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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搜到我自己3年前发的贴。。。可惜当年我那个战国史的专辑找不到了
第一章 ~毛利家的源流~
一、荣光之起始
建久三年〈1192年〉,源赖朝当上征夷大将军,于鎌仓建立幕府,开创日本史上首个武家政权。在此之前,当代的鸿儒大江广元〈1148-1225〉因精通学问、法律而受到源赖朝的重用,成为赖朝的左右手。在源赖朝成立幕府的过程中,广元出力甚巨,厘订了「守护」、「地头」制度以及多项政策,建筑起武家支配体制,确立了鎌仓幕府和北条政权稳固的基础;后来因功而相继获得相模国毛利庄、武藏国横山庄、周防国岛末庄、肥后国山本庄,伊势国来真庄等等的领地,为鎌仓时代前期、与「尼将军」北条政子齐名的一代名臣。
在大江广元的儿子当中,只有身为关东御家人〈与幕府将军有主从关系的武士〉的四子毛利季光〈1202-1247〉别于他的兄长们,最具武士气质,大江广元对他的期望很高,更决定把最接近鎌仓的相模国毛利庄的地头职让给他;季光获得毛利庄的领地后,以地名为苗字,改姓毛利,并且娶了关东豪族三浦义村的女儿为妻。事实上,在季光之前就有毛利家的存在,当时源义家的末子源义隆,因得到相模国毛利庄的知行地而改姓毛利,后来毛利一族因卷入建保元年〈1213年〉的和田义盛之乱,全族尽皆战死。后世人为分辨源义隆一脉与毛利季光一脉,遂称前者为先代毛利氏。
承久元年〈1219年〉正月二十七日,一生积极亲近朝廷的幕府第三代将军源实朝在鎌仓的鹤冈八幡宫庆祝荣升右大臣一职的典礼上,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其已故的胞兄源赖家的儿子公晓刺杀。源实朝死后,一心想铲除幕府的后鸟羽上皇,因摄津国长江、仓桥两处的地头职态度傲慢,不听旨意,在后来幕府执权北条义时向朝廷请求派皇子继承征夷大将军之位的问题上,乘机提出撤走该两处地头职的要求,却遭到北条义时的拒绝,双方因此产生嫌隙,关系急速恶化起来。后鸟羽上皇讨幕之心更加坚定,于是积极练兵,以期一时之用。承久三年〈1221年〉五月,万事俱备的后鸟羽上皇以及顺德上皇下旨讨伐幕府,对此,幕府中人大多建议采取守势,唯独老臣大江广元独排众议,坚持出兵迎击,而他的建议最终被幕府执权北条泰时所接纳。
幕府方的大将,是北条义时的弟弟时房以及儿子泰时,其部下还有足利义氏、三浦义村、千叶胤纲等等将领,毛利季光亦有参与战事。当时幕府兵分三路,一路出北陆道,一路取东山道,一路经东海道,向着京都进发。取道东海道的毛利季光,在木曾川一役大破朝廷军,及后在朝廷军最后防线宇治川、淀川的攻击战中,担任左翼芋洗川的突击任务,立下赫赫战功。同年六月十五日,幕府军占领京都,多位上皇及皇族被判充军,史称「承久之乱」;关于战后处理问题的评议,毛利季光亦有参与其中,当时他只有二十岁。
战后,毛利季光获得了越后国佐桥庄和安芸国吉田庄的地头领一职。嘉禄元年〈1225年〉十二月,幕府设立了政务机构「评定所」〈注1〉,其成员称为「评定众」,文吏官僚以及具势力的御家人占多数,武士们因为比较粗野,不修学问,亦难以在评定众中占一席位,然而毛利季光既有属于文吏派的父亲大江广元〈当时大江广元已死〉,其人的武骨性格强烈,处事能面面俱圆,因此,后来被幕府征召为评定众的一员,得以参与政事,季光在幕府的地位亦因此提升。
延应元年〈1239年〉,毛利季光将女儿嫁给当时幕府掌权者北条泰时的儿子时赖,透过姻亲关系,地位益升,成为幕府中一时无两、举足轻重的一个人物;而这段姻亲,间接巩固了北条、三浦两大家族的关系。到了北条时赖亲政的时期〈1246年始〉,毛利季光以执权外戚的身份,进入幕府中枢,参与决策大事,是为毛利季光事业最高峰的时期。
宽元二年〈1244年〉,当了二十多年征夷大将军的藤原赖经〈注1),在病危的北条经时迫逼下把将军之位让给其只有六岁的儿子赖嗣,惹来赖经的故友随从们的不满。当中有一位名叫名越光时,是北条氏庶家的后代,暗中联合大族三浦氏及评定众要员,企图发动政变,赶走刚继任执权职的北条时赖,拥戴旧将军赖经复辟,可是图谋败露,被北条时赖察觉并且派兵镇压,名越光时出家,将军赖经则被遣返京都,当时为宽正四年〈1246年〉七月。押送将军赖经回京都的,是三浦义村的次子光村,他对将军赖经的遭遇,感到满腔怨愤,回到鎌仓后,招兵买马,准备起兵作反。这件事使得与北条、三浦两家有姻亲关系的毛利季光,大感懊恼。
宝治元年〈1247年〉六月五日,三浦泰村〈光村的长兄〉愿意与北条时赖谈和,同日三浦邸却受到时赖的外祖父安达景盛领兵攻击,三浦兄弟应战,爆发了「三浦之乱」。毛利季光最后决定舍弃亲家北条氏,协助娘家三浦一党,参与叛乱,结果乱党被镇压,季光留下一句「武道有情」,与长子广光、次子亲光、三子泰光等人在鎌仓法华寺自尽,全家几乎尽灭,只剩下身在越后的四子经光延续香火。
早于三浦之乱爆发前的十一个月,宽元四年〈1246年〉七月十一日,毛利季光的四子经光作为遣送前将军源赖经回京的侍奉者,从鎌仓出发,同年八月一日抵达京都,随即被任命前往越后,代替父亲季光出任佐桥庄地头代官之职。故此毛利经光并没有被三浦一族之乱牵连在内,得以幸存。尽管如此,其本据地相模国毛利庄还是被幕府没收,改以对越后国佐桥庄和安芸国吉田庄的领地给予安堵〈由幕府向下属发出的领地的承认书状〉,让毛利家能够存续下去,不能不说是一点恩惠。
另一方面,身兼备后国守护、关东评定众,以及毛利氏惣领家的长井时广〈大江广元之次子,毛利季光的二兄〉之嫡男泰秀于三浦之乱的时候继承了长井氏的家督,在三浦之乱之中作为幕府军的一员立下了赫赫战功,得到高度评价;他对毛利季光父子的立场颇为同情,加上本来就有血缘关系,因此在战后时期,长井家一直对毛利经光处处庇护,其后长井家在幕府中权势日重,在政治上得到更多的发言权,成为毛利家发展过程中的一个保障。
毛利经光的本据地佐桥庄,位于越后国的中央部份,约现今的柏崎市一带。佐桥庄占地甚广,且土地肥沃,西南面有鲭石川自南向北流入日本海,中游有长鸟川合流,把佐桥庄分为南北两边,长鸟川北面称为北条,南面称为南条。经光在南条山麓与鲭石川之间的一座小丘上构筑南条馆,作为居所。
毛利经光在佐桥庄经营了二十三年,于文永七年〈1270年〉出家,把佐桥庄的地头职分别让给长子基亲和尚未足二十岁的四子时亲。他把北条和毛利一族统领权传予长子基亲,南条则传予四子时亲,此外还把居所南条馆以及吉田庄地头职也一并让予时亲。时亲得到优厚待遇,在于他娶了当时掌握幕府实权的北条得宗家的御内奉公人长崎泰纲之女龟谷局为妻。当时,与具势力的长崎家结为姻亲,是为了毛利家将来的顺利发展和利益考虑;是以经光把吉田庄地头职让给时亲的同时,也把同庄中心部的吉田乡一地让给龟谷局,这是一种政治打算。
从此,毛利氏分为基亲的北条毛利氏和时亲的南条毛利氏,各自发展。经过六十年的稳定经营,时移势易,已是鎌仓幕府末期。
注〈1〉:为防止独裁情况出现而所设置的合议制,一般而言是指与当时执权共商政务和处理诉讼的机关。
注(2):藤原赖经为左大臣藤原道家之子,因源实朝死前无嗣,公晓于事发被杀,源赖朝子孙份部死光,无人承继这个将军职位,结果由北条政子、义时两姊弟向朝廷请来当时只有二岁的赖经继承将军之位。因非源氏子孙,因此赖经与他的儿子、第五代将军赖嗣被世人称为「藤原将军」。
二、移居安芸
当毛利一族在越后国佐桥庄发展的同时,毛利经光派遣了官员到安芸国吉田庄进行管理;而跟长崎家攀上了缘的毛利时亲,在不久之后被任命前往京都出任「六波罗探题」〈注1)之评定众,并得到河内国加贺田乡二百贯的领地,加上安芸国吉田庄一千贯领地的安堵,以及继承自父亲的越后国佐桥庄南条的二千贯,所领共有三千二百贯。其后,时亲一直在京都担任评定众,直至北条高时执政时期,幕府政绩愈益败坏,时亲在心灰意懒之下,辞去六波罗评定众一职,隐居于河内国加贺田乡。这段期间,与吉田庄的领主京都祗园社的领家花山院达成「下地中分」的协议〈注2),将吉田庄分成两半,南半的丰岛、竹原两乡归领家方〈花山院〉,北半的吉田、麻原两乡则属地头方〈毛利〉。
元德二年〈1330年〉,毛利时亲把艰苦经营了六十年的领地分给子孙们。早在元亨三年〈1323年〉前往吉田庄经营的嫡孙毛利亲衡〈1306-1375〉,得到吉田庄吉田、麻原两乡的地头职,另加越后国佐桥庄南条七百余贯的领地;而南条余下的约一千三百贯领地则分配予庶出的子孙。时亲的长子贞亲,则得到时亲在京担任六波罗评定众时所得的河内国加贺田乡二百贯的领地。
然而,随着幕府的败坏,毛利氏的家业也走向下坡。元弘三年〈1333年〉五月,新田义贞率军攻下鎌仓,北条高时于东胜寺自刃,鎌仓幕府灭亡。
后醍醐天皇的建武新政府〈1334年改元「建武」〉成立后,锐意改革,打压鎌仓时代的武家政治风气;在新的政制下,毛利氏的吉田庄地头一职遭到没收,被授予天皇的宠臣花山院家的美乃全元。翌年〈1335年〉七月,北条余党拥立北条高时那尚在人间的次子北条时行起兵叛变,攻入鎌仓,史称「中先代之乱」,足利尊氏奉命镇压,夺回鎌仓,但他不愿班师回京,反而自封为征夷大将军,与朝廷对立,并广发檄文征召全国武士共同对付新田义贞。
在后醍醐讨幕成功之后,至足利尊氏自称征夷大将军,是皇权高涨的时期;但是对于毛利氏的发展,却是重大的障碍。毛利时亲看准了足利尊氏的野心,便主动结交,并将嫡孙亲衡的儿子少辅太郎送到足利尊氏得力部下高师泰的麾下,替他举行成人礼,取高师泰的偏讳「师」字,改名为毛利师亲〈1323-1381。观应二年高师泰死后,改名为毛利元春〉。后来足利尊氏宣讨新田义贞,毛利时亲与曾孙毛利师亲一起响应,归入安芸国守护武田信武旗下,率军东上京都,期间以武力驱逐了美乃全元,夺回吉田庄。可是,毛利时亲的嫡男贞亲以及嫡孙亲衡,并没有跟随时亲投靠到足利麾下,反而站在朝廷那一边,与足利尊氏抗衡。
此后,足利尊氏军受到北畠显家、新田义贞等人围攻,曾一度撤离京都,退往九州岛;此时毛利时亲因年纪老迈,行动不便,干脆往奈良出家去了,临行前只吩咐毛利师亲回到安芸等待时机,随时卷土重来。后来足利尊氏纠集了九州岛、四国和中国的军力,分海陆两路,再次进军京都,毛利师亲再次回归队中。建武三年〈1336年〉六月,在奈良出家的时亲,到京都会见足利尊氏,向他承诺让朝廷军的贞亲和亲衡归降;其后又得到足利尊氏的许可,时亲一族于同年七月正式从越后国佐桥庄,迁徙到安芸国吉田庄;据说除了时亲一门外,就只有十多名随从同行。从此时亲一脉定居于此,直至战国末期。
吉田庄位于安芸国中部高田郡的盆地上,四周群山环绕,形成坚固的要塞式地形,能防御来自四周的侵袭;吉田盆地内有可爱川〈江之川〉通往山阴,流向日本海,三田川和太田川则通向山阳,注于濑户内海,为山阴、山阳两道的交通枢纽,有利于经济发展,同时亦便于种植水田。是安芸国内的战略、政略要地。
后来毛利一族的居城--吉田郡山城,就是在时亲一族远迁安芸之后着手兴建的。
注(1):幕府在承久之乱后设置于京都,主要负责维持京都治安、监视朝廷以及处理关西地区政务等等的组织。
注〈2〉:「下地中分」--由幕府任命的「地头」主要负责维持领地治安和向庄园领主征收税项,然后将税项上缴幕府;但他们往往霸占了寺社或公家贵族等等「领家」所拥有的山林、盐滨等等收益来源,因而经常与他们产生利益纠纷。有时候,地头与领家妥协,议定将该块土地一分为二,双方各占一半,是为「下地中分」。
三、分裂与融合
