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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条镜像帖。来源:北邮人论坛 / ghost / #78039同步于 2013/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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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野圭吾】放学后

qqqmc
2013/9/26镜像同步31 回复
链接:http://blog.sina.com.cn/s/blog_60e53ed30100rsfv.html 第一章 1 九月十日,星期二的放学后。 头顶上方传来“砰”的一声,我反射动作的抬起头,见到三楼窗户丢出某黑色物 体,正好在我的上方,我慌忙避开。黑色物体落在我刚才站的地点后,破碎了。 那是天竺葵的盆栽! 这是放学后,我走在教室大楼旁时发生的事。不知从何处飘来钢琴声。我呆然凝 视那破碎的陶盆,一瞬,无法理解发生什么事,直到腋下的汗珠沿手臂滴落,我才忽 然清醒过来。 紧接的瞬间,我拔腿往前跑。一冲进教室大楼,马上全力跑上楼梯。我激喘的站 在三楼走廊,不只是因为快跑才心跳急促,而是内心的恐惧已达到顶点。如果头顶被 刚才那一下击个正着,也会像天竺葵一样红花迸开? 从那扇窗户看来,会是哪间教室呢?我站在理科实验室前。里面飘出药物臭味的 空气,门开了约五公分。 我用力推开门,在这同时,一阵清爽的微风迎面吹过来。正面窗户敞开,白色窗帘随风 摇曳。我再度沿走廊前进。我不记得盆栽落下至我跑上这儿约莫经过多久,但是,我总觉得 走廊两侧并列的教室中,推落盆栽之人仍躲藏于其中一间。 教师大楼中央弯曲成L型,走过转角时,我停住了。从挂着“二年C班”牌子的教室内传 出说话声。 我毫不犹豫的推开门。 里面有五位学生,聚集在窗边似乎写些什么。见到我这突然的入侵者,一起回头。我不 得不说话了。 “你们在做什么?” 这时,站在前面的学生回答:“我们是文艺创作社……正在制作诗集。”语气很肯定, 带有“别打扰我们”的意味。 “有谁来过这里吗?” 五个人相互看了一眼,摇头。 “没人经过走廊?” 她们再次互望一眼。似乎有人低声说“没有呀”,然后,刚刚那位学生代表大家回答: “没注意到。” “哦?那……谢谢。”我环视教室内一圈,关上门。直到那时,我才又听到钢琴声。对 了,感觉上好像自方才就一直听到,虽然我毫不懂古典乐曲,却是曾听过的曲子。我想:弹 奏得应该颇不错! 最里面有音乐教室,声音是从该教室内流泻出。 我打开所有教室之门,一一确定里边是否有人。最后,只剩下那间音乐教室。 我用力开门,声音恰似扰乱平静的流水,毁坏美观建筑物的杂音。钢琴声猛然止歇,弹 奏者很气愤状的注视着我。 那脸庞我有印象,是二年A班的学生。白皙的肌肤颇引人注目,但,此刻略显苍白。 我情不自禁说:“对不起?有人来过这里吗?” 一面问,我一面环视室内。有三排长椅子并列,两架斑驳的风琴靠着窗。墙上挂着在音 乐界留下功绩的名作曲家们之肖像。没有地方可以藏身? 她一句话也不说的摇摇头。她弹奏的是豪华型三脚钢琴,似是相当古老之物。 “是吗……?” 我绕至她身后,走至窗畔。可见到在校园内跑步的各社团的学生。走出音乐教室往左边 就有楼梯,偷袭我的人大概就是从那里逃走吧!以时间来说是绰绰有余。问题是,究竟会是 谁呢? 我注视到弹奏钢琴的女学生一直凝视着我,眼神里带有不安。 我勉强挤出笑容,说:“你继续弹奏吧!我想听一会儿。她的表情终于转为柔和,瞥了 乐谱一眼,手指流畅地动了,琴音由低转高……对了,是萧邦! 这是连我也知道的名曲。 边眺望窗外边聆赏萧邦——好个出乎意料之外的优雅享受。但,我的心情却无法开明, 依然是忧郁的。 距今约五年前,我进入杏坛。并非对教育特别有兴趣,也非憧憬着这项职业,简单的说 ,只是“很自然”的结果。 本地某国立大学工学院资讯工程系毕业后,我在某家电厂就职,理由之一是总公司在这 里。但却被派遣至信州的研究所。还好工作内容是光纤通讯系统的开发设计,颇符合自己的 希望,所以工作了三年。 第四年,机会降临了。公司在东北建造新工厂,光纤通讯系统的成员大半数跟着被转调 该工厂,我当然也包括在内。 我踌躇了。印象中,东北太遥远了,一想到前辈同事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话:“也许会一 辈子待在深山里头也不一定”。我的心就凉了大半截。我考虑换个职业,看是进其他企业, 或是干公务员。可是,事实并非想像中那般容易。我不免暗想:是否该死心的前赴东北? 就在此时,母亲劝我不如当教师。 大学就学期间,我已取得数学教师资格,但,我却认为吃这行饭太没意思,想都没想要 靠它吃饭。 当然,以母亲的立场而言,她是不希望让儿子去东北那样偏僻的地方。不过事实上,从 薪水方面来看,与当时的平均收入相比,教师这项职业绝非不好。然而,要通过教员任用考 试并不容易。我一提到这点,母亲说:“私立学校也许行得通”,因为,先父和私立学校联 谊会有颇深的关系。 虽非特别想干的工作,也并不讨厌,这是我对教师这项职业的观念,因此在无更适合的 职业可让我拒绝母亲的热心劝诱之下,我只好答应了。不过,心理上仍只抱着试个两、三年 再说的念头。 翌年三月,我正式拿到聘书,学校名称是私立清华女子高等学校。这所高中位于S车站下 车步行约五分钟、四周皆为社区住宅和田地环绕的奇妙环境中。学生人数,每一年级三百六 十人,每四十五人一班,分为八班。有二十年上的传统,又维持颇高的升学率,以县内的女 子高中而论,算是顶尖学府。事实上,我告诉许多朋友说“要到清华女子高校当教师”时, 每个人都祝贺我,表示“选到最佳出路”。 向公司递上辞呈后,四月分开始,我即执起教鞭了。 第一天上课的情景,我记忆深刻?那是一年级的学生,因为我也是初次至这所学校,所 以曾自我介绍自己也该算是新生。 上完第一堂课,我很快就对教师这项职业失去自信。并非我有什么挫败,也非无法应付 学生,只是我受不了她们的视线。 我不认为自己是会引人注目之人,甚至可谓是习惯于躲在别人背后。可是,从事教师这 项职业却不能让你这样做,学生们对你的一言一行都会加以反应,对你的一举手、一投足也 都予以注目,而我很不能忍受上课时间被将近一百双眼眸监视的感觉。 直至约两年前,才逐渐习惯于她们的视线。也不是神经变得较粗、反应较迟钝,而是发 觉:学生们对所谓的教师,并非真的那样有兴趣。 但,我丝毫无法理解她们的心情。反正,令自己惊异的情事接二连三发生?我以为她们 是成年,却很意外的发现她们根本和小女孩没两样。然而她们又会惹出不逊于成年人的问题 ,完全没办法预测其行动。关于这点,第一年的经验和第五年的经验皆同。不仅学生们,连 学校教师们也一样,在我这种干过其他行业之人的眼中看来,他们很多都像不同的生物。有 人为了管教学生,不停使用无意义的劳力,其至目露凶光、检查学生的服装、穿着,像这种 情形,我实在无法理解。 这五年来,我的感想是:所谓学校的这种地方,自己不懂之事太多了。 不过,最近我了解到一件事,那就是:在我周遭,存在着企图杀害我的人物!我是三天 前的早晨才注意到这种杀意。地点是在S车站的月台。我走出客满的电车,随着人群走在月台 边缘,忽然,有人从旁推了我一把。由于事出突然,我失去平衡,朝外侧踉跄了一、两步, 在掉下铁轨之前,总算站稳往脚,当时,距月台边缘已不到十公分了。我心想:好危险?到 底是谁呢? 感觉上,全身掠过一阵战栗。正好有一班快车驶过眼前的铁轨! 我确信是有人故意推我——估算好列车驶过的时间等待我不注意之际…… 但,到底是谁呢?很遗憾,要自拥挤的人群中找出下手的人物,根本不可能。 第二次感觉到杀意是在昨天。由于游泳社停止练习,我独自在池里游泳——我很喜欢游 泳。我往返游了三趟五十公尺后,爬上来。由于还须指导射箭社的练习,不能让自己过度疲 倦。在池畔做过体操后,便去淋浴。虽然已经九月,连日来却酷热无比,淋过浴会清爽舒服 多了。 淋过浴、关上莲蓬头开关时,我发现“那件东西”。它掉在我脚边约一公尺外的地面, 不,因为积水深及脚踝,所以应该说是沉在水中。是个约莫拳头大小的白色小盒子。 我靠过脸去,仔细观察,然后,拔腿冲出淋浴室。那是家庭用一百伏特延长线的插座部 分,电线另一头则连接至更衣室,插着电。当然,进入游泳池前没有这种东西。那么,一定 是有人趁我游泳时放置的,目的是要让我触电致死。 但,为何我会平安无事呢? 我走向总开关,一看,果然如我所料,安全开关跳下来了。这是电流在水中的流量过大 ,超出安全开关的容量,才导致安全开关跳下。如果换成更大容量的安全开关,那…… 再来就是第三次,亦即刚才的天竺葵盆栽。 截至目前,三次都很幸运脱险了。但,幸运不见得会永远持续下去,终有一天,凶手会 狠心下手,而,在这之前,我必须查出凶手的真正身份。涉嫌者是名叫学校的集团——不知 身份究竟的人们之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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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qqmc机器人#1 · 2013/9/26
2 九月十一日,星期三。 第一节是三年C班的课,这是升学班。进入第二学期后,开始稍微有些人心惶惶的是就业 班,多少会全神贯注听讲的是升学班。 门一开,响起阵阵拉动椅子的哗啦声,几秒钟以后,所有学生就位。 “起立!”班长叫着。 穿清一色白衬衫的女学生站起,敬礼后坐下,教室内又是阵阵哗然。 我立刻翻开教科书。教师之中,也有人在正式授课之前会闲话家常者,但我硬是学不来 ,连正常的讲课都感到痛苦了,何能说出多余的话来? 我想:能在数十人的注目下说话而不觉得痛苦,应该是一种才能! “从五十二页开始。”我以干哑的声音说。 学生们最近似也了解我是什么样的教师,因而不再有任何期待了。因为除了和数学课业 有关的事以外,我什么话都不说,所以学生们替我取了个绰号——“机器”,大概是“教学 机器”的简称吧! 我左手拿教科书、右手拿粉笔,开始上课。 三角函数、微分、积分……很难确定她们之中有百分之几的人能听懂我授课的内容,并 非她们不时点头、频做笔记,就表示已经了解。每次测验,成绩总是烂得一塌糊涂。 课上到约过三分之一的时间,教室的后门突然开了。所有学生都回头,我也停住拿粉笔 的手望过去。 进来的是高原阳子。她虽受到所有人的注目,仍慢慢往前走,视线对准左侧最后面的自 己座位。当然,她连看我一眼也没有。 静寂中,她的足音回荡着。 “接下来是以代入法算不定积分……” 见到高原阳子入座后,我再次开始授课。我很清楚教室内的空气非常紧张。阳子被学校 勒令停止上课三天,听说是因抽烟被抓到,但是详细情形我不知道,只是听三年C班导师长谷 说过,她今天开始恢复上学。第一节课开始之前,长谷对我说:“刚才我点过名,但是高原 未到,我想她大概又旷课了。不过,她若是课上到一半才迟到,请你狠狠的训一顿。” “我最不会教训学生了。”我坦白说。 “别这样说吧!你是她二年级时的导师,不是吗?” “是……” “那就请你责备她。” “好吧!”我回答。 但是,我丝毫不打算遵守和长谷之间的承诺。理由之一当然如自己所说的,不会教训学 生,另外则是:我实在不会应付像高原阳子这样的学生。去年,她是我当导师的二年B班学生 ,但,却不是像现在这样的问题学生,只是精神方面和肉体方面都有些“前进”而已。 那是今年三月、结业典礼结束后的事。 我回到办公桌,正打算收拾一下后回家时,见到公事包上放着一张字条,上面写着:“ 请来二年B班教室”。 没有写姓名,字迹相当端正。我猜不出究竟是谁找我,又为了什么事?但仍沿着无人的 走廊来到教室,推开教室门。 里面是阳子。她靠着站在讲桌边,面向我。 “阳子,是你找我?”我问。 