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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及《九州幻想/破军号》的遗憾（之一）今天看了《九州幻想/破军号》，感觉颇有些遗憾。这本创刊号，汇集了江南，大角，斩鞍，遥控，水泡，今何在这些“九州”主力的作品，也有赵海虹的科幻，骑桶人的奇幻，还有张旺做的封面，配的插图，按理来说应该达到一定标准，但整本读完后，却远低于我的期待。事实上，这本杂志整整136页的小说内容，其分量还比不上江南在“卷首语”中引用的一诗。这首诗我还反复读了好几遍，让我体会到一种力量和美感，而那136页的小说，却既没有我愿意重读一遍的作品，也没有一篇给予我力量和美感。这期杂志从感官上来讲，最大的失误在于用纸和插图。不管编辑怎么说这种纸张有利于保护视力，读者自己的阅读感受和心理感受才是最重要的。这种用纸看上去就象一些故事类的盗版杂志，尤可气者，文字印在上面常给人模糊感觉，照片更是很不清晰，难怪竟然有人以为它是《科幻世界》的盗版杂志。这使得这本定位在高品质的杂志在读者的第一眼感觉上就主动把自己划到了低品质杂志的行列。用纸上出现如此重大的失误，实在不可思议。在插图方面，就更为令人遗憾。这本杂志的插画既没有张晓雨的力量、速度和立体感，又没有翁子扬的写意、开阔和纵横感，也没有卢波的工笔、细腻和逼真感。再加上纸张给人感觉很差，插画印出来的视觉效果颇为不好。象斩鞍的《雀罗石》压题画，实在象一些二流故事类杂志的配图。而且这些插图有很多采用日本少女漫画画风，予人以轻佻感觉，根本支撑不起九州厚重凝实的感觉，倒颇象市面很多所谓的少年悬幻类杂志，根本显不出九州的独有品格。再则一点，校订肯定要提高。而136页的内容，定价9块8（创刊号推广价8块8），虽然有几页彩画，恐怕也不是一个有竞争力的价格，尤其在与《飞/奇幻世界》的比较下。读者买一本杂志不太在乎，当买两本时，肯定会有所取舍的。并且，一本创刊号“破军”，连个“创刊宣言”都没有，连对“九州设定”的说明都排版得紧紧巴巴，没有一点气势。“破军”之势，不知从何而来。要编一本136页的文字杂志，如果没有有力的资源支撑和出版经验，恐怕不是想象中那么容易。《飞/奇幻世界》能起来，如果不是先有《科幻世界》多年来的出版资源在前面铺路，只怕就是有十个“九州”垫底，也是发展不起来。然而所有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令人遗憾者，则在于”九州“小说的本身。毫无疑问，九州此次分裂出去的初次表现，反映出九州创作实际上处在一个迷茫时期，九州能走多远，该怎么走，恐怕是这些所谓的“天神”们也无力回答的问题。江南出自北大，《此间的少年》网上八方名动；今何在《悟空传》一战惊天下，迄今网络文学作品少有可与其比肩者；大角出自清华，大学期间《克隆之城》就获过《科幻世界》“银河奖”。这些人都是才高志大之辈，兼且少年得志，难免骄傲。但他们也未必把很多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九州是一个庞大的幻想世界。想创造一个世界，最开始应该问：（1）我创造这个世界是想表达些什么？（2）它存在的意义是什么？（3）我是真的爱这个世界吗？这是创造一个世界最根本的问题。天文，地理，种族的设定都是容易的，这三个问题的回答却是艰难的。“铁甲依然在，热血仍在否？”当年在网上构想一个“九州”的世界时也许激情满怀，但随着时间的推进和现实的各种原因，对这个世界真的还能保持当初的创造快乐和激情吗？从《苍云古齿》，从《灭云》，从《雀罗石》，从《美人如玉剑如虹》上，我是绝对看不到的。这里没有真正的幻想气质，没有自由，跳跃，具有亮色的人物，没有对爱，对生命，对自由，对希望和爱情的执着，没有人性的真实闪光。看九州，背景设定总是两个：乱世，战争；看人物设定，总是这两种：孤单的英雄，宿命的结局。