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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0-22 15:29:01 作者：核手葫芦来自GoalHi.com足球网进入论坛七年前，我上初中，北京申奥成功，我跟几个哥们出去练摊，吼了一晚上。第二天，各大体坛报纸就纷纷号外，除了一堆国富民强兴奋激动的煽情，还有对奥运会成绩的展望。当时，好像《足球》报早早地就开始估算着适龄球员中谁是佼佼者，能在08年的北京绿茵场上为国争光。报纸把当时年仅17岁毫无名头的刘健预设为2008年国奥队的中场核心，不过犯了两个错误：一是刘健根本不是适龄球员，二则他们把刘健划为了鲁能泰山队的球员。不过也不能怪他们，当时那支预想的队伍中，实在充斥了太多的鲁能人。还有一个更大的错误。受到刚刚申奥成功的影响，大家都是一派乐观情绪，于是就有“中国足球到2008年将会人才济济”的论断。可是谁也没想到，时间女神似乎是傣族人，总喜欢泼冷水。2008年8月13日的鸟巢里，已经出线无望的中国国奥队在面对小组赛最后一个对手巴西队时，人手短缺到竟然让韩鹏打中后卫的程度。很卓别林的一个场景。作为“中国头球队”攻城拔寨的重武器的韩鹏，在小组赛毫无建树，甚至毫无威胁，唯一的亮点是在场外与北京某大学的女朋友的开房传闻。与邻国韩、日相比，从霍顿时代开始，中国足球就在丧失着自己的特点，哪怕米卢“抽出亚洲”的那支球队亦然。终于，中国人连头球都不会了。不算上建国前的李惠堂，从柳海光开始，中国的中锋位置上一直不乏头上功夫上佳之辈。到了上世纪90年代中期，以黎兵、蔡晟、谢晖、王涛为代表，乃至稍后一些的杨晨和全能的郝海东，中国锋线的空中优势成为西亚、东南亚以及日本等球队的苦手。这一声名一直延续到2002年的韩国，当时巴西媒体在提到中国队时，几乎如出一辙地提醒斯科拉里和卢西奥们注意中国队的上三路的威胁。而那时球队的锋线是郝海东搭杨晨，真正的头球威胁坐在板凳，就是与后来的韩鹏同为鲁能人的宿茂臻。宿茂臻只在世界杯上出场了20分钟，那还是在对阵哥斯达黎加的时候。但是米卢脑海里的茂臻，一定不是那20分钟碌碌无为的样子；2000年亚洲杯，李荣杓的补射和卢廷润的偷袭帮助韩国队两次领先中国队，但宿茂臻的一记头槌破门和制造的一粒点球帮助中国队两次扳平。当比赛进行到第84分钟时，吴承瑛左路传中，门前包抄的宿茂臻面对空门鱼跃冲顶将球顶偏，错失了帮助中国队战胜韩国队的最好机会。现场解说的黄健翔长叹一声，随即说道：“你还能要求他做什么呢？” 那大概是宿茂臻最令人记忆犹新的国家队比赛了。现在作为国家队头号人口输出设备的山东队，当时几乎没有人令国人印象深刻。宿茂臻即使在96年夺下联赛射手王，在同年亚洲杯上也只是在温暖板凳；96年球队的另一国脚刘越却是出人头地了，因为每个人都记得3：4输给沙特那场比赛，范大将军对频频失误的他破口大骂；至于李小鹏，说实话，在2001年战胜阿联酋的那场比赛之前，你是不是总觉得这个人是体操队的？现下这三人都已是明日黄花了。细心的人不会忘记，在1999赛季开始之前，为了冠军的梦想，宿茂臻几乎就要转会上海申花，却突然撤牌重返山东队。而就在那一年，宿茂臻帮助山东队夺得中国职业联赛历史上第一个双冠王。在经历了世界杯之后，2002年的平安夜，宿茂臻突然在济南南郊宾馆召开新闻发布会。面对着满眼睡意不知所以的记者们，宿茂臻半遮半掩地说： “我的心情非常复杂。我今后再也不会以鲁能泰山队10号队员和中国国家队队员的身份，出现在甲A联赛和国际比赛赛场上了，说出这些话，我与你们一样感到意外。” …… “从主观上讲，我还是希望在绿茵场上多奋斗几年的。” 这一天，实际上标志着山东队一个时代的结束。