她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什么事?是对数学成绩不满?”我开着不太习惯的玩笑。 但,阳子视若无睹,伸出右手,递给我一个白色信封:“我有事请老师帮忙。 “这是什么?是信吗?” “不!你看了就知道。” 我打开信封一看,是三月二十五日九点开出的特快车车票,迄站是长野。 “我要到信州去,希望老师陪我。” “信州?还有谁呢?” “没有了。只是我们两人。”阳子像是闲话家常般的轻松回答。但,神情极端严肃! “真令人惊讶!”我故意夸张的说,“为何找我?” “这……我也不知道。” “为什么去信州?” “只是……没什么!你会去吧?”她的语气很肯定。 我摇头。 “为什么?”她似很意外。 “学校规定不能和特定学生做这种事。 “若是特定女人呢?” “这……”我怔怔望着她。 “反正,三月二十五日我会在M车站等。” “不行,我不会去的。” “你要来,因为我会等你。”说着,阳子不等我再开口,转身走向教室门口,然后回头 说,“否则,我会恨你一辈子的。” 话一说完,她突然跑出走廊。 我拿着放有车票的信封,呆立讲台上。 三月二十五日之前,我非常困惑。当然,我完全没有陪她旅行的念头,困惑的只是当天 该采取什么样的行动!也就是,我该漠视此事、让她在车站呆等吗?或是去车站说服她? 但,考虑及阳子的个性,我不认为当天她会听我之言打消去旅行的念头,所以就没有去 车站。我认为,她只要等一个钟头,就会死心回家了。 当天,我终究无法平静下心情,从早上就不停看着时间。当时针指着九点时,不知何故 ,我深深叹息了。这是多磨漫长的一日呀! 当晚八点左右,电话铃声响了。我拿起话筒:“喂,我是前岛。” “……” 我直觉认定是阳子:“是阳子吗?” “……” “还在等?” 她仍旧沉默不语。我脑海中浮现她那种表情——有话想说,却紧咬住下唇。 “如果没有事,我要挂断了。” 她还是没回答,所以我搁回话筒,但,即使这样,我仍觉得心头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 春节过后,她们升上三年级,我有一段时间尽量不正面对着她。在走廊上见到她,我立刻回 头,上课时也极力不望向她。最近虽没再那般神经质的避开她,却……何况,阳子也是那段 时期才开始因为服装和上课态度,被校方认定是问题学生? 直到上完课,我终于连提醒她以后不能迟到也没说半句。不过,平常也有学生迟到,而 我同样没说话,因而其他学生也不觉不可思议。 回到教职员室,对长谷提起此事,他双眉紧锁,不断念着:“真是没办法?恢复上课的 第一天就迟到,根本瞧不起学校,这种时候若不狠狠训她……好吧!中午休息时间我会叫她 来训话。” 长谷拭着鼻尖的汗珠。他只比我大两、三岁,但是看起来更老。或许是少年白头、身材 又胖的关系吧? 这时,坐在隔壁的村桥开口了:“高原阳子上学了?” 这人说话的语气里总是带有双关意味,我很讨厌。 我点头:“是的。” “真是乱七八糟?”他恨恨的说,“真不知她来学校干吗!她难道不明白这里并非她那 种害虫该来的地方?反正,只停学三天太纵容她了,有必要停学一星期,最好是一个月。不 过,即使这样也没用……”他边推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边说。我虽然不是特别具有正义感 ,但是,村桥使用的“害虫”、“瘤”、“垃圾”之类的说法,很让我不快。 “她二年级的时候并没特别坏!” “有些学生就是在最重要的时期才一百八十度剧变,算是一种逃避吧?做父母的也有问 题,根本没督促嘛!她父亲从事何种工作?” “应该是K糕饼公司的经理吧?”我望向长谷。 他颌首:“不错。” 这时,村桥两道眉毛挤在一块,一副恍然的表情:“这是常有的情况。父亲过分忙碌, 没时间关心女儿的教育,却供应太多零用钱,形成最容易堕落的环境。” “是吗?” 村桥是训导主任。他不停高谈阔论,我和长谷只是偶尔搭个腔。阳子的父亲很忙碌似乎 是事实。依我的记忆,她母亲在三年多前病逝,家事完全由女佣负责。不过,她几乎只是和 女佣共同生活,父亲很少待在家里。她说这些话时,脸上毫无黯然神色,或许内心很痛苦, 但,表情开明,完全未形诸于色! “那么,母亲呢?”村桥问。 长谷回答。他连阳子母亲的死因是胃癌都知道。 “没有母亲?那可真糟糕,无可救药了。” 村桥不停摇头的站起来时,铃声响了,第二节课开始。我和长谷回自己的办公桌准备妥 当,走出教职员室。 途中,在走廊上,我和长谷闲聊。 “村桥老师还是那么严厉呢?” “他是训导主任。”我说。 “话是这样没错,但……高原抽烟的事,好像是在洗手间偷偷进行的,却被他发现。” “哦?是村桥老师?” 我是第一次听说。看来他果然看阳子很不顺眼了。 “学校决定处罚她停止上课三天时,只有他坚持一星期,最后,还是由校长决定。” “原来如此。” “高原的确是问题学生,但,她也有可怜的一面。这是一位学生告诉我的,说她是今年 三月底左右才变成现在的模样。” “三月底?”我心跳加快了——是她约我至信州旅行的那段时期! “你也知道,那孩子的家自从她母亲死后,家里就只剩一名女佣,但是,今年三月那位 女佣辞职不干,换来另一位年轻女佣。若只是这点倒还无所谓,但,事情真相却是她父亲强 迫前一任女佣辞职,带某年轻女性住进家里。我判断,这是让她心理叛逆的原因。” “是这样……” 和长谷分手后,我想起阳子那倔强的个性。她很单纯,却也因此在绝望之时反抗心理愈 强烈。我不擅于带领学生,不过知道好几位学生都是因同样理由自暴自弃! 忽然,我想起阳子邀我至信州旅行之事。如果她是因家庭环境变化而困扰,才想外出旅 行呢? 如果是打算在途中和我商量,希望获得我的建议呢?也许,她只是想找个能帮她分担苦 恼之人…… 但,我没答应,不仅没答应,更连理都懒得去理。我想起阳子她们升上三年级后第一次 上课的情景。我望向她时,视线正和仰起脸来的她交会。当时她的视线至今仍令我忘不了? 那是如针般锐利的视线!
qqqmc机器人#2 · 2013/9/26
3 “怎么啦?看起来无精打采的。” 经过三年级的教室附近时,背后有人说话。而,会用这种口气叫我的学生很少,不是惠 子就是加奈江。我回头一看,果然不出所料,惠子走过来。 “和老婆吵架……?” “你的心情好像不错?” 惠子摇摇头:“才不呢!简直差劲透了。时田又在唠叨我这个了。”她揪住自己的头发 ,说。她的头发梳成波浪型。当然,烫发是被禁止的! “我说它是天生如此,可是时田却不相信。” 所谓的时田就是她们班的导师,教历史课。 “那当然啦?你一年级时是清汤挂面头。” “何必这么老古板呢?睁只眼闭只眼就好了嘛!” “你好像没化妆了?” “那确实是有些太惹人注目。” 暑假期间,惠子都化妆参加射箭社的练习。她说,晒成古铜色的皮肤和橙色唇膏很相配 。她全名杉田惠子,读三年B班,是射箭社社长。已经完成少女时期的蜕变,逐渐转为成熟女 性。通常女孩子到了高中三年级都相当成熟,但她又特别显著。 这位惠子也是我难以应付的人之一,尤其自那次集训以来,更是头疼,只好视若无睹了 。不过,也不知她在想些什么,始终未说出集训时的那件事,甚至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我 常想:对她而言,那种事或许算不了什么吧! “今天会指导练习吧!”惠子以谴责的眼神望着我。最近,我不常去看射箭社的练习, 因为我觉得自己有危险,放学后都尽早回家。但,又不能告诉惠子这种事。 “很抱歉,今天我也有一点事。全看你了!” “这真麻烦……最近,一年级那些人的射型很糟……那明天呢?” “明天应该可以。” “拜托,拜托。”说完,她便转身离去。 望着她的背影,我开始怀疑集训时所发生的事,也许真是我在作梦!清华女子高校有十 二个运动社团。根据教育方针,校方鼓励学生参加社团活动,也大力支援。 不过,这样做也获得相当代价,以篮球和排球为首,各社团都颇活跃,每年都有两、三 个社团在县运会夺得不错的成绩。 然而,尽管社团发展蓬勃,到两年前为止,集训仍被禁止。理由很单纯:妙龄少女不能 外宿! 每年,都有很多人企图打破此种因袭传统,提出集训的意见,却总是无法实现。因此, 有人建议所有社团联合集训。亦即,如果各社团不能分别集训,何不让全部运动社团一起参 加集训? 这样的话,集训地点可由校方决定,指导老师也多,能够组织成监督网,而且,人员较 多,在金钱方面的负担也可减轻。 当然,还是有人持反对意见,不过,去年终于实施第一次联合集训,我也以射箭社指导 老师的名义同行,结果成效显著,学生们的反应也很好,所以暂时持续实施。今年暑假举行 第二次联合集训,地点和上次相同,是县立运动休闲中心,为期一周。每天的训练时间表是 :六点三十分起床、七点吃早饭、八点至十二点练习、十二点吃午饭、一点三十分至四点三 十分练习、六点三十分吃晚饭、十点三十分熄灯。 训练算是很严格,不过各社团可适当分配休息时间,也有不少自由活动时间,学生们之 间几乎无人抱怨。尤其是晚饭后至熄灯前的那段时间令她们很愉快,也有了平时在学校里领 略不到的亲密感和同心协力的感觉。 我大多以看书或看电视来消磨时间居多,但,每晚一定会检讨练习内容。 那是第三天的晚上。 集训前半段的练习已告结束,为了确定社员们的进步程度,并检讨接下来的方针,我在 餐厅整理资料。时间是熄灯后约过三十分钟的十一点左右,可供一百人以上进餐的大餐厅里 不见人影。 射箭是成绩能明白以分数表现的运动,所以只要看当天的分数,就能知道每个人进步的 幅度。我把三天来每位社员的成绩制成图表,打算第二天让大家看。 开始这项作业不久,我察觉有人接近,抬起头,桌前站着惠子。 “你很卖力嘛!”还是那种她特有的台词,不过,不知为何,声音里没有平日的讽刺意 味,“都已熄灯了,你睡不着?” “嗯,是有一点。” 惠子在我身旁坐下。运动衫加短裤,刺激是稍微有点太强烈了。 “嘿,在整理资料?”边看着笔记,她说,“我的记录……啊,是这个,很糟呢,看来 我最近不太顺利。” “那是姿势失去平衡!你的时间掌握得很准确,所以,很快会恢复的。” “加奈江和弘子也一样……她们的射型很漂亮啊!” “她们不能算射箭,只是让箭由弓射出。简单说,她们是力气不够。 “还是要靠加强训练?” “没错。” 我打算谈到这里为止,再度拿铅笔面向笔记簿。但惠子并没有要离去的样子,双手托腮 ,望着笔记簿。 “睡不着吗?”我再问一次,接着说,“睡眠若不足,白天无法忍受暑热的。” 但,惠子并未回答,站起身:“喝罐果汁吧!” 她至附近的自动贩卖机买回两罐果汁,然后很大胆的跷起二郎腿坐着。我一面移开视线 ,一面摸索长裤口袋的皮夹子。 “算啦!一罐果汁我还请得起。” “不行!你花的是父母的钱。”我从皮夹内拿出两枚百圆铜板,放在她面前。 她瞥了一眼,却并未伸手,反而问:“你担心老婆吗?” 我拉开易开拉环,正喝了一口,差点呛到:“你胡说些什么!” “我是真心在问你呀!如何?” “这问题很难回答。” “不担心,但是很寂寞?” “不会寂寞?又不是新婚。” “不寂寞,却会心疼?” “别乱讲话!” “坦白回答呀!是不是?” “你好像喝醉了,从哪里弄到酒的?对了,你浑身酒臭味。”我把鼻孔靠近惠子的脸, 假装闻嗅。 但,她笑也不笑的凝视着我的眼眸。那认真的眼神令我神经麻痹,身体无法挪动。我们 相互凝视着两、三分钟,不,或许只是两、三秒钟,但,两人之间的时间却仿佛静止了。 我不记得是惠子先闭上眼,抑或我先抱住她肩膀。反正,两人很自然的脸贴脸、四唇重 叠。我自己都觉得很不可思议,为何情绪如此平静,而且还注意听着是否有人突然接近餐厅 的声音。惠子也丝毫不紧张,证据是,她的嘴唇湿濡。 “这种时候,我大概需要道歉才行?”离开惠子的嘴唇后,我的手仍扶住她肩膀,说。 只穿运动衫的她,肩带外的肌肤在我手掌下似乎不停地沁出香汗。 “为何要道漱?”惠子未避开视线,“又不是坏事!” “我不明白自己这样做的心情。” “你是说并不喜欢我,却吻我?” “不……”我结结巴巴。 “那又为什么?” “总觉得破坏了道德戒律。” “没有这回事!”惠子肯定的说,她依然凝视着我,“在这之前,我本来就不受道德戒 律所束缚。” “你真放得开!” 我缩回手,一口气将果汁喝光。不知觉间,喉咙干渴不已。 这时,走廊方面传来脚步声。是穿着拖鞋的脚步声,似乎有两个人以上。我们分开坐好 ,和餐厅门打开几乎刚好同时。 进来的是两个男人。 “原来是前岛老师!”高大的男人说。 他是田径队的指导老师竹井,另一位是村桥。村桥虽非运动社团的指导老师,却以监督 的身份参加集训。 “杉田同学也在,看来是商量练习进度了,你们可真是全心投入。”竹井看着我摊开在 面前的图表和笔记,说。 “你们正在巡逻?”我问。 两人相视一笑,回答:“可以这么说。” 然后,两人环视餐厅一圈,从刚刚进来的门出去了。 惠子注视着两人走出的门,良久,才回过脸来,笑着说:“气氛完全被破坏殆尽了。 “要回去睡觉?” “嗯。”惠子颌首,站起身来。 我也整理桌上的东西。 在餐厅前分手时,惠子在我耳畔说:“下次再继续。” “什么?”我望着她的脸。 但是,她只淡淡说一声:“老师,晚安”,就朝着相反方向离开了。 翌日练习时,我极力避免和惠子面对面。一方面是感到狼狈,另一方面则觉得有点难为 情。然而,惠子对我的态度和前一天毫无两样。连报告出席和缺席人数时的语气也完全相同 :“一年级的宫坂身体不舒服请假,其余全部到齐。” “身体不舒服?那可不行,是否感冒了?”我问。 她露出合有深意的微笑,说:“女孩子若说身体不舒服,你就该了解是怎么回事了。 而且,直到今天,惠子从来提及那夜的事。最近,我不免开始想了:也许只是我自己在 乎而已!她所说的“下次再继续”,根本只是开玩笑。 我眼前浮现惠子的脸庞,那是时而看起来聪明,时而予人媚惑印象的脸庞。我很想告诉 自己:冷静些,别着迷了。
