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信息流济南琐记(泉城五日)
掬一捧泉水,洗一洗眼睛,心都绿了。——题记
写在前面
快过年了,从外面回到家里,不变的是依旧繁忙,变了的是心态由烦乱渐为平静。已经很久没有写啥文字了,就像是进入了一只精美的金丝鸟笼,失却的不只是自由,很多很多竟成了陪嫁的嫁妆,不知道陪到哪儿去,又换回什么来,来去之间迷失了自我。写东西的心境已经鲜有了,偶尔有心境的时候,却没有时间,或是懒得动笔了。有时会浮现一个意象,未完的诗稿纷飞,在诗人的案头…… 我不是诗人,不是以文字为生命的人,然而这个意象却经常在脑海中出现,随之而来的是怀念、无奈和莫名的惆怅。
回家的这些日子,闭门不出,帮老妈做些家务,备些过年的什物,主要是吃的东西,本不喜欢吵闹的我,在家里倒也安生。然而,伏下身来写东西也是很难的事情,在家,没有这个习惯,倒是俯下身去做饭,更来的容易些。对烹饪感兴趣,说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小的时候我天天蹭在操劳家务的妈妈身边,耳闻目染吧,但那时候我却是懒得出奇,吃饭时拿双筷子都不会的那种呆孩子。说不清啥时候开始下厨做饭,也只是青菜萝卜乱炖,忙得团团乱转却仍然慢得像只蜗牛,可是一瓢一饮之间我却觉得心里那么踏实。和家里人一块忙活,会有浓浓的家味儿,自己一个人操刀,安静的像是在做梦;对,是在做梦,静静地、慢慢地、细细地、一点一滴地酝酿。前两年看过一部动画片,烹饪鼠王说一种味道和另一种味道糅合,竟能产生千千万万个味道,这很神奇,所以他乐此不疲、痴迷于此。这句话我记得很清楚,却并不能完全恰当地描述我的感受,他是专业的、以此为事业的、为此热情而疯狂的,而我却不是;对于我来说,似乎只是一种情景、感觉、抑或是味道,让我的心能平淡下来,或许就是梦的一个角落吧。这样,在家我更多的时间是下厨房忙活,其次的时间是看电视消遣,再次的时间是上厅堂待客,偶尔夜色中的小街上溜达一圈,剩下的时间就是被窝里睡觉到大天亮了。
而现在,我竟再一次写文字了,我不知道能写几个字就嘎然而止,就像毕业前夕写的一篇文字,中止于三分之一,后话遥遥无期了。我也不知道,以后的时光里,我能否依然像今天一样,再次写下(准确地说是敲下)那已被简化了的象形文字,一如被钝化了的我的年少的心灵。
说了很多无用的话,该转入正题了。从零八年的秋天赴津、零九年春天转战济南,一零年春节解放回家,一年多的时光哗然而过。面对时光的湍急流水,我伸出双手,却发现能湿润指尖的怕是也只有几日,是点点滴滴的过往累加而成;剩下的或是淡然无味、或是生理所需、或是生活所迫、或是已然早早地忘记。就像心理学所说的那样,人对客观事物的感知和记忆是有选择性的,这种选择就像是带上有色眼镜看世界,其实每个人都有一副属于自己的独特而美丽的有色眼镜。今天我回忆泉城,倒不如说是我的眼镜在重温泉城,我的眼镜觉得他美,于是他就美了,而我本人既是这个审美的幕后指使,同时也是一个无辜的被迫接受者。
拾起在济南的一些琐碎片断吧,点点滴滴的过往累加起来也不过就那么几日。是为记。
第一日 泉
从哪儿说起呢,当然是泉,没有泉,济南这座城市就没有了眼睛。济南以泉著称,名泉七十二,无名大小泉眼多如牛毛,最为著名的当属趵突泉、黑虎泉、珍珠泉和五龙潭了,这是济南的四大泉群。这四个地方我都是去过,只有珍珠泉印象不大好,其他三个都是惊艳至极的。