在毛利时亲决定迁移至吉田庄前,把毛利氏的家督之位以及吉田庄的地头职传给了年轻的毛利师亲。后来贞亲、亲衡父子接受招降,投靠了足利尊氏。毛利亲衡原本就是吉田庄地头职的继承者,故此当他归降之后,时亲就把原本已授予师亲的家督和地头职位让给亲衡,这使得师亲忿忿不平。但另一方面,亲衡虽得到地头一职,但吉田庄内整个吉田乡和麻原乡其中一部份的收益仍然属于儿子师亲,自己未能分得庄内全部收益,对此,亲衡亦耿耿于怀。
此后十几年,高师泰兄弟与足利尊氏的弟弟直义的斗争愈益激化,渐渐演变成武力冲突。足利尊氏的庶子直冬,幼时得不到乃父的疼爱,被送去当和尚,后来逃出寺门,被叔父直义收为养子,在九州岛拥有极庞大的势力。贞和五年〈1349年〉,身为中国探题的足利直冬在备后地方对高师直势力进行大规模扫荡,却反被高师直的势力打败,并驱逐出备后。足利直冬逃到九州岛,集结九州岛、中国一带的朝廷〈南朝〉方势力进行反扑。毛利亲衡早就对自己的处境十分不满,便打算趁此乱局夺回自己应得的财产,由于儿子师亲乃属高师泰麾下,因此他决定投靠足利直冬,藉打倒对方以夺回吉田庄的地头职。
两军决战初期,毛利亲衡在吉田庄的战事处于劣势,但随着京都被攻破,足利尊氏请降,直义要求处死高师泰两兄弟,形势似乎变得对朝廷方有利;然而,没多久尊氏、义诠父子主动投降南朝,得到圣旨征讨出走的直义,直义胡里胡涂变得朝廷的敌人。观应三年〈1352年〉正月,尊氏率军攻入鎌仓,直义只好投降,一个月后直义被害。直义之死,使得足利直冬大为震怒,他在九州岛、中国重整旗鼓,讨伐父亲尊氏,替直义报仇。毛利师亲失去了高师泰这位提携多年的大将,如同失去一个后盾;在足利直冬举兵的同时,他改名毛利元春,归附到直冬〈南朝〉方与父亲并肩作战。
亲衡、元春父子于文和元年〈1352年〉在吉田庄举兵,响应足利直冬的行动。他们的最大对手,是尊氏〈幕府〉方的安芸国守护武田氏信。从那年起直至贞治二年〈1363年〉的十年时间,是毛利亲衡最得意的时期,在与武田氏信抗衡的同时,也霸占了原属于京都祗园社的吉田庄丰岛乡,扩张了毛利家的势力。
可是在贞治二年〈1363年〉,形势又起了变化。大内弘世、山名时氏相继降于幕府,使足利直冬的势力急坠,身在安芸国的毛利亲衡,受到大内弘世军的威胁,亦只好暂时投降,但他并没有舍弃对抗幕府的念头,一直与九州岛的怀良亲王及菊池氏联络,伺机再掀反旗。
另一方面,毛利元春在起兵不久即被武田氏信打败,隐伏于野,直至贞治五年〈1366年〉幕府二代将军足利义诠向他招降,并于翌年授予安堵状,才有了与幕府积极接触的机会。应安三年〈1370年〉,幕府为了收复九州岛,命令安芸、备后守护今川了俊动员西征,此时毛利元春亦率军随同作战。九州岛之战打了七年之久,元春在战场上建立殊功,得到幕府方的赞赏和肯定。然而,一度失意的父亲亲衡,却趁元春出征、领地空虚的机会,于应安七年〈1374年〉七月,再度举起反幕的旗帜;他联同长门、周防守护大内弘世进攻吉田庄,以求扭转颓势,一雪前耻。可惜天不从人愿,就在翌年〈永和元年,1375年〉八月,毛利亲衡在一片战争声中溘然长逝,终年七十岁。
然而,毛利一族之间的斗争还未完结,亲衡的次子匡时、三男直元继承父亲的遗志,与足利幕府抗衡。永和二年〈1376年〉四月,留守内部庄〈吉田庄以西,毛利元春于文和元年起兵时占领该地〉的毛利元春的儿子广房、广内,遭到匡时、直元以及大内弘世的大举围攻,眼看活命无望,准备自尽之际,大内弘世却因幕府允诺另添石见国守护一职而再度易帜,撤出安芸,内部庄之围遂解。翌年〈1377年〉,出征九州岛的毛利元春凯旋回到吉田庄;由于战功彪炳,得到幕府良好的评价,毛利一族在南北朝时期所占领的土地也得到幕府承认。毛利元春回归吉田庄后,与匡时、直元进行妥协,安芸毛利一族再度团结、凝聚起来。
四、室町时代的毛利家
毛利元春自九州岛归来后的康历三年〈1381年〉,把一族所领之地分给一众子弟,成为毛利氏的庶家。各人所得大致如下:
一、嫡男广房:得到毛利家惣领职、吉田庄地头职以及吉田乡的领地。
二、二男元房:成为了大内弘世、大内义弘的家臣,因此没有分得任何领地。
三、三男广内:得到内部庄山手村。后来侵占有富氏的麻原乡,改姓麻原。
四、四男忠广:得到内部庄中马村。后改姓中马。
五、五男广世:因早年与备后的同族长井贞广结为父子,于贞广死后继承长井家位于备后国信敷庄西面的领地。元春分封时得到内部庄福原村,后改姓福原。
六、二弟匡时:得到丰岛乡坂村。后改姓坂。
七、三弟直元:除领有从父亲亲衡所让予的麻原乡外,另加丰岛乡有富村一地。
在完成分封之后不久,毛利元春病逝了。他死后,由嫡长子广房承继家督之位。
在康历元年〈1379年〉闰四月,身拥幕政大权的细川赖之,与斯波义将等人对立,遂辞去管领之职,退归到四国去,史称「康历政变」。而属于细川的备中守护一职,则由其政敌山名时义就任,其后时义奉幕府之命,对四国的细川赖之进行征讨。安芸守护今川了俊,一向得到细川赖之的庇荫,如今后盾骤失,宛如风雨中的孤木,巨浪中的扁舟,无援无助。身兼长门、周防、石见守护的大内弘世,把他的势力伸展到安芸国境内,私自对国内的土豪领主进行封赏,以收拉拢之效;不久弘世病故,大内家分裂为义弘、满弘两派,明争暗斗,而受到大内家恩惠的安芸诸土豪领主更因此而分裂对立;与此同时,新上任的备中守护山名时义不时引兵进出安芸,使得一众土豪领主如坐针毡,疑神疑鬼。
今川了俊感到自己在安芸国内的力量正逐步被削弱,只好向幕府宣誓尽忠,并请求对那些摇摆不定的土豪领主们进行招安,而对那些违抗命令的领主们则进行讨伐,以求稳定国内不安的情势。这时候,毛利广房、福原广世等人得到幕府的命令,协助今川了俊的招安工作。至德二年〈1385年〉七月,安芸东西条合战爆发,毛利广房于是战中阵亡;他的儿子龟若丸,此刻尚在母腹之中,几个月后,龟若丸出生,继承了毛利家当主之位,亦即后来的毛利光房〈1385-1433〉。
当时幕府的第三代将军足利义满,对于掌握权势的部下,总是不放心,欲除之而后快。明德元年〈1390年〉,备后守护山名时义病逝,由嫡子时凞继承其位,却遭到山名氏清〈山名氏的庶家〉的攻击,足利义满于是下令山名时凞对氏清进行讨伐,氏清干脆起兵反抗,挥军直指京都,引发「明德之乱」;收拾乱局的大内义弘,势力迅速膨胀,得到周防、长门、石见、丰前、和泉、纪伊六国守护职,就是安芸国也处于大内家的掌控,然而他逐渐感觉到,将军义满对自己的不满情绪与日俱增,总觉得幕府终有一天会派兵剪除自己,疑心生暗鬼,几年后的应永六年〈1399年〉也学着山名氏清高举反幕旗帜,率兵向京都进发。
当时跟随大内义弘叛变的安芸国内的土豪领主们,不在少数,当中更包括毛利元春的三子麻原广内。这些土豪领主们被幕府称为「芸州凶徒」。那时候毛利光房还是十来岁的青年,家中一切事务,悉由广房的五弟福原广世执掌;同年十月二十七日,当大内义弘与幕府方面的最后和谈失败后,福原广世果断地立即向幕府宣誓效忠,以表示毛利一族与大内义弘划清界线,没有任何关连;这种亲近幕府的举动,使他得到幕府的高度信赖,往后的一连串事件,福原广世都得以个别的身份周旋于幕府和毛利家之间,为双方谋求互惠互益之道。
应永六年末叛军首领大内义弘战死,留守后方的义弘之弟大内盛见却继续发动反幕战争,此后幕府方一直未能镇压叛军,为时六年的动乱,最终以在应永十一年以加封大内盛见为长门、周防两国守护之职结束。
应永十年〈1403年〉四月,山名时凞的同族山名满氏,替代涉川满赖成为安芸国守护,而福原广世充当满氏的助手,协助他处理政务。当时,由于安芸国的土豪领主们,从前就受到大内家的恩惠,额外多得些领地,而这些额外的财产,并不为幕府所承认,因此山名满氏当上守护之后,立即进行领地的整顿工作。那些领主们有了既得的利益,当然不甘被肃整,最先站出来反对的,是平贺入道妙章〈弘章〉。平贺妙章在安芸国内,算得上是领导级的领主,他这一个挺身而出,其它领主们也纷纷表示反对。同年十二月,平贺氏遭到山名满氏的代官〈守护代〉小林清重的攻击,妙章的三个儿子尽皆战死。
翌年六月,山名满氏要求领主们提交各自拥有的领地的相关证明文件,以重新分配领地。许多领主们恐怕领地遭到没收,于是组成联盟,以平贺妙章和只得二十岁的毛利光房担任领袖,发起对抗运动,最后演变成战事。这联盟由安芸国内三十三名领主组成,当中毛利一族共占五人,为联盟中势力最庞大者,惣领家的毛利光房更因此而被推举为领袖之一。
领主们和幕府的斗争持续了几近两年,由安芸国内的动乱逐渐扩大到石见、备后两国。最后在应永十三年〈1406年〉,幕府以从京都派遣军队镇压的强硬态度来胁迫领主们进行妥协。负责与以平贺妙章、毛利光房为首的领主们进行交涉的,是山名时凞,双方在同年六月完成谈判,幕府方面中止从京都派出军队,以及罢免了山名满氏的守护之职,由同族的山名凞重补任,而领主们则仍需要提交领地的证明文件以供审查。这次抗幕运动虽然以妥协告终,但是领主联盟的出现,形成了日后为求自保而相互联系、左右守护统治的局面。
至于毛利一族之中,只有福原广世加入守护方〈幕府方〉,纵然与毛利光房的立场相对立,却仍然积极联络同是支持幕府的山名时凞,期望与领主们接触,进行和谈。此后,福原广世在毛利一族中,扮演着支柱的角色,维持着整个家族的力量。
当联盟解散后,毛利光房立即采取亲近幕府的态度,得以在京都仕事。在京期间,家族中一些庶家领主因为拒绝向惣领家光房缴纳赋税而产生纠纷,渐渐对立起来。应永二十五年〈1418年〉,有见于家中日益紧张的气氛,毛利光房遂透过幕府向庶家们发出御教书〈传达幕府意思的命令书〉,下令一族平息纷争,团结起来。此后毛利光房执行一系列强硬政策,再度惹起庶家们的不满,于翌年六月起兵围攻吉田郡山城。当时毛利光房尚在京都,吉田郡山城仗着福原广世、朝广父子拼命守住,才免于陷落。事后光房向广世父子发出感谢状,并将年幼的嫡子小法师〈后来的毛利凞元〉交托予广世照顾,可见光房对广世是极其信任,也可见广世在毛利一族中的地位是何等重要。
在透过邻近领主人的调解下,惣领家光房与一众庶家们再度达成协议,确保一族团结。此后在永享二年〈1430年〉,光房正式把家业让给嫡子凞元。当时幕府在对付北九州岛方面的敌对势力少弍、大友、菊池三氏的战事频频失利,只好起用在应永之乱时让幕府束手无策的大内盛见率兵镇压,可是盛见于永享三年在筑前国深江一役战死,遂由其甥大内持世继承北九州岛镇压工作。此时毛利光房奉将军足利义教之命,出兵援助大内持世,当时身体状况一天不如一天的毛利光房,带同次男元忠出阵,最后在永享五年〈1433年〉,毛利光房病逝于九州岛阵中。
毛利光房死后,次男元忠继续率军作战。永享九年〈1437年〉,将军义教之弟义昭离开京都,在大和国揭起反旗。毛利凞元率军上洛,听命于将军义教。翌年,奉幕府之命攻打足利义昭,并大破叛军。同时,将军义教对出阵中的部将土岐持赖的跋扈愈益不满,遂于永享十二年〈1440〉下令凞元剿灭土岐持赖。这一连串的军功,换来了幕府授予安堵状,确保其在安芸国所得的领地。
这段期间,将军义教经常滥用将军的权力,或随意羞辱部下,或无故干涉地方领主们的内部事务,引起一群臣子们极度不满。例如在嘉吉元年〈1441年〉三月,将军义教以小早川凞平〈惣领家沼田小早川氏〉态度不当为由,将其惣领职转授小早川盛景〈庶家竹原小早川氏〉。类似的案例不在少数。这种类近独裁的行为引起了播磨、美作、备前三国守护赤松满佑的疑惧,同年六月借着在自邸招待将军义教的机会,将他杀害,史称「嘉吉之乱」。以将军之尊竟然遭到属下杀害,对当时社会来说,无疑是震撼性的冲击。
五、应仁之乱
