去学校干你的活儿去吧。 德胜门中学当时还没有女反革命,所以男女厕所都是施老师一个人刷。他早晚刷女厕所,白天刷男厕所,当时学生们已经不上课,但是还有很多红卫兵到学校来闹革命,甚至住在学校里,后来还有外地串联来京的红卫兵。所以屎尿还是不少。 施老师一早先到了一个小棚子,这是他的工作间,里面是他刷厕所的工作服和工具,他换上了一身旧衣服,穿上了胶皮靴子,然后提着扫箸,墩布,皮管子,和盐酸瓶子,开始先刷洗女厕所。 施华洛先在女厕所门口高喊,现行反革命分子施华洛接受劳动改造,刷厕所,里面有人吗?听见里面没有动静,然后才走进女厕所开始干活。一边干,还一边唱毛主席语录歌:“领导我的事业的核心力量是中国共产党,指导我们思想的理论基础是马克思列宁主义。”他唱歌的目的是为了让女生和女教师知道里面有个男人在刷厕所。 那时候大部分人都用报纸擦屁股,女生也是如此。只有少数人用软软的手纸擦屁股,还经常被人批判为资产阶级生活方式。当时来学校的都是红卫兵和积极分子,特别左,所以擦屁股纸,以报纸为多。当然女生和女老师的卫生巾,还是用老式的卫生纸,有两寸宽,一尺多长,黑乎乎的。跟现在的卫生巾大不一样。时间长了,施老师能估计出来多少女生有例假,这点小规律,难不住物理老师单身汉现行反革命分子施华洛。 语文女教师丁目目,这天一早也来到学校。她路过厕所,听见女厕所里面传来歌声,还有滋有味的,知道是施华洛,她咳嗽一声,听见里面还在唱,又用力咳嗽了一声。 施老师听见外面有动静,就唱着歌走出来,一看是丁目目,才闭嘴不唱了。 丁目目说,施华洛,我告诉你,我跟你吹了,是因为你思想反动,不是为了别的,你别以为我跟那个姓包的好了。 施华洛点点头说,那等你要跟谁好了,再来跟我请示一下吧。 丁目目说,呸,你想得美,老老实实接受改造,我走了。说完扭身就走了。 这一幕正好被来上厕所的包老师包打听看见了。包打听憋着屎,先走进隔壁的男厕所,蹲下来,心里想着,是不是他们两个还有什么关系,他有点怀疑。包打听拉完了屎,他本来应该顺手拧开水龙头冲水。那个时候德胜门中学厕所没有水箱,只能用手拧开水龙头,冲完了,再关上。包老师心想,让这个施华洛闻臭味去吧,又把手拿了回来,就摇着脑袋走了。[待续][2005-12-29] [5] 等包老师拉完了屎出来,施老师也把隔壁的女厕所打扫完了。出来时候,正好看见包打听刚从男厕所走出来。包打听冲着施华洛大声喊道,“革命不是请客吃饭!” 施老师立刻立正站好,接着背下面一段,“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那样从容不迫,文质彬彬,那样温良恭俭让。革命是暴动,是一个阶级推翻另一个阶级的暴烈的行动。” 等他背诵完了,包打听也走远了。然后施老师就进了男厕所,接着打扫。他发现有个茅坑的屎没有冲水,屎橛儿上似乎还有点热气,断定是包打听这家伙刚刚拉的,施老师心里十分生气,心想,这种人,怎么还是革命造反派? 施老师拧开龙头把屎冲干净了,觉得还是生气,就拿出钢笔,在茅坑的小门里面写字,刚写了一个拉字,觉得不对头,用手给抹去了,又换成左手,继续写道,拉屎不冲不如狗。写完看了看,又蹲下来看,觉得这个位置,谁在这里蹲着都可以看见。于是才出门,继续打扫别的厕所。 晚上结束劳改后,施华洛去造反司令部报道,那个时候党委已经被砸烂,只有造反司令部,由年轻教师积极分子和高年级的红卫兵头头组成。司令部见今天没有什么情况,就让他回家。施老师说,我能不能明天晚来会儿,我要去医院照顾一个病人。这天司令部值班的红卫兵头头是个女孩子,叫小狐,心眼比较软,就同意了,说,那你明天晚上多干一点,就行了。 施老师从学校出来,先直接去了医院,去照顾路傻大爷。虽然路傻大爷跟他非亲非故。但是施老师想,一要从他那里知道满玉的故事,二要表现得好一些,学学雷锋,指望尽快摘掉现行反革命分子的帽子。当然即使没有这里理由,对于一个孤寡老人,也是理应照顾的。 街道主任乐大妈还要忙着别的事情,再说她一个妇女干部不能老在医院里,守着一个右派老头子,所以上午就走了。找来街道上一个逃亡老地主,名叫六月六,来照顾路傻大爷。六月六是真傻,不像路傻大爷那样假傻,什么都不会干,不知道他这个地主是怎么当的。解放前夕六月六从乡下跑到北京他女儿女婿家,后来就留了下来。 路傻大爷依然是歪鼻子斜眼,还不能说话。施老师来了,就劝六月六先回家休息,等到夜里再请他过来替他。 六月六走了,施老师看着路傻大爷直着急。这时候,一个护士走进来,准备给施大爷打针,突然闻到一股臭味,就对着施老师,喊了起来,你是怎么照顾病人的,都拉屎了,还不知道? 施老师连忙掀开路傻大爷的被单子,一看里面干干净净的,就对护士说,没有啊? 护士看了看,又奇怪地闻了施老师身上一下,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臭呀?[待续][2005-12-29]
dandan5288机器人#3 · 2006/1/4
[6] 到了夜里,老地主六月六没有来,施老师哪里知道,六月六夜里正准备出来的时候,被从老家来的贫下中农战斗队,给五花大绑地抓走,押回老家去了。 夜里,病房里关了灯,楼道的灯光从门上的玻璃窗上,照射进来,房里还是昏暗暗的。施老师又累又困,趴在路傻大爷的床头,半醒半睡着,时刻听着路傻大爷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他觉得有一只温柔的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以为来了一个态度好的值班护士,抬起头来一看,原来是昨天晚上,在湖畔见过的那个名叫满玉的女人。 施老师惊讶地说,满玉同志,你怎么来这里了? 满玉说,华洛,你累了,先回家去睡一会儿吧,我来照顾路大爷。 施老师说,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回事,能不能把你的身世告诉我? 满玉说,还有时间呢,我也不会走远,你先回去睡觉吧,听话。 说完,对施老师充满温柔和关怀地笑了一笑。施老师的意志似乎被她控制了。他起身,抬抬麻木了的脚,满玉上前给他整理了一下衣服领口,然后把扣子扣紧,说,夜深了,外面冷,小心着凉。 施老师感觉满玉身上有股让他迷醉的气息。他高一脚低一脚的,走到医院门口的存车棚,找到自己的自行车,然后东摇西晃地骑到家,进了自己的屋门,到头就睡着了。 当他一觉醒来的时候,外面天大亮,出门一看,原来已经快到中午,他连忙出了屋门,推车出来,到了院门口,骑上了车,朝学校急忙赶去。[待续][2005-12-29] [7] 这天早晨,德胜门中学的革命师生正在进行早请示,由红卫兵女头头小狐主持。学校大门口内立着一个巨大的毛主席塑像,小狐站在前面,右手举着红宝书,领头喊着,敬爱的伟大领袖毛主席。下面的人跟着说,敬爱的伟大领袖毛主席。小狐接着说,我们,德胜门中学革命师生,向您请示今天的革命指示。下面跟着说,,,, 造反派积极分子包打听,一边跟着说,一边用眼睛扫着四周,发现女教师丁目目没有来。等早请示完了,他来到学校大门口,向外面望着。过了一会儿,丁目目骑着自行车过来了。 包打听说,丁老师,你今天迟到了,没有参加早请示。 丁目目说,我在我家大院参加过了。 包打听说,你家大院跟学校两回事,你不参加学校的早请示,说明你对德胜门中学文化大革命的态度不端正。我要跟你好好谈一谈。说着,就拉住了丁老师的车把。 丁目目晃了一下车把,想挣脱开,说,谈什么呀?革命不在形式,重在内容。 包打听说,马克思主义告诉我们,革命的内容就要有一定的革命形势。 丁目目说,这形式有点教条了。 包打听说,你这话是谁说的? 丁目目说,我们大院的人说的,你去调查呀,都是革命老军人,老共产党员,随便拉出一个,都比德胜门中学的干部资格老,你去呀? 包打听说,不管怎么说,你迟到也不对,你去干什么了? 丁目目说,迟到说迟到,那你上什么纲,上什么线? 包打听说,我这是关心你,怕你犯错误,别跟施华洛似的。 丁目目说,谢谢你的关心了,我暂时还不需要。说完一抖车把,就冲了过去。 包打听碰了一鼻子灰,气的肚子里面有点动静,就赶紧去厕所,蹲了一会儿,发现门上的字,拉屎不冲不如狗。这字昨天还没有,明明是冲他来的,他怀疑是反革命分子施华洛写的,就气冲冲地从厕所走出来,找施华洛撒气。 到了施华洛的工具小屋,见门上有锁,就转身回来,见到右派分子语文老师诸葛舟,就问,你看见施华洛了吗?诸葛舟说,好像没看见。包打听又到另外几个厕所看了看,果然没有清扫,断定施华洛还没有来。就又到学校门口,向外张望起来。 门口不断地有游街队伍路过,被游街的人,有的带着高帽子,有的穿着长袍马褂,还有女的,被剃了光头,穿着旗袍,脖子上挂着几只破鞋。每当有游街队伍路过的时候,包打听都跟着群众喊口号,还对身边的人说,革命形势真好。 旁边的一个人也附和着说,看着过瘾。包打听一看,原来是红卫兵头头,物理课代表。包打听对物理课代表说,施华洛今天偷懒,抗拒改造,没来刷厕所,等会儿我们一起给他专政一下,怎么样?物理课代表说,我说这厕所今天怎么这么脏呢,行呀,我手正痒痒。两人接着观看街上的游街队伍,在马路旁边跟着高喊革命口号。 过了一会儿,施华洛骑车过来了,想从包打听和物理课代表身后,悄悄进学校大门,突然被包打听一转身发现了。 包打听说,施华洛,你站住。“人民靠我们去组织,” 施华洛接着往下背诵,“中国的反动分子,靠我们组织起人民去把他打倒。凡是反动的东西,你不打,他就不倒。这也和扫地一样,扫帚不到,灰尘照例不会自己跑掉。” 包打听说,你上午为什么没有来? 施华洛说,我去照顾一个病人,跟小胡同志请假了。 包打听说,那门上的字怎么说? 施华洛说,什么字? 包打听说,你还装傻? 说着包打听拉过施华洛的自行车,推倒在地,然后对物理课代表使个眼色,两人掐着施华洛的后脖子,把他的头按得低低的,押着他向厕所走去。这时候,丁目目正好走过来,看见了这一幕,神情呆板,什么也没有说,施华洛扭着脖子耻辱地看了看她,心里十分失望和痛苦。 押到厕所之后,包打听揪着施华洛的头发,把他的头仰起来,让他看上面的字,问,这是不是你写的? 施华洛说,不知道。 物理课代表从后面用膝盖顶了施华洛的屁股脊椎骨一下,疼的施华洛直咧嘴,说,真的不是我写的,再说这话写的也有道理啊。 包打听说,有什么道理?我们革命造反派拉屎就是不冲,留着给你这样的反革命来打扫,我们都冲了,还让你改造什么?你说我们拉屎不冲不如狗,就是骂革命造反派不如狗。打! 说完物理课代表从身后向施华洛背后就是一拳,把他打趴在地,然后两个人就用脚轮番对着他踢起来。疼得施老师满地直打滚。 这时候女红卫兵小狐听见厕所里面的声音赶过来,在外面喊,不要武斗,你们住手,见里面还有打人的声音,小狐只好冲进男厕所,拉住他们两个,问,为什么打他? 包打听说,他抗拒改造,成心迟到。 小狐说,他跟我请过假了,你们不要打了。小狐又转身对施华洛说,我们也了解了,你在北京就一个人,没有亲属,所谓照顾病人,没有根据,他们教育你,也没有错。下不为例。从明天开始,还必须准时来扫厕所,接受改造。[待续][2005-12-29] [8] 施老师傍晚从学校离开之后,鼻青脸肿的,去了医院,发现路傻大爷不在了,连忙问旁边床位的病人说,这个床的老头去哪里了?旁边的病人是刚来的,说不知道。 施老师担心路傻大爷别是死了,就去护士值班室去问,那个姓路的老头哪儿去了? 护士说,你们白天也没有人来照顾,我们通知街道给拉回家去了。 施老师问,回家能行吗? 护士说,反正病人也就这样了,死是死不了,但是也治不好了。 施老师问,昨天夜里还有一个照顾病人的女同志呢? 护士说,你说那个穿衣服怪怪的那个女的? 施老师说,对。 护士说,她天不亮就走了。 施老师说,她没有说什么? 护士说,没有,我们问你们街道,街道上人说不知道这个老头还有什么女亲戚,说他不老实,所以才同意把他拉回家的。 施老师叹了一口气说,嗨。后面的话,他也不敢说,只好低头走了。 他先骑到六月六老地主家院子门口,进去看看老地主怎么回事,院子里一个妇女正在打孩子。 他等她打完了,问,那个六月六去哪里了? 妇女说,你是什么人? 施老师说,我西边107号院子的施华洛老师。 妇女说,你就是那个反革命啊。真是屎克螂推粪球,臭味相投。那老地主被人抓走了,抓回老家去了。 施老师说,知道了,谢谢您了。 说完就出了门。听见后面妇女又骂起孩子,说,你要是不听话,长大就跟那个反革命一样。 施老师回到自家的院子,先到路傻大爷屋里看看,一进去,臭烘烘的味道扑面而来。老爷子还歪着鼻眼,躺在床上。也没有人照顾他。施老师又连忙去乐大妈家,去问情况。 乐大妈说,医院说有个女同志去照顾过他,可是这老家伙从来没有说过他还有什么女人,党和政府这么帮助他,照顾他,可是他还不跟党和政府说实话。 施老师说,兴许是别的病床的家属吧,看着可怜,顺便帮个忙。医院搞错了。 乐大妈说,就说搞错了,六月六也被抓走了,眼下还派不出人来,除非再揪出一个反革命来。 正说着,呼啦啦几个红卫兵押着一个老头进来了,对乐大妈说,这是我们揪出来的历史反革命,住在你们这个街道,以后要接受这里的革命群众监督改造。 乐大妈一看,原来是胡同30号院的海老头,就问,他是什么情况? 红卫兵说,让他自己说。 海老头说,我坦白,我是解放前的伪警察,在天津给国民党反动派卖命,我有罪,我该死。 乐大妈心里有数,知道这个海老头,住在这里也十几年了,平时为人还不错。就说,交给我们了,你们什么时候叫,我就让他什么时候到。 红卫兵踢了海老头一脚,说,只许老老实实改造,不许乱说乱动。 海老头说,不乱动。 红卫兵走了。乐大妈对海老头说,给你一个任务。 海老头说,是,首长,请指示。 乐大妈说,你跟这个现行反革命分子施华洛,轮流照顾老右派路大傻,他现在弹了弦子了。[待续][2005-12-29] [9] 海老头跟着施老师回到了107号院,认了路傻大爷的门,并商量好交接班的时间。施老师负责晚上到早晨这段时间,海老头负责早晨到晚上这段时间。海老头先回去了。施老师看路傻大爷暂时没有什么事情,就赶紧回自己的房间,准备做点吃的。 他打开房门,只觉得一股饭香,隐隐地飘过来。