其实，正是从那一年开始，中国足球由盛转衰。宿茂臻从来没有成为中国足球的主角，但所有的国家队的教练都不会忘记他。他曾经可能成为英超联赛中国第一人，后来突如其来的伤病把他送回了家。他与唐晓成的一高一快的组合成就了殷铁生防守反击的蛇头战术。在1996年他以13粒进球夺得当年的射手王称号。2002年他退役前整一个月，鲁能队在当年甲A联赛的倒数第二轮中3：2战胜辽宁波导队，宿茂臻攻入了他职业生涯的最后一球。 1996年的9月15日，北京。山东队客场对阵北京国安。北京队一直占据场上主动，久攻不下下半场全体出动。邵延杰的断球，传给宿茂臻，他从本队半场开始起动，邓乐军紧步跟随。宿茂臻一路狂奔，10秒钟之后，符兵从球网里捡球，剩下回防的韩旭和邓乐军面面相觑。全场响起了震耳欲聋的京骂，宿茂臻把双手张在耳朵上，倾听这一切的辱骂。“工体不败”的神话就此告破，在这块几乎代表着中国的场地上，意大利人、巴西人、乌拉圭人都铩羽而归，只有宿茂臻有资格那么狂。 2002年过去了，我很怀念她。自从鲁能接手山东队以来，已过去十年，俱乐部最初提出的“百年计划”已完成了十分之一。在这期间，或许迫使宿茂臻退役是鲁能俱乐部做的最令球迷们失望的事情。所以05年的李小鹏也就得以全身而退。李小鹏的退役标志着职业联赛第一批球员的时代告终。少年成名的他，退役时年纪也不老，只是，他无欲无求了，他想结婚了。这个低调而憨厚的山东人，拒绝了俱乐部的挽留，安静地退役，甚至连个像样的仪式都不要。或许很多人都会觉得李小鹏才真正算得上是山东人的代表：早早地有了些许声名，却从来不大肆声张，因为体操队有人跟他重名就把名字改为“李霄鹏”；从来都是球队不可或缺的人，却似乎只做一些不起眼的事，进球永远不是他的期望；耿直，有啥说啥，却在足球圈中有着令人咋舌的人缘，他的婚礼连被他挤出国家队的李明都急忙赶来参加；他每场比赛都用尽全力，即使获胜也不轻易贬低对手，永不会像现在这些年轻周海滨们一样跟对手打口水仗。若论人品，他职业生涯没有拿到过1张红牌，图拔说他是“鲁能最伟大的队长，中国最伟大的球员”。若论球技，听听被誉为神奇的米卢的说法： “你们都不知道李霄鹏对中国队是多么重要。事先连我都没有想到。他一直默默无闻地努力训练，在关键时刻发挥了巨大的潜能。他从不给队伍添麻烦，要说有一名中国球员让我尊重，便是李霄鹏了。” 像宿茂臻一样，李小鹏早年也曾经历了严重的伤病。1994年的胸腔积液，让18岁的他差一点退出了绿茵场。在那一年的最后一轮对八一解放军队的比赛中，身着18号球衣的他才首次出场。在2002年邵延杰淡出山东队时才当了三年山东队队长。球队历史上四任队长，邢锐、邵延杰、李小鹏、舒畅，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性格。现在有很多人在责骂现任队长舒畅的防守，但是必须公正地说一句，没有了舒畅，这支球队就称不上山东队了。从1996年就进入山东队，一直身穿5号球衣的舒畅，在李小鹏退役之前就担任起了球队发言人的角色。对他的采访之前，或许山东体育台的记者董平生或者郑璐璐已经写好了新闻稿，因为无论胜败，他的回答总是那样官方：我们很努力，对手很出色，比赛很激烈，感谢教练，感谢球迷。这几句话已经冒茧子了。一些有年纪的山东球迷会想起吴刚。他们一样，稳定而没有特长，坚韧而不会作秀。不要说舒畅没有那个本事，问问大连人。他们都会记得2002年11月10日那一天，大连历史上最优秀的外援后卫安迪尔森是怎样在禁区内被舒畅玩弄于鼓掌之间的。当陈东倒在地上捂着头壳做出一副懊恼状时，大连球迷在为自己冤家的精彩入球鼓掌。 3年之后的同一时候，一场比赛的第75分钟，当已然0：3落后时，皇马主帅罗森博格对球队右后卫萨尔加多说：“你不要助攻了。”