嘉吉之乱,足利义教被弑,继任征夷大将军的是他的八岁儿子足利义胜,可是才不足两年,义胜便一命呜呼了,而将军之位则由八岁的弟弟足利义政继任。然而,这个年头,幕府的威信已是荡然无存。
毛利一族之中,庶家们凭着既有的领地,渐渐富强起来,对惣领家的态度,也就变得愈不服从;惣领家本来还可以依赖幕府来压制庶家们的反抗,但自从义教被弑后,幕府的权威骤降,庶家们的反抗心态因而旺盛起来。
宝德三年〈1451年〉八月,毛利凞元向幕府提交让状,把一族所领传给八岁的嫡子松寿丸〈后来的毛利丰元,1444-1476〉,两年后得到幕府的认可,并获授予安堵状。此后凞元奉幕府之命率军到近畿驻防,本来这种军役是由惣领家和庶家共同承担,亦即是说,庶家们应该跟随凞元出兵,然而庶家中的麻原是广公然抗命,不肯出阵,使得凞元左右为难。凞元于宽正元年〈1460年〉发动惣领权,出兵攻入麻原乡,没收了麻原是广的领地作为惩处;麻原是广于是透过幕府要员伊势贞亲向将军义政提出申诉,最后幕府决定没收了毛利家于内部庄和丰岛乡作为阙所〈幕府从领主处没收回来的土地〉。幕府将没收回来的领地中的麻原乡划分出来授予是广,并准许是广直接对幕府出仕,而内部庄和丰岛乡其余的领地,则授予伊势贞亲之甥贞职。
内部庄和丰岛乡被没收,对毛利凞元来说是一个重大的打击。宽正五年〈1464年〉二月,凞元病逝,一族团结和收复失地的责任,就落在儿子丰元身上。
毛利丰元幼时,被父亲凞元送到当时得势的山名持丰的次男、备后国守护山名是丰麾下,以求得到山名氏的庇护;六岁的时候便举行冠礼,取了是丰的偏讳,改名丰元。当时的安芸国,是细川家与大内家两个大势力的接壤点,两家为了争取与中国大陆和朝鲜的贸易而一直相互竞争。长禄元年〈1457年〉,大内教弘进兵安芸,占领了沿海〈濑户内海〉的东西条盆地,并于西条镜山城设置代官。宽正六年〈1465年〉九月,大内教弘病殁于阵中,由儿子政弘继续统军,击破了细川胜元的军势;其后属于细川方的沼田小早川氏受到大内军攻击,毛利丰元出兵救援,得到细川胜元的赞赏。
这段时间,日本国内暗潮汹涌,山名持丰与细川胜元的对立日深,正逢将军家和管领畠山家出现继承人问题而引起争执,以此为契机,双方分为东西两军在京都交战,爆发了日本史上著名的「应仁之乱」。山名是丰虽然是持丰的儿子,但关系并不密切,相反细川胜元曾经替山名是丰争取承继在嘉吉之变中殉身的同族山名凞贵的家业,并给予莫大的照顾,因此是丰对于胜元的关系,比较于父亲持丰更为深厚,在应仁之乱中,山名是丰选择了投靠细川胜元的东军,与作为西军总大将的父亲持丰对抗。
应仁之乱爆发后,备后国内的领主们立即分裂成持丰方〈西军〉与是丰方〈东军〉两派,相互争斗。毛利丰元因幼时被送到是丰麾下,并拜受其偏讳,顺理成章地投靠是丰一方,并派出军队在备后助战。
在此之前,毛利家曾经向幕府提出申诉,期望幕府把数年前没收了的内部庄和丰岛乡一并归还,并且放弃对麻原是广的录用。可是这篇申诉状提交后,一直得不到答复,至应仁之乱爆发,便不了了之。
东西两军的交战,原本只集中在京都一带,却渐渐由武力相争演化成互相策反以求扰乱敌方的谋略战。文明元年〈1469年〉九月,毛利丰元在受到西军拉拢的同时,向幕府提出尽早交还被没收的内部庄和丰岛乡的强烈申诉,希望幕府为了挽留自己而答应要求;另一边厢,为了平息丰元的不满,幕府于翌年将西军的麻原是广的麻原乡和宍户骏河守的旧领地一并授予丰元,对于丰元以及毛利一族来说,可说是重大的让步,然而丰元对此仍是不满意,幕府归还领地的决定并未收到预期的效果。文明三年〈1471年〉七月,毛利丰元藉词脱离京都战场,回到安芸;于闰八月正式宣布倒戈,投靠西军,并将军队撤出备后国。丰元的举动令部署在备后国山名是丰的东军立即遭到西军的反击。有见及此,细川胜元连忙透过幕府向丰元发出书状,承诺将阙所归还,希望能让丰元回心转意,为东军效力,可惜为时已晚。
当时西军的大内政弘,以位于安芸国中央的西条盆地一千贯,以及备后国世罗台地三千贯领地,成功地拉拢毛利丰元,增添在备后国与东军争夺土地的筹码。而毛利丰元投靠西军后,立即采取行动,以武力夺回内部庄和丰岛乡,算是完成其父亲凞元的遗愿,可是这两处领地一直未得到幕府承认,因此未被正式纳入毛利家的领土范围。
从文明五年〈1473年〉九月开始,东西两军围绕在沼田小早氏的高山城展开大规模攻防战,以大内军为首的攻击方占了优势,缺乏增援的沼田小早川敬平〈属东军方〉,于文明七年〈1475年〉四月向西军讲和。同年六月,脱离京都战场的山名是丰,率领军队进入备后,攻打西军方的甲山城和旗返山城;毛利丰元奉命救援,击退了故主是丰以及其子山名赖忠,在追击战中攻下了伊多岐、山中、横坂等地,这些用武力夺回来的土地,后来获得承认,成为毛利家领地的一部份。
此后东西两军的战争愈益激烈,毛利丰元先后击退了围攻西条镜山城的武田、沼田小早川氏,以及镇压了受东军唆使叛乱的德政一揆,立下极大的战功,并因此得到西条盆地御园宇、寺町、原、三永等地作为毛利氏知行地,毛利家的领土又得到进一步扩张。
同年十一月,毛利丰元将一族所领有的土地,包括未被承认的内部庄和丰岛乡,一并让给只有八岁的嫡子千代寿丸〈后来的毛利弘元,1468-1506〉。翌年〈1476年〉五月,毛利丰元病逝,终年三十三岁。据后来毛利元就所述,丰元的早死,是因为饮酒太多所致。
六、活在夹缝之中
文明五年〈1473年〉三月,西军总大将山名持丰病殁于阵中,享年七十岁;两个月后,东军总大将细川胜元亦以四十四岁的壮年病逝。翌年,两人的后继者山名政丰和细川政元展开和谈,但是乱局并未因此而终结,东西两军之中,还有些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在京都一带继续战斗。直至文明九年〈1477年〉十一月,随着大内政弘收兵回到周防,以及受西军拥戴的将军足利义视、义稙父子随同土岐氏前往美浓国,应仁之乱结束。这场动乱,为时十年之久,京都在遭到东西两军长期蹂躏之下,变得如同废墟,至将军义政隐居后,建筑东山山庄,缔造新生活文化指标,京都才逐渐回复旧有风貌〈注1〉。
文明八年〈1476年〉五月,毛利丰元病逝,继承家督之位的是九岁的儿子千代寿丸。两年后的文明八年〈1478年〉由大内政弘主持元服礼,并取其偏讳,改名弘元。由于弘元年纪尚幼,福原广俊等一众庶家决定聚合在一起,共同辅助毛利弘元,他们推举坂匡时〈毛利元春之弟〉之孙坂广明为执权,另外选出饭田、国司等等谱代家臣负责家中庶务,形成一个家政集团,巩固毛利家的内部行政结构。这种运作形式,改变以往庶家们在其领地各自为政的局面,大大集中和增强了毛利宗家的力量;这亦是由于麻原是广的离叛,令福原氏等人深深明白到团结的重要性。
长享二年〈1488年〉,山名政丰在与世仇赤松政则长期交战过后,退守到领地但马国,其子俊丰则在备后国,乘时而起;山名父子二人素来不睦,最后竟致兵戎相见。明应二年〈1493年〉,山名俊丰率领备后军进攻但马不果,政丰领兵反击,攻入备后。明应六年〈1497年〉,两军于世罗台地中部爆发冲突,毛利弘元作为俊丰的属下,率领部队对抗政丰军。在备后攻防战中,毛利弘元获山名俊丰赐予备后国敷名乡一地,领地再一次得到增加。
当毛利弘元被卷入山名父子的争斗,在备后国作战期间,于明应二年〈1493年〉四月,细川政元在京都发起政变,拥立足利义澄成为将军,畠山政长自杀,将军义稙被幽禁,史称「明应政变」。后来将军义稙逃出京都,流落到畠山政长的其中一个领国越中国,以图进京复位大计。他向周围的势力发出御内书,强调自己身为征夷大将军的正统性,要求他们对其尽忠,出兵讨伐逆臣细川政元。在他暂时栖身的北陆地方,虽然有能登守护畠山义统、加贺守护富樫政亲、越前守护朝仓贞景等等支持者,但他们都缺乏进攻京都的实力和热诚;在万分失望之下,义稙意识到,在中国地区还有一股可以凭恃的大势力--周防的大内义兴,于是他下定决心,投靠大内。明应九年〈1500年〉三月,足利义稙抵达周防山口馆,跟大内义兴接触。
同年四月,足利义稙向安芸国的毛利弘元、平贺弘保等国人领主们发出御内书,要求他们发誓对义稙效忠,共同讨伐细川政元。这是自应仁之乱后,大内、细川两家再一次的冲突,从前父亲毛利丰元不能避免地被卷入两家的纷争,这一回弘元也不能避免。但是,父亲丰元以武力夺回来的内部庄和丰岛乡的领地,尚未得到幕府的承认,因此毛利弘元一直以来采取积极亲近幕府的措施,希望得到幕府归还这两处领地,以遂父祖以来的心愿。然而,另一方面,毛利弘元与大内氏渊源甚深,当初除了获大内政弘赐予偏讳外,大内政弘更从领地之中的丰后国京都郡津隈庄当中的二十町土地赐给弘元,后来任命弘元作为安芸国的「安定役」,负责调停国内领主之间的纠纷;如此种种,足可见政弘对弘元的重视。
矛盾的形势,令毛利弘元十分苦恼。同年三月二十九日,三十三岁的毛利弘元,宣布将家督之位传给八岁的幸千代丸〈后来的毛利兴元,1492-1516〉,自己则与次男--当时只有四岁的松寿丸〈后来的毛利元就,1497-1571〉迁移到吉田盆地西北面的猿挂城隐居起来。
毛利弘元虽然隐居,却仍然未能从历史舞台上退下来。同年六月,细川政元向隐居中的毛利弘元发出命令,要求弘元对幕府尽忠。另一方面,大内义兴奉足利义稙之命,前往九州岛讨伐暗通幕府的大友氏,并于翌年〈文龟元年,1501年〉二月遣使到安芸,命令弘元早日领兵参战。面对双方的压迫,弘元各自表示顺从,表面上他听命于大内义兴,暗地里却与细川政元联络,但是应该投靠哪一方,却好生决定不下。直至同年八月,将军义澄向弘元等领主们发出御内书,后柏原天皇也发出谕旨,命令他们加入讨伐大内义兴和足利义稙的行列;同时间,细川政元派遣使僧泰甫慧通率领使节团到安芸、备后向领主们进行游说。弘元慑于中央的权威,决定投靠幕府,并透过泰甫慧通,向幕府请求派遣御大将往前线指挥战事。
当时幕府早已约同九州岛的大友氏、伊予的河野氏,对大内氏发起包围网;对于毛利弘元的请求,幕府作出正面响应,答允来年春天会作出御大将的任命。然而,从翌年〈文龟二年,1502年〉起始,幕府内部发生内讧,先有细川政元与将军义澄闹不和,继而重臣之间又因细川政元的后继人谁属的问题而对立,大大动摇了细川家的力量;本来倾向细川方的毛利家,在执权志道广良〈前毛利家执权坂广明之侄〉的推动下,渐渐靠向大内方。早前表示臣从幕府的毛利弘元,对于家中这种气氛感到不安,双方的关系因此渐渐变得疏远起来;为了消弭彼此的嫌隙,广良于同年八月向弘元提交起请文,表示对弘元父子的忠诚不减。
永正三年〈1506年〉一月,毛利弘元病殁,享年仅三十九岁。在他死后,毛利家马上向大内义兴俯首称臣;翌年〈永正四年,1507年〉一月,十五岁的幸千代丸,在大内兴的主持下举行成人礼,拜受义兴的「兴」字,改名兴元。至此,毛利家正式被纳入大内氏麾下。
在继承毛利家业的幸千代丸举行成人礼,改名兴元之后不久,因内讧而令到家族势力急剧减弱的细川家,发生了重大的事故。同年〈永正四年,1507年〉六月二十三日晚上,细川政元被家臣暗杀,享年四十二岁。他生前因热衷于「修验道」〈注2〉而远离女色,故此无子嗣。细川政元先后于文龟二年及三年〈1502、1503年〉收了关白九条政基之子澄之、同族细川成之的孙子澄元、以及同族细川政春之子高国为养子,但是澄之、澄元、高国都想继承政元的家业,而他们的拥护者藉此相互斗争,彼此势成水火,竟致无暇与大内氏争雄。
细川政元的死讯传出后,举国震惊。一直处于劣势的大内义兴,认为时机成熟,可以趁中央大乱之时,拥戴足利义稙复辟,于是在同年十一月,率领大军从周防山口出发,途中在严岛整合军势,当中北九州岛、伊予的盟军以及安芸国分郡〈安南、佐东、山县三郡〉守护武田元繁的军队陆续与大内军合流,毛利兴元等等国人领主亦相继投入阵中。