写战争和乱世，却又写不出历史、命运和人性三者角力所形成的张力，没有历史纵深感，也让人怀疑战争究竟是为何而来。真正的历史应该是“为什么”而不是“怎么样”。永远以一个先行设定的战争做背景，那是画漫画的做法，而不是写小说的做法；写人物，纠缠在英雄帝王之间，却又写不出真正高贵的气质和品格。所以看完这些九州的小说，我不禁要问：你们写它们的意义何在？到底想表达什么？你构想这么大的一个幻想世界，总不会告诉我说只是为了讲一个故事给我听吧。在设定这个世界时，没有回答清楚我上面提到的三个问题，使得这些写手们的创作态度很怪。象江南，从他留下那么多未完成的作品，就可以看出他的写作状态其实不稳定，也缺乏对自己的写作理想是坚持。更为奇怪的是，九州所有的人都写小中篇。以小中篇的底子，构建一个所谓的“东方幻想世界”，太狂妄了一点吧！即使这些小中篇串成一本书，也必定前后矛盾，气韵不通。创世者不出长篇巨作，何以立于世！而九州至今未推出一部象样的，真正意义上的长篇，既说明作者才气有问题，也说明创作态度有问题。写真正的长篇是寂寞，辛苦而孤独的事情，写出来后结局也很难预料，没有足够的勇气和才气，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可是一方面拉起创世大旗，另一方面又无创始之作，九州实际上处在一个尴尬的位置。江南和今何在都是网络写手出身。这种身份给他们带来好处的同时也带来巨大的弊端。今时今日，网络已经成为最大的垃圾文学制造机，破坏了一大批人的文学口味不说，更重要的是，它还形成了一种狭隘的“圈子心理”。网络文学表面看去应该是一种自由、开放的文学形式，实际上却恰恰成为一种“占山为王”的“圈子主义文学”。江南和今何在都在自己的“圈子”里获得了地位和声誉，形成了自己的拥护者，但他们实际上也很难突破这个圈子，获得更多界外的影响。网上是虚名，心中的杂念，恰恰成为“九州”发展最大的限制之一。因为“九州”实际上还处在萌芽期，它根本未成型定性，在网上却被喜欢的人捧得太高，创作者甚至被“神化”，结果他们自己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写了，真正的杰作作要如何出来，就更成问题了。托尔金写《魔戒》，其中灌注了他数十年的研究功夫和文学功力。托尔金是对“魔戒”的世界真心真意的热爱，所以才会花那么长久的时间来创造这样的一个世界。九州意在挑战《魔戒》，人或有托尔金之才，却无托尔金之诚。大作未成，虚名已盛，要想沉潜下去真正创作一部杰作，何其难哉！江南曾在《中华读书报》上说过网络写手要“慎独”，如今他能作到么？九州现在要拿出一部可与《天行健》相较的作品都不容易。平心而论，若非杂志为了销量推动的“造神运动”，九州的写手们很难讲比其他幻想文学写手要高明。江南才华出众，《此间的少年》充满青春气质，但文学气质薄弱。半部《商博良》我读了两遍，颇为赞叹，但这种写法恐非正道。江南说自己为人跳脱，但他若不沉下去捧出一部长篇杰作来，九州和他自己的名声在新一代写手不断涌出之下，只怕会越来越黯淡；今何在据说是一个骄傲的人，这个名字却也是他此时的一个象征：当年写出《悟空传》的那个人今日何在呢？象〈羽传说/翼在天〉，象〈美人如玉剑如虹〉，我实在难以想象今何在怎么会有热情和热血去写这样的文字。也许他是想写一部英雄史诗，实际上写的确实一个又一个毫无生气，缺乏力量的失败者。读这样的小说，常想问，今何在，你写这样的小说意义何在？象〈美人如玉剑如虹〉，如此的力不从心，除了浪费自己和读者的时间，还能留下写什么？大角我读他的小说最早。96年他在〈科幻世界〉上的第一篇文章〈克隆之城〉我当时读了数遍，感觉很好；后来的〈永生的岛屿〉、〈黑暗中归来〉〈大角，快跑〉感觉都不错。但象〈灭云〉这样的小说，又是一篇浪费自己和读者时间的作品。他在写之前似乎根本没问：我写它意义何在？写一部一出生就死亡的作品，是应该的吗？一个人为什么要写作？那是因为他心中有些东西非要表达不可，不表达出来这些东西就会缠住自己，缠得深，而且久。所以一个人只有自己心中真正想写作才下笔，否则自己勉强自己，写得不快乐，实在是哀伤的事。