再看看桌子上,一盘红烧肉末豆腐,一盘青菜,一碗鸡蛋西红柿汤,还有一大碗米饭,正冒着热气,香喷喷地摆在桌上。 他四周看看,没有人,再趴在地上看看床底下,也没有人,又抬头看看屋顶,也没有什么可疑迹象。心里想,难道我真遇见鬼了,还这么善良,连饭都给我做好了。他坐在桌前,双手举着筷子,默默地念叨,满玉呀满玉,不知道我做了什么事情,让你对我这么好,受之有愧呀。念叨完了,他也饿得不行了,就吃了起来。真香呀,没有吃到这么可口的饭菜已经很久了。 吃完饭后,他洗了碗筷,然后又到路傻大爷屋里去看看,把路傻大爷平时坐的趟椅拉出来,自己趟了上去,一边照看着病人,一边盼望着满玉出现。 夜深了,他渐渐地睡着了。当他醒来的时候,海老头已经到了。他发现自己身上有一条毯子,是自己房间的,但是怎么会盖到他身上来呢? 他问海老头,这毯子是你给我盖上的? 海老头说,不是。我来就看见在你身上。 施老师说,你看见什么人没有? 海老头说,没有看见,什么都没有看见。 施老师说,真奇怪。 海老头说,怎么了? 施老师说,没什么。我先去学校参加改造了。你在这里盯着吧,需要什么东西,就到我屋里去拿,门我也没有锁。 海老头说,你去吧。 [待续][2005-12-29] [10] 施老师一早抓紧把男女厕所扫了一遍,然后去司令部找到小狐,跟小狐请示说,我想请个假,回家一趟。 小狐问,回家干什么? 施老师说,还是照顾病人。 小狐说,病人是你什么人? 施老师说,病人是我的邻居,一个孤寡老人,没有亲属。 小狐说,现在革命群众都处处发扬革命阶级友情,怎么没有人照顾? 施老师说,他是个右派分子,不属于革命阶级,革命群众嫌他臭,只能像我这样的反革命分子,去照顾他。我去去就回来。 小狐皱着眉头说,好吧,快去快回,回来时候,跟我报到一下。 施老师说,是。 施老师骑车出了学校门,并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去了图书馆,他想查看一下民国时期的北京老报纸,看看当时小白楼的满玉姑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到了图书馆,查了几个老报纸的单子,向管理员借阅。 管理员说,不借给个人。 施老师说,我也是组织的。 管理员说,什么组织? 施老师说,首都中学红卫兵德胜门中学永胜造反战斗司令部的。 管理员说,你的介绍信呢? 施老师说,过去我也来过,有工作证,不就行了吗? 正说着,只听阅览大厅里,一个女红卫兵喊道,又发现了一条退党启示,另外几个男红卫兵欢呼起来,喊道,又发现了一个叛徒。 管理员对施老师说,瞧见没有,现在革命组织都在查老报纸,从上面发现革命叛徒的线索。前些日子也有个人借阅老报纸的,发现有的报纸被人用剪刀剪过了,所以我们现在不对个人开放,只能向革命组织借阅,要介绍信。 施老师说,那我回去开介绍信再来吧。[待续][2005-12-29] [11] 施华洛回到学校,到司令部跟小狐报了到,报到的时候,他的眼睛注意观察着图章和介绍信都放在什么地方。好像在最里面的一个绿色铁柜子里面。 出来之后,他一边继续扫厕所,一边思考着是否设法偷一份盖上图章的介绍信,但是又苦恼自己平时没有进入司令部的机会。于是他想找诸葛舟帮忙。诸葛舟是个右派分子,年纪比施华洛大,但是文革以来还没有犯过什么新错误,而且还特别积极,因为有笔好书法,还帮助红卫兵们抄写大字报,大标语。所以身上的罪过比施华洛轻,不扫厕所,专门扫办公室。 于是他留神寻找诸葛舟,在校园里看到诸葛舟正卷着一卷大字报纸,兴高采烈地往学校大门外走。施华洛跟他打了一个招呼,说,到外面贴大字报去?诸葛舟高兴地说,继刘邓之后,陶铸又被揪出来,到外面去贴大标语,小将们在外面等着我呢。 陶铸是副总理,文革小组的负责人之一。他不仅是党的高官,而且还是一位散文作家。施老师在文革爆发前,旁听过诸葛舟的课,听他讲解陶铸的散文《松树的风格》,当时他对陶铸赞不绝口。怎么现在他这么幸灾乐祸,没有一点惋惜的心情呢。施老师想,诸葛舟这个家伙靠不住,战争时期肯定是个叛徒。于是打消了求他帮忙的念头。 施老师自己在校园里面转悠,侦察着地形,想着如何潜入,如何逃脱,如何隐藏。 这时候,他看见丁目目走过来,他想跟她说句话,站在那里等着她走过来,丁目目看着他,好像不认识他一样,两眼注视着前方,如入无人之境一般,走了过去。这让施老师感到心碎,他想起了昨天自己当着她的面,被人掐着脖子,押送过去的过程,羞耻的血液,又涌上了额头。 晚上,施老师回到家,先进屋看看桌子上,两菜一汤,热乎乎的,又被准备好了。 他心里很高兴,然后去路傻大爷屋里,去接替历史反革命旧警察海老头的班。路傻大爷病情已经缓和,拉屎撒尿都会提前哼哼了,但是还不会说话。送海老头出来的时候,施老师问了一句,您知道北京德胜门外的小白楼吗? 海老头说,知道,但是没有去过。 施老师问,那您知道小白楼的满玉姑娘吗? 海老头说,这个名字很熟悉,好像听说过。当时我们在天津火车站抓过两个人,一个落难少爷跟一个团长的姨太太私奔,那个姨太太好想就叫满玉,原来是从北京德外小白楼出来的。 施老师连忙问,那后来呢? 海老头说,后来那个满玉被团长接回去了。 施老师又问,那个少爷呢? 海老头说,还没有出天津,就给枪毙了。 施老师问,就因为私奔,被枪毙了? 海老头说,可不,但是枪毙他的理由是当逃兵,被宪兵执法队枪毙的,不是被我,我当了这么多警察,没有枪毙过人。咱们还是别谈这个了。我先回去了,明天早晨,我来接你的班。 说完,海老头慌慌张张地走了。[待续][2005-12-29]
dandan5288机器人#4 · 2006/1/4
[12] 见海老头走了,施老师又看看路傻大爷暂时没有什么事情,就连忙进自己屋子,关上门,坐在桌子前,双手举着筷子,如同拜香一样,说,满玉姑娘,求求你出来吧,跟我说说你的事情,你为什么总是找我呢? 见没有影子出来,他索性跪倒在地,面对饭桌,又说,满玉姑奶奶,求求你出来吧。 在他祈求满玉显身的时候,路傻大爷那边忽然想撒尿,在床上哼哼起来。施老师没有听见,却被路过的邻居柳大妈听见了。柳大妈是个家庭妇女,过去也曾在家里偷偷地供奉观音菩萨,后来还被施老师批评过,说她迷信,告诉她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什么鬼神。文革开始后,没等谁再说,柳大妈自己就赶快把观音菩萨扔了,原来的地方摆放上了毛主席座像。 柳大妈听见路傻大爷哼哼,就过来叫施老师,她从门帘缝隙中,看见施老师似乎跪在地上,就好奇地放轻脚步,走过来,隔着门,从门窗帘上看施老师到底干什么。她听不见施老师说什么,但是看得见他对着饭桌上的饭菜,在祈求什么。柳大妈退回身来,心想这个施老师到底怎么回事,也琢磨不透,就在院子里喊,施老师,老路哼哼叫你呢。 施老师听见外面有人喊,连忙起身跑出来,进了路傻大爷的屋子,拿起扁扁的夜壶,塞进路傻大爷的被子里面,照顾他在床上撒尿。忙乎完了之后,就回到自己房间,摸摸饭菜已经凉了,他也顾不得热,就凉着吃了起来。 吃完之后,他从屋里抱出一个破被套,折了两三下,垫在路傻大爷的身子底下,当作尿疖子,然后离开,悄悄去了学校。他想把去图书馆的介绍信偷出来。 半夜,施老师回来了。见路傻大爷没有什么大事,就回到自己屋里睡觉。第二天一早,等海老头一来,他连忙去学校劳动改造。当他打扫完女厕所之后,正准备打扫男厕所的时候,从操场上传来诸葛舟挨打的哭叫声音,施老师连忙从窗户看出去,见物理课代表正领着几个红卫兵,抡着军用皮带,围着诸葛舟老师,抽打他,还问,你不坦白,就打死你。 施老师知道司令部被盗被发现,诸葛舟当了自己的替罪羊,心里一沉,说不出什么滋味。[待续][2005-12-29] [13] 造反司令部的文件柜的锁发现被撬,但是检查不出来丢失了什么东西,里面的文件和现金都完整无缺。但是他们忽略了那本介绍信少了一页。他们怀疑负责打扫司令部的诸葛舟。见没有丢失什么,就越发认为诸葛舟可疑,一定要打出个究竟来。诸葛舟被打得鬼哭狼嚎,实在忍受不住,只好编了一个瞎话,说他偷了一只毛笔,拿回家练字去了。于是诸葛舟被定了罪,惩罚他也来扫厕所。而红卫兵们接受了教训,从此自己打扫司令部办公室了。 还有人揭发诸葛舟历史上还有生活作风问题,于是只能让他扫男厕所,而女厕所的活儿,继续让施华洛来干。当天惩罚就生效。遍体鳞伤的诸葛舟开始扫起了男厕所。 到了傍晚,诸葛舟正在校园深处的一个男厕所干活,只见施华洛进来了,从怀里掏出了一瓶酒和一包猪头肉。 诸葛舟问,你这是干什么? 施华洛说,我有话要跟你说,憋了一天了。 诸葛舟说,你说吧。 施老师说,司令部是我偷的,却让你受苦了。 诸葛舟说,那你为什么不早承认?你偷了什么了? 施老师说,我偷了一张介绍信,就是想去图书馆查个资料。 诸葛舟说,你害得我好苦呀。 施老师说,我带了一点酒,还有猪头上的一块肉,先向你陪个罪,等我查完了资料,我就去坦白。 诸葛舟说,不用了,现在我终于被踢到阶级敌人阵营了,我的心反而踏实了。以前我强装笑脸假积极,就是为了能跟他们站在一起,但是心里总不是滋味,好像当个叛徒一样。今天我被他们打了,把我打清醒了。知道我跟他们不是一路人。现在回到阶级敌人阵营中,我的心反而舒服多了。 听诸葛舟这么一讲,施老师差点眼泪要掉出来,连忙说,喝酒,这个时候没有人到这里来,我知道。 诸葛舟说,喝。 于是两个阶级敌人在这个偏僻的男厕所,就着屎尿的味道,喝起就酒来。[待续][2005-5-13] [14] 这天晚上,施华洛回到家,见桌子上没有热乎乎的饭菜准备着,觉得有些失落。出门往院子里倒脏水的时候,院子里的小屁孩问,反革命,你家里有什么呀? 施华洛说,我家什么也没有啊。 小屁孩说,那干吗柳大妈白天总是趴着你家的门,往里面看? 施华洛明白怎么回事了,但是也不敢说什么,装作不知道一样。 第二天白天,施华洛又找小狐同志请了假,然后骑车出了学校,就奔图书馆。到了图书馆,就往里面跑,迎面就看到包打听和物理课代表走出来。他想躲闪已经来不及了。 包打听严厉地问,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施华洛说,我读毛选有个心得,想查一个资料。 包打听有点不信,又问,你请假了吗? 施华洛哆嗦地说,请假了。因为他担心马上就要穿帮了。 包打听一看施华洛说话吞吞吐吐,就问物理课代表,怎么处理? 物理课代表说,押回去对质。 于是施华洛被他们押了回来。进了司令部,物理课代表问小狐,他跟你请假了吗? 小狐说,请了,他去照看病人。 物理课代表一听,当时起脚,就把施华洛踹倒了。 小狐问,你为什么打他? 包打听说,他撒谎,我们是从图书馆给他带回来的。这家伙抗拒改造,不老实,还欺骗革命小将。 小狐听了,也十分生气,说,施华洛,我这么相信你,同情你,给你机会,你却欺骗我。说着,也上前踢了他一脚。 见小狐也动了手,物理课代表和包打听一起手脚并用,对施华洛拳打脚踢,小狐有点看不过去,上去劝阻。这时候突然从施华洛兜里掉出了一个纸条,包打听眼睛尖,上前检起来,展开一看,原来是红卫兵组织的介绍信。 这时候他们明白了,原来施华洛与诸葛舟两人串通一起,盗窃革命组织的介绍信。 小狐一看,问题十分严重,也不愿意保护他们了,坐在椅子上直生气。 包打听和物理课代表,把施华洛带到了体育教室,绑在训练把杆上,两人轮流用皮带毒打,一阵一阵的惨叫传了出来,过了一会儿,就昏过去没有声音了。 见施华洛昏过去了,两人又出去找诸葛舟,准备教训他。到处喊诸葛舟的名字,没有人答应,最后只好一个一个厕所地找,找到最后一个,发现诸葛舟已经在校园深处的厕所里面上吊自杀了,脸色已经变成紫黑色,舌头从嘴里掉了出来。 两个人见死了人,觉得问题有点严重,害怕施华洛也自杀,就回来把他解开,带他到了新楼地下室,关在一个死胡同的小房间里。地上有一个体操垫子,用手是撕不开的。他们把施华洛推倒在垫子上,然后用脚踩着他,把他的裤带,鞋带,等等,一切可能用来自杀的物品,都收走了。 施华洛用手提着裤子说,把我的裤带还我吧。 物理课代表说,不行,不能让你也畏罪自杀。 施华洛一听这个也字,知道出了事,哭喊道,不是老诸葛偷的,都是我一个人干的,你们打死我吧。说完,就昏了过去。 两人看他没有声音了,就出了门,咣当一声关上门,从外面哗啦啦的锁起来。[待续][2005-5-13] [15] 半夜,施华洛被冻醒了,他抱着自己的肩膀想,老诸葛为他死了,自己也快半死了,就是活下来,还有扫不完的厕所,回家还要照顾那个不死的路傻大爷,白天还要遭受丁目目的冷漠,还有受那个神秘的鬼影满玉的折磨,活着,真没有意思,这次,他又想死了。 他看看四周,心里盘算了一下,只能有撞墙这条路了,于是就坐起来,准备起身撞墙,忽然感到一只温柔的手,轻轻地扶在他的肩膀上,耳边传来温柔的女人声音说,华洛。 施老师回头一看,正是他苦苦想见到女鬼满玉。体验到了人间残酷与凶狠的施华洛,一见到这个温柔的满玉,竟然流出了眼泪,说,满玉呀,你可来了。 说完,就昏了过去。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头枕在满玉的怀里,想起身,满玉按住他说,你受伤了,安静躺着吧。 满玉用手抚摸着施华洛的脸,手温温的,不是传说的那样鬼手冰凉。 施华洛说,你的手真暖和。 满玉说,鬼有善鬼,人有恶人。不是所有的鬼,都是冰凉的。你来摸摸我的胸,也是热的。 说着,拉起了施华洛的手,伸到她的衣襟里,摸到了她的胸,真的是温暖的,而且还很丰满,很柔软。这是施华洛出生之后,除了儿时吃母亲的奶,第一次抚摸女人的胸,施华洛有气无力地握住了满玉的一个乳房,不愿意松开,满玉用自己的手,扶着他的手,按住了,紧贴在自己的乳房上,说,安静休息吧,我给你唱个歌吧。 施华洛仿佛听到了悠扬的民国时代烟花小调,软玉温香,味道醇厚: 晚来春愁 明月照秀楼 思泪沾巾 人比黄花瘦 ,,, ,,, 三少爷,醒醒吧。一个温柔甜蜜的声音,在施华洛耳边吹着。 施华洛感觉耳朵痒痒的,闭着眼睛,用手扫了扫耳朵,又感觉鼻孔痒痒的,又用手扫了扫鼻子,又感觉一个温柔湿润的嘴唇,印到他的一只眼睛上,接着是另外一只。 施华洛懒懒地睁开眼睛,看见香喷喷的满玉,正用胳膊肘支着身子,两只大眼睛调皮地看着他。她上身光着,两个可爱的乳房,押在施华洛的胸上。