就在大内义兴举兵之前,永正四年〈1507年〉的八月,在京都的细川政元的养子细川澄之,被拥护将军义澄的细川澄元起兵讨伐身亡,另一名养子细川高国响应率军上洛的大内义兴,将细川澄元和将军义澄驱逐出京;大内军因此得以顺利地进入京都,时为永正五年〈1508年〉六月。足利义稙自明应政变以来,流浪了十六年,终于再登将军宝座。由于继任将军一职日子尚短,加上细川澄元和前将军义澄逃到近江国,对新政权仍然构成威胁,于是将军义稙任命细川高国为管领,大内义兴为管领代,负责维持京都的治安,和防范细川澄元势力的反扑。
毛利兴元的部队,亦因而屯驻在京都,到了三年后的永正八年〈1511年〉八月,细川澄元在其领地阿波国起兵夺取京都,与将军义稙、大内义兴的军势战于京都西北面的船冈山,吃了大败仗。在这场合战中,毛利兴元亦有率兵参战,他的部下国司有相,讨取了敌方的侍大将今出与八郎,因战功而获得兴元的赏赐。
船冈山合战后,毛利兴元获准回国,回到安芸的时候,已是第二年〈永正九年,1512年〉的正月。
在大内义兴上洛作战的几年间,无暇管理芸、备的领地,统制渐渐松弛,形成空虚状态。这段时期,位于安芸北面的出云国,以月山富田城作为据点的尼子经久,经过二十多年的辛苦经营,发展成为中国地区一股强横的新势力。大内义兴上洛期间,尼子经久也有随军参战,后来因不满待遇,擅自回到出云,并积极对外用兵,他的目标,便是安芸和备后两国。
为了确保领地安全,在毛利兴元从京都回到安芸后的两个月,便与吉田盆地周遭的八个势力结成同盟〈注3〉,连手抵抗尼子氏的入侵。除此之外,于同年〈永正九年,1512年〉十月和十二月,毛利兴元先后与备后国的山内氏、杉原氏、沼田小早川氏〈属安芸国〉,以及吉原氏、敷名氏、上山氏结成同盟,以达到同样的目的。
在这期间的九月,备后国沼隈郡大场山城城主古志为信,在得到备后、但马两国守护山名诚丰和出云的尼子经久的支持下,揭起反大内氏的旗号,并出兵攻击同国属于大内氏领地的松永乡。虽然最终古志为信的军势被毛利兴元击退,但是对大内义兴或是安芸、备后的领主们来说,领地的安全已经响起了警号,尼子氏的扩张,已经到了不容忽视的地步。
此后的毛利兴元积极地调停安芸、备后两国的领主们的纷争,其间得到吉田盆地附近的内藤氏、井原氏、壬生氏等等领主宣布从属,势力范围进一步扩大。在吉田郡山城东面约八公里之处,五龙山城城主宍户元源,一直与毛利家敌对;毛利兴元上洛期间,双方曾经一度中止战争,兴元从京都归来后,战火再次燃起,宍户元源得到备后国三次盆地的三吉政高的军事支援,使战况更形激烈,难分轩轾。永正十三年〈1516年〉八月二十五日,毛利兴元在战事进行得如火如荼之际,得病而亡,享年仅二十四岁。关于兴元之死,据后来毛利元就所述,跟其父弘元一样,也是因为经常喝酒,身体状况渐差所致。
毛利兴元生前只有一子--幸松丸〈1515-1523〉〈注4〉,在兴元死时只得两岁;由于年幼未能处事,故此兴元在临终前,将幸松丸及毛利氏的家业托付予岳父高桥久光和弟弟元就,希望他们能同心协力维持家运不衰,在风雨飘摇中屹立不倒。
第二章 ~毛利元就~
室町时代踏入中后期,自「嘉吉之乱」中足利义教被赤松满佑所害起始,幕府的威信骤然下降,社会秩序亦受到破坏,这是祸乱正在萌芽的时代。执掌天下大政的幕府将军,再也无力驾驭臣子,渐渐为势力雄厚的管领所制,而管领又为他们的家臣所制,地方上的守护和其部下,又为了争夺利益而大动干戈;只要有一方处于劣势,另一方便会乘虚而入,下级者取代上位者的情况屡见不鲜,人们遂称之为「下克上时代」。
应仁之乱过后,京都被蹂躏得残破不堪,战火蔓延到地方上,各大小势力互相兼并,也有农民不满暴政而聚众起义,在这当中,不少势力没落,也有不少势力冒起。远在关东的伊豆国,伊势长氏〈北条早云〉攻入堀越御所,迫害公方足利茶茶丸,在历史上崭露头角;近畿方面,细川政元发动政变,将军足利义稙被幽禁,继而逃离京都,到处寻求庇护;而近在中国地区,则有山名、赤松两家交战,同时山名家内部亦分裂为政丰、俊丰父子两派,相互攻伐,盛极一时的大族山名氏从此走向衰落......
一、惨淡少年志
在这纷乱的世代,人人自危的年头,一个婴儿在吉田郡山城呱呱堕地,这个婴儿是毛利弘元与正室福原氏〈家老福原广俊之女〉所生的第二子,取其幼名为松寿丸,时为明应六年〈1497年〉三月十四日〈注1〉。
三年后〈明应九年,1500年〉,前将军足利义稙到达周防国山口筑山馆,跟大内义兴接触,共商上洛复位大计,大内、细川两家之间自应仁之乱以后的战幔亦因此再次展开。安芸、备后两国的领主们,成为大内、细川两方的拉拢对象,毛利弘元自然不能例外。面对双方的压力,正值壮年的弘元决定将家业让给年仅八岁的长子幸千代丸,带同妻小移居到猿挂城去,过着隐栖的生活。
好景不常,就在移居到猿挂城后的第二年〈文龟元年,1501年〉十二月,弘元的正室、亦即松寿丸的生母福原氏病故;五年后〈永正三年,1506年〉的一月,弘元以三十九岁的壮年离世。弘元病逝之后,猿挂城一时无主,当时身为松寿丸的后见役〈负责幼主的教育和照顾工作的人〉的井上元盛,趁翌年〈永正四年,1507年〉毛利兴元跟随大内义兴出征京都之时,把猿挂城据为己有,并且将年幼的松寿丸驱逐出城,当上了这个三百贯领地的小城主。
这许多的不幸侵袭着松寿丸幼小的心灵,使他的童年活在彷徨的黑暗之中。然而,松寿丸的不幸童年并非全然孤独无助,在失去父母的岁月里,有一个人一直在旁无微不至的照顾他,教导他,这个人就是父亲弘元的侧室--大方殿〈亦称为「杉之方」或「杉夫人」〉。在井上元盛霸占猿挂城之时,松寿丸被大方殿收留在家;那时候大方殿大约二十五、六岁,本来还可以选择另嫁他人,寻找新的生活,可是她不忍舍弃可怜的松寿丸不顾,于是决心从此不谈婚嫁,宁愿牺牲自己的幸福,也要把松寿丸养育成人。从此松寿丸寄住在大方殿的土居〈有土壁包围着的屋敷〉中,与大方殿过着相依为命的生活。
在松寿丸十一岁的时候的某一天,跟随大方殿到访井上光兼的邸宅,聆听来自法华宗的旅僧讲授念佛之道。这位井上光兼,正是霸占了猿挂城的井上元盛的兄长,是井上一族的惣领家,拥有统领一族的权力;松寿丸二人选择拜访井上光兼的原由,文献上并无记载,但是能够确定的是,自此之后,松寿丸和大方殿每天早上必然会对着日轮〈太阳〉虔诚地念诵「南无阿弥陀佛」十遍,风雨不改,这个习惯一直持续至晚年。在后来毛利元就亲笔所写的《三子教训状》之中,曾提及过此事,并敦勉他们每天诚心念佛;现节录原文如下:
「我等十一の年土居に候ひつるに、井上古河内守が所へ客僧一人き来たり候て、念佛の大事を受け候とて催し候、然る间、大方殿御出候て、御保ち候、我等も同前に、十一歳にて传授され候て、是も当年の今に至り候て、毎朝多分に呪し候、此の仪は、朝日をおがみ申し候て、念仏十篇づつとなへ候へば、后生の仪は申すに及ばず、今生の祈祷此の事たるべきよし受け候ひつる、又我等故实に、今生のねがひをも御日へ申し候、左候间、御三人の事も、毎朝是を御行い候へかしと存じ候~、日月いづれも同前たるべく候や~。」〈注2〉
在半百年戎马生涯之中仍能持之以恒地念佛,可以说是拜旅僧的启蒙和日后大方殿的熏陶所赐;至于井上光兼,在四十多年后的「井上党肃清事件」中得到毛利元就的格外开恩,幸免于难,大概是乃念旧情之故。
历经苦澹日子,在每日不断的念佛声中成长的松寿丸,于永正八年〈1511年〉十五岁的时候正成元服;松寿丸元服之时,兄长毛利兴元尚在京都驻留,未能亲自主持仪式,大方殿遂派遣使者赶赴京都,通知这件大事,并就元服后的取名问题征询兴元的意见。兴元以自己名字少辅太郎〈取其毛利治部少辅弘元的长子之意〉为由,便让松寿丸取名少辅次郎;至于实名,因为「元」字为毛利家的通字〈每代共同的名字〉,所以理应为松寿丸保留,然而自凞元起始,以至丰元、弘元、兴元四代家督,他们的「元」字都在名讳的第二个字,为了表示松寿丸的身份跟家督不同,因此兴元决定将「元」字作为名讳的第一个字,至于另一个字,则吩咐使者寻访京都东福寺的僧人彭叔守仙,请他起个适合的字。这个彭叔守仙,当年还是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僧人,却已经博览群书,学通古今,他受到使者的委托,从《韵镜》和《周易》里千挑万选,最后取了「就」字。这样,松寿丸正成改名为「少辅次郎元就」,又因为一直住在多治比一带,故此又称为「多治比少辅次郎元就」。
早在松寿丸元服之前,占领着猿挂城的井上元盛已经去世〈没有记载死亡年份〉,在同族的井上伯耆守和井上肥后守的斡旋下,松寿丸被迎回猿挂城,继承亡父遗留下来的土地。
虽然土地失而复得,但童年孤独的阴影,仍是挥之不去,大大影响着他一生的行事决策。
毛利兴元在永正九年〈1512年〉正月回到吉田郡山城后,一方面与安艺国内的领主们结成同盟,抵抗来自北方的尼子氏的进攻,另一方面跟近邻的甲立五龙城城主宍户元源交战。兴元在外的时候,负责家中政务决策的,除了执权志道广良和一众谱代家臣外,还有住在猿挂城的多治比元就,两人在翌年〈永正十年,1513年〉三月十九日交换起请文〈写上誓词的文书〉,表示在兴元外勤期间,凡有家中事务难以解决,必须计议而后行。现列出起请文内容如下〈注3〉:
一、元就は今后必ず広良の援助を得て、毛利家のために奉公すべきこと。
一、このように申し合わせた以上、万一、元就、広良二人の间について何かと良からぬことを言う者があれば、広良主张のごとく直ちに元就にこれを寻ね、また元就からも広良に寻ね、决して互いに逆心を抱かぬこと。
一、もし元就が若気の至りで何方へか无理难题を申しかけたときは、広良の意见にあずかるべきこと。それでも元就が承引せられない场合は、この誓约に违背した次第となること。
一、毛利家のことについてはよく申し合わせて、二人とも兴元にかわりなく忠勤を抽んで、奉公すべきこと。
一、元就はその他大小事共に毛利家のために奉公し、ひとえに広良の援助を得べきこと。
可以看到的是,条文的内容并不是单纯的对毛利家尽忠的承诺,当中还隐含着有一种互相约束制衡的功用。
当时的元就十七岁,志道广良四十七岁。
接下来的三年间,毛利兴元持续跟东北邻的世仇五龙城城主宍户元源交战,又因宍户氏得到备后国三吉氏的支持,使得双方的战斗陷于胶着。期间兴元因染上酒瘾,身体状况日差,至永正十三年〈1516年〉八月二十五日,毛利兴元病逝,享年仅二十四岁。临终前,兴元把元就和一众家臣叫来,交托后事,宣布将家督之位传给两岁的儿子幸松丸,命弟弟元就和岳丈高桥久光为后见役〈负责监护和教育幼主工作的人〉,共同辅助幼主。随着兴元的离世,幸松丸的继承,以及元就的逐渐活跃,毛利家将进入另一个时代。
二、一鸣天下惊
多治比元就以二十岁之龄,作为幸松丸的后见役,得以参与家政决策,在家中的地位大大提升;然而,元就在家中的影响力,尚不及同为幸松丸的后见役的高桥久光。
高桥氏原是石见国邑智郡阿须那、出羽一带的国人领主,在室町中期渐渐发展起来,其势力扩张至安芸国北部,与毛利氏毗邻。当时石见、安芸国内流传着这样的句语来形容高桥氏:「人数多如三岁小牛身上的毛」〈「三岁子牛の毛数ほど人数持ちたり」〉,高桥氏的势力可见一斑。后来毛利兴元发起九家结盟,高桥氏便是其中一家〈注1〉,又因兴元娶了高桥久光的女儿为妻,高桥氏得以外戚身份干涉毛利家中事务。毛利兴元临终前,让弟弟元就和岳父高桥久光共同辅助年幼的幸松丸,同样身为监护人,在地位上虽然没有大差异,但论到发言权,显然是人多势众的高桥久光占优。