进入泉城,首先去的倒不是四大名泉,而是济南城的现代新地标——泉城广场。大喷泉、大雕塑、大广场,四周遍是大马路、大商场、大高楼,喷泉倒也大气、雕塑倒也大方、建筑倒也有特色,然而我一向不认为钢筋水泥的现代建筑能够凝聚得了一座城市的灵魂,所以更多的我只认为它就是个广场而已。它的出现颇有炫耀之姿、邀功之态,还评了一个什么国际奖项(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命名为国际艺术广场),大有昂首走出国门、弘扬传统文化的意味;而对于老百姓来说,她的功能性多于审美性,在拥挤的城市里又多了一块饭后茶余溜达玩耍的大空地,倒也是一件幸事。说起来,我跟这个广场也是有些感情的,不只是因为她就在济南老城厢的边上、也不只是因为她与趵突泉、黑虎泉、护城河仅一墙之隔,更不是因为“国际化泉城名片”的称谓;而是因为憋闷久了,远处又去不成的时候,过去转转,大吸几口气,倒也舒畅几分。记得有一次晚上,天气已经转凉,深秋或是初冬了吧,难得的两小时空闲,坐101路几站地到广场透口气,广场上人少得可怜、风大的出奇,在风里我跑啊跑,真想就这样在深沉的夜里一直跑下去。
从泉城广场走下去,就是护城河了,济南所独有的泉水汇成的护城河。水很浅,却明澈见底,总觉得泉水比河水要静,说不上为什么。在护城河的两边棋布着很多的泉,济南第二大泉黑虎泉也就在此了。在护城河边边走过多次,印象最为深刻的是拎着大桶小桶来打泉水的人们,洋溢在他们脸上的那种表情,宁静、安逸而润莹,我觉得跟泉水是一脉相通的。他们曾是济南的老人,他们曾祖祖辈辈喝泉水长大,他们甚至自己家就拥有一眼清泉。都是过去了,现在我们看到的泉,很多是已经被高楼大厦街道绿化所掩埋,九十年代以后又重新挖掘出来的了。悲观一些来看,“泉”其实已经死的差不多了,当一样事物慢慢地被搬入博物馆而引起众人异常关注的时候,也就意味着她的生机已经毁灭,她背后的文化以及生活方式已经远去,北京的城墙、胡同、四合院如此,昆曲、古琴等非物质遗产如此,济南的泉大概也如此吧。然而我们应该欣喜,毕竟在钢筋水泥中间,曾经有过、或是再次拥有这一脉脉的清泉,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圈子。城市化的脚步是阻挡不了,失去的精彩很多时候也只能是无奈,留一脉清泉也是留个念想,这样想来,漫步在黑虎泉之畔,不禁又有些伤感了。看看这些泉的名字吧,琵琶泉、莲花泉,然而很多我已记不住了,记下的是那汩汩的声音和周围嬉戏玩耍的儿童。那些日子,总是有一个打算,就是拿一个桶,去黑虎泉那儿取泉水,回来泡茶,多么有诗意的一幕啊,却不能成行。
去趵突泉是八月份的事情了,那一天不凑巧,大雨倾盆,却依然人山人海,由于雨的原因,园子里很多地方都没有转到,亏对了十四大洋的门票了。突然想起山东军阀韩复榘的一句打油诗,趵突泉泉趵突,三个窟窿咕噜噜…… 虽然粗野得很,倒也是很现实主义的。不禁想起,韩复榘同志面对这个趵突胜景脱口而出、随从叫好声一片的场景,也不禁想象一下,乾隆老同志多次来济南视察的,看见这个趵突泉水欣然泼墨、群臣迎合的场景。趵突泉名声太大了,名声太大的地方,往往不是属于平民的,闻名而来的过客走马观花般“飘”过,真正住在那儿的老百姓会说,傻子才没事儿花钱去那鬼地方呢。当然很多人也有傻的时候,其一是有低价的公园年票或月票了,不傻都不行,其二是远方的亲戚来了,以傻作陪呗。