她的下身也光着,施华洛用手从她的后背一直摸下去,直到她的圆圆鼓鼓的屁股上,滑溜溜的,小腰也是细细的,施华罗用手在她的腰肢和屁股之间,来回滑动抚摸着。 满玉的嗓音哑哑的,声调也很嗲,让施华洛听了,感觉浑身像喝醉了一样。满玉轻轻慢慢地说,三少爷,起床吧,你不是说还要赶火车呢吗?[待续][2005-5-13] [16] 德胜门内大祥凤胡同的英家三少爷,这天要赶火车去关外奉天[沈阳],去找他家庄田的庄头左骡子马,去视察一下他家900垧庄田的情况。 自从英家老爷子在民国十一年[1922年]初病死,左庄头借口奉天军跟中央军开战,也不来北京进贡了,一晃过了4年,也没有音信。现在京城已经被奉天的安国军占领,京城与奉天之间恢复了交通,大妈和二妈催着三少爷英玉石,赶快去奉天看看他们家的田产,差不多就把地给卖了变成现钱拿回来。 三少爷的祖先也是八旗有功战将,到了他祖父这辈,在吏部当差,到了他父亲这辈儿,就成了闲人。 英闲人的大老婆生了两个闺女。英闲人看势头不妙,坚决娶个二房,结果二房索性一个不生。英闲人急了,在八国联军炮击北京那年,又英勇地娶了第三房,一炮击中,生了三少爷英玉石。 玉石二十一岁那年,英闲人死了。英大妈和英二妈勾结起来,把小妖精英三妈也就是玉石他妈给挤兑走了,跑到天津嫁了人。但是她亲生的儿子姓英,不能带走。三妈一走,大妈和二妈关系紧张起来,两人是明争暗斗,双方对玉石倒是都极力拉拢,让他站到各自一边来。闹得玉石整天脑袋疼,就躲到德外小白楼来,开始跟一个含碧姑娘混着,后来又与一个新来的江西临川姑娘满玉一见钟情,于是就天天胶在一起。 满玉说,你傻乎乎的,每天交这么多大头,还不如把我一次赎出去呢。玉石听话,就把满玉领回了家。大妈二妈一看来了一个红楼媳妇,又看着精明,说不定未来是个王西凤,说什么也不配合,又联合起来,把满玉挤兑了下去,为玉石说了一个正经人家的媳妇,吴奶茶。 虽然奶茶来的晚,仍然荣升为大少奶奶,满玉降职为二少奶奶。玉石看着这个奶茶,实在没有满玉好看,所以也不爱在家呆着,喜欢在大石桥胡同给满玉购置的小破院子里混着。 别看英家一家人都很忙,但是谁都没有赚钱的工作,好东西卖的差不多了,才想起了听老爷子念叨过的关外900垧庄田。大妈二妈一商量,只能让英家的正宗后代英玉石去办这事情,能卖了就卖了,变成现钱带回来,让一个老管家罗效力陪着少爷去。 这天,罗效力盯着堂屋的德国闹钟,看时间差不多了,见三少爷还没有影,又见奶茶大少奶奶在院子里,用鸡毛掸子轰着几只鸡,满院子飞着玩,知道三少爷昨晚又到大石桥胡同去了,就叫上一辆洋车,拉上出门的行李,到了满玉的小院门口,敲敲了门,满玉在里面喊着,来了来了,再等一会儿。 罗效力说,二少奶奶,您叫少爷块点吧,火车可不是洋车,不等人呐。 过了一会儿,满玉把玉石从院门里推了出来,扶他上了洋车。 玉石说,怎么就一辆? 罗效力说,咱们俩人都瘦,挤一辆就行了,加俩钱,比顾两辆车省点钱。 玉石说,那多不舒服啊,再叫一辆。 罗效力哈腰说,好嘞,您先走着,我跟着,咱走到了鼓楼,肯定能遇上。 满玉说,出门在外的,你多听听罗师傅的,人家出过远门,不像你这个罐里的蛐蛐。 玉石说,我走了,等我带钱回来吧,您那。 满玉站在门口,含笑望着洋车走远,直到拐弯看不见了。[待续][2005-5-14]
dandan5288机器人#5 · 2006/1/4
[17] 两辆洋车出了大石桥胡同,一路南下,到了西什库教堂,往东边拐,然后走南北池子,从南头新开的皇城墙路口出去,上了长安街,然后到天安门,右拐过了中华门,又南下出了正阳门,到了正阳门火车站广场。 广场东边就是火车站的出入口。西边是高高的劝业场大厦,正南边是正阳门外大街,直通天坛天桥永定门。广场中间是新通车不到两年的,从正阳门到永定门的有轨电车掉头的地方,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电车也很慢,售票员拉着铃铛,提醒行人注意车过来了。 玉石三少爷和罗效力的两辆三轮到了车站前面停下,下了车,给了车钱,已经是下午三点。离开车还有一个小时,都还来得及。玉石嫌里面拥挤,说,喝口茶。就在路边的大碗茶棚子里坐下来,要了一碗茶,喝着。罗效力一边站着,看着行李。 卖茶的听口音像是山东人,一边卖茶,一边还告诉来问路的洋车和三轮车,什么人住什么地址,看样子这个茶摊还是一个车行秘密交通问讯处。 这时候,从出站口呼啦啦出来一群乘客,中间夹着几个肩挑大木箱的行人,跟在他们后面的是一个身材高个,精神抖擞,神情飞扬,一看就与众不同的男人。玉石眼尖,认出来这是著名演员程砚秋程老板。因为玉石总是泡戏园子,认识他。可惜程老板不认识英玉石。 出站口最近新来了一个治安小警察,外号泡面,见几个箱子出来,就拦着要检查,看看里面有什么东西能钙搂一点。挑箱子的人放下箱子,也不打开,等着后面的程老板过来。北京警察局的几个局长,都是程老板的朋友。有程老板在,大家觉得用不着开箱子了,麻烦。 程老板走过来,一拱手说,小兄弟,我们是和声社的,刚从外地演出回家来,您抬个手,帮助我们把箱子抬出去。 泡面是唐山人,不看京剧,只看莲花落子,没有听说过程砚秋大名鼎鼎的和声社,仍然伸手拦着,说,我有权检查,看里面有没有炸弹。 玉石这个时候走过去,跟泡面说,爷们儿,您不看看这是谁啊? 泡面在车站见到的达官贵人多了,没有见过程老板这个衣着朴素,带着一群苦力抬箱子的大人物,以为他是个倒买倒卖的二道贩子,不敲他们敲谁去。就说,今天就是天王老子过来,我也要检查。 说着,泡面踹了箱子一脚。说时迟那时快,只见程老板一挥手,就给了泡面一个响亮的大嘴巴,打得泡面圆地转了一个圈,耳边听着程老板说,叫你们局长晚上来我们和声社,有什么事情,我程砚秋伺候。说完就带着几个徒弟,抬着箱子走了。 玉石在一旁说,傻比了吧,连程老板都不认识。 泡面正窝火,见玉石那模样也不像什么有势力的人,抬手就给玉石一个嘴巴,说,傻比,你丫不会也是什么老板吧? 罗效力连忙拉着玉石走开,说,三少爷,您少管闲事好不好。 两人进了车站,上了车。罗效力领着玉石找到座位坐下。玉石问,这车得开多长时候?罗效力说,差不多一天一夜。玉石问,就坐着?没有地方躺着? 罗效力说,躺着的票,咱们没有。 玉石说,咱们又不是没钱。 罗效力说,躺着的,都被政府文武官员包了,咱们有钱也不行。 玉石听了,也没有脾气。 过了一会儿,火车开动了,玉石看着窗外,新鲜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就闭上了眼睛,养神迷着。只觉得有人踢了他一脚,说,起来!起来! 玉石挣开眼睛,看到自己还躺在地下室里,物理课代表带着几个红卫兵,已经站在他的面前。[待续][2005-5-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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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施华洛跟着物理课代表等人,出了地下室,在门口,看见包打听被另外几个红卫兵撅着,等他一出来,他们就把包打听推了进去。施老师心想,今天怎么轮到他了。 物理课代表见施华洛面带幸灾乐祸的样子,知道他暂时不会自杀了,就宣布施老师继续清扫男女厕所,劳动改造,晚上回家去住。 施华洛着急想知道包打听是怎么回事,也不敢问,连忙先去扫厕所,然后抽空到校园里看大字报,那个时候大字报就像现在网上的贴子,有什么事情,很快都会被大字报贴了出去。 施老师看明白了。原来包打听有一个业余作家的爸爸,抗日胜利的时候,化名林中小舞在小报上发表了一篇文章,题目是《让我们拥抱英雄的美国大兵》,内容是中国人民感谢美国大兵对中国抗日战争的巨大支持。但是在文革时代,这个文章的标题成了问题,拥抱,这里就有想跟美国大兵睡觉的暧昧意思,有辱我国格。 于是包打听他爸老包被揪了出来,被抄了家。那一拨红卫兵抄家的时候,偶然发现了包打听的日记,里面有很多描绘女人身体,和幻想人女人睡觉的内容,并且指名道姓,名字是谁,大字报上暂时省略,画着xxx,内容十分淫秽肮脏。 那拨红卫兵把日记转交给德胜门中学的红卫兵,物理课代表等人一看,内部研究,给包打听一个坏分子帽子并不过分,而且包打听还向组织隐瞒了他父亲的罪行,额外加上阶级异己分子一个帽子。就这样,包打听被踢出了革命队伍,轮到他蹲地下室了。 施华洛的确有点幸灾乐祸,忘记了自己的伤痛。傍晚从学校回来,买了一些吃的东西,回了家,准备看看路傻大爷,然后晚上静等着满玉的到来。 进了他家院子,见一群人趴在他家门口和窗户上,往里面看。见施华洛回来了,就散了,奇怪地看着他。 施华洛问,你们看什么呢? 小屁孩说,柳大妈说你家闹鬼了,大家都来看。 施华洛打开屋门,看里面并没有什么异常,但是屋外仍然有人往里张望。施华洛出了门,见不仅有自己院子的人,还有外面院子里的人,而且这拨走了,那拨又来了,络绎不绝。 施华洛进了路傻大爷屋,见路傻大爷稍微好点,能坐起来了,但是还不能说话,右手已经拽了。海老头见他进来,说,你家门口可热闹了,这两天,就没有断过人,都来看。 施华洛问,都看见什么了? 海老头说,我是什么也没有看见,但是街上已经传开了,在你这里看见了牛鬼蛇神。 施华洛苦笑着摇摇头。 晚上施华洛回自己屋里躺下睡觉,但是睡不着,因为外面总是有人往里看。他现在是现行反革命,被管制对象,也不敢对别人发火,赶人家走,只好忍着。迷迷糊糊,半睡半醒,一晚上什么也没有发生,到了早晨,跟海老头交接了班,就去学校进行劳动改造去了。 施华洛想,这个屋子是住不下去了,还不如住在关押他的地下室,可是现在地下室被包打听占据了,施老师心想,这个家伙怎么处处跟我做对呢?[待续][2005-5-14] [19] 下午的时候,施华洛到司令部,找到物理课代表,本来他想汇报街坊邻居传说他家闹鬼,都趴门看他,无法休息。但是一想这个事情,跟物理课代表这小子解释不清楚。要说有鬼,他肯定说你搞封建迷信,要说没鬼,那打倒牛鬼蛇神又是做什么?总之跟红卫兵是没法讲道理的。 施华洛说,我觉得自己还没有改造好,晚上把我也关进地下室吧。 物理课代表说,嘿,还没有见过有人当反革命当上瘾了。给你宽大待遇,你还不要。滚你妈的蛋! 说着,就踢了施华洛一脚,不理他了。 施华洛没办法,劳改结束后只好回家。吃了晚饭,照顾完了路傻大爷,他蹬车去了德胜门外,他想到小白搂原来的地址看一看,有没有满玉的线索。德胜门一带正在拆城墙,把内环路往北边修,但是文革一开始,工程停了下来,被拆了一半的城墙,悲惨地显示出一个不平整的黑影。 他出了德胜门,立刻觉得这里的街道比城里的街道灯光暗多了。他有点怀疑,京城有名的小白搂,在过去怎么会开在这个荒凉黑暗的地方。他推着车来回走了一会儿,终于见到一个老太太,就问,奶奶,我想问个地方。 老太太说,问哪儿啊? 施华洛说,您知道过去这里有一个小白搂吗? 老太太说,听说过,那边那个纸盒厂,就是小白楼原来的地方。 施华洛说,谢谢您了,老奶奶。 老太太说,年轻人,学点好,打听这个干什么! 施华洛到了纸盒厂门口,关着大铁门,门上和周围的墙上,还有不少大字报,看样子这个厂里搞文革也很热闹。他围着厂子绕了一圈,发现面积不小,至少过去是个有气派的大庭院,而且不像城里的四合院那么规则,有点像江南的私家园林。 纸盒厂他是进不去了。只好继续往西走,走到了太平湖,来到了第一次见到满玉的地方,借着昏暗的路灯和月光,他四处寻找,仍然没有满玉的影子。 他失望地靠在路边电线杆地下,双腿一软,跪在地上,他双手扶地,俯下头,磕在地上,嘴里小声念着,满玉呀满玉,你快出来吧! 听见有人路过,施华洛抬起了头,见是一个傻子,冲他做着鬼脸笑,低头一看,眼前还有半个馒头,可能是这个善良的傻子,把他当作要饭的,给他的。 傻子退着走,还看着他,一会儿就不见了。 施华洛又磕起了头,说,满玉呀满玉,你快出现吧。 跪在地上的三少爷玉石,感觉屁股上被人踢了一脚,抬头一看,是个警察,手里提着警棍,对他说,知道借似嘛地方吗? 三少爷说,马路。 警察说,嘿,您还真犯葛,告诉你吧,借似英租界牛津道。借个地方不许要饭,快泥马滚蛋吧。 说着又踢了他一脚。三少爷只好爬起来,离开了天津英租界牛津道。 他是来天津找他亲妈小妖精英三妈来的,还没有找到,弹尽粮绝,在天津当了乞丐。 他回想起从北京出发到了奉天之后发生的事情。[待续][2005-5-15] [20] 玉石跟着罗效力到了奉天,一打听,他家庄田所在的那个北侃镇,离奉天还有200里地,还得倒一次火车。于是又上车去北侃镇,去北侃镇的火车比京城到奉天的火车差多了,又脏又破,车皮上还有不少小孔,用木塞堵着。 玉石说什么也要做头等车厢,正好今天去北侃镇没有什么政府官员,玉石有了机会坐上头等车厢,发现这里的头等,也就相当于从京城到奉天车厢的二等。 玉石用手指头抠着着身边的一个小孔,玩着,问对面的人说,这个窟窿是干什么用的? 对面人说,这个劫道的土匪,枪子儿打的。 玉石一听,吓了一跳,手指头不敢玩那个弹孔了。 到了北侃镇,两人问镇上人,英家庄田在哪里?镇上人都说不知道,没有听说过英家庄田,就又问庄头左骡子马,一说他的名字,镇上人都知道,说,您问大地主左骡子马啊?在北面左家屯子,离这里还有20里。 玉石满处找洋车,找不着,罗效力找到一辆路过左家屯的马车,央求车把式给带一段。两人上了车,一路还跟车把式聊着天,还没到左家屯子,基本上把情况摸得差不多了。 这庄田原来是明末清初,多尔衮为了奖励八旗军将士作战,在后方为那些有战功的将士奖励了庄田。当年大部分八旗军都想着打到北京,抢上一把,回关外老家种地。不料满清皇上在京城坐稳了,不愿意回关外。八旗军在京城和其它城市也有铁杆庄稼供奉,于是也不闹着回关外了。这庄田就派人去看管,能种点什么就种,种不过来就荒着。看这些地荒着,当年有个叫鱼刺的大臣,建议从关内向关外移民,开垦这些土地。将领们害怕新移民过去,会慢慢侵占他们自己看管不过来的庄田,因此就一致反对,于是皇上也不再提这些事情了。东北就这么一代一代荒着,庄田也就这么一代一代荒着。庄头每年背着半口袋木耳,几张狼皮,到京城磕个头,叫个主子,把这点礼物供奉了,就算交了差。 