高桥久光的嫡子元光,在永正十二年〈1515年〉进攻近邻备后国的比叡尾山城主三吉隆亮之时阵亡。家督之位因此悬空,大部份家臣都认为应该让元光的弟弟重光〈高桥弘厚〉来继承家督,当时久光虽然隐居,但仍然握有实权,他不理会家臣们的意见,决定让重光的儿子兴光来继承家业、重光则作为后见役辅助儿子;此外,他安排兴光居住在石见国阿须那的藤挂城,重光则驻守在安芸国内、吉田郡山城北方的松尾城,一方面便于干涉毛利家的内政,另一方面向毛利家施予无形的压力。
多治比元就一无治绩,二无战功,面对高桥氏的跋扈也只好处处忍让。就在兄长兴元病逝之后、幸松丸继承家业的第二年〈永正十四年,1517年〉十月,分郡守护武田元繁大举犯境,多治比元就于有田城外一举歼灭武田军,从此威震四方,使得安芸国内,无人不识他的大名。
当时大内义兴奉足利义稙上洛,武田元繁、尼子经久、毛利兴元等人亦有随军参战,并且驻守京都多年;船冈山合战之后,尼子经久擅自归国,侵扰大内氏的领地,毛利兴元获准回国,并发起九家联盟,共同对抗尼子氏的来袭。当时尚在京都担任管领代一职的大内义兴,对领地的统制渐渐感到无力,可是当前义稙政权未稳,不能轻易抽身回国,因此批准武田元繁返回安芸,镇压尼子的势力。临行前,大内义兴把养女--权大纳言飞鸟井雅俊的女儿许配给武田元繁,希望元繁能够死心塌地为自己效命,不生二心。
不过武田元繁认为,自己身为守护,一直置于大内义兴的控制之下,过着仰人鼻息的日子,对此感到不是味儿,一心想着脱离大内氏自立,借着侵略领地,恢复守护的威望。当武田元繁于永正十二年〈1515年〉回到安芸后,立即与妻子离婚,并且对附近大内氏的领地进行吞并。当时樱尾城〈严岛以西〉的严岛神社家因神主职继承问题而发生内讧,武田元繁趁乱攻入其领地,并且包围了领内的己斐城〈现今的广岛市〉。在京的大内义兴接到消息,马上命令毛利兴元攻打武田元繁的领地、山县郡的有田城〈吉田郡山城、多治比猿挂城以西〉,来一个围魏救赵之计,攻敌之不得不救,成功地替己斐城解围,同时亦夺下了有田城。有田城原属吉川氏,毛利兴元在取下有田城后,便将它归还给吉川氏,并由吉川氏的小田信忠负责防守。
可是就在第二年〈永正十三年,1516年〉八月,毛利兴元得病而亡,继承家督的人,只是年仅两岁的幸松丸,这个消息使武田元繁再次蠢蠢欲动。翌年〈永正十四年,1517年〉二月,元繁在佐东银山城起兵,驻扎于山县郡今田,并胁迫周围的国人领主们加入队伍,进攻有田城。一时间,得到三入高松城主熊谷元直、八木城主香川行景、己斐城主己斐宗瑞等人的投靠,武田军迅速膨胀至五千多人,在当时的安芸国内,绝对是一个十分可观的动员力。
有田城位于猿挂城的西边约十六公里,在战略上,两者有着唇齿相依的关系。有田城一旦陷落,武田军挥军东进的话,下一个目标将会是猿挂城。当时猿挂城大约只得三至五百民兵,以此对抗武田大军,无异于以卵击石。
十月三日,武田大军将有田城重重包围,随后在有田城的东面--中井手的位置筑起栅栏,命熊谷元直驻守,防范毛利氏的援军。多治比元就连忙派人到吉田郡山城请求派兵救援,可是志道广良以「早年跟甲立五龙城的宍户氏势成水火,需全力防卫,无法分兵予以支持」为由,拒绝了元就的请求;事实上,考虑到双方在实力上和名义上的差别,郡山城方面极力避免跟武田军交战,是不难想象的。
在围城十多天后,十月二十一日,熊谷元直率领六百余骑,闯入多治比领内,纵火烧毁民居。面对敌军的挑衅,多治比元就当机立断,亲自率领一百五十骑迎战。元就将部队分成两组,一百人在田圃处埋伏,另外五十人先行出击,与熊谷军交锋不久,佯装败走,熊谷元直见对方兵寡将弱,不虞有诈,率兵追击,至田圃处,预先埋伏的一百人即分从左右杀出,同时引诱敌军的先行部队亦回身反扑,夹击熊谷军。熊谷元直惊觉中计,立即突围而出,引败军退回中井手防线。
元就以寡兵配合计谋击退数倍于己的敌军,为其初阵的胜利添上一点夺目的色彩。
回到猿挂城的元就,马上派使者飞奔到郡山城和小仓山城的吉川元经,陈述情况之急切,希望尽快得到援军,抵挡武田军下一轮的进攻。结果,郡山城方面由元就之弟相合四郎元纲,连同福原、坂、井上、桂、渡边、儿玉等将率领七百余人;小仓山城方面由吉川国经、宫庄经友率领三百余骑前往猿挂城会齐。元就与众将领拟定作战策略,商议结果,决定采取突袭战术,以攻为守,收制敌机先之效。
翌日〈二十二日〉拂晓,毛利军出城,向着只剩下五百人、由熊谷元直防守的中井手进发。在到达中井手之前,元就先拨出五百骑绕过中井手,隔着又打川牵制彼岸的武田元繁本阵,使其不敢分兵支持,其余千余人则进攻中井手。交战初时,毛利、熊谷两军隔着中井手的木栅以弓箭互射,双方损害不大,为免陷入胶着,元就再分出二百兵,从侧面切入敌阵,熊谷军顿时大乱,熊谷元直被射下马,继而被吉川军的宫庄经友杀害。熊谷元直麾下大坪孙四郎、水落直纲、细迫弥七、桐原与七郎等等部将三十余人于此战阵亡。
本阵设于有田城下的武田元繁,从败兵口中得知熊谷元直战死的消息,感到意外。为了迎战突破了中井手的毛利军,武田元繁作出阵形变动:
一、拨出七百骑,由伴繁清、品川信定等人率领,继续对有田城作正面进攻态势。
二、再拨出七百余骑,由香川行景、己斐宗瑞等人率领,布阵于有田城右方。
三、位于有田城南面的本阵约三千五百骑,分成四组:
第一阵:一千骑,由毛木信久、筒濒信实率领。
第二阵:七百骑,由一条繁高、板垣繁恒率领。
第三阵:一千五百骑,为武田元繁及旗本众组成的本阵。
第四阵:后备部队三百余骑,由香川景之、秋山市木等人率领。
四、余下约三百人分成十队,横列于本阵两旁,以弓箭攻击敌军。
越过中井手、迫近有田城的毛利军则相应地作出以下调动:
一、二百骑由志道广良率领,采取迂回战术,绕道到伴繁清阵后。
二、三百骑由相合元纲、桂元澄率领,对付香川行景等七百人。
三、四百骑由福原广俊、井上元兼等人率领,冲击武田本阵。
四、七百骑由元就亲自率领,其中以一百人作为后备军,余下在福原广俊军背后支持。
双方就在有田城以南、又打川畔进行决战。有田城方面,志道广良领军绕到伴繁清的阵后,与城中的小田信忠对伴繁清部队进行夹击,有田城下的香川行景、己斐宗瑞等见状,亦引军加入混战。另一边厢,福原广俊和多治比元就在轮流奋攻下,攻克了毛木信久和一条繁高的两阵,堪堪攻到第三阵,遇上有如铜墙铁壁的武田元繁部队,自忖力攻并无胜算,于是元就转过马头,向着阵后的又打川方向奔驰,脱出了战场,士卒见主帅逃跑,也一个个争先恐后的逃命。元繁因为早前失去了熊谷元直这一支部队,如今见敌军从阵前逃脱,全然不成章法,一时间忿怒冲昏了头脑,引兵追击;在元繁策马渡过又打川的时候,元就一声令下,预先在一旁埋伏的毛利军突然出现,并且朝着元繁一同射击;元繁猝不及防,被流矢射中,跌落河涧里,还来不及反应,只见元就的部将井上光政冲上前,一刀将元繁杀害。
毛利军看见敌军主帅战死,士气大增,战况登时逆转,武田军全面崩溃,士兵逃的逃,降的降,只有少数成功脱离战场;据《阴德太平记》记载,武田军在此役阵亡的,约有七百八十人之多。有田中井手合战--日后被称为「西国桶狭间」的战役,元就初次上阵,便能运用战术歼灭数倍于己的敌人,成为一时佳话;经此一役,武田氏的势力锐减,毛利氏则有如旭日初升,在安芸国内绽放着耀眼的光芒。身在京都的大内义兴得知元就击败武田氏的消息,大为欣喜,在其授予元就的感谢状中,写有「多治比のこと神妙」的字句,以示对元就的赏识。
从有田城战场逃脱出来的,主要有跟小田信忠和志道广良混战的伴繁清、品川信定、香川行景、己斐宗瑞、粟屋繁宗等人。元繁阵亡的第二天〈二十三日〉,五人聚在一起商议后策,伴、品川、粟屋三将主张扶植元繁遗孤武田光和,以图再起东山,然而这建议遭到香川、己斐的反对,他们认为主将战死而自己苟存于世是一件羞耻的事,宁愿一死以尽人臣之责。于是,香川、己斐领着自己的部队,杀入毛利阵中,在拼尽力气后,壮烈牺牲了。
三、祸福孰能料
有田中井手合战的胜利,大大削弱守护武田氏的势力,另一方面,进一步巩固了毛利、吉川两家的友谊。
一战成名过后,元就的人生,冲破以往的阴霾,逐渐步向春天。近邻的吉川氏,当主吉川元经有妹名曰妙玖〈注1〉,比元就小两岁,云英未嫁,正好让她嫁给元就,以通友好。婚礼于多治比猿挂城进行,确实的时间并没有记载,有一说是在永正十五年〈1518年〉,在此姑且以永正十五年说为准。关于妙玖的一切,亦鲜有史籍记述,能够确知的是,她是日后毛利隆元、五龙局〈宍户隆家之妻〉、吉川元春以及小早川隆景的生母〈注2〉;在后来元就给予隆元的书信中,提到「内事悉以母亲为指标修习,外事则以父亲为楷模而行」〈「内をば母亲を以ておさめ、外をば父亲を以て治め候」〉、「想到如果妙玖还活着,会有很多很多说话想对她倾诉」〈「妙玖居られ候はんには、涯分申さるべき事共にて候物をと思ひ居りたる计に候」〉〈注3〉,可见妙玖和元就之间琴瑟和谐,互相信任,并且在家庭中扮演着相当重要的角色,作为传统的相夫教子的女性来说,妙玖可谓称职的贤妻良母。
同年,元就也将异母妹松姬嫁给吉川元经,双重的姻亲使得双方的关系更趋紧密。
毛利和吉川两氏,分别处于安芸国东部和北部,互为犄角,为进出石见、出云和备后三国的门户;而盘踞月山富田城的尼子经久,基本上已经统一了整个出云国,并且以鲸吞之势向四邻扩张,南下山阳也只是早晚的事,要保住家业,就得向尼子氏靠拢。早年,以勇武闻名的「鬼吉川」吉川经基〈吉川元经的祖父〉,将女儿许配给尼子经久,攀上了缘,可以说,吉川氏为亲尼子派的一家,只是当时尼子经久尚未发迹,并未跟大内义兴敌对,因此吉川氏仍然依附于大内氏麾下。
这个隐藏了的问题,就在尼子经久开始向芸、备伸出魔爪之时,逐渐浮现出来。
永正十五年〈1518年〉八月,尼子经久率军入侵备后国世罗郡赤屋阵所以及沼隈郡山南;毛利氏在丰元时代已领有世罗郡世罗台地三千贯的领地,为了捍卫领土,遂联同备后国西北部的和智丰乡和三吉隆亮抵挡尼子军的进攻,而沼隈郡方面则有沼田、竹原小早川等领主们连手抵抗。然而这些小势力的顽抗,并没有令尼子经久打消侵略的念头,自永正到大永年间,尼子经久持续着对备后国和安芸国的攻势。
另一边厢,长驻京都十年之久的大内义兴,逐渐感到领地内爆发的统治危机,与身处京都所得到的实际利益相较,并不乐观,于是毅然辞掉管领代的高职,在永正十五年〈1518年〉十月退回周防国山口,着手于稳定领国内的管治,以及准备夺回落入武田氏和尼子氏之手的土地。
如前文所述,安芸国内的严岛神主家内部因神主职继承问题而发生内讧,事缘大内义兴率军上洛之时,严岛神主长屋兴亲〈原属毛利元春四子中马忠广一脉〉及其家臣友田兴藤、小方加贺守等等亦有随军,永正五年〈1508年〉末兴亲病逝于京都,友田、小方因神主职的后继问题出现争执,风波扩散到安芸领地的家臣团内部,双方的支持者因而分裂成两派,互相争斗,期间遭到武田元繁乘虚而入,大肆侵略其领地,幸得毛利兴元出兵解围,免去被灭之祸。永正十五年〈1518年〉十月,友田、小方随同大内义兴归国,双方的斗争更是表面化。
大永二年〈1522年〉三月,大内义兴派遣周防守护代陶兴房前往安芸,一方面进一步回复国内的支配权,另一方面收复被武田氏和尼子氏夺去的领地。同时,将神社领地收纳为直辖地,并派遣代官到神社领内诸城进行管治。同年,陶兴房从尼子氏手上夺回西条镜山城〈位于吉田郡山城南方约四十公里〉,但是同时间九州岛的大内氏领地上爆发一揆骚乱,只好任命藏田房信为城主,自己领兵回到周防国,准备出兵参与镇压。
翌年〈大永三年,1523年〉安芸国的情势又再次出现逆转。闰三月,严岛神社的友田兴藤,在得到武田光和的支持下,将大内家驻守在领内的代官驱逐出境,并且以樱尾城为根据地,自称是神主职的继承人,此举等同于背叛了大内家。同一年,尼子经久率领大军南下安芸,矛头直指刚失掉的西条镜山城。