qqqmc机器人#3 · 2013/9/26
4 第四堂课结束,到了中午休息时间,我边看报纸边吃完妻子替我准备的饭盒后,开始喝 咖啡。这时,教职员室的门开了,进来一位学生,是高原阳子。她迅速环视室内一圈,找到 长谷的座位,立刻走过去。途中,视线和我交会,却无任何反应。 长谷一见到她,立即颦眉开始责备。他的座位只在我前面隔四张办公桌,所以能清除见 到他的表情,也能听到片断内容。我装着继续看报纸,同时注视着阳子面无表情低着头的侧 脸。长谷指责她在被停学后第一天上课还迟到,并要求她别再抽烟、好好读到毕业等等。但 ,长谷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是教训,反倒像是在哀求。阳子仍旧不知是否听进耳中的毫无反应 ,甚至连头都没有点一下。注视着她的侧脸之间,我忽然发现一件事:她的头发剪短了。 以前,她的头发不长不短,前面稍有一点松,但是现在完全没有,刘海也剪得相当短。 正当我全神贯注于阳子身上时,背后突然有人拍我肩膀。回头一看,是教务主任松崎露出满 嘴黄牙,笑着。 “有什么有趣的报导吗?” 他这种说话。令我很讨厌!每次有话要说之前,一定会先发两句言不及义之语。 “这个社会嘛……有什么事吗?”我直接问。 松崎目光落在报纸上,说:“校长找你。” 我把报纸给松崎,快步走向校长室。 敲了校长室房门,里面传出“请进”的声音,我推门入内。 栗原校长背对这边,正在吸烟。他已戒了多次,却总是失败了。 转动椅子、面向这边后,他开口问:“射箭社的状况如何?今年应该能参加全国锦标赛 吧?” 声音虽低,却听得很清楚,不愧是昔日曾练过橄榄球的运动健将。 “大概有百分之五十的把握……” “怎么如此没自信?”他揉熄手上的香烟后,又再拿一支点着,“你当指导老师几年了 ?” “五年。” “嗯,是到了该活跃的时候啦!” “我会尽力。” “只是这样不行,必须留下某种具体的成果才行。你不是说过吗?在日本,有射箭社的 学校还不太多,要夺第一很简单。” “这项事实仍未改变。” “那就请你多费神了。三年级的杉田惠子……是这姓名没错吧?这位选手如何?” “有才华!可以说全国锦标赛夺冠最有希望的。” “好,你对她施以重点的训练,其他人只要适当即可。别一副那种不甘情愿的表情?我 决不干涉你的方针,只要求成果。” “我会努力。”我只能这样说。 靠运动社团在各项比赛中露脸,藉此打响学校的知名度,这种方法我并无太大反感,毕 竟,既然存在着“经营”的大前提,努力宣传也是必要。只不过,校长如此露骨表示,难免 感到较大压力。 “对了,找你来还有另一件事。” 见到校长表情的变化,我怔了怔。他的神情忽然之间趋于柔和:“你坐下吧!”他指着 一旁的沙发。 我略带犹豫的坐下后,栗原校长也坐在对面:“不为别的,是贵和的事。你知道贵和吧 !” “知道。” 贵和是校长的儿子,我曾见过一次面。一流的国立大学毕业后,进入本地某企业,目前 已是中坚干部了,但,并未予人朝气蓬勃的印象,毋宁是软弱、消极。当然,表面印象不一 定就是实际个性! 校长继续说:“贵和也已经二十八岁了,是到了该找个好对象的时候,不过却很难,即 使我这个当父亲的看中意,他却看了照片就摇头。” 我在心里嘀咕:先看看自己长相再说吧! “这次他却动心了……你知道是谁吗?” “……” ——管他是谁都行。 “是麻生恭子。” “嘿!” 校长好像对我的反应很满意。 “觉得惊讶?” “当然了。她的年龄应该是……” “二十六岁。不过,我认为能干些的媳妇也不错。坦白说,贵和看过她的照片,好像颇 中意,所以,八月开学时,我对她提过这件事,但她表示要考虑看看。我也把贵和的照片和 履历表给她了。” “原来是这样。结果呢?” “问题就在这里。都已经三星期过去了,她仍没有答覆,我每次问,她都表示要我再等 一段时日。如果不喜欢,直截了当说出来就好了,但,她这样却令人无法知道究竟意向如何 ,所以才会找你来。” 说到一半时,我已知道校长的目的了,是要我去确定麻生恭子的意思如何。我说出来后 ,校长满意的颌首。 “你的判断力确实不错!不过,若只是这样,来免太容易了,我还希望你能彻底调查清 楚她的男性关系。当然,二十六岁的年纪不可能都没谈过恋爱,我也并非那样老顽固。问题 只是现在!” “我知道了。但是,如果她对这件事没意思,应该就没必要调查吧?” “你的意思是说她不喜欢贵和?”校长的语气里有着不快。 “我是说也有这种可能性存在。 “嗯……但是,若是这样的话,请她明白说出原因。在还有希望的范围内,我不打算放 弃。” “知道了。”我很想问他,如果麻生恭子不喜欢贵和,他到底打算怎么做? “校长的事只有这个?”我问。 “不错。你有什么问题吗?”校长的语气很慎重,大概从我的表情也看出眉目了。 “我又被偷袭了。” “什么 ?” “被人狙击了。昨天,我走过教室大楼旁,楼上有盆栽掉下来。” “不会是偶然吗?”校长挤出笑容,似乎强迫自己这样认为。 “偶然的事会发生三次?” 在月台差点被推掉在铁轨上、在冲洗浴室几乎被电死之事,我已向校长报告过。 “那么,你认为呢?” 我按捺住不高兴,静静说:“我打算报警。 这时,校长把香茄放在烟灰缸里,交抱双臂,像遭遇到困难问题般闭上眼。我直接感觉 到不可能得到满意的回答了。 果然,校长说:“再等一段时间吧!” 我无法同意。 校长闭着眼,只有嘴皮在动:“这是学生的不良行为之一种。其他学校、特别是男学校 ,也会发生如流氓般的暴力事件,但,若是警方介入反而不好。这只是学生和教师必须面对 面解决的问题。”说到这儿,他睁开眼,眼神带有慰藉的意味,“学生们只是要让你厌烦, 没有杀害你的意思,如果为此报警,反而会惹出笑话。” “但是,那种方法不能不认为是企图杀人。” 这时,校长神情忽然转为严厉,拍着桌子:“你不信任学生?” 我吓了一跳。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如果不是情况不对,很可能我会失笑出声。 “前岛,”他的声调又恢复平静,恰似在实践“糖果和鞭子”的理论,“再等一次吧! 到时候我也没有话说,这样总可以吧?” 如果再等一次,我受了致命伤呢?但,我什么也没说。不是同意,而是死了心。 “最后一次吗?”我问。 校长好像得救一般,笑了,又开始讲到学校教育——教师的态度、学生的态度…… 我不想听他那些空洞的理论,便说“我还要去上课”,站起身,拉开门走出时,背后传 来校长的声音。 “小犬的事就诸你帮忙了。” 我连回答都不想。 走出校长室,下午的上课铃声响起。跟在快步往教室走的学生们身后,我回教职员室。 栗原不只是校长,更是这所清华女子高校的理事长,是独裁者。依他的心情好坏,很容易能 打发掉一、两位教师,而依他的喜好,也能马上改变教育方针,不过,学生们对他的风评还 不算坏。 惠子就曾经说过:“他坦白表现自己的欲望,相当具有人性!其实,栗原校长是先父的 战友,战后,两人都吃过一番苦,不久,家父走上企业家之路,栗原却开始办教育,但,只 有他成功,家父却留下年迈的家母及些许负债去世。现在,长我三岁的哥哥和嫂嫂在家经营 钟表店,并照顾家母。” 大概是劝我当教师的母亲和栗原校长连络的吧!结果,叫我马上到清华女子高校报到。 正因为有这样的心情,校长对我的态度相当诚恳,但是相对的,除了校内工作之外,其他方 面我当然也很尽心帮忙,像刚才的任务即是其中之一。进入教职员室,马上听到年轻少女尖 亢的声音。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是村桥和一位学生面对面站着。 “你先回教室,有话放学后再说。”村桥指着门口,声调略带激动。 “在这之前,请明白告诉我!村桥老师,你是认为自己没错了!” 村桥的身高比我稍矮,应该不满一百七十公分。而对方那位学生的身材约和村桥同样高 ,体格也壮硕,看背影也知道是北条雅美。 “我不认为自己做错事。”村桥逼视着雅美。 雅美一定也用她那双倔强的眼神回瞪着对方。不久,她说:“好,我放学后会再来。” 然后,对村桥一鞠躬,大步走出教职员室。 包括我在内,其他教师们都茫然注视着这一幕! “发生什么事吗?”我问正在准备上第五节课的长谷。 他瞥了村桥一眼,低声说:“村桥老师在上课中责骂学生,好像使用了三字经。北条就 是来向他抗议,认为用脏话骂人是对全班同学的侮辱。” “原来……” “确实只是小事,但,北条会出面抗议,大概也是赌气吧!” “不错。”我点点头,回自己座位。 北条雅美是三年A班班长,从入学迄今,一直保持全校第一名,说她是清华女子高校创设 以来第一位才女,也不算夸张。她的目标是东京大学,如果能够如愿以偿,更足以让清华女 子高校出尽凤头。她也是剑道社的主将,是县内屈指可数的高段女剑士,文武兼修,很多人 都说她若生为男儿身不知该有多好! 从今年三月起,她发起一项奇妙的活动。说“奇妙”,也许不很恰当,以她的方式来说 ,就是:为了破除拘泥旧传统、漠视学生的人性,毫无民主的管班教育,不得不站出来勇敢 面对。 话虽如此,她也知道跷课或漠视服装和发型的规定,根本是毫无意义的行为。所以她首 先发动一、二年级学生成立服装规定和缓化检讨会,透过学生代联会向校方传达意见。之所 以策动一、二年级学生,主要是顾虑到三年级学生功课很忙,而且马上就将毕业,可能无法 全力投入活动。虽然目前只有服装规定检讨会有系统的推行活动,但是听说不久又要成立“ 头发规定和缓化检讨会”了。 认为北条雅美是“癌症病源”,将箭头对准她的是训导处,尤其是训导主任村桥。村桥 在三年A班上课回来时,常见她追在后面,强烈抗议他在上课中使用脏话,以及态度傲慢。 基于这样的理由,她被校方视为颇严重的问题学生,只是,完全没有办法阻止她的行动 !她采取的方法正当,按照校规行事,而且抗议的内容也皆为事实,又加上她的课业成绩绝 佳,因此很多教师都认为:在北条雅美毕业前,暂时忍耐吧! “稍微对她客气,她就自以为了不起了。”村桥边回座,边恨恨的说。语气里有明显的 不耐烦! 看来,新学期开始后,北条雅美的活动仍炽烈推行。 铃声响起。见到麻生恭子站起身,我也站起来。出了教职员室,约走十步,我追上她。 她一面佛高长发,一面用很冰冷的眼神瞥了我一眼。 “刚刚校长找我去。” 很明显有了反应,她的步伐稍放慢些。 “要我问问你的意思。” 校长告诉我时,我就已打算这样坦白说出,毕竟,我不会委婉的表示。她在楼梯前停下 来,我也停住。 “不能不告诉你吗?”语气很冷静。 我轻轻摇头:“只要你将心意告诉校长就行,直接告诉他也无所谓。” “那么,我会这样做。”她开始爬上楼梯,视线始终没有望着我。 我心里涌起怒气,抬起脸望着楼梯,说:“他还要我调查你的经历,是什么经历你该明 白吧?” 她的脚步声停顿时,我转身走开。 头顶上,有一股焦躁的沉默!