满清垮了之后,关内大批的移民涌到关外闯关东,北侃镇也来了不少。第十三代庄头左骡子马,思想活范,跟得上改革的形式,就偷偷地把地租给那些移民,但是他到京城,闭口不谈这个事,知道英家也不会有人来检查。等到直奉开战的时候,左庄头连京城也懒得去了,过了两年,又觉得有点不安稳,担心哪天英家来人,索性就把庄田给分块卖了,拿上钱跑到日本做生意去了。 左家老叔还是保留一点忠义,痛骂侄子左骡子马背叛主人,但是老头子又管不了左骡子马,只好一个人留在左家屯,守着留给他的20垧地,等着英家主人,哪天过来。 英家三少爷玉石和管家罗效力到了左家屯,找到了左家老叔,左家老叔连忙给三少爷磕头,又把这事情说了一遍,然后从后院地下挖出100块大洋,交给罗效力,对三少爷说,这是当年左骡子马卖地之后,分给他的,他没动,等着交给英家主人。 三少爷把左家老叔叔表扬了一番,说,庄田既然已经没了,也就算了。 罗效力把玉石拉到一边说,不是还剩下20垧地吗?咱们把这地给卖了吧。 玉石一瞪眼说,那左家老叔去哪儿呀?人家这么忠,我也不能不义,你说是不是? 罗效力连说是,但是心里说,这个傻比败家子。 两人在左家老叔家住了一夜,第二天就离开左家屯,回北侃镇,然后坐火车回北京。 小火车从北侃镇开出去不久,只听两声枪响,火车停了下来。呼啦啦上来十几个土匪,直奔头等车厢,一个一个把拉着,最后来到玉石跟前,问,哪来的? 玉石说,大北京城来的怎么着,你们别动我,我有来头儿。 小土匪冲着后面喊道,宝奶奶,这小子让我们找到了。 只见从车厢过门转出一个英姿飒爽的女人,她就是北侃镇这一代赫赫有名的年轻女匪首,名叫惠宝宝,外号奉东一枝花。[待续][2005-5-15] [21] 一枝花听从左家屯过来的车把式说,有两个京城来的有钱人到了左家屯,于是就带着人马来抢劫。到了左家屯左家老叔家,扑了一个空,给老头子两个嘴巴,就骑着马追上来,劫住了火车。 开始玉石紧张了一下,见到罗效力哆嗦个不停,玉石反而镇静下来,要给罗效力一个英雄样子看看,最差不过是个死,反正玉石我也活腻味了。 几个匪徒先把玉石少爷和罗效力上下搜了一遍,结果没有发现有什么钱。玉石也纳闷,罗效力把100大洋藏哪里去了?原来罗效力有心眼,把大洋夹在裤裆里了,如果匪徒往中间摸仔细一点,就能发现,可惜那个匪徒小头目狂吠平时喜欢摸女人,不喜欢摸男人,就忽略了过去,只在罗效力身上衣服兜里发现了一些零钱。 一枝花打量着这两个人,看出来年纪大的那个是个跟随,年纪轻的这个是主人。这年轻人也不慌张,依旧懒洋洋的,好像小孩子玩游戏,一点没有害怕的样子。 再仔细看,小脸白净,手指头细长,不像自己周围的汉子,都是抡锄头把子出身,手指头粗大,一身汗臭。一枝花心里动了一下,指着玉石说,把这个票子给我绑了。 又对罗效力说,回去准备5000大洋,来找姑奶奶我赎人。 罗效力连忙点头哈腰地说,是,是,姑奶奶。 玉石在一边插嘴说,姑奶奶多了,您是哪位啊?别回头送错了地方。 狂吠在一边上来就踢了玉石一脚,说,小样儿,你知道跟谁说话呢吗? 一枝花笑笑,向身边一个小匪徒一努嘴,自己先转身走了。 这个小匪徒从背后掏出一枝鲜艳的玫瑰花,扔给了罗效力。 狂吠接着对众匪徒说,兄弟们,走。 玉石被几个匪徒连踢带踹,拉下了车。他挣蹦着说,我说花奶奶,客气一点行不行呀,本少爷自己能走。 一枝花骑着马转过来,看了看玉石,然后一把把他揪上马来,玉石两脚两手分别达拉在马背两边,就这么给押着走了。[待续][2005-12-30] [22] 罗效力带着100大洋回到了北京,把钱放在桌上,就给英大奶奶和英二奶奶下了跪。看着这个钱,再看少爷没有回来,英二奶奶说,怎么着,你把少爷给卖了? 罗效力说,我哪儿敢卖少爷,是被土匪绑了票了。 大奶奶说,那怎么办呀? 罗效力说,人家要5000大洋赎人。 接着罗效力把关外发生的事情,跟两位奶奶做了汇报。两位奶奶都没有了主意。 罗效力说,还是救人要紧。 大奶奶说,废话不是,他是我英家的儿子,又不是你儿子,我们姐俩当然着急了。可是打哪儿弄钱去? 罗效力说,看样子只能卖院子了。 二奶奶说,卖了院子,我们住哪儿去? 罗效力说,看能不能住到满玉二少奶奶那个院子里去,反正那个院子有7间房,挤一挤,大家都还够住。这个节骨眼上,二少奶奶也不会不同意。 大奶奶说,她敢不同意。 罗效力说,那我就替二位奶奶张罗,找人来看房子,您们出价把个关。 大奶奶说,也只能这么办了。 罗效力去了老裕泰茶馆,混了一天,找到了买主秦二爷,亮出了大宅院的底价,把卖院子的事情给做好了圈套。然后找了唐铁嘴刘麻子等几个人当托,假么假事地到英家院子转了一转,跟英大奶奶和英二奶奶讨价还价,为秦二爷真正出场做了铺垫。等秦二爷最后出场,两位自认为很聪明的奶奶,把院子卖了一个“高价”。两位奶奶得了5000大洋。罗效力自己偷偷从秦二爷哪里拿了1000大洋。秦二爷呢,后来一转手就把这个里外七进的大宅院子卖了1万大洋。 拿到了五千大洋,二奶奶提醒大奶奶说,这么多钱交给罗效力一个人带去关外,别眼睛一红,背着钱跑了。大奶奶说,也是,咱们姐俩得跟着他一起去。 于是,先把大少奶奶吴奶茶和她心爱的几只鸡,以及剩下的家具什么的,一起搬到大石桥胡同满玉的院子里。满玉这个时候才知道三少爷出了事,京城英家的四个女人,只有满玉发自内心,难过的流了泪,哭着说她也要跟着去关外。 罗效力说,大奶奶吩咐了,让你在家照顾大少奶奶吴奶茶,大奶奶二奶奶一起跟我去关外赎少爷去,你就别跟着添乱了。 满玉只好含着眼泪,一边照顾着吴奶茶,一边盼望着三少爷早日能回来。 罗效力把五千大洋放在一个麻袋里,自己装扮成一个穷伙计,背着沉甸甸的钱袋子,领着两位奶奶,到了正阳门火车站。在站台上停了一下,喘口气,看两位奶奶的脚步也不着急,犹犹豫豫的,罗效力说,我还有一个主意,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大奶奶说,你说吧。 罗效力说,咱们一去,最好的结果是交了钱,把少爷给赎回来。可是万事难料,说不定咱们不仅交了钱赎不回少爷,连咱们三个人的性命也搭进去。 二奶奶说,那可怎么办呀? 罗效力说,反过来说,就是把少爷赎回来,也还是败家子儿一个。到时候,大石桥胡同英家小院子4个女人眼巴巴的,也指望不上少爷什么,今后的日子还不知道怎么过呢。 大奶奶说,我也担心这个事情呢。 二奶奶说,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罗效力说,这少爷是三奶奶亲生的,按理应该由她来管。 大奶奶说,对呀。 罗效力说,不如二位奶奶拿着这卖房子钱,换个地方买个小院子,就是什么也不干,踏踏实实过普通小康人家生活,还够下半辈子的。 二奶奶对大奶奶说,老罗他说的也是呀。 大奶奶说,可是少爷被人绑了票,咱当妈的,虽说不是亲的,但是不管也说不过去,在京城怎么有脸呆下去呢? 罗效力说,不如去我们老家青岛,那里没人认识你们。我还可以就近照顾二位奶奶。 大奶奶说,也只能这么办了。 二奶奶说,那咱们去青岛吧。 说完,两个女人跟着忠心耿耿的管家罗效力,上了去青岛的火车。到了青岛,没过多久,英家大二两位奶奶,变成了罗老爷的两位夫人,从此过着幸福的小康生活。[待续][2005-12-31] [23] 奉东一枝花惠宝宝,原来是一个裁缝的女儿,后来被匪首漫天血看上了,抢上了山。漫天血死后,一枝花被选举当了山大王。这只土匪部队的精英只有几个人,是职业土匪,其他还有一百多人,无事为民,有事为匪。那天把三少爷和罗效力捎到左家屯的那个赶车人,就是一个业余土匪线人。 一枝花领导的土匪部队还有一个特点是不骚扰当地穷人,只抢劫外地富人,奉行劫富济贫的正义之道,所以在当地老百姓中,没有太多的民愤。 上次听说京城来了两个富人,一枝花带领匪徒去抢劫,结果没有抢到什么钱财,就把三少爷绑了票。他们以为过不了多少天,京城就会派人来赎票,结果一等就是一个月,居然肉包子打狗,那个姓罗的管家一去不回头。 这个自称是英三少爷的人,也是很奇怪,不慌不忙,不急不怕,好像是根本不知道死到临头。关在小柴房里,不哭也不闹。当天晚上,还是一枝花操了一下心,问有没有给他一个羊皮袄,没有派人给他送去一件,不然就冻死了。后来这个三少爷成天介捂在羊皮袄里睡觉,给吃的,就吃两口,不给,也不要。一枝花问手下的人,这肉票咋整的,成仙了还是怎么着? 手下说,我们也问了,他说吃的多拉的多,嫌麻烦。 一枝花笑了笑,说,这个肉票还真新鲜。 那天一枝花把三少爷揪到马背上,一路上了山,到了匪巢,发现这家伙居然睡着了,把他从马背揪下来,摔在地上,他才揉揉眼睛醒过来,还笑笑说,这里的风景真好。 一枝花过去从来都是跟这里的粗人打交道,抓过几个肉票,也都是肥头大耳的土财主。这么秀气的男人,还是第一次抓到。她有点动心,但是又不敢拿他怎么样,担心自己的部下有想法,跟她离心离德,所以就这么干干地等着。 等了一个月,也不见人来,按照规矩,应该把这个肉票撕了,让京城的人知道奉东一枝花是说话算数的。几个匪徒吵吵着,别等了,干脆把他宰了,我们还要下山种地呢。 一枝花一狠心,就带着匪徒们过来,把三少爷从柴房里面提了出来。一看,头发也长了,胡茬子也出来了。人比以前更瘦更白,眼窝深深的。 一枝花说,你日子到了,我还想问你几句话,你家为什么不来赎你? 三少爷说,那还用问,没我,他们不是更省钱吗? 一枝花说,看你还挺可怜的,那你还有没有人可留恋的? 三少爷说,有啊,我的满玉啊,我知道,没有我,她可要受苦了。 一枝花说,看你还是个有情人。这样吧,也让你死得干净一点,黄泉路上做个潇洒人。来呀,给他剃剃头,刮刮胡子,洗个澡,换一身干净衣服,再给他毙了。 一枝花还有点舍不得马上弄死他。她在找茬拖延时间,看想个什么法子,把这个家伙的性命留下来。 说来也巧,奉东一带,政府军正在剿灭土匪,打击与诏安,一硬一软,双手并用。虽然政府军统帅张作霖也是土匪出身,但是他一旦名正言顺地成了政府军,对分散的土匪,也实行消灭政策,强化治安,保境安民。 来到北侃镇剿匪的是岳清辉岳团长,他先派人给山上的一枝花送去一封信,大意是如果下山接受改编,服从调遣,过去的事情,既往不咎,否则杀无赦。 一枝花接到这封信,大概的意思看明白了,但是她忽然想起了英三少爷,就让人把他押过来,让他仔细看看这封信,因为狂吠等其他匪徒都是老粗不识字。一枝花想给三少爷一个机会,看他能不能领会她的心思。 三少爷的头刚刚剃了一半,头上一阴一阳的,给押了过来。 一枝花说,这有一封信,你给我们念念,是什么意思? 三少爷看了一遍,说,这是张作霖张大帅的一封信,说,要是你们杀了我,他老人家就扫平北侃镇。要是放了我,还让你们继续扛枪,参加张大帅的部队,吃皇粮。 一枝花憋住了笑,心想这个兔崽子还真是有心眼。就问周围狂吠等众匪徒说,大家看看怎么办? 几个匪首都惦记着镇上的一家老小,谁也不敢跟老前辈张大帅开玩笑,就说,既然张大帅出面说了,咱们应该大帅一个面子,毕竟他也是我们的前辈师爷啊。 一枝花说,那就先把他小命留下来,我明天下山,亲自去看看。[待续][2005-12-31] 24] 施华洛老师在太平湖边就这么跪着,他感觉他好像是那个流浪在天津的英家少爷。英家少爷后来从东北土匪手中死里逃生回到北京,但是大妈二妈都失去了踪影,他来天津找亲妈英三奶奶。 三少爷被警察老海从英租界牛津道赶走,转了几个弯,来到英租界的伦敦道,见这里没有警察,又跪在地上,一边要饭,一边打听英三妈的下落。 跪累了,他就两手着地,头磕在地上,别人看见他这个样子很痛苦,但是对于他来说,多少也是一种休息。 这时候他感觉一双温柔的手,扶起了他,抬头一看,不是亲妈英三妈,而是他也朝思暮想的满玉。 满玉说,华洛,别这样,快起来吧。 施华洛老师眼圈一红,又差点掉下泪来。因为他每天白天受到的委屈和侮辱太多了。 满玉穿着一身紧身的旗袍,身体的曲线,十分动人好看,满玉说,我穿着旗袍好看吗? 施老师说,好看。 满玉说,给你摆个亮相。说着做了一个头晕要倒地的姿势。 施老师问,这是什么? 满玉说,这是贵妃醉酒。 施老师抿嘴笑了笑。 满玉说,再来一个。说着做了一个开窗户之后,手中掉下一个东西,往下一看,十分慌张,吃惊,羞涩的姿势。 施老师问,这是什么? 满玉说,这是潘金莲挑帘误打西门庆。 施老师听过路傻大爷讲过潘金莲与西门庆的黄色故事。就哈哈笑了起来。 满玉说,好好活下去,每天可乐的事情多着呢,可别老寻摸死啊。 施老师说,我听你的,不想死,我只是想找你,我见不到你,心里难受。 满玉说,那好,今晚我陪陪你。我们走回去吧。 满玉挽起了施老师的胳膊,扭动着性感美丽的身子,小鸟依人一般,随着施老师往城里走去。 施老师开始有点不好意思,但是走着走着,就挺起了胸膛。眼前一片明亮,突然发现自己身穿一身崭新笔挺的格子西装,脚上登着一双锃亮的三接头皮鞋,走在二十年代的地安门外大街上。耳边还响起20年代最新流行的美国爵士音乐。 三少爷玉石在街上挎着身穿旗袍,扭着细腰和园鼓屁股的满玉,正向北海公园北门走去。他们要去观看那里举办的星期天公园音乐会,听说来了一个美国爵士乐队,在北海北门内五龙厅表演。 出门之前,两个人在家已经训练了一会儿,如何穿西服走路。还听了一会儿留声机,提前熟悉熟悉什么是爵士音乐,三少爷听着音乐,练了一会儿西洋式的步伐,就带着满玉走出来了。 满玉侧眼看着他,说,腰板再直点,脖子往后,别耷拉着脑袋,对了。 路边的行人,看着这一对洋装打扮的小男女,投来羡慕的眼光。 满玉也很骄傲,两眼假装直视,其实她在看着路人如何欣赏她和她亲爱的英玉石三少爷。 满玉说,还是搬出来住自由啊。我喜欢。 玉石说,可不,我在我们家那个大院也喘不过气来。 满玉说,大妈给你娶的那个吴奶茶,生不生气? 玉石说,奶茶虽说是个大户人家,可是除了喜欢养鸡,连我是谁都不认识。 满玉捂着嘴乐,说,怎么让你说的像个傻子呀? 玉石说,北京大户人家的闺女,没有一个不是傻子。 两人进了北海公园的北门,爵士音乐的声音,就听得更清楚了。远远地好像那边还有人跳舞。玉石也等不及了,开始扭动着身子,迈着舞步,向五龙庭走去。满玉也在身边随着他扭动薄薄的肩膀和细腰下面的园园屁股。[待续][2005-12-31] [25] 现行反革命分子施华洛老师深更半夜跳着爵士舞步,在地安门大街上扭着,被在附近巡逻的中央戏剧学院的红卫兵发现了。