尼子大军进入安芸之际,不少国人领主们纷纷向尼子靠拢,当中最先倒向尼子军的,正是跟尼子经久有姻亲关系的吉川国经;及后尼子经久把军队屯驻在郡山城北方的北池田,并派遣重臣龟井秀纲前往郡山城进行交涉,要求幸松丸跟龟井秀纲一起担任镜山城攻略的先锋,身为后见役的元就亦慨然允诺,并随同幸松丸一同出阵。
在此之前的毛利家内部,发生了变故。先是大永元年〈1521年〉三月,高桥久光在与备后国三吉氏交战时阵亡,毛利家中高桥氏的势力顿时崩了一角,亦使得一直仰其鼻息的元就,独揽幸松丸后见役一职,而得到更多的发言权。
翌年〈大永二年,1522年〉,大内、尼子两家在安芸国内展开领地争夺战的同时,国人领主们都成为被招揽的对象。尼子经久向毛利家施压,迫使其从属尼子家,并且将亲大内家的坂广时的首级献上,以表忠诚。坂广时和他的兄长坂广明,曾经担任毛利弘元时代的执权职,为毛利家的发展贡献良多,后来坂广时将执权职让给侄子志道广良,自己则隐居于郡山城附近的日下津城,不再过问政事。虽然尼子经久开出来的条件过份苛刻,可是摆在眼前的事实是,毛利家既无能力与之对抗,就连最可靠的近邻吉川国经亦早已倒向尼子方,假如坚持负隅顽抗,只会落得孤掌难鸣,得到被灭顶的结果。元就和志道广良等一众家臣商讨过后,还是决定挥军攻打日下津城,最后迫使坂广时自尽。尼子经久闻讯大喜,便遣使请元就亲自到阵前献上坂广时首级,元就疑当中有诈,便以患病为借口拒绝赴约。
这宗事件只有在《吉田物语》和《温故私记》里面,以寥寥数句带过,其它记述毛利家历史的文书里,却只字不提。元就、广良等人选择攻击同出一脉的坂广时,倒向外敌尼子氏,或许只为毛利家的大局着想,并非出于本意,至于真相是否如此,因资料缺乏,不敢妄下判语。
事情发展至此,标志着毛利家已经脱离了大内义兴的统辖,成为尼子经久麾下的国人领主。大永三年〈1523年〉六月,幸松丸在元就的陪同下,与龟井秀纲担任攻击镜山城的先锋。同月十三日,大军攻至镜山城下,放火烧毁民家,城主藏田房信派兵应战,胜负难分,各自收兵回阵。尼子经久设阵于面向镜山城的下见峠,元就则设阵于镜山城下的满愿寺。此后一连数日,尼子军与镜山城兵连场激战,始终未能一举攻入城内。元就得知藏田房信的伯父藏田直信,是个利欲熏心的人,偏偏又得不到重用,于是利用这一点,使人送密书予直信,许以给予领地的承诺,诱使他叛变。结果大军顺利进入城内,通过二之丸,直接向房信所在的本丸进行猛攻,经过一日一夜的血战,到了同月二十八日,房信终于抵挡不住,遂向元就提出以自己性命为投降条件,换取妻儿及所有城兵安全,元就一概允诺;至此镜山城亦告陷落。
投降的藏田房信以及其另外一位伯父藏田盛信,因战败而切腹自尽,房信的遗孀以及八岁孤儿菊法师,寄养于木原备中守,菊法师长大成人后,以藏田市介之名出仕毛利家。至于不念亲情,通敌求荣的藏田直信,则被尼子经久下令处死,对于元就曾承诺叛变后给予领地一事,经久毫不理会,使得元就极为难堪。
战后论功行赏,参与攻击的平贺氏、阿曾沼氏等等,都额外得到原属于大内氏的东、西条盆地内的知行地,毛利家获得的赏赐,只有位于西条盆地的御薗宇三百贯领地的「安堵」〈确定领地拥有权的保证〉以及贺茂郡郡户村五十贯的领地,其中御薗宇更是丰元时代已经拥有的旧领地,换句话说,实质上新得的领地只有郡户村的五十贯领地。
镜山城一役之后,七月十五日,年仅九岁的家督毛利幸松丸突然病逝,有说是在镜山城一战后,尼子经久把幸松丸请来阵中一同检验城将首级的时候,受惊吓而患病,回到郡山城后便一命呜呼。毛利家自丰元一代起,历代家督皆壮年而逝,兴元曾寄予厚望的唯一的儿子幸松丸,终究敌不过死神的引诱,走上了黄泉路。毛利兴元一脉于此断绝,有资格继承家督之位的,就只有多治比元就以及异母弟相合元纲,究竟家督之位会落在谁人手上呢?在大内、尼子两家互相倾轧下要如何生存呢?面对茫茫前路,家中不知不觉产生了动荡不安的气氛......
四、哀乎兄弟情
幸松丸病逝后,家督之位悬空,毛利兴元的兄弟之中,只剩下元就以及其异母弟毛利元纲〈又称相合元纲,因家于相合一地而以相合为姓。以下皆称相合元纲〉有继承的资格;在元纲之下尚有一弟,名曰就胜,但自幼已入空门,没有家督继承权。按常理说,由年长的元就来继承家督是合理不过的事,然而相合元纲虽然庶出,但在过往战役上有出色的表现,在家中亦不乏支持者。
关于家督继承这一件大事,就连远在出云国的尼子经久也感关注;尼子经久不久前以武力要挟毛利家,开出了杀害亲大内氏的坂广时的苛刻条件,迫使毛利家臣服,将毛利家从大内家那边扯过来,但是毛利家上下是否会全心全力为尼子家效力,甚至说是否还有跟大内氏暗中联络,谁也不能保证;镜山城一役,元就出色的谋略,亦引起了经久的注意;在战后处理问题上,曾获元就担保给予领地的藏田直信,却被自己下令斩了,不难想象在二人心里会产生芥蒂。尼子经久要彻底控制毛利家,就不能让元就继承家督,因此不得不从毛利家内部进行分化工作。
这边厢,没有了幸松丸的毛利家,决策权就落在身为执权的老臣志道广良身上。志道广良有让元就继承家督的打算,十年前兴元尚在京都的时候,为免元就乘虚作乱,遂提出交换起请文的建议,经过这十年来的相处,对于元就的不信任态度也渐渐转变过来。既然作了这个决定,志道广良便跟福原广俊、粟屋元秀、国司元相等人联系,密谋拥立元就。在幸松丸死后第四天,广良连同渡边胜、井上元兼、国司有相、井上有景一起前往多治比猿挂城拜见元就,说出希望元就继承家督的意愿,元就以「传闻尼子经久打算从其子孙中挑选一人过继到毛利家并担任家督之位,达到控制的效果;如要铲除这个祸根,必先将这个情况上达幕府,让他们定夺」为由,婉拒了他们的请求。
于是家臣们马上派遣侍从粟屋缝殿允上洛,向幕府求得「继目安堵」〈确保家督继承权的保证〉,并且在六天后的七月二十五日,向元就递交一份由家中十五名宿老签署的联署状,状中表示承认元就为家督继承人,发誓对其效忠,并促请元就早日迁往郡山城主政。联署的十五名宿老依次为:
福原左近丞广俊.中村宫内少辅元明.坂长门守广秀.渡边长门守胜.粟屋备前守元秀.赤川左京亮元助.井上五郎三郎就在.井上源三郎元盛.赤川十郎左卫门尉就秀.饭田次郎四郎元亲.井上七郎三郎元贞.井上新左卫门尉元吉.井上河内守元兼.桂左卫门元澄.志道上野介广良〈注2〉
其中井上家族占了五名,可见井上一族在毛利家中的势力有多大,使元就在日后施政上处处受到牵制,也因此而埋下被肃清的种子。
得到元就的同意后,家臣们派遣使者,带着「继目安堵」以及联署状,前往月山富田城会见尼子经久,向其表明幕府及家中上下一致承认元就为新家督的事实,尼子经久对于毛利家上下迅速的举动颇感诧异,即使意图阻止元就继任家督,到此也只好打消念头。
元就进入吉田郡山城,是在同年八月十日申酉交替之时〈下午五时〉。入城的时分,乃由元就夫人妙玖,托位于郡山城东面、难波谷的满愿寺的法印荣秀所卜算出来,以八月十日申酉之时为最佳。自此,元就正式继承毛利宗家,「多治比」之姓也从此改为「毛利」。当时的元就已是二十七岁的壮年。
元就继承家督之后不久,便发生了异母弟相合元纲谋叛事件。
如前文所述,尼子经久力图阻止元就继任家督,以绝后患。而观乎另一位有资格竞争家督之位的相合元纲,据《阴德太平记》的记载,是个具有可跟源义经媲美的武勇之人,同时为家族秘传的兵法指南书《闘战经》的拥有者〈注1〉,元纲在有田中井手合战以及镜山城一役均有出色战绩,如果能将元纲和其党羽拉拢过来,不但能够压制元就,长远来说,亦可以成为称霸路上的一个助力;但是能否让元纲背叛元就,自己却没有把握,尼子经久于是命令心腹重臣龟井秀纲前往试探。
正好在毛利家中,有重臣渡边胜和坂广秀二人者,虽然同是在联署状中签名并发誓效忠的十五名宿老,心里其实怀着加害元就、拥立元纲的阴谋。渡边胜乃谱代重臣〈以主公的随从身份列为家臣〉,而坂广秀则是在日下津城被迫自尽的前执权坂广时之子。大永四年〈1524年〉正月,亦即是元就继任家督之后不足半年,龟井秀纲先后前往船山城和甲田村下小原长见山城会见相合元纲和渡边胜,表明尼子经久有意拥立元纲的意思,试探他们的意思,以了解他们的动向。
尽管会谈的内容无从得知,但是坂、渡边二人的阴谋,却被毛利元就从细作口中得知。同年四月八日晚上,元就突然发兵攻击相合元纲的居城--位于郡山城南麓的船山城,相合元纲冷不防元就有此一着,唯有仓卒应战,最后不敌力尽而亡。
至于涉嫌谋叛的主要人物--坂广秀以及渡边胜,按一般说法是受到讨伐而亡,然而据军记物《芸侯三家志》以及《阴德太平记》记载,坂广秀在得知相合元纲战死后,在居城坂城内切腹自尽;而渡边胜则被元就以出使尼子氏为由,召到郡山城接受任务,结果被当场逮住,被扔下郡山城北方的难波谷。渡边胜的父亲以及其一族,亦遭到诛灭,十四岁的儿子虎市则在保母保护下逃到备后国甲山城,得到山内直通的庇护,长大成人后,获准重返毛利家效命。
此外有桂广澄一人者,乃前执权坂广明之子〈因居于桂村而改姓桂〉、亦即坂广时的侄儿、坂广秀的堂兄弟。相合元纲伏诛后,元就派使者分别到桂广澄和志道广良处,表示自己成为家督的过程中,二人出力甚巨,因此对他们十分信任,从没有怀疑他们参与过谋叛事件,并且说到日后还需二人多多扶持之意,然而桂广澄听后,一方面为广秀谋叛的事而自责,另一方面又疑心会遭到清算,于是切腹自尽。至于桂广澄的儿子们--桂元澄、元忠兄弟们,因惧怕元就兴兵问罪,而笼城不出。元就本无杀害桂氏之意,遂派遣儿玉就忠前往桂中山城劝谕开城,遭到元澄拒绝,于是元就亲自策马到城下进行劝说,最终元澄被元就的诚心打动,开城投降。
相合元纲是否真有反叛之心,其实并无确实记载,不过亦有一说,指毛利弘元在世时,曾打算待元纲成人后将备后国敷名乡的领地交给他,不料弘元病殁,当时元纲尚幼,唯有让元纲居于船山城并且担当城主一职,因而心生不满。姑勿论其动机为何,元纲与尼子家重臣接触的这一点已经被元就抓住,而被视为通敌叛变,予以肃清;元纲死后,元就这个家督之位更加稳固,也断绝了尼子经久从内部颠覆毛利家的企图。
相合元纲生前尚有一子,被元就改送到敷名乡奴原城,成年后以地名为姓,取名敷名元范,仕于毛利家。
如前文所述,井上一族势力庞大,志道、坂、桂、渡边、光永等等谱代重臣的存在,正好可以牵制井上一族,避免一族独大的情况出现,然而坂、桂、渡边的殒命,使平衡局面起了变化,井上一族的嚣张跋扈,以致于被肃清,相信也是由此而起,但这是后话,暂且按下不表。
谋叛事件发生后,毛利元就从早前被派往尼子家当人质的赤川就秀和光永秀时二人口中得知尼子经久的离间计,从此对尼子家去意渐生,当初背离大内家而投靠尼子家,是出于无奈,无非为了得个安稳发展,反而落得个幼主早夭、兄弟阋墙;虽然明白到尼子家终究不是一个可以长期依附的靠山,但是当时安芸国内不少领主们从属于尼子家,若果贸然宣布易旗,只会成为众矢之的,因此元就在等待时机重投大内家麾下,而这个时机,在不久之后降临了。
附录、「百万一心」
吉田郡山城乃南北朝时期的建武三年〈1336年〉,毛利时亲及其一族从越后国佐桥庄迁移到安芸国吉田庄的时候所兴建的。原本只是在郡山东南部一处凸出了的尾根〈山脊〉上所建筑的小城,只有十六个曲轮,合计面积约四千平方米,那时候山城在日本国内并不常见,而且一般只作防卫用途,郡山城的规模,在当时来说并不算小。
毛利时亲以后,元春、广房、光房、凞元、丰元、弘元、兴元以及幸松丸,都以这个郡山城为中心发展势力,直至毛利元就继承家督,入主郡山城这一年〈1523年〉,将整座郡山城郭化,大大改变了其规模和实际价值。后世称元就以前各代所居住的郡山城为「旧本城」,以区别两个郡山城。