qqqmc机器人#4 · 2013/9/26
5 这天的第六节是上一年A班的课。我授课的班级几乎全为三年级,只有这班一年级。班上 学生似乎现在才开始习惯高中生活,情绪慢慢稳定下来。像我这种个性,根本管不了那种半 大不小的中学女生。 “下面的练习题请同学到黑板上答题。”我说。 瞬间,学生们都缩着脖子。几乎所有的学生都不喜欢数学! “第一题是山本,第二题由宫坂答题。”我边看着点名簿,边说。山本由香困惑的站起 来。同时,四周响起松了一口气的哎息声。我想起自己念高校的时代也一样。 宫坂惠美面无表情走向黑板。这位学生很优秀,果然如我所料,左手拿教科书,右手拿 粉笔迅速开始作答。她的字迹娟秀,答案也正确。我很在意她的左手。她手上仍戴着护腕! 她是射箭社的社员,今年夏天集训时左手腕挫伤。不过刚受伤时怕我责备,伪称是“生 理期间”停止练习。也就是说:她仍旧有些怯弱? “左手不要紧吗?” 答完题回座时,我低声问。 她以蚊子鸣叫般的声音回答:“是的。” 正当我准备解说黑板上的解答时,忽然听到一阵引擎巨响。由于教室大楼紧靠围墙,经 常能听到马路上飞驰而过的车辆噪音。但是,刚才的声音却不是,而且一直持续响个不停。 从窗口往外看,有三辆摩托车在马路上来往飞驰,身穿鲜艳衬衫、头戴安全帽的年轻人猛加 油门。是以前从来见过的年轻人。 “会是飞车党吗?” “一定是想引起我们的注意。” “讨厌死了!” 坐在窗边的学生们七嘴八舌开始说着。 这间教室在二楼,可以看得一清二楚。其他学生也挺直腰杆想看,上课的气氛完全没有 了。 我回到黑板前,想继续上课。但是,学生们的注意力仍在窗外。 “你看,有个白痴在挥手呢!” 她们又看着窗外。 这时,一位学生说:“啊,老师终于来啦!” 我也情不自禁往外看,立刻见到两个男人走近骑摩托车的年轻人,从背影即知是村桥和 小田老师!两人手上都提着水桶。 最初,两人似向对方说些什么,但,对方丝毫没有离去的迹象。所以,两位教师用手上 提着的水桶朝摩托车泼水,其中一辆完全湿透了。而且,教体育的小田老师更趋前想抓住骑 该辆摩托车的年轻人。 于是,那群年轻人口中边咒骂着,终于离去。 “太棒了。” “训导处的老师毕竟不一样!” 教室内响起一阵欢呼。 这一来更无法授课了。结果,说明完黑板上的练习题,下课时间也到了。 回到教职员室,果然好几位教师围住村桥,似乎将他当成英雄。 “这种退敌法真不错!”我说。 村桥很高兴:“这是别校常用的方法,还好有效。” “最好是不会再来。”一位掘姓中年女教师说。 村桥稍恢复严肃的表情:“到底他们是什么人呢?是杂碎、垃圾没错,但…… “说不定是本校学生的朋友。”我说。 旁边两、三个人笑了,说:“怎么可能?” “不,也并非没有可能!”村桥表情凝重,接着说,“如果是事实,那种学生必须马上 开除。” 今天,我也是放学后立刻回家,毕竟,昨天那件事还令我不安。虽然校外不见得就安全 ,却总比在校内流连好些。只是,这一来就三天未至射箭社指导了,看来明天非去不可。见 到我在收拾东西,麻生恭子走过来,但,我故意视若无睹。以她来说,这次乃是飞上枝头变 凤凰的大好机会,当然对于我方才所说的话会很在乎了。 跟在学生群中走出校门,感觉上一天的疲累终于宣告结束。或许发生太多事情,神经太 疲倦了吧! 由大门步行至S车站约五分钟。穿白衬衫蓝裙子的学生们三三两两走着。本来我也走在一 起,但是临时想起有事去运动用品店,就走进岔路。经过社区,走出交通流量稍频繁的国道 ,就来到该运动用品店。这里是县内少数几家销售射箭器材的运动用品店之一。 “清华女子高校的社员程度提高了吗?”店老板每次见到我,都会问这句话。 从我开始执教鞭以来,就和他有了交情。年龄可能大我三、四岁吧!听说以前打过曲棍 球,身材虽不高,但是体格极佳。 “还是很难!大概是我这个当教练的太差吧!”我苦笑着说。 “杉田如何?你不是说她进步很多?” 他也和校长同样说词,看来惠子的名气颇为响亮。 “还可以,只是不知能进步到什么程度……如果再有一年的时间就好了。” “原来如此。她已经三年级,那么,这次是最后的机会喽?” “是的。” 边聊天,我边购齐弓箭的零件,然后走出店门。看看表,花了约莫二十分钟。 在九月的残暑下,我一面拉松领带,一面往回走。卡车卷起的沙尘黏在身上,非常不舒 服。快走到路口时,我停住了,我见到路旁停着一辆摩托车。不,正确的说,是由于跨骑在 摩托车上的年轻人我似乎见过。穿黄衬衫、戴红色安全帽……没错,是下午那三个飙车的年 轻人之一,站在他身旁、正在说话之人,却是清华女子高校的学生。我看着该学生的脸,居 然是剪短头发的高原阳子? 不久,对方也发觉我正在看着他们。阳子微露惊讶的表情,但,马上转过身。 我不喜欢在校外教训或命令学生,但是,碰上这种状态,我不可能视若无睹。我慢慢走 上前。 阳子仍旧背着我,骑摩托车的年轻人瞪视着我。 “你的朋友?”我问阳子。 但,她没有反应。 相反的,年轻人问阳子:“这家伙是谁?” 声音很嫩,约莫高中生的年龄吧? 阳子冷冷说了一声:“我们学校的老师。” 听了这句话,年轻人脸孔一变。 “原来是教师!那么,是下午那两个家伙的同事了?” “两个家伙”应该是指村桥他们吧! “你最好别说粗话,搞不好连我也被误会是你们同类了。”阳子说。很懒散的声音! 年轻人盛气全失,说:“可是……” “你可以走了,我已知道你的意思。” “那么,你会考虑?” “会的。” 年轻人启动引擎,猛加油门,回头望着我,大声叫说:“你告诉那两个家伙,叫他们小 心点!” 之后,摩托车留下噪音和废气,绝尘而去。 我再问阳子一次:“你的朋友?” 她凝视着摩托车消失的方向,回答:“飙车的伙伴!不过,大脑少了一根筋。” “摩托车?你也骑摩托车?”我惊讶的问。 校规当然禁止学生骑摩托车! “没错。今年夏天拿到驾照了!是我强迫家父送我的。”她冷冷说着,唇际浮现笑意。 “你不是讨厌讲粗话的人吗?” 她冷笑,淡淡回答:“你要告诉村桥他们也无所谓。” “我当然不会。但是,如果被校方发现,你将会被勒令退学!” “或许那样也不错。反正在这一带飙车,迟早会被发现的。” 她这种无所谓的态度令我困惑不已,我只好说:“忍到毕业吧!反正也剩没多少时日了 。一旦毕业,你爱怎么骑都没人管。对了,到时候也载我兜兜风吧!感觉上一定很棒!” 但,阳子的表情未变。不仅如此,还狠狠瞪着我,说:“你不适合说那种台词!” “高原……” “算了,别再管我。”说着,她快步往前走,在数公尺外又站住,回头说,“其实,你 根本不管我的死活!” 那一瞬间,我的心无比沉重,连带的,两条腿也抬不起来,只是茫茫然望着向前跑开的 背影。 ——你根本不管我的死活! 这句话无数次浮上脑海,又消失。 不知何时,夕阳西沉了。
qqqmc机器人#5 · 2013/9/26
第二章 1 九月十二日,星期四。第六节课,三年B班的教室。 微积分是高中数学最后的难关,如果学不精,参加大学入学考试时,无法以数学为利器 。然而,也不知是否我的教学法有问题,到了现在,微积分的测验,全班平均成绩从未超过 五十分。 我一面在黑板上列出难解的数学公式,时而回头望向学生们,但,她们还是一样虚无的 表情。若是一、二年级的学生,多少会面露反抗之色,表示“为何必须学这种东西”或“数 学在走向社会后根本用不到”,但是,升上三年级,却似已不再有这类无意义的疑问了,反 倒是一副“请继续说明下去”的表情。 难道她们领悟了吗? 望着她们的神情之间,我的视线移至最左边第四个座位的惠子身上。 惠子以双手托腮,正在看窗外的景色。也不知她是在看别班上体育课?还是望着围墙外 的住家?不管如何,她这种样子我很少见过,因为,平常我上课时,她总是很认真的听课。 我把今天授课的内容加以整理概述时,下课铃声响了。学生们的脸孔顿时一亮、恢复生气。 我一向抱着上课不超过时间的原则,立刻合上教科书,说:“今天就到这里!” “起立、敬礼!”班长的声音也充满活力。 走出教室数步,惠子追上来了。 “老师,你今天会来吧?” 和昨天不同,略带着诘问的语气。 “我是打算要去。” “打算……不确定吗?” “嗯……不,一定会去。” “要守信哦!”说完,惠子又快步回教室。 隔着玻璃窗,见到她走近朝仓加奈江,好像说了什么话。加奈江是射箭社的副社长,所 以大概是在讨论和练习有关的事项吧!回到教职员室,村桥正抓住年轻的藤本老师,不知在 说些什么。我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才知道是因为抽考的成绩很糟,他正在抱怨。 村桥最爱发牢骚了,我们始终只当他的听众。牢骚的内容各色各样:学生的过错、校长 的不懂事、薪水太少等等。唯一不变的是:他很后悔当女子高校的教师! 村桥是本地国立大学理学院的研究所毕业,教授的课目和我一样是数学,比我大两岁, 但是因为研究所毕业后就当了教师,所以资历比我更久,只不过,在这些年里,他好几次想 回到大学去。 本来,他的目标是当数学教授,却受挫而只当上数学教师,也许还舍不掉最初的理想吧 !但在野心又再度遭挫后,现在似乎已放弃回大学执教的梦想了。 记得他曾对我说过:“我完全不想让学生了解!” 那是数学教师聚会的时候吧!村桥有点醉了,酒臭扑鼻地说:“我刚当教师时,也是很 有干劲的,希望让所有学生都能理解困难的数学,但,不可能!尽管我何等仔细的说明,她 们也理解不到十分之一。不,应该说她们不想理解,因为她们本来就没在听课。我以为那只 是学生的冲劲问题,只要她们振作起来……但,我完全错了。” “不是冲劲的问题吗?” “不是,完全不是。她们的头脑就只有那样的程度,根本没有能够理解高中数学的记忆 容量。即使想要理解也做不到。以她们的立场来说,我讲课就和外籍教师用外语讲课毫无两 样,所以斗志逐渐淡薄。想想,其实也真可怜,她们要在如鸭听雷鸣的情况下呆坐五十分钟 。” “可是,也有成绩不错的学生吧?依我所知,就有两、三个学生程度极佳。” “是有那祥的学生没错,但,三分之二都是渣滓!她们没有能够理解数学的头脑。我认 为从高二开始,最好让所有科目都采取选择制,再怎么说,鸡是飞不上天空的!如果有选择 上数学课的实力和冲劲,我们就全心全意的锻炼。你难道不认为,对那些白痴讲解数学,岂 非自贬数学的价值?” “这……”我苦笑的啜着酒。 我不认为数学高尚,也不曾像村桥那样去批判教育制度,因为,我认为教书只是赚钱的 手段。 村桥扶正金边眼镜,继续说:“反正,当了女子高校的教师就已经是失败的开始了。再 怎么号称是职业妇女的时代,大多数女性都是一结婚就走进家庭。在这所学校里,希望将来 进入一流企业,发挥超过男人的实力,求能出人头地的学生有几个?几乎所有学生都只想进 能适度玩乐的短期大学或女子大学,毕业后当个职业妇女,一旦找到好对象,马上结婚吧? 对能这样的学生来说,高校也只是她们的游乐场。拚命教这样的学生做学问……那我又何必 念到研究所毕业?我愈想愈觉得人生毫无意义。” 途中,他相当激动,但是说完话以后却又如雨过天晴,大口喝酒。