这个大学专门培养演员,导演,舞美,编剧人才,就在地安门东边的棉花胡同。 中戏红卫兵巡逻队长,外号大四戒酒,表演系学生,文革开始前学过爵士舞的课程,看到街上这个人把爵士舞跳的如此专业,如此优美,以为是中戏表演系教师中的牛鬼蛇神跑出来了。连忙招呼人围追堵截,几个人悄悄走近,扑了上去,把施华洛按倒当场逮捕。 大四戒酒一看这个人不认识,再翻身上有个德胜门中学的工作证,上面还有注明此人是个现行反革命分子,于是他们把施华洛押送到德胜门中学,交给该中学的红卫兵头目物理课代表,并揭发说这个人抗拒改造,在街上跳子资产阶级爵士舞,迷恋封资修反动文化。 等中戏的红卫兵走了,物理课代表让施华洛再跳一个给他看看。但是施老师无论如何也跳不出来了,他跳了一个开头,就变成敬爱的毛主席你是我们心中的红太阳的忠字舞。物理课代表领着几个人,对施华洛又是一顿暴揍,然后把他关进学校旮旯那间装扫厕所工具的小工棚。因为地下室关着包打听,已经被占用了。 施华洛见关押他的人要走远,对他们喊着,我家里还有一个病人要照顾,不然他就拉裤子了。 物理课代表说,你们这些地富反坏右本来就是臭不可闻,拉裤子活该。说完就领着几个人走了。 回到宿舍,物理课代表一开门,感觉一股阴气袭过来,见包打听正在屋里,手里拿着一把刀,两眼血红,冲着他扑过来。 物理课吓得连喊救命。 包打听突然化作一股轻烟没有了。空中传来一个小女孩的笑声,哈哈,我是开心鬼清唱流年。 物理课代表从来不相信有什么鬼神,但是今晚他幻觉和天空上的声音,让他感到十分恐怖,隐约觉得自己裤子里面有点异样,原来刚才被吓的把自己稀臭的屎,拉在自己裤裆里面了。 施华洛把几个扫院子大竹扫帚,垫在身子下面,躺了下来,看看时间也快天亮了,心里替路傻大爷着急。可是着急也没有用,只好闭上眼睛,劝自己好好休息,就像满玉对他说的那样,好好活下去。 太阳出来了,从门缝里照射进来。 门开了,一个头戴狗皮帽子的红卫兵,喊施华洛出来。 施老师很纳闷,怎么这个红卫兵胳膊上的袖章没有了,穿着林海雪原里面土匪的衣服,手里还端着一杆破枪。 他走了出去,见一个身穿黑斗篷的女匪一枝花站在眼前。校园里面已经长满了大树,遍地积雪。 土匪小头目狂吠喊道,姓英的,你家也不来赎你,你的日子今天到了。[待续][2005-12-31] [26] 英玉石被狂吠押到了一枝花跟前。他以为土匪要枪毙他了。不料一枝花说,看在张大帅的名字上,我们先饶你几天小命。 原来那天一枝花下了山,来到了北侃镇火车站站长老薯片家。老薯片站长黑白两道通吃,是这次传递诏安信息的中间人。一枝花自然也找他打听消息。老薯片告诉一枝花这次政府军下了决心,不扫清这里的匪患,誓不罢休。 从前政府军也来招安过,但是没有成功。站长说,现在也没有富人往咱们这里来了,你们也捞到什么鱼了,日子越过越苦,老百姓也跟着遭殃,还是接受招安算了吧。 一枝花也觉得在山上混着,不是个长久办法,特别是这次抓了这个京城少爷肉票,似乎对她的思想有了一些影响,她渴望过上普通人家的生活,做个老实人的媳妇,生儿育女,开个裁缝铺子。 一枝花说,就怕弟兄们不相信政府军,过去几次招安,不是都没有成吗? 老薯片说,你们不是抓了一个京城的人吗? 一枝花说,对呀,可是他们家人也不来赎票呀。 老薯片说,有他就好办了。 一枝花说,有什么办法? 老薯片说,你押着这个人质先不下山,让其他兄弟先下来,放心地接受整编。然后你悄悄地带着人质从我这里上车,躲到外面去,过上两三年,等事情消停了,再回来。 一枝花想想,也觉得有道理。于是就回到山上,跟几个匪徒骨干说,我把人质先押在山上,你们大家先下山去接受招安,顺了,我再下来,不顺呢,张大帅的人质,还在我手上,料他们也不会对你们怎么样。 这些土匪早就下山心切,过去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跟政府军讲条件,现在一想,由大姐一枝花在山上押着张大帅的人质,正是一个下山的好机会,于是同意了一枝花的主意。也有几个要表示留下跟着一枝花,一枝花一瞪眼说,统统都下山。他们想一枝花不会治不服那个瘦弱小白脸,也就不坚持了。 十几个专职土匪们顺利下了山,接受了整编。一些散布在村里的业余土匪,听说扛枪吃皇粮,也从家里跑出来参加了整编。政府军岳团长见除了匪首一枝花没有下来,大小头目都来投降了,也正合他的意思。心想以后找个机会,悄悄把一枝花除掉,这一片的剿匪,就算完成了。 就这样,山上留下了一枝花和三少爷两个人。三少爷开头还被绑着双手,躺在一枝花司令部旮旯的草堆里,一枝花在屋子中间,点起一小堆篝火,想着今后的主意。如果山下没有什么意外,说明招安顺利了。那么她就带着这个人质下山,悄悄地离开北侃镇。 到了夜晚,因为人少了,狼就来了,围着小房子,嗷嗷乱叫。 一枝花走到三少爷身边,把他胳膊上的绳子解开。 三少爷说,这么多狼,我可不出去,你还是把我给捆起来吧。 一枝花说,少废话,给你一根棒子,万一狼群往屋里冲锋,跟我一起抵抗。 三少爷拿过了棒子,心里想着逃跑的主意,几次从一枝花身后,把棒子举起来,对准了一枝花的脑袋想抡下去,但是一想到屋外的狼群,就把手缩了回来。 天亮了,狼群走了,一枝花疲惫地转过身来望着三少爷。女性的温柔恢复在她的身上,好像换了一个人。三少爷心眼一软,扔了棒子,把一枝花搂过来,说,姐姐,过一天,算一天吧。 两个人一起倒在草堆里。 草堆上的草刺还挺扎人,三少爷抬起头,看草刺怎么变成了扫地的竹扫帚。 屋外面有人喊着,现行反革命分子施华洛,赶快起来,去扫厕所。 施华洛爬起来,推开小门出去,见太阳升起来了,他的劳动改造的新一天,又开始了。[待续][2005-12-31]
dandan5288机器人#7 · 2006/1/4
[27] 施华洛老师扫厕所一直到了中午,被物理课代表从厕所里吆喝出来。施老师看见包打听也在门口,低头站着。物理课代表昨天晚上被吓了一次,对坏分子包打听更是十分恼火,于是命令包打听顶替施华洛扫厕所。然后安排施华洛收拾校园旮旯的老锅炉房小院。 德胜门中学有两个锅炉房。一个旧的,供应校园所需热水。还有一个新的,在新教学楼的地下室,负责提供新楼的暖气。德胜门中学在前清的时候是个兵营。民国的时候,改造成一个小学。49年解放之后,又改造升格为中学。新教学楼是文革前一年落成的。 过去到了天冷的时候,有几个郊区的贫下中农来烧锅炉。但是今年似乎还没有恢复上课的样子,来学校的是一部分文革积极分子。大家议论着要听毛主席的教导,节约闹革命,决定今天冬天不烧新楼的大锅炉房,只烧平房的小锅炉房,并且决定不请贫下中农来烧了,让这些地富反坏右分子来干这些活。虽然现在还不到烧锅炉的季节,但是既然现在扫厕所人手多了,就让施华洛先把老锅炉房周围打扫出来。 施华洛简单地告诉了包打听打扫厕所的注意事项,算是跟他交接完了,然后带上工具,去了老锅炉房那个院子。 包老师只好老老实实开始扫厕所。扫了一个,还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下一个厕所,正好是诸葛舟上吊自杀的那个厕所。包打听战战兢兢,一步一挪地,走了进去。 先拉开第一个门,觉得后面有人扇了他后脑勺一下,回头看看,没有人。再继续准备扫茅坑的时候,又觉得有人从身后踹了他屁股一脚,回头看看,还是没有人。转过头来,再看看茅坑里面,包打听的心就更紧张了。 原来茅坑里有一节剧粗的屎。包打听想来想去,看着不像人屎,可能是大象的屎。可是这个厕所里,怎么回有大象进来呢?难道是鬼屎?包打听本来不相信鬼神,但是现在心里有点发毛。 他拧开水龙头,放水冲着,并用橡皮拔子,去捅那节奇怪的屎,可是就是冲不下去,而且还出口堵上了,很快水就溢了出来,流了厕所一地,包打听先关上水龙头,再想别的办法。一抬头,突然看见诸葛舟飘在空中,冲着他微笑。 包打听吓得扔下东西,连喊,闹鬼啦!就往外跑,脚一下一滑,扑在脚下的水面上,一股腥臭的味道涌进他的鼻子。他爬起来,继续喊着,闹鬼啦。连磕带绊地跑出这个角落。 这时候空中传来一个女孩子的哈哈笑声。[待续][2005-12-31] [28] 施华洛结束了劳动,赶快往家走。因为昨天半夜被中戏的红卫兵押送到德胜门中学。自行车还在自己家里,只好走着回家。心里着急,越走越快,变成小跑,快跑大院门口的时候,看见门口围着很多人,中间还有一个横幅,似乎是在开批斗会呢。 施华洛寻思着,谁又被揪出来了。从人群后面挤进去一看,原来是邻居柳大妈正撅着屁股接受批斗。一个革命群众大声地发言,说,这个柳俏榭,是旧社会的残渣余孽,以前就四处宣传封建迷信,现在居然敢在热火朝天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时期,造谣说有鬼。马克思告诉我们,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什么鬼,所谓的鬼,都是反动统治阶级,为了愚弄人民群众编造出来的,要说有鬼,他们才是鬼,是压迫人民的吸血鬼。这个柳俏榭就是反动阶级中的一个小鬼。 施华洛一听明白了,原来是街道的左派正在批判柳大妈说他家闹鬼的事情。施华洛知道跟自己有关,连忙扭头想躲起来。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被一个革命积极分子发现了。 积极分子大声喊着,现反分子施华洛,你哪里跑,上来接受批判。 施华洛身边的群众,一听这个人是现行反革命分子,就一拥而上,把他抓了起来,推到了会场的中间,跟柳大妈站在一起,接受群众的批斗。 因为事先没有准备对施华洛批斗的发言,群众们只能即兴发挥,乱说一通。而普通革命群众对男女关系问题是最感兴趣的,最后审问施华洛与柳大妈到底有没有男女关系。 施华洛说,这个我向毛主席保证,没有。 啪地一声,就挨了一个嘴巴,毛主席是让你来保证的? 施华洛说,我不向毛主席保证了。 啪地一声,又挨了一个嘴巴,那就是说,你跟这个柳破鞋有通奸关系了? 群众们十分气氛,最后上来几个女革命群众,把柳大妈的头发给剃了一半,这才解气。群众们拍手叫好,觉得后面没有什么好戏看了,就陆陆续续地走了。 施华洛哭丧着脸,对柳大妈说,何苦来的呢? 柳大妈冲着施华洛啐了一口,说,滚开,现行反革命。[待续][2005-12-31] [29] 施华洛进了院门,先去路傻大爷家看看。刚才大院门口的批斗会,海老头想必已经告诉给床上的路傻大爷了。路傻大爷的病情好转一些,嘴里能呜呜叫了,眼睛也有点神了。但是别人还是听不懂他说什么,以为他一呜呜叫,就是要拉屎撒尿。 海老头把施华洛拉出来说,钱可不多了。我手头钱不多,还有外孙子外孙女等着花钱。施华洛这才想起来,路傻大爷的吃喝零用钱,海老头照顾的班上,都是海老头垫的。海老头垫不起了。施华洛单身,稍微有点积蓄,于是就拿钱给海老头。海老头拿到钱,先下班走了。 施华洛回到自己屋里,看里面冷清清的,干脆又出来,到路傻大爷那里开火做饭。他煮了几个土豆,刚刚煮熟,捞出一个,吹着热气,准备吃一个。路傻大爷呜呜叫起来。施华洛心想,这个老家伙真是烦死人,就到屋外拿夜壶。 路傻大爷还是呜呜叫,施华洛问,你想出去?路傻大爷点点头。 施华洛扶着路傻大爷起来,一看他用一条腿也能支撑起来了,另外一条大腿只能耷拉着。一步一挪,从床边挪出去几步,到了饭桌前,路傻大爷不走了。他用手抓桌子上的东西。施华洛以为他要吃东西,就要扶他坐下。路傻大爷也不坐,只是用筷子摆了一个方块。然后在方块里面摆了一个土豆,在外面摆了一个土豆。然后又呜呜叫,意思是让施华洛扶他回去上床。 施华洛把路傻大爷扶上了床。回过头来琢磨这个方块和两个土豆。想来想去,觉得路傻大爷可能想说明跟满玉有关的事情。 他指着筷子围成的方块说,这是北京城墙? 路傻大爷呜呜叫声很愉快。 他指着外面那个土豆说,这是小白搂? 路傻大爷还是愉快地呜呜叫。 他指着里面的土豆说,这是满玉家? 路傻大爷的呜呜叫声很不高兴。 这是皇宫? 呜呜叫声还是不高兴。 这是大臣家? 叫声还是不高兴。 那这是什么呢? 施华洛拿纸拿笔递给路傻大爷,让他写出来。路傻大爷让施华洛把纸举的老远,还是写不出来,看样子他的眼睛老花很厉害,施花落满屋子找老花镜,找不到。想起来,他从来没有见过路傻大爷戴过眼镜。 施华洛只好说,那我自己好好想吧。路傻大爷呜呜叫。 晚上,施华洛回到自己的屋子,因为开过了批斗会,没有人敢再来趴窗户了。他终于能躺在自己的床上,安静地休息。他盼着满玉出现,但是她一直还不来。施华洛仔细回想着当初路傻大爷讲述的小白搂故事,又想起了前不久,自己去小白搂旧址去看的过程。 德胜门跟前三门不同,前三门外还有外城,出了前三门,外城还有灯火。出了德胜门,外面就是黑乎乎的乡村了。当然德胜门有其特殊的位置和意义,把漂亮的女俘虏留在那里也顺其自然。不过,要是晚上关了城门,将军们去小白搂,还能随意开城门吗? 施华洛脑子里一亮,一定有一条从城里到小白搂的秘密通道。他想起了水浒故事里面宋徽宗,为了与名妓李师师私会,修建了从宫廷到镇安坊李家的一条秘密通道。德外小白搂是京城将军们的私藏美女的地方,那么这条通道一定与将军们有关。 施华洛连忙起床跑到路傻大爷那里,指着筷子方块里面的土豆说,这个是兵营? 路傻大爷快乐地呜呜叫着,好像是说,你小子还不傻。[待续]2006-1-1] [30] 施华洛把这个秘密通道想明白了,心里十分高兴。又想起来德胜门中学这个地方,清朝的时候就是一个兵营,说不定还能找到当年的秘密通道的入口。想到这里很兴奋,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不报考考古系,学习考古专业。 第二天,施华洛来到学校劳改,去收拾老锅炉房,他一边清理着旧煤灰渣土,一边用铁锹把到处乱敲,想看看那里有空洞的声音,试图发现当年的秘密通道。施华洛转悠到锅炉房后面推煤的小院,施华洛敲着地面,觉得这个地方与别的地方不同。抬眼看看四周没有人,就在地上做了一个记号。 施华洛以为四周没有人,其实在远处一个偏僻的角落,在校园里打扫厕所的包打听老师发现了施华落的可以行为。包打听昨天在厕所里面被鬼吓坏了,仍然在失魂落魄,远远地看见施华洛拿着铁锹,鬼鬼祟祟地在地上探敲着什么,包打听提起他的警惕性,悄悄过来,躲在一个施华洛看不见的角落,偷看着施华洛的动静。 