真正的幻想，真正的文学，真正的创造，现在的九州，能够作到吗？恐怕还有很远的路吧！“八月的花蕾上有席卷整个荒野的风暴”“那个怒吼着的年代就要回来了/在我的心中有一座煤矿/有挖掘不尽的火种/风雨中我在呼喊你听到了吗？”什么时候，九州的文字中能让我读出这样的力量和美感呢？（之二）再说一下〈九州幻想/破军号〉与〈飞/奇幻世界〉。〈九州幻想/破军号〉的诡异之处是，它的重点是九州的奇幻，但它却打出了科幻牌。读者调查表中更直接问“你喜欢的科幻杂志有哪几种”而不是“你喜欢的奇幻杂志有哪几种”，所以它不仅将〈飞/奇幻世界〉作为竞争对手，它更大的目标显然还在于拼倒〈科幻世界〉。实话讲，九州能有今日之势，〈科幻世界〉作用甚大。九州未必优于其他网络奇幻小说，但〈科幻世界〉选择了它，给了它一个最好的平台。〈科幻世界〉最大的好处在于目标读者群准确而巨大，品牌优势很强，在国内幻想文学界首屈一指。九州能与〈科幻世界〉合作，对其发展作用肯定很大；而另一方面，〈飞/奇幻世界〉能够迅速获得市场和口碑，九州的作用也很明显。所以，两者说不上谁欠谁。以九州自己的理想，独立出去是迟早的事；而〈奇幻世界〉即使一直保留九州，以九州今日创作之势，我们也不能幻想九州还能提供象以前那么吸引人的文章。对读者而言，因为之前从未读过九州这样的幻想小说，马上能够被吸引；但如果接连读上两年，读者的奇幻阅读口味会提高，并且也会逐渐发现九州未必优于其他幻想小说，吸引力就会逐渐下降。因为平心而论，九州的写手未必是最好的。实际上〈九州幻想〉若能够真正做起来，对国内幻想文学发展肯定是件好事。但以〈九州幻想/破军号〉的表现来看，它现在别说达到〈科幻世界〉的地位，离〈飞／奇幻世界〉的差距都是很明显的。〈九州幻想〉即使能够不断进步，它恐怕也难以给〈飞／奇幻世界〉形成致命威胁。说句老套的话，〈飞／奇幻世界〉最大的敌人应该是它自己。因为〈飞／奇幻世界〉也还处在起步阶段，一个不断自我调整的时期，它恐怕也要不断问自己，“我该怎么走。” 实际上，〈科幻世界〉今日最大的敌人，不是〈九州幻想〉，不是〈今古传奇／奇幻版〉，而是〈今古传奇／武侠版〉。这一点，〈科幻世界〉肯定看得很清楚。〈科幻世界〉其实和〈今古传奇〉其实是有一些可比性的。这是题外话。来看〈今古传奇／武侠版〉。〈今古传奇／武侠版〉仅仅用了三年多时间就作到了“全国重点期刊百强”。这一个成绩很多杂志做了三十年也达不到，实在是让人到抽一口冷气。对读者来说这也许不重要，但对做杂志的人来说，这可是很高的荣誉和地位的证明。尤其这是一本武侠杂志，意味更是不同。而看一下〈今古传奇／武侠版〉的“读者留言”，它已经成功抢走了一部分〈科幻世界〉的读者。〈科幻世界〉和〈今古传奇／武侠版〉的目标读者其实差不多，这一点两家心知肚明。所以凤歌的〈昆仑〉会在〈科幻世界〉上做广告，〈科幻世界〉的“大师系列”也会在〈武侠版〉打广告。更进一步，〈科幻世界〉为了自己的发展虽然可以强调“科学意识“”科学精神“，但这基本上是一句废话，就象看武侠可以增加历史知识和侠义精神一样可笑。而在跟武侠争夺初高中生，科幻并不占优。在写手方面，科幻写手在文学性，文字感觉上反而不如武侠写手。并且〈科幻世界〉的王牌作家王，刘，何等都是写短篇，形不成连续冲击之势，使得读者变得有选择性购买；〈武侠版〉却一期同推温瑞安〈少年无情〉和凤歌〈昆仑〉，对读者形成了连续的吸引力。再看〈飞／奇幻世界〉，去了九州以后，力推燕垒生长篇，当作王牌作家来打，则肯定会收到好的结果。其实〈飞／奇幻世界〉本身也是〈科幻世界〉的一个竞争对手啊。〈飞／奇幻世界〉上小说写作的自由和多样，正反衬出〈科幻世界〉既受”科幻“概念框架所限，有受篇幅所限而难以发展真正有气魄和力量的长篇的尴尬。〈科幻世界〉如今推出”长篇连载“，恐怕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吧。

九州及《九州幻想/破军号》的遗憾（一位读者的帖，写得相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