来到趵突泉对面的五龙潭转转,公园很小,也很简陋,可是一潭湖水却清澈十分,题记中的文字也是从岸边拾来,在泉池边上细细品来竟觉得满口生香。五龙潭相对趵突泉安静了许多,泉水也亲切了许多。来这个地方转过两次,每一次都是心情不好之时,原本应该去大自然里面听听鸟鸣嗅嗅花香的,可是没有时间咋办?去公园吧,去一处安静的公园,即使是假山一座、人造湖水一面,总是一种向往大自然、向往自由的一种寄托吧。五龙潭比较适合。
那次去珍珠泉是在盛夏,并非专为她而去,而是转老城的时候顺路过去的。珍珠泉在山东人大常委大院里,基本上也枯了,我去过两次,都未曾看到一点流动的意味。我想,一眼清泉,恰如小家碧玉,本是应该或在闺中梳妆、或在陌上劳作、或在月下听琴的,来到这衙门深宅,定是万分的不适了。然而历史上珍珠泉的名声很大,因为乾隆特喜欢这里,甚至作诗言到珍珠泉胜过趵突泉,这里也留下了李清照的行踪身影,据考证“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的佳作即源于这里的泉水、这里的美景、和这里的生活片段。那个时候这里湖面很大,而且水路可通百花洲、再通大明湖,大明湖通小清河、大清河、黄河,直达一海汪洋;那个时候这里楼台亭榭、荷花依依、泉水脉脉,名士骚客们把盏赋诗、乘兴而游、尽兴而归……如今空剩下这珍珠的美誉,不闻珍珠声,但见鱼儿肥(肥肥的艳丽的金鱼倒是比较适合领导干部们开会闲暇之时游览凭吊一番的),望着日暮之下空空的溪亭泉,也只剩下凭空遐想之份了。倒是盛夏之中,河畔阑珊开遍的合欢树及石榴树,美得很、靓得很、红火的很,就这样静静地陪着暮气沉沉的珍珠泉吧,我应该不会再来了。
已经是大年二十九了,贴上了春联,红红的,很喜庆,虎年就要来了。今天在打扫房间的时候,看见水桶里的泡泡,想起了济南的泉,一串串的水泡从底下冒出,就是一串串晶莹剔透的珍珠,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最能听得见泉的歌声,或者像琵琶轻弹,或者像少女轻唱,或像枝头鸟儿细语,或像水中鱼儿嬉戏,这里面有多少让诗人为之痴迷的想象啊,只听一听那一个个动听的名字,心都醉了。这个年代诗人似乎不多了,但我们每个人都有权利做生活的诗人、自己的诗人。有的时候很简单,当你看到那一串串珍珠从池底涌出、听到一盏盏泉水之花轻轻绽放、有一些或远或近或大或小的情感触动之时,你就是诗人了,是泉让你找回属于自己的诗篇。
在济南的时日不少,真正见到泉的时候却不多,毕竟泉已经渐渐的成为装饰,离着生活很遥远了,但是在以前不是这样子,在书上也不是这样子的。曾经在济南的图书馆借过一本讲济南老城的书,一个怀旧的人,在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老公园里,假山石上,树荫之下,席地而坐,细细地品味那些历史的痕迹,慢慢地咀嚼曾经属于这个地方的生活。读完之后,仍惦记着书架邻边的那本讲七十二名泉的书,却没有拜读了。之后,沿着那些文章的记忆,,去济南的老城转过两次,邂逅了一些美丽的泉水,芙蓉泉、蛟龙泉、王府池子,这些美丽的珍珠洒落在济南的老城厢,家家门前有清泉、户户窗外杨柳依,在北方干涸的集体印象里,济南让人不得不刮目相看,这是北方的小江南,是独一无二的泉城。济南历史上并不是一个大城市,很久以前济南的老百姓们大概从出生到离去都与泉为伴,这是水源、是乳汁、是血脉。走在粉墙黛瓦的小巷里,我沉浸在历史的遐想之中,但面对现实时却总有巨大的落差。现代化城市大建设的节奏加快,城市人口迅速膨胀,现代文明强盗式来袭,泉以及泉所滋养的生活方式不得不慢慢地退出了历史的舞台。