这一天的劳改生活结束了。施华洛离校回了家,伺候完了路傻大爷,连忙回自己屋里睡觉,抓紧休息一会儿。睡到半夜,他悄悄地起床,一路小跑,奔德胜门中学跑去。 半路上又远远地看见中戏的红卫兵大四戒酒那帮子人在巡逻,施华洛连忙躲藏起来,等他们过去之后,才继续赶路。到了学校,施华洛绕到后面的围墙,见四周无人,就翻墙跳进校园,偷偷摸摸地向老锅炉房小院走去。 他从锅炉房门口,拿上铁锹和镐子,来到小后院,认准了地方,就悄悄地挖了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挖着,不能闹出太大的声音。半天才挖了一个小坑,只听身后一声大喊,不许动! 施华洛吓得差点扑倒在地,四周几只手电一起照射过来,物理课代表在包打听的跟随下,突然出现在施华洛的眼前。 物理课代表问,施华洛,你挖什么呢? 施华洛说,挖个坑。 物理课代表说,半夜偷偷进来挖坑干什么? 施华洛无法回答,只好说,想给自己埋了。 物理课代表上去就是一脚,你小子抗拒思想改造。 包打听说,这下面一定有东西。 物理课代表说,挖。 于是几个红卫兵就挖了起来,没有几下,就听见铁锹碰击木箱的声音。红卫兵喊道,有东西。 大家很兴奋,接着挖了下去。箱子面露了出来,一个红卫兵用镐尖橇住箱子缝,用力一扳,箱子盖打开了,里面盖着油纸,撕开一看,红卫兵大喊,是机关枪! 施华洛一看,顿时傻眼,昏倒在地。 原来解放前夕,国民党部队临时征用校舍,后来出城接受改编之前,几个顽固分子悄悄埋藏了一部分的武器。[待续][2006-1-1] [31] 施华洛昏倒在地得一霎那,似乎看见那几个红卫兵变成几只狼向他扑了过来,猛然惊醒,看见一枝花慧宝宝正深情地看着他,用手抚摸着他的头发,说,英家少爷,你醒了,刚才是不是做噩梦了?听你直叫唤。 英玉石想起了昨天晚上被狼群围困的情景,对一枝花慧宝宝说,花奶奶,咱们两个不会一辈子就在山上呆着吧? 慧宝宝说,是,又怎么样? 英玉石说,那你还是把我杀了吧。 慧宝宝笑了,说,我可舍不得,你是我的心肝宝贝。 英玉石说,大姐,我求求你了,咱们下山吧。 慧宝宝说,那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玉石说,只要下山,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慧宝宝说,我想让你带我去北京。 玉石说,北京警察多,不好绑票。 慧宝宝说,谁说我还要绑票,我洗手不干了。可是这个穷地方,我也呆不下去。在这个地方,你不横,别人就欺负你。你横,当了土匪,也抢不到什么东西,小命还别在裤裆里。 玉石说,那你也参加收编,不就结了? 慧宝宝说,薯片站长说了,谁都可以参加,但是我不行,政府军担心我是个隐患,将来挑头闹事,所以早晚还要收拾我。我只能让弟兄们去招安,自己离开这里。 玉石说,看你也是个侠女啊。 慧宝宝说,可是我的命不好。 玉石说,那你去奉天不行吗? 慧宝宝说,奉天熟人多,还是不行。你带我去北京吧。 玉石叹了一口气说,可是我已经有两个老婆了。 慧宝宝愣了一会儿,说,那我当你老三吧。 玉石心一软,就像当年对满玉心软一样,说,实在看你可怜,那我就把你收了吧。 当天晚上慧宝宝领着玉石下了山,先到了北侃镇火车站,被薯片站长送上车。就这样,英玉石少爷带着一个女匪三姨太,离开了让他惊心动魄的庄田故乡。 回到北京,玉石先带着慧宝宝先去大祥凤胡同老宅子,想先把她安排在那里。可是见开门的人不认识,一问才知道他家老宅子已经卖给别人了。 慧宝宝说,看样子你家人还是有良心,卖了房子去赎你的票,八成是半路出事了。 听慧宝宝这么一说,玉石难过起来,就在胡同里大哭起来,大妈二妈一通乱叫,玉石我不争气,给你们添麻烦了。他哪里知道,大妈二妈现在正跟着罗效力在青岛幸福呢。 慧宝宝说,既然你也无家可回了,咱们就另想办法吧。 玉石说,我老二满玉不在这个地方住,她另有地方,我带你过去。 玉石带着慧宝宝又去了大石桥胡同,敲敲门,见开门的是吴奶茶。奶茶看玉石不像生人,对他一乐,然后又去跟院子里的那几只鸡玩去了。 玉石对慧宝宝说,这是我的大老婆。 慧宝宝忍住笑,跟着他走进院子里。 满玉正在屋子里面缝衣服,隔着窗玻璃,看到玉石回来了,连忙下炕,趿拉着鞋,就跑出来了,嘴里喊着,三少爷,你可回来了。说着就扑了上去,一阵大哭。哭着哭着,才发现玉石身后没有去赎票的大妈二妈罗效力,而多了一个陌生女人。就问,大奶奶二奶奶呢? 玉石说,不知道,反正他们没有找到我。多亏这位姐姐救了我,不然我的小命就没有了。 满玉说,咱们怎么感谢这位姐姐? 玉石说,我已经以身相许了。 满玉气得拍了玉石脑袋一下。 慧宝宝连忙上来说,二姐姐,三妹这里有礼了。 满玉说,快别,我看三妹年纪好像比我大,可别这么叫。 慧宝宝说,三少爷说了,按照辈分,我应该叫你二姐姐。 满玉被慧宝宝叫晕了,心里高兴起来,说,既然来了,也都是一家人了,快进屋吧。 三个人进了屋,满玉喊吴奶茶进来,奶茶就是不进。满玉也没有办法,只好回身进屋陪着说话,见慧宝宝已经盘腿坐在炕上,缝着她刚才没有缝完的衣服,见慧宝宝飞针走线,麻利地缝着,满玉说,三妹妹的手可真巧。慧宝宝说,都是跟我爹学的,他是个有名的裁缝。 满玉给慧宝宝腾出了东屋,慧宝宝十分高兴。她从来还没有住过这么好的房子,说自己来收拾,满玉哪肯罢手,于是两个女人说说笑笑,亲亲热热地把屋子收拾好。 到了晚上,玉石跟满玉睡在西厢,慧宝宝自己在东厢。吴奶茶抱着一盒刚孵出来的小鸡睡在正房。这是奶茶来了以后,满玉给让出来的。 满玉见没有别人了,问玉石,慧宝宝一个女人家,怎么能救你呢? 玉石说,她有一身神奇的功夫,叫金顶银针功。顶是顶针的顶,她手上带着十个顶针,手指头上都有铁,打人是稳准狠。针是缝衣针的针,那是她的暗器。她家虽说是裁缝,但是祖先也是江湖上一个高手,后来金盆洗手不干了,做起了裁缝,闲的无事,又琢磨出一套裁缝功法,一代一代传下来。 满玉说,好神奇耶。 玉石说,可不是。 满玉说,我好佩服她,喜欢她。 玉石说,那是应该的。 满玉说,我把她叫过来,我们姐俩一起伺候你吧。 玉石说,那行吗? 满玉说,我去说说看。 说着,满玉就下了床,披着衣服跑进了对面的慧宝宝房间。一会儿,就领着慧宝宝过来了。 两个温柔的女人,一边一个,玉石乐得心花怒放。 突然一阵皮带抽过来,施华洛惊醒了,听见物理课代表说话的声音:这个家伙是不是死了,泼点凉水看看。 施华洛心里对自己说,要坚持住,一定要活下来。[待续][2006-1-1] [32] 施华洛要紧牙关什么也不说,因为他明白了,不论他怎么说,在群众专政下,他都难逃一个被打死打残的结果。最后他们没辙了,只好把他交给正规的无产阶级专政机关公安局。 公安局多少还讲一些程序,不是盲目乱打一气。施华洛解释道,自己在清理煤堆的时候觉得地下有异样,以为是金银财宝,所以才在夜晚偷偷去挖。公安局也请来了部队上的武器专家,根据机枪的型号和上面的枪号,和德胜门中学的地点,鉴定出来这是当年某某国民党部队所埋藏,那个时候施华洛是个13岁的孩子,找不到他参与埋藏枪支弹药的直接证据。按照偷窃未遂,理应判他一个劳改一年,但是郊区的劳改所已经人满为患了,于是关了他一个多月,就给放出来了,重新交给革命群众去监督改造。 施华洛真是不愿意离开公安局的拘留所,那里有吃有喝,同牢房的政治犯,大都是有文化的人,诗人讲诗歌,作家讲写作,翻译家用英语给大家讲述法国大革命历史,大家还让施华洛阐述爱因斯坦的相对论。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大学,施华洛在这里学到不少东西。 被送回学校以后,施华洛被指令继续去刷厕所。包打听老师因为立了功,摘掉坏分子的帽子,作为革命群众的外围,继续参加文化大革命,成了物理课代表的跟屁虫。 施华洛还发现烧老锅炉房的居然是海老头和六月六老地主,还有不能干活的路傻大爷陪着。原来施华洛被送进公安局之后,包打听跟物理课代表说,施华洛跟街道上一个老右派关系密切,是否听了他的指使,在校园里挖什么东西。于是物理课代表派人把路傻大爷揪到学校,一见不能说话,就审问他,让他点头和摇头。 物理课代表说,你让他挖机关枪? 路傻大爷摇摇头。 物理课代表说,你让他挖金银财宝? 路傻大爷点头呜呜叫。 物理课代表指示,把这个老家伙关在学校,慢慢问出金银财宝在哪里。见路傻大爷被关在学校,海老头就到学校来送饭,照顾路傻大爷。后来六月六老地主因为老家生产大队不愿意让他分粮食,又给他送回有粮票的北京来了。六月六见路傻大爷在学校,就主动要求也留在学校陪着路傻。其实他是害怕老家贫下中农再把他抓回去。这时候天气也冷了,物理课代表索性让这三个黑帮分子顺便把老锅炉烧起来。 施华洛刷了几天厕所,觉得没有什么人注意他了,又去找路傻大爷,把小白楼秘密通道的事情念叨了一遍。另外两个老家伙旁边听着,觉得挺很意思。海老头说,这个不能瞎挖,我们应该分析一下地形,恢复了当年兵营的原貌,就可以推算出洞口大概位置。路傻呜呜叫着,同意海老头的话。于是施华洛,海老头,六月六三个人用了几天在校园里到处鬼鬼祟祟溜达,回来后把测量的结果汇总起来,画成了平面图,并让路傻大爷来过目。 路傻大爷指着一个地方,呜呜叫。 施华洛一看,这里是教工宿舍。包打听和另外一个积极分子正住在这里。原来这里是杂物间,因为今年新楼不烧暖气,包打听等刚刚搬到这个平房宿舍来。 施华洛心想,下一步是引开包打听离开这个宿舍。[待续][2006-1-1] 33] 施华洛本来也想设法住在学校,但是又一想,这么一来,让他们觉得他是有意跟黑分子扎堆,就放弃了这个主意。每天还是回家住,第二天一早再来到学校劳动改造。 晚上睡觉的时候,施华洛盼着满玉出现,但是最近她一直没有到来。 这天一早,施华洛来到学校,打开工具小棚子,一拿扫帚,听见下面有滋滋的叫声。低头一看,原来是一窝出生不久的小耗子被他一动扫竺,散在了地上,红扑扑的,像一粒一粒的生花生米。施华洛响起文革号召要除四害,抬脚想把小耗子踩死,但是脚抬了起来,又犹豫了起来,轻轻把脚放下,然后找了一个纸盒子,垫上破布,把小耗子一粒一粒捡起来,放进盒子里,然后把盒子放在一个避风的角落。 这天中午,他回到小棚子休息,忽然发现台子上有两个苹果。他想来想去,自己没有买苹果,这苹果是哪里来的?但是闻着苹果香香的,就说,管他谁的,吃了再说吧。于是就把苹果给吃了。 这时候他听见空中一个女孩子快乐的笑声。抬头看看,没有人影。 施华洛午休之后,下午又出去干活,转悠到包打听宿舍附近,还想着如何引开包打听的主意。只听里面有吵架的声音, 包打听说,不是你吃的,那两个苹果怎么飞了? 另一个人是数学老师冯八里,外号凤巴黎。凤巴黎说,真的不是我吃的,我要是吃了,就是孙子。 包打听说,你不吃也是孙子。 凤巴黎啪地扇了包打听一个嘴巴,说,孙子,你说谁呢?别看我样子老实,我可会真功夫,不是吃素的。 施华洛一听,连忙捂着嘴,偷偷地笑着跑开了。他回到工具小棚子,他冲着那窝小耗子跪了下来,说,鬼鬼精灵,求求你们帮我把他们从那间房子里赶出来吧。[待续][2006-1-1]
dandan5288机器人#8 · 2006/1/4
[34] 这天施华洛很高兴,回家的路上买了一小块猪头上的肉,回到家后,生起火,给自己又炒了一个醋溜白菜帮子丝,拿出存放的二锅头,喝了两小口。身上暖融融的,就躺在床上想迷一下,然后再封火,脱衣服,钻被窝睡觉。 他觉得二姨太满玉在推他,对她说,你别老眯着,你也想想办法,咱们也不能老这么坐吃山空啊。 英玉石睁开了眼睛,说,以前朝廷里的官位都给我们留着。 三姨太慧宝宝说,别提那个老黄历了,难道你还以为人家为了你,让大清国回来不成? 玉石说,我能唱歌跳舞。 慧宝宝说,可是也换不来钱啊。 满玉说,房租每个月交着,饭钱每个月花着,只见钱出去,不见钱进来,心里总是空荡荡的,不踏实。 玉石说,那奶茶的主意呢? 满玉和慧宝宝都笑了,说,什么时候了,你还打哈哈。 玉石说,兴许奶茶有主意,问一下嘛。 满玉把大夫人奶茶请过来,跟她把情况说了一遍,奶茶根本听不懂满玉说什么,只是看着满玉和慧宝宝笑,嘴里说,鸡鸡。 满玉又皱起眉头,对玉石说,你看,怎么办呢? 慧宝宝心里一亮,说,大姐姐是不是说,让咱们去养鸡啊? 满玉也明白过来,说,也有道理啊。大姐养的鸡可还是名贵品种,专门供应宫廷的呢。 英玉石说,你们看看,我说什么来的。 就这样,英玉石一家一夫三妻四口人,退了城里的房子,到德胜门外太平庄租了一个农村的院子,当起了养鸡专业户。在吴奶茶的指导下,养了好几百只御用三黄鸡。一男三女,小日子过得有点起色了。 英玉石也脱了长袍,一身养鸡农民的打扮。每天早晨推着一车活鸡和鸡蛋,上农贸市场做销售,卖的钱,回来当着吴奶茶和慧宝宝的面,交给满玉二姨太太,满玉是这个家庭的管家。 三姨太慧宝宝怀了孕,肚子一天一天大起来,二姨太就当自己怀孕一样,精心地照顾她,什么重活,都自己抢先干下来,让慧宝宝歇着。 眼看过不了多久就要生了,玉石也整天脸上挂满笑容。按照满玉的要求,这天进城卖完了鸡和鸡蛋,就去地安门大街老苏家布店扯几尺花布,准备将来给小孩子做衣服。 进了布店,柜台前面已经有了两个女人,一边挑选着布料,一边谈天。一个烫着西洋卷发的女人,名叫美丽天色,另外一个留着传统发缵,名叫胡小鱼,都是北京大元帅中央政府的官太太。她们两个议论着,北伐军就要打过来了,奉天的军队准备决战,打败北伐军的胜利就在眼前。 英玉石听了这个消息,也没有心思买布了,就扭头出来。他认为,奉天的军队坚持不了几天了,必败无疑。 玉石记得德胜门外也驻扎着一只奉天的部队,平时经常偷鸡摸狗。玉石担心,临战时刻,这帮家伙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他担心家里的那群三皇鸡,别出什么事,就赶紧推着小车,往回赶路。 路上的人,也都很慌张,气氛十分紧张。出了德胜门不远,玉石看见一群奉天军的士兵正在集合,旁边有几个伙夫正在搬弄一堆鸡笼子,玉石仔细一看这些鸡,他都认识,全是他们家的,连鸡笼子也是他们家的。连忙推着车过去,问,您这些鸡是哪里来的? 伙夫说,买的。 玉石说,哪里买的? 伙夫说,你是干什么的,打听什么?这是军事秘密,滚一边去。 