他平常就喜发牢骚, 情绪却未曾这样混乱,而且语无伦次。 “宣布抽考时,她们只会抱怨,但,期中考和期末考又毫不准备,想想,何必为此生气 呢?” 村桥不停摸着他那头七三分梳的头发,边滔滔不绝的向藤本发牢骚。我心想,还是乘机 先溜开为妙,带着教练服走出教职员室。 我一向在体育馆后面的教师专用更衣室换衣服。这是一间砖砌的约十张榻榻米大小的小 屋,室内有一道同样是砖砌的墙壁,区隔成男用和女用两部分。是由储藏室改建而成,因此 女用出口在小屋后面,构造相当奇妙。大概,入口处本来是窗户吧!虽是教师专用,但是体 育教师有他们专用的更衣室,因此利用这里的都只是运动社团的指导老师。而且参加社团练 习的指导老师很少,结果包括男女在内,只有少数几个人利用这里,有时候,甚至只有我一 个人。 我正在换衣服时,藤本进来了,边叹息边苦笑。 他是网球队的指导老师。今天,应该只有我们两人利用这间男用更衣室。 “村桥老师的话真多!” “他是藉此来消除精神的紧张。” “这种方式太不健康了,他可以藉运动来发泄啊!” “没办法,他是高级知识份子。” “我看是歇斯底里吧!” 我边和藤本开玩笑,边走出更衣室。 射箭场在沿着教室大楼绕过操场的转角处。平日我都走教室大楼后面,却因前日被盆栽 暗袭之事,不得不设法避开。 清华女子高校成立射箭社至今正好十年,具备游戏要素的射箭活动受到现代女学生的欢 迎,再加上色彩鲜艳的制服、看似优雅的动作,又不像网球或篮球那样剧烈,每年都有许多 新社员参加,目前已是雄踞校内前五名的大社团了。 我在赴任的同时就被派定为射箭社的指导老师。一方面是我在大学里参加了四年的射箭 社,另一方面,当然也是我自己很希望继续练习。 自从我当了指导老师以后,一切都保持正轨,社员们也能参加正式比赛。虽然成绩不算 突出但是有惠子和加奈江这样的人才,相信不久会有收获!来到射箭场,社员们已完成准备 运动,正摆成圆阵。社长惠子似在指示什么,大概是今天预定练习的进度吧! “你来了。”惠子走过来,“开溜了几天,你必须加倍指导才行。” “我并非故意。” “真的?” “当然了。别谈这些……大家的状况如何?” “没什么进步。”惠子夸张的颦眉,说,“照这样下去,今年也是希望渺茫。 她指的是一个月后举行的全县选拔赛,选拔赛成绩优秀者才能代表县参加全国大赛。不 过,本校实力还不够,自从射箭社成立迄今,尚未在选拔赛夺过冠军,而且成绩差太多,总 觉得要参加全国大赛的路还好遥远? “你自己呢?这是最后机会了。”我想起昨天和校长的对话,以及和运动用品店老板的 谈话。 “我也希望能够有办法。”说着,惠子回到五十公尺的始射线前。 在预选之前,只练习半局! 射箭分为全局和半局。所谓的全局,男子为九十公尺、七十公尺、五十公尺和三十公尺 ;女子则为七十公尺、六十公尺、五十公尺和三十公尺。每一距离各射三十六箭,合计一百 四十四箭,再比较其总分决定胜负。 所谓半局则为男女各在五十公尺和三十公尺射三十六箭,以七十二箭的得分决定胜负。 箭靶中心为十分,其周围是九分的范围,再次为八分,最少为一分。亦即,全局满分为 一千四百四十分,半局满分为七百二十分。 全国大赛要射全局,但是县际比赛只射半局,因为参赛人数太多,射全局的话太花费时 间。所以,本校的社员目标放在县际比赛上,彻底练习五十公尺和三十公尺。我站在社员们 身旁——纠正她们的射型,并且记录、比较进步的幅度。对她们每个人,我皆同样仔细的指 导,但是,不知不觉间却出现各自不同的个性和习惯动作。这点倒是没什么关系,问题只在 于:她们的个性和习惯很少对成绩有帮助!不管从技术观点或力道观点来看,最稳定的还是 惠子。副社长加奈江也已有相当实力,但若想参加全国大赛,仍旧有些困难! 一年级学生更是糟,只会随手乱射。但,要教她们运用脑筋射箭,到底还很难吧! 忽然,我注意到了宫坂惠美一直沉思不已。她把箭搭上弦,却就是无法拉弓!即使离她 很远,都可见到一瞄准目标,她全身就不住颤抖。 “怎么啦?心里害怕?”我问。 惠美惊讶的抬起脸来。很明显,她屏住呼吸。她呼出一口气,回答:“我犹豫不决…… ” 这是任何人都曾有过的经验。 “这只是一项运动,没什么好怕的。如果害怕,可以把眼睛闭上。 她低声回答“好”,然后慢慢拉弓。拉满弓后,她闭上眼,射出。箭矢偏离中心,插在 靶上。 “这样就行了。”我说。 惠美表情僵硬的颌首。 五十公尺和三十公尺射完后,休息大约十分钟。 我走近惠子:“大家多少都有些进步了。” “还差得远呢!”惠子淡淡的回答。 “至少比想像中好多了,没什么好失望的。” “我呢?” “还过得去,比集训时好。”我说。 一旁的加奈江冷冷接口:“惠子带着老师的护符,情况当然不错了。” “护符?” “喂,加奈江,别乱讲话。” “是什么?我不记得给过你什么东西啊!” “没什么,是这个。”惠子从箭囊内抽出一支箭,是黑柄、黑羽的箭。那是直到前不久 为止,我惯用的箭。 箭手们都持有自己的箭,依自己的射法、体力、选择箭的长度、粗度、箭羽的角度。不 仅这样,箭矢的颜色、箭羽的形状和色泽、图案,也都尽量合乎自己所求,因此可以说,几 乎见不到有两位箭手的箭矢在形状、设计上会完全相同者。 前些日子,我惯用的箭矢已相当受损,所以重新制作一组。当时,惠子说她想要一支旧 箭,我就给了她。从几年前开始,箭手之间就流行着带一支完全不同的箭当装饰品,称之为 “吉祥箭”。 “哦?是带那支箭才状况不错?” “只是有时候觉得很顺手,算是好预兆吧!” 惠子将“吉祥箭”插回箭囊。她的箭长度二十三寸,我的箭二十八点五寸,箭囊内只有 那支箭特别突出。 “真好?我也想要一支好预兆的箭。”加奈江很羡慕似的说。 “好呀!我放在射箭社办公室里,你自己去拿。” 本来休息十分钟,结果过了约莫十五分钟才再次开始练习。我看看表,时间是五点十五 分。 接下来是重量训练、柔软体操和跑步。我很难得的陪她们一起进行,但,四百公尺的操 场跑五圈下来,肺部毕竟承受不了。途中,和网球队跑在一起,藤本也同样在跑步,但是, 他带头跑。 “前岛老师,你也跟着跑步?” 那声音实在不像是边跑边说的声音,呼吸丝毫不乱。 “只是偶尔……但……还是很难受。”我几乎都已经喘不过气来了。 “那我先走啦!” 望着藤本快步远去的背影,感觉上像是见到不同的生物一般。 跑步结束回到射箭场,立刻进行休息操,然后所有人围成圆圈,发表各自的分数,再由 社长、副社长开始自行检讨。 整个练习结束时,已经六点过后。 最近,白天慢慢越来越短了,但天色仍很亮。对面远处可见到网球场,不过,网球队的 练习时间一向都比我们要长。 “今天辛苦了。”回更衣室途中,惠子追上来说。她腰上还挂着箭囊。 “我又没做什么,不会累。” “只要你在场就好。” 这句话令我一怔——没有先前那种开朗,而是略带忧郁? “有这种事?”我故意装作很开心的问。 接下来谈一些有关练习的事项,但,惠子却似心不在焉。不知不觉间,我们来到更衣室 前。 “你明天也会来?” “尽量吧!” 她露出不满的神情,转身。或许还想趁天色未暗之前再稍微练习吧? 我一面听着她腰际挂着的箭囊里发出的箭支磨擦声,边伸手向更衣室门。 奇怪! 应该随手打开的门却动都不动。我试着稍微用力,还是一样。 “怎么啦?”见到我站在门口,惠子又回来了。 “门打不开,大概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吧! “奇怪!”惠子边摇头边绕至更衣室后。我不断敲门,又用力推着,但,门还是不动。 不久,惠子神色慌张的回来了,说:“老师,从后门通风口可见到用木棒顶住。” “木棒顶住?” 我一面寻思,为何要这么做呢?一面跟在惠子身后绕至更衣室后。通风口是约三十公分 四方的小窗,上端钉有活叶片,能向外侧打开约三十度角。我从通风口往里面望,里边昏暗 ,必须聚精会神才看得清楚。 “真的呢!到底是谁这么做?”我将脸离开通风口,说。 这时,惠子凝神看着我,低声说:“里面……会不会有人呢?” “里面有人?”我正想问为什么时,自己也低呼出声。 惠子说得没错,只有从里面才可能用木棒顶住门。 女性专用更衣室的门被锁住。 我们再次绕回前面,又开始敲门。 “有谁在里面?” 但,怎么叫也没有答复。我和惠子对望着——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只好把门破坏了。”我说。 惠子颌首。 两人开始用力撞门。约莫撞了五、六下,门上端发出断裂的声响,整片门朝内侧倒下, 立刻室内尘土飞扬。我们站立不稳,惠子腰间箭囊内的箭支也掉落一地。 “老师,有人……” 听惠子这么说,我望向房间角落。一位穿灰西装的男人倒卧。由于在通风口的正下方, 刚刚看不见。 那件灰西装我很眼熟。 “惠子……去打电话。”我生生咽下一口唾液,说。 惠子紧抓住我手臂:“打电话?打给谁?” “医院。不……应该报警……” “死了吗?” “也许。” 这时,惠子放开我手臂,从撞坏的门走出去。但,几秒后又满脸苍白的进来,问:“是 谁?” 我舔了舔嘴唇,回答:“村桥老师。” 惠子双眼圆睁,一句话也来说的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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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放学时刻早已过去,但,留在校内的学生很多。虽然播音室广播要大家赶快回家,却无 人离去,更衣室附近更挤满围观的看热闹人群。 惠子打电话报警时,我站在更衣室门外,当然是背对室内,毕竟我没有胆量看着尸体。 不久,藤本满面笑容出现了。他好像说过“流些汗真舒服”之类的话,但,我记不清楚 ——其实,我根本没听他说些什么! 我结巴的告诉他事态,只说一次无法表达,又说第二次。但,他仍很讶异似的要进室内 看个究竟。 藤本惨叫出声,手指不停颤抖。很不可思议的,见到他这样惊愕的表情之后,我的心情 反而逐渐冷静。 我留他在门口,自己去和校长及教务主任连络——那是约莫三十分钟前的事。 现在,办案人员在眼前活动着。虽然这只是一间小屋,但,他们却找遍了更衣室的每一 个角落,时而,彼此会以我听不见的声音交谈几句。对于在一旁观看的我们来说,那些话似 乎都各有含意,令我们更为紧张。 不久,一位刑事向这边走过来。年龄可能在三十五、六岁左右,身材高大魁梧。除我之 外,还有惠子、藤本和掘老师。掘老师是教授国语科的中年女教师,也是排球队的指导老师 。她是使用女更衣室的少数几人之一。依她之言,今日利用女更衣室的人就只有她了。 刑事表示有话跟我们谈谈。语气虽平淡,但是眼神锐利、充满戒心!那是会令人联想到 聪明的狗之眼神! 侦讯是利用学校的会客室进行。我、惠子、藤本和掘老师轮流地接受侦讯,第一个是我 ——或许因为我是发现者,当然最先找我了。 进入会客室,我和先前那位刑事面对面坐下。