此前，他所主防的罗纳尔迪尼奥两记漂亮的长途奔袭入球使伯纳乌苛刻的球迷起立鼓掌。上一次接受伯纳乌掌声的巴萨队员是迭戈马拉多纳。我不是小罗的球迷，但是我之所以提起这件事，是因为在看到这一场景的瞬间，我想起了3年前的金州，大连球迷，和舒畅。不知连鲁这对冤家再次有球迷为对手鼓掌，得是哪一年的事了。舒畅是全能的。这位鲍里斯时代的后腰，涅波时代的前腰，图巴时代的后防铁人，据说还客串过时装模特。当然，还有一个人也是全能的，虽然他不是山东人，但却具有明显的“泰山性格”。作为保守的山东人，巴力斯塔才是他们第一个外援，而98年加入球队的宋黎辉才是他们第一名内援。1998年也是鲁能接管山东队的第一年，购买了默默无名的宋黎辉，却也引得济南府满城风雨。大家都记得作为大连人的他被人称为“大连克星”，大家都知道王娣送给他的绰号“中国齐达内”，可不知是否还有人记得，当巴力的首演即攻入一粒精彩的头球时，宋黎辉的首秀却奉献出更令人拍案叫绝的乌龙。在第二年，宋黎辉就跟鲁能一起到达了巅峰。在当年7月29日客战上海的比赛中，宋黎辉打入了一粒头球。这粒球可以说是整个赛季山东队打法的教案：申思发出角球，谢晖头球摆渡，门前的马赛罗面对空门踢空了，鲁能逃过一劫。上海的电视台还在回放这次错失的机会，鲁能队郝伟右路传中，宿茂臻没有抢到点，球被吴兵顶到左路，王超跟进再传中，刚才申花队角球时还站在后门柱的宋黎辉跟进头球入网，区楚良目送。很多人说山东队99年双冠伟业全凭运气。诚然。因为山东队比别人更知道怎样讨幸运女神的欢心，怎样利用她的青睐。那场比赛的进球者和助攻者现在已经渐渐淡出了山东队。宋黎辉在深圳队还能发挥一下余热，王超给苑维玮、刘钊、夏宁宁等人当陪练。王超曾经因为家庭问题几近退役，后来却成为球队06年再夺双冠时的功，也算功德圆满了。很多人都知道99年山东靠防守赢天下，一季只丢了13球，于是那条平均年龄23岁的年轻后防线被当成了宝。可是，人们容易忽视当年队长邵延杰做出的贡献，因为他实在太不扎眼了。不显眼不代表是空气，相反，邵延杰连续七年都是球队中跑动距离最大的球员。当李铁在埃弗顿渐趋沉默时，邵延杰仍然被称为“跑不死”。当年邢锐说，别担心失误，身后还有小邵呢。当小邵变成大邵乃至老邵，鲍里斯对队里刚刚担纲的年轻队员说：“不知道把球传给谁，就传给小鹏和队长。” 队长就是邵延杰。这让人想起了施拉普纳“不知道怎么踢球，就把球踢向对方球门”的名言。邵延杰就是这样单纯的队员。比如你能看见他门前救险，随后就是门前的反越位进球。在对八一队那个反越位进球后，鲍里斯说道：“我不止一次地向记者讲过，像邵延杰这样的球员，在我一生执教生涯中很少遇到，他很善良，同时具备集体主义精神，对俱乐部来说，这种队员越多越好，他将自己的全部精力都献给了俱乐部和球队。” 很像人们对李小鹏的评价，不是吗？这就是山东队，平凡得几乎没有个性，平凡得几乎所有人都可以被称赞为“伟大”。当桑尼说山东队的替补球员邓程是中国最伟大的球员之一时，很多人都不解或取笑，殊不知这正是那支山东队的特点，包括一名替补球员也是如此——无论球技如何，先跟着前辈们学会做人。邵延杰还有个绰号叫“邵关键”，因为他进球不多，但似乎每个球都能为球队带来关键分数。同样，舒畅的进球——无论是角球战术中的头球，还是禁区外的大力任意球——也往往挽救球队于狂澜之间。当然，球迷不会忘记打前锋出身的高尧，这位邵延杰手把手带出来的凶狠型后腰，更是屡屡在关键时刻建功。比如联赛扳平深圳的入球，足协杯反超申花的进球，亚冠客战横滨水手的头球……高尧参加了2002世界杯，按照米卢的说法，中国队也需要一个“加图索”。的确，在一场与上海申花的联赛中，高尧用犯规阻挡了张玉宁的单刀，导致自己被红牌罚下，不过最后山东还是2：1取胜。比赛之后，因为那张红牌，高尧居然被人当成牺牲小我成全大我的英雄。 “我就是一个不引人注目的危险球员。”