玉石只好走开,没走几步,只听身后伙夫又喊他,站住。 玉石推着车站住了,身后的伙夫说,把手推车留下。说着就过来抢车子。 玉石把着车子不放,说,这是我的。 伙夫拿出一张油印的纸片,上面有个红章,说,我不是抢,是买你的车,这是军票10个大洋,回头你到我们总后勤部去取钱吧。 玉石连看也不看,推着车就要走。这时候一个连长模样的人过来,问,吵什么呢? 伙夫说,这个家伙不让我征用他的车,这么多鸡怎么拉啊? 连长说,我还没有见过谁敢跟咱们东北人犯横的,来人,把这个小样儿,一块征了。 话音未落,上来几个士兵,就把前满清遗少,现养鸡农民英玉石少爷,给绑了起来。 就这样,玉石被抓了壮丁,又一次出了关外。[待续][2006-1-1] [35] 英玉石被带上了闷罐子火车,憋的喘不过起来,觉得自己要憋死了,耳边听到满玉的声音,说,你可要好好活下来。他挣扎着站起来,往车门附近挤,去接近新鲜空气,但是没等他接近车门,就昏倒了。 大院里柳大妈夜里起床去院子外面上厕所,见漆黑的院子里只有施华洛的房间灯还亮着,又听见扑通一声响。柳大妈心想别又是闹鬼了,可是经过上次批斗,刘大妈不敢再去趴窗户看了,于是就回家跟女儿羞涩嘀咕着,施华洛老师屋子里面有异常动静。 她女儿柳羞涩今年二十八岁。在文革初期那个年代,已经是个老姑娘了。柳羞涩平时对施华洛老师印象不错,听了老妈的嘀咕,羞涩说,别是他一个人中煤气了。 柳大妈听了也有道理,就起来带着女儿一起到前院,再去看看,敲敲施华洛的门,没有人答应,透过门上没有拉严实的窗帘,看见施华洛面无血色地躺在地上。羞涩说,别敲了,妈你让开。说着抬腿就是一脚,把门踹开,让屋子里面进了新鲜空气。柳大妈这个时候,也喊起来,快来人帮忙呀,现行反革命分子施华洛中煤气了。 施华洛中了煤气,在家休息了几天。学校的厕所,只好让前坏分子包打听来打扫。包打听一边干,一边骂。又跑去跟物理课代表出主意,说,不如让施华洛住到锅炉房,让学校的革命师生就近监督劳动改造,同时也避免再出中煤气的事情,厕所也就有人及时打扫。 物理课代表听包打听说的有理,就接受了这个建议。于是命令施华洛晚上住到老锅炉房来,跟三个老黑分子住在一起,接受监督改造。 正好,这正是施华洛心里所乐意的。 这时路傻大爷已经能不用人扶,自己一拽一拽地,耷拉着一条大腿,在地上走路了,但是嘴还歪着,说不出话来。他在这里也不闲着,用一只手帮助大家干点轻活儿。 冬天了,来学校的人少了,外地来京串联的红卫兵也回去了。学校的厕所清扫工作减轻了。但是革命造反派们不让施华洛闲着,让他清扫学校门口的一段围墙。这围墙上贴了太多的大字报,一层压着一层,已经很厚了,有的地方鼓了起来,或者裂开了大口子,新的大字报贴在上面不平整。 施华洛用铁锹铲除那些旧大字报底子,旧大字报碎片落了一地。这个时候来了一个小男孩,推着一辆轴承车,车板上放着一个筐,是专门捡烂纸用的。那个时候这种车成了北京的一景,除了捡烂纸,还是穷人孩子的体育玩具。 小男孩名叫咿侸虫,他帮助施华洛从墙上撕旧大字报,施华洛也帮助咿侸虫把碎纸片装进烂纸筐里。 咿侸虫撕大字报,手指头都磨疼了,说,叔叔,这个大字报沾的太结实了。 施华洛看看四周没人,说,那你不会趁大字报浆糊没干的时候往下撕。 咿侸虫一听,觉得是个好主意,问,叔叔,那你们什么时候贴大字报啊。 施华洛说,一般都是上午11点左右。早晨起来抄写,抄写完了,等凑齐,一起往外贴,这个时候差不多是11点。 说完,施华洛向咿侸虫挤挤眼。 咿侸虫说,谢谢叔叔,然后踩着轴承车走了。车跑着跑着就上了天,咿侸虫变成了女孩快乐鬼。 从此这一带街道上的大字报少多了,因为刚刚贴上,就被小孩子们揭走,当作废纸给卖了。这一带红卫兵和造反派十分气愤,派人看管。大冬天的,谁也不愿意在外面冻着,德胜门中学就派现反分子施华洛在外面看着。 结果大字报还是照样丢失,因为施华洛不仅不看管,还帮助咿侸虫们一起揭大字报。这个事情,被别的单位的人发现了,揭发了他。施华洛又被痛打了一次,并在档案上记录了如此定论: 此人是死不悔改的现行反革命分子。[待续][2006-1-1] [36] 这天晚上,住在老平房宿舍的包打听和凤巴黎这两个革命年轻教师又打起来了。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包打听远远地看凤巴黎进了宿舍,等他自己进屋的时候,发现凤巴黎变成了丁目目女教师在里面。包打听觉得很奇怪。但是也不敢问。因为前不久包打听被打成过坏分子,丁目目老师根本就不理他,不跟他说话。 包打听看着丁老师在凤巴黎的床上,拉上被子睡觉。他觉得更奇怪了,漂亮的丁老师怎么敢跟他睡在一个房间呢,风巴黎老师又哪里去了? 包打听坐在自己的床上,睡不着,看着丁老师的一举一动。 风巴黎进了宿舍以后,过了一会儿,见包打听也进来了。因为上次丢苹果事件,风巴黎打了包打听一巴掌,两个人到现在还没有说话。尽管是人民内部矛盾,但是关系依旧十分紧张。可是今天风巴黎见包老师一进来,就色咪咪地看着他。觉得很奇怪,心想是不是包老师头脑有病了。 他被包老师看的很不舒服,心想别是这个小子因为上次那个嘴巴,要报复他,现在给他施放迷魂阵,就偷偷地拿上一块砖头,藏在手中,上床钻被子假装睡觉,看包老师要干什么。 包打听见丁目目女老师渐渐地睡熟了,被子下面身体的曲线很漂亮,腰是腰,屁是屁,心里就激动起来,于是悄悄地下了床,走到丁老师跟前,想仔细看看她的脸,睡觉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风巴黎迷着眼睛,看包老师把头凑过来,心中一阵恶心,伸出胳膊,迎面就给了他脸上一砖头。这时候,包老师才清醒过来,一看是风巴黎男老师,气得他奋力反击,于是两个人就打了起来。 两人被闻声赶来的革命群众拉开了,带到司令部去做检查。 包老师不能坦白他误以为那是丁目目女教师,否则又会被带上坏分子的帽子。他也不能承认自己有意报复风巴黎,只是一口咬定见鬼了。是鬼使神差,让他以为风巴黎出了事。他只是过去凑过身去看看他到底怎么样。 经过这场冲突,老乐子坚决不跟包打听一个宿舍居住了。包打听一个人,当然也不敢住那个房间。物理课代表虽然不相信鬼神,但是上次自己被吓得拉裤子的那件事情,还没有忘记,也是将信将疑。 几个人忽然想起了那个破坏革命大字报新罪行的反革命分子施华洛。决定让他去住,如果真的有鬼,那就看看他是什么反应。大家觉的这是一个好主意,于是马上执行。到了锅炉房,像抓个小鸡似的,把施华洛拖了出来。 施华洛以为他们要连夜加班批判他,低着脑袋,任凭他们拖着走。拖了一阵,只听他们说,到了,滚进去,晚上不许出来。 施华洛抬头一看,这可太好了,这正是他朝思暮想,想进入的小屋。[待续][2006-1-1] [37] 施华洛被推进这个闹鬼的小屋,趴在地上,仔细打量着这间屋子。坐南朝北,南北西三面墙外面是院子,东墙那边是另外一间屋子,原来是试验课教室,每个桌子上都有水龙头水池,用来做实验。施华洛还在这里上过课,后来盖了新楼,有了新试验教室,这里废弃不用了。这间小屋原来是试验室的仓库,堆放着杂物。后来改成教师临时宿舍。 施华洛想,小白楼在北面,如果从这个屋子进门,往下走,拐两个弯,弯回来,向北进入洞口。一般的习惯靠右行走,那么入口大约在贴着西墙下去。测定好了方位之后,他起身用脚在西墙根跺了跺,又在北面屋门内跺了跺,果然发现声音有些不同,施华洛兴奋起来。 下一步就要把西墙根的地面砖撬起来,挖下去,也许就能找到洞口。但是手头没有合适的工具,只能明天白天找到钎子,小铲等工具才能下手。他拍拍手上的土,然后上了床,缩在床头,抱着膝盖坐着,渐渐地睡着了。 奉天军某部伙夫班长老谢,睡醒了,先不起床,躺在炕上抽一袋烟,然后用烟袋锅子捅捅英玉石,把他捅醒了,说,还他妈睡懒觉,起来,生火去。 见玉石无可奈何地爬起来,老谢接着又迷上眼睛,睡个回笼觉。 玉石起来,冲着闭着眼睛的老谢,做了一个吐痰的动作,心里骂道,你他妈的怎么不起来,欺负我。 玉石被抓兵之后,一直想找机会逃走。但是看见一个逃兵被抓回来,当场被枪毙了,吓得他暂时藏起了这个主意,等待恰当的时机。他被安排在炊事班打杂。玉石算是新兵,新兵地位低下,受人欺负。玉石被人欺负了两个月,炊事班长老谢见他装差不多服了,就开始带着他出兵营上街买菜,让他在后面推着小车跟着。 部队驻扎的地点在沟帮子,是个铁路交通要道,往东南去旅顺大连,往西北则去奉天[沈阳]。买菜的地方,就在沟帮子的农贸市集上。 炊事班长老谢跟菜农砍价,说一不二,眼睛一瞪说是军购,菜农们吓得都不敢讨价还价。老谢给了钱,就叼着烟袋四处看热闹,让玉石在后面装菜。玉石见他不注意,总是同情地少拿菜农几颗菜。菜农觉的这个人心眼还挺好,向他投来感谢的目光。其中一个,就是寡妇紫罗兰。 时间长了,玉石看出了紫罗兰对他有好感,一天趁着老谢不注意的时候,玉石对紫罗兰说,兰大妹子,我想逃走,你能不能帮帮我? 看着玉石诚恳的目光,紫罗兰来了勇气说,嗯哪。 这天出来之前,玉石悄悄地偷走炊事班买菜的一部分现钱,心想这是我家的鸡钱和小推车钱。然后跟着老谢出来买菜。见到沟帮子火车站停下一辆火车的时候,趁老谢不注意,悄悄地溜到紫罗兰的菜摊子,蹲了下来。紫罗兰顺手拿起一个空麻袋片把他盖上了。 老谢回头一看玉石不见了,连忙跑到车站去寻找,告诉了宪兵。宪兵领着老谢上了火车,从头到尾查了一遍,没有找到,骂骂咧咧地,自己推着菜车回兵营了。 老谢走后,紫罗兰把玉石装在一个麻袋里,然后搭上一辆马车,离开农贸市场。到了紫家屯村,紫罗兰对赶车的把式说,大哥,到了,你给我放在路边吧。 马车停住了。 紫罗兰跳下来,抓住麻袋,一把揪下来,麻袋摔在地上,嘴里还说着,这死羊还挺沉。 见马车走远了,紫罗兰解开麻袋,把窝在里面的玉石放出来。 玉石感激得忘记了疼,拿出几个钱,要谢谢紫罗兰。紫罗兰说,大兄弟,你要给我钱就见外了。再说你这个样子也不能走,等我回家给你拿身老百姓的衣服给你换上。玉石跟着紫罗兰,从路边穿过菜地,来到一个小树林。紫罗兰说,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给你拿衣服。说完就走了。 好久不见紫罗兰回来,玉石也不敢走,直到天黑才听见紫罗兰的脚步声。紫罗兰说,刚才屯子里来了兵,到处搜查,你是不是偷了什么东西了?玉石把自己的遭遇说了一遍,承认逃跑之前偷了炊事班的钱。紫罗兰说,我看你也不像坏人,可是这个时候查得严,你还是在我家躲两天,再走吧。就这样玉石悄悄地住进了紫罗兰的家。 紫罗兰死了男人,养了一只大狼狗,在家照顾一个又聋又瞎的婆婆。大狼狗很懂事,见玉石是紫罗兰带来的人,也不叫唤,闻闻他的脚,添添他的手,表示友好。 紫罗兰家是三间北房,婆婆在西,紫罗兰在东。中间这屋子有个灶台。紫罗兰把玉石领到东屋,塞给他几个包子努努嘴让他吃,叫他不要言语。然后到西屋跟婆婆打了招呼,又回到东屋。 玉石小声问,嫂子你住哪儿? 紫罗兰说,我只能跟你睡一个炕了,你在那边,我在这边。 土炕烧的挺暖和,过了一会儿,吃饱了热包子的玉石有点憋不住劲了,心想过几天自己还不知道死活,就一点一点往紫罗兰那边挪动。等离近了,看着紫罗兰的手伸出在被子外面,玉石想先摸摸紫罗兰的手,试探试探,不料他的手刚刚一碰紫罗兰的手,就被紫罗兰抓住,一把拉进她的被窝。 两个人上上下下,不免发生一些声音,婆婆在那边喊道,什么声音? 紫罗兰说,是咱们家狗,没事儿,正拿耗子玩呢。[待续][2006-1-2]
dandan5288机器人#9 · 2006/1/4
[38] 施华洛第二天把挖地的工具带回来,当晚悄悄撬开第一块砖,然后取了一包土,再把砖给盖上。因为一次挖得太多,容易暴露。这包新土用一块布包上,第二天施华洛早早带着土包出来,把土分别洒在校园里面。就这样每天挖一点,挖了几天,还没有见到什么洞口痕迹。但是施华洛并不气馁,一边挖土,一边背诵毛主席语录: “愚公批驳了智叟的错误思想,毫不动摇,每天挖山不止。这件事感动了上帝,他就派了两个神仙下凡,把两座山背走了。现在也有两座压在中国人民头上的大山,一座叫做帝国主义,一座叫做封建主义。中国共产党早就下了决心,要挖掉这两座山。我们一定要坚持下去,一定要不断地工作,我们也会感动上帝的。这个上帝不是别人,就是全中国的人民大众。全国人民大众一齐起来和我们一道挖这两座山,有什么挖不平呢?” 红卫兵造反派们见施华洛住在那个闹鬼的小屋子里面,也没有什么异常反应,渐渐地大家就把闹鬼的事情就给忘了。一天,他们忽然想起来,当初把街道上的老右派分子路傻老家伙,押到学校来,是为了让他来找金银财宝。于是物理课代表带上包打听,又来审问路傻大爷了。 当时路傻大爷为了营救施华洛,瞎说是他让施华洛到校园挖宝的。现在这个瞎话,只能继续坚持下去,于是瞎指了一个位置,说可能在这里。物理课代表派包打听带着几个人,就在路傻大爷指定的位置挖了起来。 天下居然竟有这样巧的事情。包打听他们挖了两天,还真挖出了东西。是几坛子生锈的雍正通宝铜钱。路傻大爷看着这些钱,心里估计这可能是当时某个将军贪污的钱,埋藏在兵营的院子里。包打听们见这些铜钱没有用,就扔在一边,继续深挖,想挖点真金真银的东西。 施华洛见院子里有了工地,自己也加快了工程进度,因为挖出来的新土,可以倒在院子里工地土堆上,别人看不出来。 这一天晚上,施华洛终于挖到了一堵砖墙,敲了敲,那边是空的。砖墙封得很死,如果用钎子锤击,就会发出太大的声音。施华洛暂时放下来,想着还有没有其它的办法。[待续[2006-1-2] [39] 施华洛用小钎子,小铁锤,一点一点地凿着,终于松动了第一块砖。他把砖拉出来,从洞口冒出一股凉气,吹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黑洞里面的风,开始呼呼地往外面吹,把房间里的纸片,都吹的飘动起来。 施华洛连忙把砖头堵回去,准备穿件衣服再下去挖洞。从坑里爬上来,发现不认识自己的小屋了。坑口是个灶台,穿红带绿的含碧姑娘把他拉来,然后把一个大锅压在洞口上,扭过头来,问,三少爷,好玩吗? 英三少爷玉石说,我说的呢,要是过去天一黑就关城门,大爷们怎么来小白楼嫖你们呀? 含碧捶了他一下,说,你这张乌鸦嘴,什么时候让你嫖死算。 玉石问,地道那头现在可是得胜小学。