郡山城的本丸在标高二百米的山顶上,分上下两段,上段设有物见台〈类似了望台的建筑物,以监察有否敌军来袭〉,此地亦是被后世推断为天守阁的建筑地点,下段则为毛利元就居住的御殿,占地约七百平方米。其南侧及东侧分别筑有二之丸和三之丸,目前还有石垣留存着。
二之丸的西南面,沿着山脊而下,先有御藏屋敷〈贮存武器、食料和其它日常用品的地方〉,继而有势溜之坛、橹之坛〈摆放弓矢的地方〉、一位之坛。山脚下则是元就平素的居馆「御里屋敷」。在势溜之坛东南面,沿着山脊而下,建有尾崎丸,为元就长子少辅太郎隆元〈1523-1563〉的御殿,再往东南而下,就是扩建前的毛利家历代居城「旧本城」。
三之丸的西南面的山谷,尾崎丸的北面,建有满愿寺、明星寺等等古刹,除此之外,在尾崎丸附近,还建有妙寿寺、兴禅寺、常荣寺、洞春院等等毛利一族的菩提寺〈供奉先人的寺院〉。这许多的寺院聚在一起,亦成为郡山城的一大特色。
本丸的北面的山脊上,有釜屋之坛以及建在另一山头的羽子之丸;本丸的西面,建有钓井之坛,那里至今还留存着一口直径一点五米的石砌井户,相信是当时城内人们的水源。同一方向尚有姬之丸,其石垣处竖立着一块「百万一心」的石碑,而这块石碑,则来自一段故事:
毛利元就在还被称呼为多治比松寿丸的幼年,有一次跟家仆们前往严岛神社参观管弦祭,当御神幸仪式〈人们抬着神灵,自神社移到别处的仪式〉开始、音乐吹奏之时,围观人群中突然冲出一名少女来,发狂的呼叫着「回来啊!回来啊!」,惊动了周围的群众。松寿丸吩咐家仆去调查究竟是甚么回事。
原来当时社会上有一种迷信,无论是筑城、筑桥或是筑堤,当出现崩塌时,人们会认为是触怒了神灵的缘故,因此会在外面抓来眉清目秀的男女当作人柱,活埋在石垣里,就能够平息山神之怒。而那名少女跟母亲一起前往城下町的途中,遇上了正为石垣崩塌之事烦恼的筑城工人,工人们便把母亲掳去,少女则被捉到严岛上来;这一天当少女看到御神幸仪式的热闹,想起了母亲,禁不住激动起来。松寿丸明白了事情经过后,决定把那名可怜的少女买下来,带回猿挂城。
大永三年〈1523年〉,继承家督的元就大肆扩建郡山城,在姬之丸的建筑过程中,遇上了几次石垣崩塌事件,普请奉行请求出外物色人柱,元就得悉后,断然拒绝。翌日早上,元就把一张等身大的和纸交给普请奉行,奉行打开一看,只见纸上写着「百万一心」四个大字,元就解释道:「找一块约六尺的大石头把这四个大字刻上去,以此为根基在上面堆砌石垣,这样石垣就不会再崩塌。」果然如元就所说,石垣不再崩塌,姬之丸得以顺利完成。
这块石碑,在文化十三年〈1816年〉夏天,长州藩士武田泰信在吉田居民堺屋序平的带路下被发现了,于是将它摹写下来,交给山口的丰荣神社。后来在昭和六年〈1931年〉,吉田乡土史调查会将「百万一心」四个字刻在一块阔二尺、长六尺的大石上,并竖立在本丸西北面、元就以及毛利一族的墓所附近,也就是我们今天所能看到的「百万一心」石碑。
就现在所存的「百万一心」石碑,我们可以见到,「百」字缺了中间的一撇,变成「一日」;「万」字以简体来书写,变成「万」,拆开来看则成「一力」;「心」字则缺了一点,「百万一心」看起来就成了「一日一力一心」。根据元就的解说,那是代表只要专心一致,同心合力,便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
吉田郡山城的最大特点,就是它自山顶的本丸起,曲轮群以网状脉络向四方伸展,各种功能的建筑,在城内应有尽有;城内更建有供家臣们居住的屋敷,让家臣们能够结集在一处,遇上了评定或者紧急之事,也不再需要来回于居城和主城之间,延误了时间,大大加强了政策执行的效率。同时,城下町的建设,再配合郡山城所在的吉田盆地在地理上位于山阴、山阳交汇处的优越条件,使经济得到蓬勃发展。郡山城的要塞化,使它变得易守难攻,增强了战略上的灵活性。
后来吉田郡山城被誉为中世时代、西日本规模最大的山城。
五、雨过春日照
年前由于北九州岛领地发生一揆事件而奔波劳碌的大内义兴,几经辛苦敉平动乱之后,在大永四年〈1524年〉五月,亲自率领大军出征安芸国。大内义兴的第一个目标,就是得到分郡守护武田光和支持的严岛神主家、据樱尾城自立的友田兴藤,大军在岩国永兴寺设置阵营,并包围了樱尾城,另外派遣嫡子大内义隆以及陶兴房率领别动队二万余骑,攻击武田光和所在的佐东银山城。
当年友田兴藤背离大内家自立,是因为依靠武田光和的支持,而身为安芸分郡守护的武田光和,其父武田元繁早在大内氏上洛期间,与私自归国的尼子经久暗中互通,以武力胁迫从属大内家的国人领主们,动摇了大内家在芸、备地区的统治根基;而出云国的尼子经久,更将其势力扩张至山阳的濑户内海沿岸。因此大内义兴此次出师,其实质意义在于与尼子经久争夺芸、备的地盘,重振自己的势力。
大内义兴的入侵,使得安芸领主们人人自危。原本属于武田氏麾下的熊谷信直、香川光景等等国人领主,与武田光和共同死守银山城,抵挡大内义隆队的攻击;毛利元就马上派人把这消息传到月山富田城去,当时尼子经久正忙于与伯耆、因幡的山名氏交战,得悉此讯,马上回军,并且派遣龟井秀纲、牛尾幸清两将率先前往救援。大军以龟井、牛尾率五千余骑为先锋,平贺弘保、三吉隆亮、宫定国等等国人领主率领二千余骑为第二阵,毛利元就、吉川元经、熊谷信直、小早川正平等等率领一千七百余骑为第三阵。
七月十日,龟井、牛尾等人率领的先锋军,于银山城下与大内军遭遇,双方先以弓矢互射,大内军的陶安房守、问田扫部助、青景越后守以下三千余骑从正面冲入龟井阵中,杉丰后守队则从侧面突入阵中,龟井队登时大乱,先锋军牛尾队闯入阵中解围,又与杉伯耆守等五千余骑混战起来。
另一方面,大内军的弘中隆兼以下五千余骑,与平贺等人所率领的第二阵和毛利等人所率领的第三阵爆发冲突,尽管第二阵的平贺兴贞的勇猛作战,令战况不致一边面倒,但是后来陶兴房率领三千余骑支持,平贺、毛利等部队完全陷入劣势,好不容易杀出重围,引军而退。尼子方的龟井、牛尾先锋军亦在形势不利下,及时撤退。
此后战况一直陷于僵局,在平贺、三吉、熊谷等等国人领主们私下展开的军事会议上,毛利元就一改旁观、被动的姿态,打算对大内军来个突袭;他将军势分为五路:
一、山内直通等人攻打陶安房守之阵。
二、志道广良攻打杉伯耆守之阵。
三、吉川元经攻打秋月种时之阵。
四、小早川正平、天野兴定等人攻打内藤兴盛之阵。
五、毛利元就与熊谷信直、香川光景等人留在原地以防大内军偷袭。
元就的计策得到一致通过。计议既定,至八月五日,骤雨之夜,五队人马各自出发。
山内、志道、吉川、小早川等部队在暴雨中杀入敌阵,大内军被突如其来的夜袭惊醒,唯有仓卒应战,有些士兵还来不及拿起武器便遭斩杀,霎时间,全军上下一片慌乱。陶兴房连忙镇定军心,并且当机立断,派出弘中隆兼和大和伊豆守偷袭敌方营地。不料毛利元就早有准备,他先吩咐井上一族率领精锐弓兵部队在阵后埋伏,再在道旁的松树上折下树枝,撒在路上,元就则亲自率领五百人搦战,大内军见其势弱,登时抖擞精神,个个奋不顾身直取元就,当他们踏在遍地的松枝上时,一阵箭雨从旁而来,大内军猝不及防,纷纷中箭倒下,元就队马上将大内军包围,弘中、大和等人几番冲突下,才能突围而走。
是次夜袭,大内军有五百二十余人战死,伤者不计其数。八月十六日,陶兴房率军撤退,到樱尾城与大内义兴本队合流。
以上战役场面皆记录在军记物《安西军策》之内。然而记录中有些数据的可信性其实不高,例如上文提及到的吉川元经,早在银山城战役前的两年,亦即大永二年〈1522年〉三月病殁;又,小早川正平在银山城战役当时,只得二岁,根本不可能亲自领军作战。至于上述其它人名,如山内直通、香川光景等等,在《安西军策》里只有其姓,没有其名,笔者将之与其它数据比对过后,把认为正确的名字加添上去,使之更加清晰。
之后大内军攻击樱尾城,城主友田兴藤投降,此时得悉尼子军已抵达佐东郡〈银山城所在〉,大内义兴仍打算以樱尾城为据点迎战,可是随之而来的是龙造寺、小田两氏入侵筑前国领地的急报,于是决定撤退到周防国备战。
对于安芸国这块土地,大内义兴始终执着,尤其是毗邻严岛的东、西条盆地以及广岛湾岸一带落入尼子家手中,掌握住濑户内海贸易带来的利益,大内氏从与明国交易所得来的物品,再转发到近畿的海运航线变得十分危险,对大内氏的经济利益造成伤害。翌年〈大永五年,1525年〉四月,大内义兴派遣陶兴房再攻安芸国,目标是将分郡守护武田光和支配的太田川流域以及广岛湾岸一带的领地纳入自己掌控之中。
大内义兴侵入安芸国之时,并没有得到国人领主们的支持,打算单凭强大兵力对付武田家,使得国人领主们为求自保而抵抗,致使战事失利;汲取前回的教训,此次出征之前,先做好笼络的工作。毛利元就当初倒戈投靠尼子经久,是为形势所迫,在尼子家控制下得到的待遇,并没有预期中的优厚,反而害得亲族一个个送命;而去年的银山城保卫战,元就表现出众,如果能诱使毛利家再度回归大内家,绝对有利于对安芸国的控制。在陶兴房出征之前,已透过毛利家的重臣粟屋元秀和井上元贞二人,向毛利元就转达会面的要求,三月二十一日,执权志道广良代表元就,应陶兴房之邀,前往大内家位于严岛的阵营,跟陶兴房会面,承诺毛利家从此脱离尼子家,服从于大内家。
大永五年〈1525年〉四月四日,陶兴房率领大内军从樱尾城附近的岩户尾的阵所出发,绕过属于武田光和势力范围的太田川河口以及仁保岛,在广岛湾东岸的矢野浦登陆;四月七日,陶军针对武田氏麾下的阿曾沼氏和野间氏,在矢野乡一带放火,阿曾沼氏和野间氏都各自笼城不出。同日,志道广良前往矢野会见陶兴房,承诺对两氏进行劝降。在阿曾沼、野间两氏相继降伏后,陶兴房进军至吉田郡山城南方约三十公里的志和米山城,并进行围攻;六月,在毛利元就和志道广良的斡旋下,以性命作担保,使城主天野兴定开城投降。
阿曾沼等氏的降伏,加上毛利元就的活跃,使得太田川东岸大部份地方归于大内氏控制之下。元就因功,获赐位于吉田盆地西南方,现今广岛市安佐北区一部份的可部、上深川、下深川、温科〈温品〉、久村〈玖村〉作为知行地。此后陶舆房率军攻入备后国,阿曾沼氏当主弘秀马上回到武田氏旗下。同年〈大永五年,1525年〉十二月,大内氏在得到丰后大友义鉴的一万兵支持下,从海陆两路攻击广岛湾东岸,并约同元就出兵攻击,阿曾沼弘秀在将责任推给重臣野村杢允,令其切腹后,开城投降,翌年〈大永六年,1526年〉春,据有府中城和仁保岛城的白井氏亦开城投降。但随着大友军的撤退,两氏又重投武田旗下。
大永七年〈1527年〉二月,陶兴房率领大军再次攻击阿曾沼和白井两氏,毛利元就和天野兴定亦率军参战,翌月,阿曾沼弘秀降伏,这回陶兴房学了乖,为免阿曾沼弘秀再次背叛,于是派了部将进驻到其主城鸟笼山城。四月,陶军攻击府中城,由于白井氏得到武田氏的支持,使陶军力攻而不能下。后来陶兴房以太田川一带的牛田、箱岛等地为知行地,成功令白井氏的庶家仁保岛城主白井膳胤倒戈。仁保岛白井氏长久以来支配了广岛湾一带的海上航行权,而且拥有优秀的水军,白井氏的来投给予大内氏一个珍贵的助力。
六、无风自有浪
由于毛利元就的活跃,大内氏占有了广岛湾东岸的地方,也因而控制了广岛湾一带的水域,对进出芸、备和经过濑户内海起了莫大的方便。大永七年〈1527年〉七、八月,毛利元就、志道广良作为大内军的先锋,随大内义兴进攻备后国,并在和智乡细泽山击退了从出云国南下的尼子军的侵袭,讨杀了米原山城守等将领,获大内义兴给予感谢状,以肯定其战功。九月,透过甲山城主山内直通的中介,南天山城主和智丰乡背叛尼子氏而投靠大内氏,事实上,这也是元就和志道广良暗中劝诱的结果。