——高尧。上述这些场景，这些人物，似乎极少辉煌绝顶的时刻。或许正应了山东队14年不变的队名——泰山。在98年金正南入主之前，殷铁蛋率领下的泰山队也正是不上不下，稳如泰山。记得当时是舒桂林先生吧，说荷兰联赛有阿贾克斯，却算不得五大联赛，正因为缺少有实力的中间力量。当时百废待兴的中国绿茵场上，山东就是这中间力量的一支。这支球队几乎很少大比分赢球，同时，也很少大比分输球。这不禁使人想起现在这支号称“中国皇马”的豪华之师，却屡屡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大比分惨败，以至于有的足球评论员称之为“具有崩溃气质的球队”。比如在亚冠联赛小组赛最后一轮客战韩国城南一和队的比赛中，场面上不落下风的鲁能队以0：3败北，糟蹋掉了“不输两球即可出线”的良好局面。或许人们可以用多名主力受伤缺阵为由搪塞，但无论如何，这成为山东队的又一次耻辱。上一次山东队关键时刻力挽狂澜？人们难免怀念起99年那场足协杯决赛的第二回合。本已接近被冷藏的罗麦多，补时第4分钟。球进了之后，孙正平那未关好的话筒里，传出一句“他妈的，这球真邪门了。”而王娣只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球进了！”在此后的20分钟里，就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因为，她关了麦克，在哭。山东队到现在仍然被当作职业化的模范典型来对待，可是回顾这十四年，想想那些已然无事一身轻的老队员们，看看现在这些摸不着头脑的狂人们。我不知道是不是缘于山东人的保守或者小富即安，我更想念那支从来不为没拿冠军懊恼、从来不为降级之虞着急的球队。现在有消息说足球要取消职业化改革，我为中国足球这十四年虚度的光阴而叹息。红山口会议时，那群满怀梦想的人，王俊生、马克坚、李富胜们。他们不会想到十余年后，那片足坛的废墟上建起来的楼宇，每扇窗户上都映照着“肮脏不堪”。我在职业队进行过训练，知道踢足球的那些孩子们。他们直爽，也顽劣。当上一代热爱足球的长辈们兢兢业业的传统被一脚踢开，留给现在的年轻队员们的，就只有顽劣了。不要怪李玮锋、谭望嵩了，他们的确没有继承上一代的品质。他们只是一块布，被染了颜色。可是张海、朱俊呢？阎世铎、谢亚龙呢？凡事就怕认真二字，而中国足球缺的就是认真。在这个有些犬儒的足球世界里，没有了范志毅1：9惨败后伤心的泪水，有的仅仅是他吐向巴力斯塔脸上的那一口痰；没有刘越骨折后还在场地上拼杀的震撼，有的仅仅是他关键时刻却把球传到韩国队员脚下的遗憾；没有了因为一场亚运会无关紧要比赛的失利就辞去足协主席职务的年维泗，有的仅仅是全世界都听见骂他的“下课”却死活赖着不走的谢亚龙；没有了工体外费尽心思才能淘换到一张的京沪大战联赛球票，有的仅仅是每年春节晚会上肤浅笑料后举国玩世不恭的笑声……那个认真而努力的时光已经一去不返，不唯独球员，包括了中国一切的足球人。当李承鹏的挖苦大行其道，当“这年头了还看中国足球”成为球迷们的口头禅，当足球变成了“猪球”…… 还记得“保卫成都”吗？还记得“55场不败”吗？还记得“八百破一万”吗？据说央视不再转播足球了。或许此后都没有必要转播了吧。20年后的某一天，我会坐在电视前，泡上一壶茶，抓上一把瓜子，与儿子为曼联队加油呐喊，然后偶尔想起我们的国家似乎也曾有过所谓的联赛，就像一位儿孙满堂尽享天伦的老头子，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那个早早夭折的小儿子。

[转帖]传统轻于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