万一那头没有把地道堵上,小学生们爬过来玩,都跟着你们这些姐姐学坏了。 含碧说,这个还用你操心。闹八国联军的时候,就堵上了。害怕洋鬼子从地道钻进城里去。 玉石说,以后等我有钱了,也从自己家里修个地道通向小白楼。 含碧说,现在都实行坐汽车来,你从地道爬出来,人家还以为是大耗子呢。得了,别让灵猫妈妈听见,知道我带你去地道玩了。 玉石跟着含碧姑娘出了这个小后院,又穿过一个花园,回到了含碧姑娘住的前院。 小白楼的妈妈九尾灵猫正跟老嫖客路人甲聊天。这个老嫖客的真名,谁也不知道,他只是自称路人甲,意思是某一个过路人,其实他到了这里从来不是过路,专门到这里找花姑娘滴。 路人甲说,小白楼的地方,现在显得有点偏了。 灵猫妈妈说,说的也是呀,你说火车站怎么不修在德胜门呢? 路人甲说,还是找个机会搬到城里吧,八大胡同也行,天桥大森里也不错,那里现在也挺热闹。 灵猫妈妈说,我早就想这个主意了。可是有些姑娘们和客人不愿意呀。 路人甲说,奇怪,这里冷冷清清地方,有什么好? 灵猫妈妈说,你可不知道,前清的时候是将军们来这里。现在呢,西北边起来了好多大学,那些大学的老师,要面子,不敢到城里去,就悄悄地到这里来,说我们这里风景好,自然野趣,我们这儿有几个姑娘们也喜欢文化人。我想我年纪也不小了,不想再折腾了,过两年退休算了,也不愿意挪窝了。 路人甲说,原来是这样,真是猫有猫道,鼠有鼠道,我还以为这读书人不嫖娼呢,原来都悄悄地上这儿来了。 路人甲这个时候发现英玉石在听他说话,就笑嘻嘻地问,请问先生哪里高就? 玉石一扭脖子说,搜狐大学BBS系英玉石教授是也。说完就搂着含碧妹妹走了。[待续][2006-1-2] [40] 玉石搂着含碧正要进屋,忽听身后有人对灵猫妈妈说,猫妈蜜,我给您带个小可人儿来。 玉石回头一看,说话的人是地安门的小痞子巡逻兵,因为那个年头当兵的吃香,这个小子经常冒充便衣宪兵,在街上欺负外地人。巡逻兵身后还站着一个姑娘,瘦瘦的脸颊,一双大眼睛,还透出一点书香文雅之气。 灵猫妈妈说,这是怎么回事啊? 巡逻兵说,这个姑娘跟父亲从江西来,投奔亲戚。后来她爹病死了,亲戚非要娶她做小老婆给他爹还债。 灵猫妈妈说,这是什么虎狼亲戚啊。 巡逻兵说,这个姑娘逃出来,走投无路,我就带着她到您这儿来了。 灵猫妈妈说,我这里是什么地方啊?你跟姑娘说了没有? 巡逻兵说,说了,管吃管住,穿红带绿,过好日子。 灵猫妈妈说,呸,你坑蒙拐骗还不少啊。猫妈妈又转过头来,对那个姑娘说,姑娘,我这里是窑子,你可别听他的,他这是要把你卖给我。 姑娘说,啊?我还以为是北京的慈善院呢。那我走了。 说完姑娘扭头就走,巡逻兵也连忙在后面跟着。灵猫妈妈一看不好,知道这个巡逻兵一会儿要犯坏,就喊道,姑娘你先别走,在我这里呆一会儿,回头我送你进城去。 姑娘看着身边的巡逻兵色咪咪地看着她,也明白了灵猫妈妈的意思,就走了回来。 巡逻兵又回来说,猫妈蜜,你要是把她留下,你得给我这个。说着用手颠了一下。 这时候,英玉石少爷说话了,给你妈个头呀,还不给我滚远点。 英玉石虽然瘦弱,但是在地安门一带的头面人物,他都认识,比巡逻兵势力大多了。巡逻兵一看英三少爷发了话,也不敢犯横,连忙过来给少爷请安。 玉石不怕硬的,就怕软的,一看巡逻兵忪下来,心眼一软,说,给你五个大头吧,下次别把良家妇女带到这火坑里来。快滚吧。 巡逻兵接了玉石给的大洋,连忙屁颠屁颠地走了。 身旁的含碧听玉石这么一说,小手指头在玉石的屁股上,就是狠狠地一拧,玉石咬牙咧嘴做出痛苦的表情。 灵猫妈妈说,你这是怎么了? 玉石说,我可能要拉稀了。 说完就假装往后院厕所跑去。含碧一噘嘴,自己一个人走进屋里。 灵猫妈妈带着姑娘往后院走,迎面遇到玉石走回来。姑娘这个时候才正眼看见这个有钱的少爷,细高身材,西葫芦脸,面皮白白的,小分头锃亮,虽然样子有点油,可是刚才的义举,给姑娘留下了好印象,两只大眼睛在他的脸上,多看了一眼。 这一看,就把玉石的魂勾走了。他转过身来,追上去,跟灵猫妈妈说,呆会儿让我送姑娘进城去吧。 灵猫妈妈说,你能给她送哪儿去呢? 玉石说,可也是呀。不然就留在这里? 姑娘说,我可不能留在这里。 玉石说,不是让你跟客人睡觉。 灵猫妈妈说,我可没有闲钱养闲人。 玉石说,就给她放在含碧的房间,两个人都算我包的。 姑娘说,我可不能干睡觉的事儿。 玉石说,不让你干,你看着就行。 姑娘吓得目瞪口呆。玉石一乐,说,说着玩呢。你叫什么名字? 姑娘说,汤满玉。 灵猫妈妈一见姑娘跟玉石对上话了,连忙说,那我就把满玉姑娘交给你了,我忙别的去了。 [待续][2006-1-2] [41] 玉石又问满玉姑娘,你从江西什么地方来? 满玉说,临安。 玉石想了一下,说,那个梦断牡丹亭的大作家汤显祖,不就是你们临安人吗? 满玉说,是呀,他是我们老祖先呢。 玉石说,可惜呀可惜。想当初你祖先赴京赶考,现如今你进京坠落红楼。 满玉说,那算了,我还是走吧,我去捡破烂得了。 玉石说,哪里的话,知道你是汤临川的后人,我更不能让你走了。 满玉说,那我以后怎么办呢? 玉石说,你先在这里住着,反正我包了你了,谁也不能动你。 满玉说,那以后你不包了呢? 玉石说,那你反过来包我啊。 满玉扑哧一乐,心想,这个家伙还真贫。 玉石把满玉领到含碧的房间,跟含碧说,他收留了这个满玉做她妹妹,请她照顾照顾。含碧姑娘心里不高兴,但是在风月场里,到时候还得听客人的,只好说,那满玉妹妹来了,这个地方可不够咱们三个人睡的,你自己回家吧。 玉石说,回家就回家,这有什么了不起的。 从此玉石出钱包了含碧和满玉两个女人。每天就是来跟她们逗逗贫嘴,晚上还回自己家里睡觉。灵猫妈妈说,我见过二百五,但是从来没有见过像英三少爷这么二百五的。 满玉她爹原是个乡绅子弟,喜欢赌博和唱戏。赌博把家产输光了,而他唱戏的本事,多少传给了满玉一点。满玉闲得没事,又教给含碧几招。两个姑娘渐渐地亲热起来。高兴的时候,两个人还给玉石表演上一段。 最好玩的一段,是牡丹亭后花园里的两只蜜蜂的念白,两个姑娘一边一板一眼地念着京白,一边做着俏皮的背飞胳膊,扭动小屁股的动作, 两只小蜜蜂啊,飞到花丛中呀, 花丛梦里醉啊,醉眼色朦胧呀。 朦胧欲宽衣啊,细腰丰臀动呀, 三更梦惊醒啊,春宵意更浓呀。 玉石看了,哈哈大笑,仔细回想一下,好像汤显祖的戏词里面没有这一段。就她们问从哪里学来的。满玉说含碧教的,含碧说是跟满玉学的。总之两个姑娘都不承认是自己编出的这段淫词浪语。 玉石又哈哈大笑,感觉嘴里进了土,睁眼一看,自己还在小屋的黑土坑里,还没有爬出来。 施华洛爬上来,用木板把坑口盖好,再把一个纸箱子压在上面。心想,今天先不挖了,上床睡觉,做个好梦,明天再继续挖开洞口。[待续][2006-1-3] [42] 第二天早晨起来,施华洛发现女教师丁目目一早也出现在校园。他看着她愣了一会儿。他知道丁老师平时很逍遥,怎么今天积极,来的这么早。正在纳闷,丁老师冲他走过来,说,施华洛,你今天要把厕所刷得干干净净的,迎接解放军。 施华洛已经听说了解放军要进入学校支左,没想到这么快就来德胜门中学了。连忙点头,说,是。刚想扭头走,又想起一个问题,问丁老师说,怎么今天你指挥我啊? 丁老师一瞪眼,说,少废话,快好好劳改去。 施华洛也没有什么脾气,只好蔫儿蔫儿地走了。心想那个洞口先别着急挖,等等再说。 上午的时候,学校里的红卫兵和积极分子敲锣打鼓地迎来了十几位解放军,这是进入德胜门中学的支左队伍。领头的是一位年轻的营级政治处主任,叫大雄,身材魁梧,两眼有神,唯一的缺点是说话有的乡土口音。他代表某某支左部队向德胜门中学的革命师生致敬。然后说,从今以后我们就在一个战壕里战斗了。 施华洛远远地扶着扫厕所的扫帚听着,估计这个战壕里还没有他的地方。很快他从校园的大字报上得知,物理课代表因为参加了什么红卫兵纠察队,搞红色恐怖,已经被公安机关抓起来了。他又想起来,丁目目的父亲就是这个某某部队的首长,难怪支左解放军重用了丁老师。 大雄主任在校园里面视察了一圈,发现有不少新挖的战壕,问怎么回事。陪同他的丁老师说,这是包老师们为了挖金银财宝留下的坑道。大雄主任连连摇头,说,你看看,德胜门中学的文革都走样了。有什么结果没有? 丁老师说,只挖出过两坛子铜钱,别的就没有了。 大雄主任说,把地都填平了吧,集中精力学习毛泽东思想,不要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丁老师说,行,知道了。我还有一件事情,要跟你汇报一下。 大雄说,你说吧。 丁老师说,物理课老师施华洛文革开始的时候说了一句话,说世界上没有牛鬼蛇神。 大雄说,他说的符合马克思唯物主义嘛。 丁老师说,就是呀,关键是后半句,他说,那还还扫什么? 大雄一笑,说,那要看看他的政治背景。这可能是认识问题,也可能是政治问题。 丁老师说,这个老师我了解,很年轻,才30多岁,出身城市贫民,政治上也要求进步,教学工作做的也很努力,就是有点喜欢摆弄小聪明,说俏皮话。结果被红卫兵物理课代表打成了现行反革命。毛主席也说过,要注意政策,团结大多数,我想给你一个建议,能不能给施华洛一个机会。 大雄主任说,那就把现行反革命的帽子摘了吧。 丁老师十分钦佩和感激地看了一眼英俊威武的大雄主任。 大雄主任接着说,给他换个小点的帽子,坏分子,考验观察一段时间,再考虑是否彻底摘掉帽子。 施华洛被摘了现行反革命的帽子,换上了坏分子的帽子。每天扫厕所不止。不过问题性质已经从政治问题,降格到作风问题,政治待遇多少有些提高了。[待续][2006-1-3] [43] 这时候天气也暖和了。三个烧锅炉的老家伙也被送回了街道。只有施华洛还留在学校那个偏僻的闹鬼小屋住着。 安排送走三个老家伙之后,临时革委会委员丁目目老师想起了施华洛。她想也应该让施老师回家住了,不能老限制他的自由了。在校园里见到施华洛,丁目目就跟他说,这鬼鬼神神的,也闹够了。你也回家去住吧。 听了丁老师这番话,施华洛心惊肉又跳,他担心他一离开那个小屋,那个洞口会被发现,他这个坏分子又解释不清楚了。连忙说,不用,不用,我住那里挺好。谢谢丁委员的关心。说完,就慌里慌张地走了。 丁老师看着施华洛的背影,觉得这里面有文章,她一个人悄悄走到那个小屋,趴着门缝往里面瞧了瞧,见没有什么异常。摇摇头,就离开了。 这天傍晚,丁老师正要离开学校回家,看见施华洛鬼鬼祟祟地往小屋走。衣服里面好像藏了东西,用手托着,好像是一个怀孕的妇女。 丁老师悄悄地跟了过去,来到门口,侧耳细听里面的动静。只听里面咯吱咯吱响了几声,就没有了声音。丁老师咳嗽了一声,喊道,施华洛! 里面没有人答应。原来施华洛从外面弄来一些土,想赶快把这个坑口给一点一点给填上。刚刚把土倒进去,人也下去,用脚把土踩踩紧,这时候听见门外有人喊。这个时候坑口大开,他只能装作没有人,一句话也不答应。 丁老师明明看见他进去了,但是喊他,他不出声,就觉得里面有问题,就用手拉拉门。接着又喊,施华洛。 施华洛还是不出声。丁老师在外面着急,害怕别再出诸葛舟老师那样自杀的事情,就用力摇起门来,想把门摇开。 施华洛一看情况不好,就蹲下身子,把压在坑口的箱子拉了过来,把自己和坑口盖上了。这时候,丁老师也把门给拉开了。见屋里没人,又弯腰看看床底下,也没有人,心想,真是见鬼啦,这个施华洛哪里去了? 丁老师觉得很奇怪,怀疑自己出现了错觉。又出门回头看看房顶,又绕到房子后面去看看。 施华洛以为丁老师走了,就连忙爬出来,放好了箱子,轻轻推门,看看丁老师是否走远,心里想着一会儿主动找她一下,编个话茬解释一下。 不料丁老师从房子后面绕回来,想进屋再看看,一拉门,只见满脸灰土的施华洛,露着白眼珠子,呲着白牙,突然从底下站起来,出现在眼前。女教师丁老师,连惊吓的声音都没有喊出来,就当场昏了过去。[待续][2006-1-3] 44] 施华洛一看丁目目老师昏倒了,连忙把她抱进屋里,扶她躺在床上,想起来电影里的办法,就喝了一口冷茶,朝丁目目老师脸上喷了下去。 丁老师猛然惊醒,坐起来,一摸自己一脸水,挥手就给了施华洛一个大嘴巴,严厉地问道,你搞什么鬼名堂? 说着又看了一下四周,发现拉开的箱子的地方,有一个洞口。施华洛见洞口被丁老师发现了,膝盖一软,连忙跪在地上,带着哭腔说,目目,我都跟你坦白交待吧。 施老师向丁目目老师坦白交代,但是他隐瞒了见到鬼魂满玉的事情,只是说闲的无聊,听老右派路傻说咱们学校曾经有一个通向小白楼的洞口,觉得好奇,就悄悄挖起来。毕竟施华洛是丁老师的旧情人,丁老师对他心狠不起来,对他的话也有几分相信。 听完施华洛的坦白交代,丁老师也觉得有点好奇,就说,我下去看看洞口。施华洛扶着她下了坑口,又递给她一个手电,说,刚刚松动了一块砖,你照一下,能看见。 丁老师蹲下身子,往里面钻了几步,就到了那堵墙跟前,用手电一照,果然又一块松动的砖,丁老师轻轻一拉,就拉了出来,感觉那边吹过一阵阴风,心里有点害怕,连忙把砖给堵上了。 但是丁老师发现自己站不起来了,肚子疼得难受,连连喊道,我快要生了。 三姨太惠宝宝躺在炕上,喊道,二姐,快过来,我觉得我快要生了。 满玉正在院子外面哄大夫人吴奶茶,因为刚刚来了一群当兵的,扔下几张奉天军票,就把满院子的三黄鸡,一只不剩地给抢走了。吴奶茶哭的昏天黑地,坐在地上不起来。满玉搂着她,说了半天宽心话。抢鸡的时候,惠宝宝出来冲着当兵的也喊了几句,无奈怀着身孕,骂了几句,就气晕过去了。 这时候,听见三妹在屋里喊,满玉也急了,冲着吴奶茶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说,哭,哭,你自己哭去吧。然后跑进屋,去照看惠宝宝。 吴奶茶后脑勺挨了一巴掌,摇摇脑袋,突然眼前一亮,站了起来,奇怪地看看四周,问自己,我这是在哪儿啊? 满玉在屋里扶着惠宝宝,急得说,我也没有生过孩子,可怎么办呐? 惠宝宝说,快去找接生婆,赶快烧热水,要是找不到,咱们也得跟鸡下蛋似的,自己生下来。 满玉冲着外面喊着,奶茶! 吴奶茶跑了进来,说,你是叫我吗? 满玉说,是叫你,快去北太平庄找个接生婆。 吴奶茶说,我虽然不认识你们,但是人命关天,这个忙,本小姐还是要帮的。 说完就跑了出去。满玉和惠宝宝突然一惊,这个吴奶茶醒过来了,不傻了。 [待续][2006-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