他自称姓大谷。他身旁另有一位年轻刑事 负责记录,不过此人未自我介绍。 “是几点钟左右发现的?” 这是第一个问题。 大谷刑事以探究似的视线望着我。 当时,我想都没想到以后会数度和此人面对面:“是社团练习结束后,所以应该是六点 半左右。” “哦?什么社团?” “射箭社,也有人称为洋弓社。”我边回答边想:这和命案又有什么关系? “原来如此。我也学过日本式射箭……能请你尽量详细说明发现当时的情形吗?” 我相当正确的说明练习结束后,在更衣室发现尸体,并和各方面连络的过程,尤其更衣 室的门自里边用木棒顶住的状况,更是相当详细地叙述。 大谷听完我的话之后,双臂交抱,似在沉吟不已,良久,才问:“相当用力也推不开门 ?” “当然了,我甚至用力敲过。” “因为门还是不动,所以才用身体去撞?” “不错。” 刑事在记事本上写入什么,神情很凝重地问:“村桥老师没有使用过更衣室?” “没有,因为他未担任运动社团的指导老师。” “这么说,平常不利用更衣室的村桥老师,今天却进入更衣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前岛老师,对这点你是否知道什么?” “关于这点,我也感到不可思议。”我坦白说出自己的感觉。 之后,大谷又问村桥最近的样子是否有何种改变。我说明村桥倨傲的个性,以及当训导 主任的严厉行动,最后说:“我想他最近并无特别的改变?” 大谷显然有些遗憾,但,好像本来就不抱太大期待,只是点点头。 “是吗?” 停顿一会儿,他改变话题了:“这些在本质上或许和命案无关,但,看过更衣室后,我 有一些疑问,能话你回答吗?不,只是些许小事。” 大谷自年轻刑事手上拿过一张白纸,放在我面前,然后随手画出长方形代表更衣室。 “我们抵达时,现场状况是这样,当然,顶住门的木棒已经掉下。” 我一面看简图一面颌首。 “问题是,女更衣室有上锁,男更衣室呢?没有上锁吗?” 这是我和藤本难以回答的问题,因为,那都是由于我们的懒惰! “曾经也上锁过。”我含糊回答。 “曾经……这话怎说?” “我们不太习惯,而且,到校工那里去拿钥匙,又再送回去,也实在麻烦。不过,到目 前为止,并没有失窃过任何东西。” “原来如此。那么,村桥老师也能自由进出了。”大谷淡淡的说。但,感觉上他似将更 衣室未上锁视为命案发生的原因之一! “不过,男更衣室没上锁的话,女更衣室再怎么上锁,岂非也是毫无意义?” 大谷的疑问很正常。前面说过,更衣室中央以砖墙隔开,分成男用和女用两部分,但是 ,墙并非由地板到天花板,而是为了通风,和天花板间有约五十公分的空隙,也就是说,只 要想做的话,可能由男更衣室爬墙侵入女更衣室! “其实,女老师们以前也要求将男更衣室门上锁,但却很难付诸实行,不过……以后一 定会特别注意。” “对了,顶住门的木棒是以前就有的吗?” “不!”我摇头,“从未见过。 “这么说是有人带进去的喽?” 我情不自禁凝视着大谷。 “有人”是什么意思?如果不是村桥,又会是谁?但是,大谷似也只是随口说说,并无 特殊表情。然后,仿佛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抬起脸来。 “村桥老师是单身汉?” “是的。” “他有意中人吗?你知不知道?” 我一面对他这种表情很不愉快,一面故意板着脸孔回答:“我没听说过。” “平日有交往的女朋友吗?” “不知道。” 不知何时,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以无法理解的眼光望着我。那种眼神并 非认为我说谎,而是不相信村桥没有女朋友! “对不起,村桥老师的死因是什么?”我问。 大谷怔了怔,立刻简短回答:“氰酸中毒!” 我听了,沉默不语。因为,这是太普遍的毒药了。 大谷继续说:“尸体附近掉落一个纸杯,是餐厅自动贩卖机盛装果汁的杯子,我们判断 杯内掺入氰酸化合物。” “会是自杀吗?”我忍不住问出从方才就一直想问的话。 大谷神情僵凝了:“这是有力的假设之一,不过,在现阶段无法肯定。当然,我也希望 只是单纯的自杀。” 听他的口气,我直觉的认为这位刑事认定村桥是被杀?当然,目前这种情况下问他,他 也不会回答。 大谷的最后一个问题是:最近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吗?即使和村桥老师无关也没关系! 我踌躇不决是否该告诉对方有人企图狙击我的事。事实上,见到村桥的尸体时,我脑海 中最先掠过一种可怕的想法:他是代我而死! “也有人想杀我?” 我差点脱口说出这句话。但是,见到大谷那猎犬般的视线之瞬间,话又缩回去了。一方 面也是我曾答应过校长,尽量避免让警方知道此事,另一方面则是我不希望让这个猎夫般的 男人追查我的身边琐事。 因此,我只淡淡回答:“如果我有所发现,一定会通知你。” 走出会客室,不知何故,我深深叹口气。感觉上肩膀的肌肉都僵硬了,也许,我还是很 紧张吧! 惠子和藤本他们在隔壁房间等着。一见到我,三个人都松了一口气似的迎上前来。 “好久喔,是问些什么呢?”惠子担心似的问。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已换上制服。 “很多问题!我只是据实回答。” 三个人本来还想问什么,但是,见到刚刚坐在大谷身旁记录的年轻刑事跟在我背后,三 人的表情都僵住了。 “杉田惠子小姐是吧?请进。” 惠子不安的望着我。我默默颌首,她也点点头,以镇定的声音回答刑事:“好的。” 惠子进入会客室之后,我向藤本和掘老师大略说明侦讯内容。这时,两人脸上的不安神 情消失了,大概认为自己不可能牵扯到什么麻烦吧? 没多久,惠子回来了,她的表情也好像稍微缓和些。接下来是藤本,最后才是崛老师。 掘老师出来时已经八点过后。由于今天已没事可干,我们四人一起回家。途中,他们三人所 说的被侦讯内容如下: 惠子是共同发现尸体的人物,不过,她所叙述的当时之状况,和我所说的完全一致。只 是,她又扮演了和警方连络的重要角色。 藤本是最后利用更衣室的人,刑事讯问的重点在于他在更衣室换衣服时,室内的状况和 发现尸体时的状况是否有什么不同,他的回答是“没注意到”。 刑事对崛老师的讯问百分之九十和更衣室门的锁有关,譬如什么时候开锁入内?什么时 候上锁外出?钥匙放在何处等等。 掘老师的回答是:“放学后,我立刻找校工拿钥匙,三点四十五分左右开锁进更衣室, 四点左右出来,又将门上锁。钥匙一直携带在身上”。 当然,这中间无人进出更衣室,也未听到男更衣室传来声响。 藤本是三点半左右离开更衣室,所以这点应该不会有问题! 接着,掘老师又证言女用储藏柜有一部分湿濡,是靠门口的储藏柜。关于这点,警方似 乎也注意到了。 此外,三个人都被问及两个共同的问题:一是关于村桥之死,是否知道些什么内情;一 是,村桥是否有女朋友? 他们三人都回答“不知道,也不知村桥有女朋友”。但,我无法了解:大谷为何如此拘 泥于村桥是否“有女朋友”呢? “或许是调查的惯用手段吧?”藤本轻松地说。 “大概吧!但是,我总觉得过度拘泥于这个问题。”我说。 没有人回答。我们四人默默并肩走向校门。不知何时,看热闹的人群也都消失了。 掘老师突然喃喃说:“那位刑事会不会认为村桥老师是他杀呢?” 我不自觉停下脚步,凝视着她的侧脸。惠子和藤本也跟着停下来。 “为什么?” “没……只是有那种感觉。” 藤本大声接着说:“若真是那样,就是密室杀人了,这倒有意思。他是故意这么说的。 不过我明白他的心情:他是不想认真去思考杀人的可能性!在校门口和藤本及掘老师分手。 他们都是骑脚踏车上下班。我和惠子互相对望着,彼此深深叹口气,才开始缓步往前走。 “简直像作梦呢?”边走,惠子边喃喃自语。她的声音也失去了气力。 “我也有同感,很难想像是现实发生的事。” “会是自杀吗?” “这……” 我摇头。但,感觉上不太有此种可能!村桥并非会自杀那一类型的人,甚至可说是宁可 伤害别人,自己也执着于要活下去。那么,唯一可能就是他杀了。 我想起藤本刚刚所说的“密室”名词。确实,更衣室是密室没错,但,如小说作者所创 作的各种“密室杀人”一样,这次事件中是否也隐藏有诡计呢?何况,大谷刑事岂非也指出 不能构成密室之疑点? “确实以木棒顶住门吧?” “没错,你不是也知道吗?” “是这样没错……”惠子似在思索什么。 不久,我们抵达车站。她搭不同方向的电车回家,所以经过剪票口后,我们就分手了。 紧抓着车顶的拉环,我边看着车窗外流逝的夜景,边思索着村桥死亡之事。 不久前才在我身旁发牢骚的男人,此刻已离开这个世间,若说人的一生就是如此,那也 就算了,但是,生命的结束来免也太仓促、太缺乏余韵了? 即使这样,村桥为何会死在更衣室呢?就算他是自杀,那里也并非他会选择的死亡地点 ?设若是他杀呢?对凶手而言,更衣室是最佳场所吗?或者是有非更衣室不可的原因? 想着这些事情之间,电车进站了,我步履蹒跚的走下月台。透过沉重的步伐,我再次深 深体会到自己非常的疲累。 从车站步行回家约十分钟。 我住的是搬来这里时所购买的公寓,虽然只有两房两厅的格局,但因没有孩子,感觉上 不会很窄! 脚步沉重的爬上公寓阶梯,按门铃。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晚回家了。 链锁和门锁的声音响起后,门开了。 “回来啦?”裕美子和往常一样的说。 室内传来电视机的声音。 换好衣服,坐在餐桌前,心情些微平静下来了。我将发生的事件告诉裕美子,她惊讶得 停下筷子。 “自杀吗?” “这……详细情形还不清除。” “明天看报纸就知道啦!” “嗯。” 但,内心却颇怀疑,因为警方也无法当场判断是自杀抑或他杀。眼前浮现大谷刑事锐利 的视线! “他的家人……一定乱糟糟的。” “幸好他是单身汉。” 我考虑是否该告诉裕美子也有人想狙杀我的事,但,还是说不出口。如果说出来,也只 是让她担惊受怕而已,于事无补。 这一夜,我辗转无法成眠。不仅是脑海中村桥的尸体忽隐忽现,而且,在思索他死亡的 意义时,神志更清醒了。 村桥果真是被人杀害? 若是他杀,凶手又会是谁? 凶手和想狙杀我的人是否同一人?若是同一人,其动机何在? 身旁的裕美子发出均匀的鼻息声,熟睡了。对她来说,从未见过面的丈夫同事之死,只 不过和一般三版社会新闻毫无两样? 我和裕美子是在以前任职的公司认识,她从来不化妆、沉默寡言、朴素。和她同期的女 职员喜欢和单身男职员打网球、郊游等等,但她除了上司之外,几乎不曾和男职员交谈过。 对我也是一样,只有端茶给我时,寒暄个一、两句话。 “那女孩没用!请她来,她也不来,即使来了,也根本没什么意思。” 不久,有人开始这样批评她。 结果,她连年轻人的聚会也都不参加了。 因为这样状态,有一次我约她时,内心已认定她会拒绝了。 “下班后,要不要一块喝杯咖啡?” 没想到她点头了,一丝踌躇的表情皆无。 在咖啡店内,彼此几乎没有交谈半句。