翌年〈大永八年,1528年〉七月,大内义兴病重,同年十二月〈八月改元为享禄〉殁,享年五十二岁。义兴死后,由其二十二岁的嫡子大内义隆继任家督。当时大内家除了本来的周防、长门两国外,新占领的北九州岛的丰前、筑前,以及石见、安芸四国,其国人领主们的动向尚未明朗,尤其在义兴病重的期间,集结在芸、备一带的大内军主力,纷纷退师回到周防,只留下稀少的兵力驻守在新领地,那些国人领主面对大内氏松弛的统制,又回复了见风使舵的本来面目。
回说安芸国的毛利一族。在毛利家臣团中有着相当地位的,除了毛利一门〈谱代众〉之外,就要数井上一族和高桥一族。高桥一族是盘踞在石见东南部至安芸北部一带的强豪,与毛利家毗邻,而其实力跟毛利家可谓不相伯仲;自从毛利兴元娶了高桥久光的女儿为妻,两家形同合并,高桥久光以「外戚」的身份,得以进入毛利家的决策圈,数年后兴元病逝,临终前向高桥久光和毛利元就托孤,请他们担任后见役一职,辅助年幼的幸松丸理政,显然兴元对岳父高桥久光相当信任。
然而高桥一族势力庞大,就连元就也要仰其鼻息,这样的局面直到有田中井手合战的翌年〈永正十五年,1518年〉,毛利与吉川两家通婚,使到高桥久光大为紧张,为此,他要求元就将刚出生的女儿送到高桥家,名义上作为高桥久光的养女,实际上为人质,以防毛利家有所举动;之后在大永元年〈1521年〉三月,高桥久光在与备后国三吉氏交战中阵亡,形势才渐渐对元就有利。当时安芸一国成为大内、尼子两家争夺领地的舞台,毛利、高桥两家先后投靠了尼子经久。元就继任家督之后,发生了相合元纲谋叛事件,除了得知尼子经久为暗中策动者,就连高桥氏亦被怀疑参与阴谋,自此之后,元就对高桥氏的不满之心日益炽烈。
后来大内军攻入安芸国,毛利、高桥两家亦转投大内麾下,然而在大内义兴死后,松尾城主〈位于吉田郡山城西北方约十公里〉高桥重光立即离弃大内家,转而投靠尼子氏,大内义隆遂命令留守在西条盆地的守将弘中隆兼,连同毛利元就以及和智丰乡攻下松尾城,并讨取了高桥重光,时为享禄二年〈1529年〉五月。
高桥氏系图〈简略〉
高桥朝贞---久光---元光〈早年战死〉---万千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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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子〈毛利兴元之妻,幸松丸之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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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光〈又称弘厚,松尾城主〉---兴光〈藤挂城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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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子〈高桥盛光之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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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忠光〈生田城主〉
└-清光---盛光〈鹫影城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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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疑是高桥兴光之妻〉
而盘踞于石见阿须那藤挂城的高桥氏家督兴光,则与位于西出云要害山城、尼子经久的三男--塩冶兴久连手,对抗毛利元就。当年高桥元光战死的时候,久光属意由重光之子兴光继承家督,由于无视长幼之序,而遭到家臣们的反对,但是由于大内义兴给予安堵,家臣们俱不敢作声。兴光的叔父盛光,自幼丧父,觊觎家督之位已久,结果却被兴光得到了,心里难免不是味儿。毛利元就得到这些情报,便决定针对这一点进行内部破坏。
同年〈享禄二年,1529年〉,高桥兴光与世仇、备后国的三吉氏交战,在攻陷三吉氏的入君城,凯旋回师途中,在军原一地遭到伏击身亡〈注1〉。这是高桥盛光受到毛利元就的唆使,率兵伏击兴光,后来盛光拿着兴光的人头到准备攻打生田城的毛利军阵中,会见元就,元就以其不义,命人将之处决。
此后毛利元就加紧对高桥氏的侵略,将高桥氏在安芸、石见两国的所有领土尽收己有,曾经被比喻为「人数多如三岁小牛身上的毛」的强豪高桥氏至此灭亡。
享禄三年〈1530年〉七月,毛利元就从大内义隆处先后得到高桥氏在石见国的吉茂上、下庄以及阿须那一地〈现今岛根县邑智郡一带〉的领有权的承认,元就将其中五百贯领地割让予近邻的世仇宍户氏,以示友好;另外元就将安芸国山县郡北的领地让予吉川兴经,将高田郡北的领地让给已出家的弟弟就胜,又命令志道广良之弟通良前往驻守高桥领内的口羽村〈现今岛根县邑智郡一带〉,以抵御来自北方的尼子家的侵袭〈注2〉。翌年〈享禄四年,1531年〉二月,元就又将原本属于石见国出羽佑盛,却被高桥氏占领的四百五十贯领地,归还给出羽氏,而出羽佑盛则以向元就提交起请文作响应,承诺从此协助毛利家、由于出羽氏领地在石见国东南部,与高桥、吉川两氏相邻,毛利氏接收高桥氏的领地后,便跟出羽氏毗邻了,出羽氏的协助,等于替毛利氏打开了通往石见国的道路,但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这时候的大内义隆,正在为如何对付肥前守护少貮资元而烦恼。享禄三年〈1530年〉四月筑前守护代杉兴运被少貮军杀得大败,后来丰后的大友义鉴与少貮氏连手抵抗大内,大内义隆欲向幕府请求下达追讨少貮氏的幕命不果,结果双方争持不下。位于安芸国东北部的毛利家,在得到高桥氏大片领地之后,与出云尼子家的距离愈来愈近,虽然大内氏在西条盆地留下弘中隆兼作为守将,但是其军力比与尼子家比较实在相去甚远;这些不安定因素,使元就不得不求个稳当的策略来保住家业,他透过吉川氏,向尼子经久示好,互通往来,更在享禄四年〈1531年〉的七月,与尼子经久的嫡孙诠久〈后来的尼子晴久〉交换契约,结为兄弟,当时元就三十五岁,诠久十八岁。
大内义隆将主力投放在北九州岛的战事上,另一方面,尼子经久也因为三男塩冶兴久的叛乱而自顾不暇。毛利元就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积极向四周扩张势力,不在话下。
天文二十年(1551年),大内家发生内乱,周防守护代陶隆房在居城富田若山举兵,攻入山口,放逐并最终*死主家大内义隆,另立丰后大名大友宗麟之弟晴英(更名大内义长)?大内氏家督,并拜领晴字,改名陶晴贤,然而此时大内家已经名存实亡了。陶晴贤控制了房、长、丰、筑四国后,直把矛头对准当时已经将势力伸入石见和备后的毛利,大战一触即发!
毛利元就在无东边已衰落的尼子氏的顾忌后,趁机挥军西进,占领了号称神岛的严岛。严岛本名宫岛,昔日平氏在此岛上修建了严岛神社,遂以其神社命名?严岛。1555年,陶晴贤帅精兵25000直扑严岛,而毛利元就手里也不过4000余兵。由于兵力上的悬殊,元就在陆上修筑了宫尾城作?前线堡垒御敌,而准备将作战重点放在水上与陶军一决雌雄。毛利直属水军?玉就方部、小早川的沼田水军乃美部加上前来助阵因岛村上水军,毛利水军的船舰数达到了陶军的半数强。元就用宫尾城做诱饵,实际目的是要奇袭晴贤本阵,一举将其击溃,作战的关键在于先用自己的优势水军封锁严岛海域,断绝陶军的援给。?了补充水军军力,元就派与来岛的村上水军头子来岛通康有亲戚关系的乃美宗胜前去请求来岛水军的援助,最后来岛水军答应援助毛利军一日。9月30日,元就本阵冒着暴风雨渡海。10月1日凌晨全军在包之浦登陆,在天亮前奇袭了陶军,宫尾城的守将们也开城杀出,陆上陶军乱做一团。水上,村上武吉的水军用尽了各种濑户海域海盗秘传的方法袭击水上的陶军,毛利军终于在水路两线彻底击溃了陶晴贤大军,无?见江东父老的一代名将陶晴贤最终在逃亡的船上自刃了。就这样,名噪一时的大内家彻底退出历史的舞台,毛利元就统一中国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夕阳西下的尼子家了。
毛利元就在进攻尼子之前,用计假尼子晴久自己之手除掉了尼子家最大势力--新宫党。1562年7月,元就率兵攻下尼子家的月山富田城,尼子家灭亡了。自此,毛利家基本上统一了占日本国土面积1/6的中国地区,毛利家进入了空前的鼎盛时期。
元就的1571年逝世,给三个儿子留下了"三失之誓"的遗训,"万事要齐心合力",这是毛利元就的话,也就成了毛利家的家训,使得毛利家世世代代都团结奋进,保持着家道长久不衰。
严岛水战
公元1555年,大内家的权臣,号称[西国无双大将]的陶晴贤带领两万大军先占领了军略要地--严岛,准备一举把毛利歼灭,元就带着不足敌军五分之一的人马驻扎于对岸,两军对峙了数日,不知善于水战的村上水军会投向哪一方,后来在元就的劝说之下,村上水军加入了毛利阵营,虽然毛利军得到了强力的支持,毛利的军队只有区区四千,正当众家臣还苦无对策之时,一天晚上,平静的夜晚被暴风雨画破,元就再此时下了著名的[暴风雨的决断],毛利军成功的登陆严岛,对陶晴贤发动奇袭,而陶军此时正鼾鼾大睡,遇到了奇袭,跟本无法应变,而毛利军以破竹之势击败了五倍于己的大军,陶晴贤战死,大内家也因此走向了灭亡之路.而此役使得毛利家跃上了强国的地位,对于毛利的称霸,踏出了一大步
巨星陨落
公元1571年,元就病逝,享年七十五岁,而毛利家在元就去逝之后,始终都能团结对外,这跟元就平时对诸子的教育有很大的关系,像著名的[三子教训状]及[三支箭的教训]都是元就为了团结隆元,元春,隆景三兄弟所给予的告诫,使得兄弟三人齐心齐力,这样子团结的家族,在混乱的战国时代是相当少见的,毛利家族的团结让毛利的香火在关原之战后还能继续延续下去,而这也是元就所留给其子孙最大的遗产.
毛利家往后的历史请参见毛利辉元的介绍
到明治维新后,毛利氏因为倒幕有功,被封为公爵。
从镰仓早期一直到明治后,毛利家可谓日本战国中家系维持最长的一族了。
这是一条镜像帖。来源:北邮人论坛 / japanese / #15669同步于 2008/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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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家系:安芸毛利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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