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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平客博文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a7ee0d8010097iw.html 著名苏州评话艺术家吴君玉2008年4月29日凌晨2点10分因肺癌医治无效逝世，享年77岁。为缅怀这位艺术大家，特转发一篇当初某位朋友发表于中国评弹网的听吴君玉说书小记，以飨同好。如今，吴先生已逝，我们只好从那些仅存的音像制品中一睹风采了。无月。有玉。吴君玉。公元二零零三年九月十七日晚，苏州大学，文思楼207教室。当我以这个古龙式的风格开篇时，你已经可以知道我将会讲述一个江湖，而吴君玉吴大侠已然在这个口舌的江湖行走了半个世纪有余…… “电视上看见过，今朝让恩多（你们）看看活个着……”当评弹团的演员忙着给这位老前辈捣腾话筒时，老爷子就笑眯眯地和阶梯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的几百号听客打起了招呼。先生着一件淡色的T恤，头发一丝不乱，清瘦而精神饱满。 “我是正式苏州人，阊门石路，今年73岁，上海登着50几年——喂喂喂——……”——刚才还是自我介绍，忽然间又试起了话筒，台下已是笑翻一片，而当吴大侠很配合地撩起一边的衣服让人穿话筒线、别话筒时，那天真的动作和神情又好像是你自家的爷爷一样。全然没有所谓“艺术家”故作矜持的矫饰与作伪，这就是我们自然、生活化的评书老艺人。或许有人会觉得这些有点“不雅”，而何又谓俗，何又谓雅呢？大俗亦是大雅，苏州评弹本是俚俗的艺术，苏州人说话，是可以边扳脚窝龈边听的，但这种俚俗中所展现的智慧和艺术感染力却是很多自诩为“高雅”的艺术形式都难以企及的。就像余秋雨说的：“人民和历史最终接受的是坦诚而透彻的生命。”苏州评弹能历经历史风霜延续至今，恐怕这也是原因之一吧。讲的是《水浒》，讲怎么说《水浒》这部书。先生讲《水浒》，讲武松，那是一等一的高手，今天也很是带了些英雄气来。大侠73岁了啊！可当武松出场开相时，那眼珠子一弹、手的动作一摆的神气，眼睛里闪烁的却分明还是倚天不藏的锋芒！从武松作别武大的兄弟情到武松打店与孙二娘过招的打斗之趣，到快活林一战的“疯”、飞云浦的“险”，一口吴侬软语娓娓道来，不时放出的噱头更是让我们这些二十上下的年轻人笑疼了肚子。老先生居然一起头就讲到了评弹的改革。如果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艺人，我不惊讶，可这是一个仗剑吟啸江湖五十余载的老侠客了啊！能够不 “敝帚自珍”，你不得不佩服这样的心胸。老先生扯啊扯的，从上网到能不能让武松扛机枪、骑摩托、打电脑，听客一片哈哈，但你自然知道醉翁之意不在酒，他要谈的是评弹的改革方式，如何用新手法打造出更适应时代的艺术。武松离家作别武大一段，兄弟之情依依。武大叮嘱兄弟：“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冷了要穿衣服… …”，最后终于情不能自禁而泣不成声。在传统书里，武大这一哭是戏剧化的拉长腔调而发，到了吴君玉这里，他作了新的尝试，用生活化的哭腔代替了表演性过于明显的哭腔，于是拉长的腔调收敛了，变得更专注于用情，表现情动于中的人物内心真实，最后的效果更能打动听众。他这一哭不要紧，我的眼泪竟也生生地被“勾引”了下来！类似这样的改革来源于吴君玉自己的苦心琢磨，从外国电影、小说、甚至是现代电视剧中汲取适合于评弹消化的养分，虽然据他自己讲，自己是连小学都未毕业的。正是“用心”，造就了一代艺术表演大家。一部《水浒》，血腥暴力占去多半，这也是我不喜欢这部所谓“古典名著”的原因。而要把《水浒》改成书，如何处理这些成分，艺人们又是煞费了一番苦心。先生讲到“武松打店”一段，孙二娘卖人肉馒头本是何等恶心的事，吴大侠的办法就是大灌20分钟的噱头来冲淡气氛：探讨一下包子中的指甲的“上下问题”；由吃包子的“方向问题”联想到文化大革命；再来谈谈自己因没有掌握吃包子的方向性发生过的“包子事故”……几个噱头一放，众人捧腹，不知不觉间情节已被说书人妙手推进，人们甚至还无暇去顾及背后的血腥！同样的手法也运用到了“飞云浦遇险”那一段中。 “大书一股劲，小书一段情”。其实大书又何尝无情？先生讲到武松血溅鸳鸯楼，一片刀光血影后，加一段渲染：武松从酒杯中照见自己狰狞可怖的脸，于是滔滔的回忆与感触一起袭来，以此展现人物内心复杂的情感，——这也是对暴力的一种疏散。 ——在听吴君玉讲如何说《水浒》之前，我并不曾知道原来说书的世界也有如此之乾坤，看似不经意的细节却也是用心良苦的安排！讲了许多，吴大侠最后自然还得在学生听客面前露上一手、完整地来上一段。又是他拿手的“武松打店”。当描述到店小二的装束时，老先生突然掏出一包餐巾纸抽出了一张。我以为他要擤鼻子之类，毕竟年纪大了。正当我差点要为先生感叹光阴流逝时，他突然抖开了那张餐巾纸—— 好在这一抖！这一抖，抖出了风情万种，二十一世纪的餐巾纸完全展开，于是穿越时空成了宋时酒店小二拿在手里的巾子，搭在肩上甚至大小看起来都刚刚好！我惊讶地张大了嘴，无法言说其中的妙处，而台上吴君玉扮演的店小二正惟妙惟肖地亮相呢！再后来又描述孙二娘的打扮，讲到一件肚兜。先生又借题发挥，提到如今时尚女孩的肚兜装，这一方餐巾纸又大显身手——比大卫的魔术还要让人叫绝——成了模拟肚兜的最好道具！老先生笑言，而今的肚兜已不是“大兜”了（吴地方言“肚”、“大”同音），已经演化成“小兜”了。又引得台下一阵大笑。餐巾纸都可以作如此用，这次第，又怎一个“妙”字了得！全情的投入，真性情的演出——当然还有绝对精彩的效果，吴大侠果然出手不凡，这个夜晚将会留下某种记忆。我们有Pop ，有Rock，还有歌剧、有交响，我们同时还有中国的曲艺——具体一点——我们现在正有评弹。在争夺眼球与耳朵的过程中，各派的独门技艺正与它们国际的对手们白刃拼杀。这是一场巷战。毕竟还有时代的阻隔，方言的障碍，中场休息时，一部分学生听众开始退场，不停地退场；另一些乐在其中的则仍然津津有味地坚守。——退场vs坚守，这恰好是当下评弹生态的真实写照。我问一个扬州的女孩子，吴君玉讲得好吗？她弯弯眼睛地笑：好啊！就是听不懂…… 我诧异：听不懂怎么知道“好”呢？这位北方（扬州已是淮河以北了）姑娘憨憨地笑：我就是觉得好！大侠尚未归隐，名剑依旧风流。只要有欣赏者期待的眼神，曲艺的江湖就依然可以蠢动。且听那惊堂木响，弦索叮咚吧，苏州评弹这出好戏，还远未演完呢！

评话名家吴君玉逝世 转贴一篇听书小记(z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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