时而,我说话,她点头,至少,她并未主动说话 。但我开始发现:自己追求的就是能共度此种时刻的女人!能让自己心情平静的女人!之后 ,两人正式开始有了交往。但,也只是有了两人面对面相处的时间而已,不过,似乎彼此藉 此已能相互了解。 记得我曾问过她:“第一次约你喝咖啡时,你为何会答应?” 她回答:“我想和你约我是相同的理由。” 这大概是彼此皆为不引人注目而相互吸引吧! 我辞掉工作当了教师后,两人仍持续交往。裕美子除了对我稍微会多说几句话之外,一 切和以前并无不同。 三年前,我们举行了小婚礼! 我认为这三年内生活非常平静,也很平凡,只有一次,两人之间有所冲突。那是结婚约 莫半年后,她怀孕了,很兴奋的告诉我。 “还是拿掉吧!”我毫无感情的说。 她的笑容凝住了,似乎一时不解我话中之意。 “现在不可能有孩子……我一向很小心,但是,为何会失败呢?” 不知是我的口气刺伤她,或是“失败”两字刺伤她,她的泪水夺眶而下。 “那是因为我最近经期不正常……但,好不容易有了孩子……” 我更加歇斯底里了:“不行就是不行。必须等有自信抚养再说,现在……太早啦!” 这天晚上,她整夜啜泣。 翌日,两人前往医院。虽然医师苦口婆心想说服我,却改变不了我的意志。表面上的理 由是生活困难,但,真正原因却在于我不想当父亲。一考虑到一个“人”诞生,其人格的形 成深受自己所影响,我对当父亲就产生莫名的恐惧感。 我不得不承认,两人之间因这次事件而产生明显的变化。她经常啜泣,我的心情也一直 很不愉快。之后的一、两年,裕美子常在厨房或客厅茫然沉思,到最近,才仿佛恢复开明, 但,或许她至今仍未原谅我也未可知! 不过,我觉得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现在,我的想法是:尽可能不让她为我的事操心!边想着这些,直至凌晨三点过后,我 才总算昏沉沉地睡着。但,连续的噩梦却让我的精神无法休息——是被一只白色的手追逐之 梦。 我极力想看清楚是谁的手,但,影像却模糊不清。
qqqmc机器人#7 · 2013/9/26
3 九月十三日。 “今天是十三号星期五。”临出门前,裕美子边看着月历边说。 我不由自主的也看着月历说:“真的呢!看来今天最好早点回家。 或许我的语气太严肃,裕美子浮现奇妙的表情。 挤在电车内,手拉住吊环时,背后听到有人说话:“村桥…… 我勉强回转脖子往援看,见到熟悉的制服。 是三名学生。其中一个我认得,应该是二年级的学生。她应该也认得我才对,却像是没 注意到。 她们说话的声音逐渐转高。 “坦白说,你们不觉得轻松多了吗?” “也没什么!反正,我本来就对他的话听若罔闻。” “真的?我被村桥骂了三次,叫我把裙摆加长呢。” “那是你自己笨嘛!” “是吗……” “说真的,少了那对色迷迷的眼睛盯着我们看,你们不觉得愉快多了?” “嗯,不错哩!” “他一副高级知识份子模样,其实却好色!” “对呀!我很清楚他那种‘饥渴’的心理。我有一位学长,她是穿得比较暴露些没错, 但,村桥上课时却盯着她的大腿看,她只好用书本遮住,结果,村桥急忙把头转开了。” “真是讨厌!” 三位少女毫不忌讳周遭的视线,尖声笑了。 电车进站后,我跟在她们身后下车。瞥了她们一眼,发现都是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 我想:如果死的人是我,她们会怎么说呢? 我开始害怕她们那种天真无邪了。 关于昨夜的事件,今晨的报纸有简单报导: 女子高校教师自杀? 冠上问号,似表示警方尚来下结论。对于命案状况的说明也很简单,并无特别重视的部 分,当然也未提及密室的事,予以一种“很寻常的事件”之印象。 一想到到学校后可能被问及各种问题,不知何故,心情就沉重了,同时,步伐也缓慢下 来。 推开教职员室门,立刻见到几个人围住藤本,正在低声交谈,旁听的还有长谷和掘老师 。最奇怪的是麻生恭子也在场! 藤本见我坐下,立刻离开长谷他们,走过来,低声说:“昨天辛苦了?” 虽无平日的笑容,却也不像昨天那般愁眉不展。 “那位叫大谷的刑事又来啦!” “大谷刑事?” “不错。我虽只是在校工室看了一眼,但确实是昨天的那位刑事。” “嗯…… ” 不必想也知道大谷至校工室的目的。一定是想知道女用更衣室门锁之事吧?他很可能想 要迅速突破密屋的障壁,而这也意味着警方倾向于他杀的论调? 开始上课前,教务主任有所宣布——还是一样唠唠叨叨、不得要领的方式。概述其内容 为:关于昨日的事件、完全委托警方处理;传播媒体方面由校长和教务主任负责、其他人绝 对不可多嘴;学生们情绪可能不稳,必须采取教师应有的毅然态度。 教职员朝会结束之后,导师们马上前往各教室,目的是监督第一节课开始前的早自习时 间。 我今年没有当导师,却也和他们一起离开教职员室。当我走出教职员室时,麻生恭子已 站起来,一见到我关上门,立刻走至藤本身旁,似在说些什么。从她那严肃的表情,我直觉 认为与昨天的事件有关? 我提早离开教职员室,是想去一个地方——校工室。我希望知道大谷询问些什么事! 阿板正在校工室准备割草的工具。他头戴草帽、腰间挂着毛巾,一身打扮看起来相当顺 眼。 “早啊!阿板。天气很闷热吧!”我说。 阿板深渴色的脸孔绽出笑容,回答:“是很热。”边说,他边用毛巾拭着鼻尖的汗珠。 阿板在本校当校工已经十几年,本姓为板东,但是,几乎已经没有学生知道了。他自称 是四十九岁,不过从他脸上的深邃皱纹来看,可能已将近六十岁。 “昨夜很糟吧!” “嗯,我是第一次碰到那种事。工作一久,难免会遇见各色各样的事情……对了,前岛 老师你是发现者?” “是呀!刑事也问了我许多事。”我装成若无其事的,设法诱他主动开口。 “今天早上,刑事也来找我。”他马上上勾了。 我装出惊讶的表情:“嘿?问些什么呢?” “没什么!只是和保管钥匙有关的事,问是否能不经我的手就拿到钥匙。当然,我回答 说那是我的工作,一定确实保管着。” 阿板的认真工作态度一向出名,在钥匙管理上也一样。校工室内有钥匙的保管柜,但是 柜上也有牢固的锁头锁住,锁头的钥匙他带在身上。要借用更衣室等的钥匙时,必须登记姓 名,确认姓名和本人无误后,才会借予钥匙。 “此外还问些什么?” “谈到备用钥匙之类的话题。 “备用钥匙?” “问说更衣室的锁是否有备用钥匙?” “然后呢?” “我说当然有,否则没钥匙时就麻烦了。这时,刑事问该钥匙在何处!”阿板以旧报纸 当扇子扇风。他在夏天里,一向只穿一件汗衫。 “你怎么回答?” “我只说保管在应该放置的地方,问他是否想知道地方?他面露微笑,表示只要我保证 绝对无人拿得到,就可以不必说出来。那个人不是好应付的?” 我也觉得确实相当不好应付。 “刑事只问这些?” “还问到拿出更衣室钥匙之人的姓名。我查过登记簿,只有掘老师和山下老师两人。” 掘老师和山下老师是利用女更衣室的两个人。 “刑事只问这些……前岛老师,你也在乎这件事?” “不,也不是这样……” 也许我太深入追问吧!阿板的眼中浮现讶异的神情。 我说:“我是发现者,所以想知道警方有何种看法?” 之后,我转身离开。 第一堂是上三年B班的课。即使是平日不看报纸的她们,也知道昨日的事件,也许是惠子 说出来的也不一定。我很清楚她们等待我聊及此事,但,我却比平常更认真上课。事实上, 我不希望以村桥之死为话题来谈论。 授课之间,我偷空看了惠子一眼。昨夜分手时,她的气色相当差,今晨倒是没那样严重 了,只是虽然眼睛望着这边,视线却似凝视着远方? 让学生上台解答习题时,我站在窗畔,眺望着操场。操场上正有些班级上体育课,在女 学生面前示范跳高动作的是竹井老师,他刚从体育大学毕业不久,也是现役的标枪选手。在 学生们之间,他很有人缘,还被取了个“希腊”的掉号,可能来自他投标枪时的僵硬表情和 结实肌肉,有如希腊雕像吧? 正当我想将视线收回教室内时,眼角见到一个人,那魁梧高大的身材和走路的姿势,一 看即知是大谷刑事。 大谷走在隔壁教室大楼后面。往该方向去,就是更衣室了。 我心想:他一定打算向密室挑战? 大谷问阿板有关钥匙保管的很多问题。亦即他基本上认为掘老师锁上门后,凶手以某种 方法打开侵入,然后再上锁。虽然,尚未明白是利用何种方法。 “老师……” 这时,坐在旁边的学生叫我。是黑板上已经完成答题,但我并来注意到,所以才叫我的 吧? “我们开始说明。”我故意大声说着,走上讲台。 不过,脑海里的思绪尚未转换过来——大谷此刻在更衣室调查些什么呢? 下课后,我的双腿自然而然的走向更衣室。我希望再看一次现场。更衣室里无人。外面 围着绳索,上面贴着“禁止进入”的纸条。我从男更衣室入。朝内看。潮湿的空气和汗臭味 如前,地上多了在村桥倒卧位置处用粉笔划出的白色图形。 我绕至女更衣室入口。门并未上锁,大概是警方将锁头带走了吧! 我心想门上会不会有机关呢?就试着将门开关、抬高,但,很坚固的门并无任何异状。 “没有机关布置吧!”突然,后面有声音。 我像调皮捣蛋被发现的孩童般,情不自禁缩缩脖子。 “我们也调查过了。”大谷手扶着门,说,“男更衣室门自内侧以木棒顶住,女更衣室 则上锁。那么,凶手如何入内?又如何脱身?这简直像推理小说一样有趣,不是吗?”大谷 面露笑容。 很令人讶异的,他的眼中也溢满笑意。真搞不懂他的话究竟有几分出自本心! “你说凶手……那,果然并非自杀,而是他杀?”我问。 他还是保持微笑,回答:“是他杀应该不会错。 “为什么?”我问。 “村桥老师没有自杀的动机;而且就算是自杀,也找不到为何选择这种地方的理由;另 外,即使要在这里自杀,也没有必要布置成密室。这是第一个根据。” 我觉得更无法确定他的话有多少是出自真心。 “那么,第二个根据呢?” “那个!”大谷指着更衣室内。正确说,是指着区隔为男女两边的墙壁,“墙上有人爬 过的痕迹!那上面满是灰尘,却有一部分被擦掉。所以,我们认为凶手是从男更衣室爬墙至 女更衣室。” “原来如此……但,为何这样做?” “大概为了脱身吧!”大谷淡淡的说,“亦即,凶手以某种方法打开女更衣室门锁,再 至男更衣室和村桥老师见面,乘机使对方喝下掺毒果汁予以毒害,把门用木棒顶住后,爬墙 至女更衣室,从这边逃走。当然,这时会将门再度上锁。” 边听着大谷的话,我边在脑海中描绘每一项行动。确实,皆非不可能做到之事,但,问 题只在于:如何将女更衣室的门锁打开? “不错,这一点最令人头疼。”大谷说。不过,表情却无丝毫苦恼妆,“当时钥匙是掘 老师带着。那,是否利用备用钥匙呢?首先,是凶手打造备用钥匙,但是,这必须要先拿到 钥匙才行,所以我调查是否能自校工室拿出钥匙来……”说到这儿,大谷似乎想起什么的苦 笑,搔搔头,“却被那位……是板东先生吧?……被他推翻了。” 我颌首,问:“不能利用锁头打造钥匙吗?” “有些锁头可以利用灌入蜡或什么的来打造钥匙,但是这次的锁头不行,详细说明在此 省略……”大谷从口袋掏出香草,叼了一支,但,慌忙又放了回去,大概是想起这里是在校 园内吧!“接下来想到的是保管于校工室内的备用钥匙,但,板东先生肯定不可能被拿走。 如此一来,剩下的就只好怀疑!借用钥匙的人了,但,依我们的调查,只有掘老师和山下老 师两人借用,而且锁头又是第二学期以后才更换的,凶手不可能很久以前就准备好了备用钥 匙。” “这么说,掘老师她们有嫌疑?” “没有这回事!再怎么说也不会这样推测。目前我们正在调查这两位老师借用钥匙后, 是否曾交给什么人?同时也派人至附近锁店查访。”大谷的神情仍充满自信。 这时,我忽然想到一件事,问:“但是,也许不必拘泥于女更衣室的钥匙吧!譬如,凶 手也可能是从男更衣室这边逃走。” “哦?你说指从外面顶住木棒?” “不可能做到吗?” “不可能!” “譬如,用线绑住木棒,自门缝隙间将木棒伸入……”我说。 但,大谷打断我的话,摇摇头:“这是古典推理小说可能运用的诡计,不过,不可能。 第一,要怎样才能把线拿出来呢?第二,木棒虽只是单纯的角材,却毫无绑过线或什么之类 的痕迹。最重要是,要以那种长度的木棒顶住门,即使自内侧,也要用相当力气,无法以线 或铁丝之类的东西来摇控操作。” “你说‘那种长度’……和长度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了。如果木棒超过必要的长度,顶住门后容易松开,唯有在最低必要长度时最 为牢固,也最不需要出力。但是,这次的木棒在顶住门后约呈四十五度角,需使用相当气力 才能将门顶牢,所以,木棒前端和门框上都留有凹痕。” “是吗……” 警察毕竟是职业高手,应该早已调查过这类情事了。 “不能自指纹上查出眉目吗?”我边想起电视上的刑事剧情,边问。 但,大谷仍摇头:“锁头上只有掘老师的指纹。门上虽有相当多人的指纹,但最新的也 只有你和藤本老师的指纹。女更衣室门上采集到掘老师和山下老师的……而木棒是旧木头, 无法检测出指纹。” “这么说,是凶手擦拭掉了?” “凶手很可能戴着手套,或是在指尖涂抹上浆糊之类的东西,使其硬化,而不会留下指 纹。凶手既然知道这种事和自己生命有关,至少也会很注意的。” “纸杯……调查过了?” “你和记者差不多嘛!”大谷讽刺的一笑,“纸杯、氰酸液和目击者,全部正在调查中 ,但坦白说,尚无线索,一切都得等以后…… 踌躇片刻,他接着说:“只是,昨天鉴定人员在这更衣室后发现一件奇妙的东西!虽不 知是否与事件有关,但,我总觉得有些不能释然。” 他从西装内口袋拿出一张记事本大小的黑白照片给我看。照片上是直径约三公分大小的 廉价锁头。 “这几乎是实物大小,所以应该是只有几公分长的锁头,上面黏附些许泥土,但是毫无 诱蚀或脏污,可知掉落该处的时间并未经过太久。” “会是凶手丢掉的?” “我认为有这种可能。你见过这东西吗?” 我摇头。 大谷一面收起照片,一面说正对此进行调查,之后又说:“对了,从被害者衣服。袋内 也找到一样奇妙物件。” “奇妙?” “就是这个。”大谷以拇指和食指绕成圈状,脸上堆满笑容,“是橡胶制品,男性使用 之物。” “怎么可能……” 我真的这样认为,无论如何,和村桥给予人的印象完全不能连在一起! “村桥老师也是男人嘛,只是,既然身上带着那种东西,很可能有特定女性存在,所以 昨天才问各位这类问题,但你们都回答不知道。我是很难肯定是否要依此来追究出事件的核 心……” “是从女性关系方面继续调查?” “嗯……但,保险套上并未能检测出任何人的指纹,所以我相当疑惑。”说着,大谷的 神情严肃,而且很难得的紧锁眉头。
qqqmc机器人#8 · 2013/9/26
4 警方正式进行调查是从正午过后开始。 大谷表示要至训导处深入调查。我很明白那位刑事的目的——村桥是对学生相当严厉的 教师。恨他的人也极多,所以大谷想知道那些学生的姓名,然后针对此名单进行彻底调查。 对警方来说,那是理所当然的调查法,但,如此一来,等于学校出卖学生!我边想着训导处 会如何应付刑事才是最重要的问题,边啜着茶。这时,松崎教务主任走过来说是校长找我。 松崎本来就瘦,但是今天更是双肩低垂,人也显得更为憔悴。 来到校长室,栗原校长正面向着堆满烟屁股的烟灰缸,交抱双臂,闭目沉思。 “抱歉又找你来……”校长缓缓睁开眼,注视着我,“事态不太好。” “训导处接受刑事的调查?”我问。 校长轻轻颌首:“那些家伙似认定村桥是被杀,但,根本没有证据。”他的语气很不耐 烦。毕竟,学校内若发生杀人命案,学校的信用会崩溃,以校长的立场,当然会很厌烦在校 内四处侦查的刑事们了。 我想及刚刚和大谷谈话的内容,边说明警方认定是他杀的根据。但,很意外的,校长并 无多大反应。 “只是这些吗?那么,岂非还是有自杀的可能?” “当然是这样……” “我说嘛?村桥一定是自杀。警方虽说找不出动机,但是村桥这人颇神经质。为了学生 教育的事很烦恼……”校长自以为是的说。然后,好像想到什么似的,望着我,略带不安的 问,“你说过被人狙杀,这件事还没有告诉刑事吧?” “是的,还没有。” “嗯,最好稍等看情形再说,如果现在告诉那些家伙,一定又会把它和村桥之死联想在 一块,反而更麻烦。” 但,也不能保证两者之间毫无关联。栗原校长似完全未考虑到其可能性,不,应该说故 意不去考虑吧! “我要说的只是这些,你若知道什么,马上告诉我。” “知道了。”我推开校长室门,踏出外面一步,回头说,“对了,麻生老师的事…… 这时,校长抬起右手在脸前摇动:“现在不谈这个,我根本没有心情。” “那我先走了。”我离开校长室。 回到教职员室,准备上第五节课时,藤本迅速走近。他的人不错,就是好奇心大强,让 人受不了。 “你和校长谈些什么?是村桥的事吧!” “没有。你好像很在意这件事?” “那当然啦!是第一次碰到自己周遭发生这种事!” 我实在很羡慕他这种轻松的心情。 望着藤本,我忽然想起一事,看了四周一眼。压低嗓门问:“今天早上,麻生老师好像 问你什么话?” “麻生老师?啊,是第一节课开始前吧!她确实问了很奇妙的话,不过,也没什么!” “问些什么?” 我再次看了四周一眼,不见麻生恭子。 “她问村桥老师身上的东西是否被偷走。我回答并没听说,反正,和窃盗杀人扯不上关 系?” 我回答:“不错。但,麻生恭子为何会这样问呢?” 藤本说:“也许麻生老师以为是窃盗杀人吧!” 藤本离去后,这次,掘老师走过来了。她比我更注意着四周的动静,低声问:“有什么 新情报吗?” 对于这位中年女教师也有如此强烈的好奇心,我觉得很不快,淡淡的回答:“没有。” “刑事好像认为村桥老师有恋人,你觉得呢?” “这……好像也没有特别的根据。” “哼!是吗?但……”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知道!” “什么……”我凝视着她的脸,“你知道什么?” “上次参加毕业生同学会时,我听到的……村桥老师和年轻女性在T”的……忘了是什么 名称……反正是那种宾馆林立的地方……” “是幽会之街。” “对了。一位毕业生见到他们!” “这是真的?” 如果事情属实,村桥确实有特定的女性了。我觉得心跳转促。 “关于那年轻女性……” “嗯。”我不知不觉间被崛老师的话所吸引,上身前挪。 “据那位毕业生所说,虽不知道姓名,却是清华女子高校的教师没错。而,对方形容的 年龄嘛……”她向旁边瞥了一眼,视线落在麻生恭子的臭上。 “不可能吧?” “应该不会错。学校里只有她的年龄相符。” “你为何不告诉刑事?” 这时,崛老师颦眉,回答:“很可能只是偶然一起走在街上吧!而且,如果他俩本来感 情就不错,应该会传出一些风声才对,她自己也会主动说出。所以,我觉得这并非第三者之 类的事。不过,若那件事具有重大的意义,不说也不行……所以我才告诉你,希望能帮忙判 断。” “原来是这样。” 她的意思我明白,是不希望自己的话受到重视,以避免被卷入麻烦之中。 但,村桥和麻生恭子……这样的搭配太出人意外了。 这时,麻生恭子过来了,所以我们的谈话中断。 在第五节课铃响之前,我一直瞥看着她白皙的脸庞! 她似乎也觉察了,看也不看这边一眼。这种情形反而很不自然!麻生恭子是在三年前来 到这所学校。身材高挑、穿起套装很美,有一股刚从女子大学毕业的气质。她给我最初的印 象是“很温婉、贤淑的女性”。 由于她沉默寡言、又不像同年纪的女性那般喜欢打扮,所以,其他人应该也是同样想法 。但,事实上那只是我们缺乏独到的眼光而已,其实她是超乎我们想像的危险女性,换句话 说,她是喜欢冒险的女性? 她到学校约一年后,我才了解麻生恭子的本性。应该是春假院教职员旅行的时候吧!我 们至伊豆玩两天一夜。 行程虽然很平凡,却无人表示不满,因为,大家都期待着夜晚的来临。餐会热闹的结束 后,各人都能自由行动,有人继续第二次聚会,也有人上街,更有人带着“A片”躲进房间内 享受。 恭子主动邀我。餐会途中,坐在旁边的她低声说:“待会儿要不要出去?” 我觉得倒也不坏,但,我提出一个条件,亦即也邀K老师,因为,我深知K对恭子有好感 。为了替个性内向的他解决深刻的苦恼,只好居间牵线了。 她立刻答应了。所以,三人前往距旅馆数百公尺的一家西餐厅喝酒。她表示,距旅馆大 近,会遇见熟人。 喝酒时,她非常健谈,K和我也都很高兴,彼此尽情交谈着。 约莫过了一小时,我先离开了。当然,这是让他俩单独相处的作战计划!正因为内向的 K也明白我的目的,所以认为他应该不会放过这个机会。K回旅馆是在半夜。他不声不响的钻 进我身旁的被窝,但,从他的呼吸气息也可知道他相当兴奋。果然,翌日在巴士中,他向我 报告了。 “有了出乎意料的进展。”他有些自傲、也略带不好意思的说。依他之言,两人离开西 餐厅后,在无人的道路上散步,不久,她表示有点累,两人就在草丛坐下休息。 “气氛很好,又喝了一些酒……”K的声音很低,有些像是自言自语,“再差一步就…… ” 如果只是这样,我也只不过会为K的勇气和麻生恭子意外的大胆咋舌而已,但,真正令我 惊讶的却是旅行后! K好像向她求婚?他很纯情,当然会这么做了。 但,麻生恭子拒绝了,而且并非委婉的拒绝。借用一句在我家喝得烂醉的K之言,是“冷 笑着拒绝”! “她居然说只是玩玩!说我把它当真就麻烦……她一副困惑的表情……” “难道……并非对你有好感?”我问。 他停止喝酒的动作,神情忧伤的说:“她说任何人都行,而且,像已经结婚的你最合适 ,否则,我也无所谓……” 所以,她才会先找上我! 后来,K因为家里的事而辞去教职。我送他至车站搭车时,他自车窗探头出来,说:“她 是个可怜的女人!” 此后,我就一直很瞧不起麻生恭子,甚至有点替朋友恨她的感觉。 这种心情,她应该也能体会得到,所以,我和她很少交谈。她或许会和校长的儿子结婚 !而,校长吩咐我调查她的男性关系,这岂非是很讽刺的一件事? 因为,她能否飞上枝头变凤凰,完全掌握在我手上。等一下…… 突然,我脑中掠过一种想法。
qqqmc机器人#9 · 2013/9/26
第二章 1 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