想起了北京的老城区改造、想起了天津的危房改造,以前我只是一味地为历史痕迹的抹去而悲哀,觉得这些老地方的逝去带走了城市太多的记忆,可是这种想法有的时候是片面地思维,住在这里面的老百姓们不能天天用文化痕迹来吃饭,面对了破旧的房屋、简陋的设备、差劲的暖气及排水、极不方便的卫生间,其实很多时候他们也想过得好些,享受一下现代文明的舒适与便捷,当然搬迁所涉及到的人权相关问题就暂且不提了吧。所以,现代文明——以西方的科学技术为基础的现代文明是殖民式的,就像是基督教义,要拯救全世界的人民,西方文明也在飞速地“拯救”着全世界的人民,把大家从苦难的旧社会中解救出来,同时又带领着大家进入到另一种水深火热当中。城市现代化的进程,就是最深刻的写照。
喜欢王府池子,她曾经是雍容华贵,而现在却是那么朴素欢快,这里成了济南老市民游泳爱好者的天堂,不管是夏季里去享受泉水的清凉,还是冬季里展示肌肉的健壮,这一池清泉是属于他们的。记得那次去的时候,墙上有标语说要爱护泉水不能在里面洗澡,但是同时又看到下面的另一种声音“济南人民世世代代在泉水中游泳”,让我笑了好久。我支持他们,因为人家世世代代都在这里生活嘛,人家是土著,我们要尊重土著,只不过在泉水日渐稀少的今天,在这半亩清泉池中游泳,倒是异常的奢侈了。最为喜欢的还是那些世外清泉,在深山环绕之中、绿荫依依之处,没有过多人的打扰,清净了许多,也欢畅了许多。在济南郊区游玩的时候,每一个景点都是有泉的,没有泉就没有生气。灵岩寺的袈裟泉、四门塔的涌泉、九如山的好几眼以农历节气命名的泉,都是那么的秀丽清雅,尤其是涌泉,在竹林掩映之中,越发显得青翠欲滴了。去的那天恰是盛夏炎日,当地人把西瓜泡在泉池里,过客累了歇歇脚,吃几片薄皮脆沙瓤的西瓜,一定能嗅到那泉水的香甜和清凉。
一直想去济南章丘的百脉泉,倒不是因为它风景有多好,只是想更好地怀念一下李清照。并称“济南二安”的易安居士李清照和辛幼安都是章丘人,在百脉泉建有李清照的纪念馆,虽然趵突泉好像也有,大雨天我未能去拜访,虽然也曾在五龙潭欣赏过武中奇先生写的李清照的诗词书法,洒脱飘逸的很,但是仍然还是很想去词人的故乡看看。在书上读到章丘是龙文化的发祥地,未深入考证不得其义,倒是章丘水灵灵的大葱出名得实在,有个说法,北京全聚德的烤鸭要是不配上章丘的葱那是上不得席面的,我想大概是享受了清泉的滋养吧,有福的葱呐。虽然一直有这个打算却未能成行,只能听着全运会开幕式上蔡琴的如梦令,遐想一下曾经伴随着词人成长的百脉清泉了。
第二日 山
说说济南的山吧,就像老舍先生曾经深情地描写他的第二故乡,这里被一圈小山环绕,就像是睡在摇篮里的,可爱得很,美妙得很。济南的山属于泰山的余脉,近一点的有多个小山丘和连绵不断的山岭,远一点则有南部山区小泰山的风情万种了。先说说近一点的山吧,千佛山作为济南的三大名胜之一,因为舜帝曾在此耕种而著称,也称之为舜耕山。山不大高,可能正中了山不在高有仙则灵那句名言吧,名气倒是很大的,只不过旅游一番失望的情绪也是蛮大的,寺虽多,但大都是为敛香钱而建,粗糙的厉害;而稍微古一点的寺庙,则是入门再要二次门票了,摆一摆菩萨也是明码标价的,这样的古刹不去也罢,商业化味道太浓的地方必然是难以清净的。倒是登上顶峰,虽然矮矮的山岭,却可以俯视济南城的全貌,一一数来我们曾路过的楼宇,向南望去则可以看见绵延不断的山脉,向着泰山的方向延伸,也是有几份韵味的。在千佛山,其他的景点印象都不深刻,倒是齐烟九点的牌楼让我浮想联翩了,齐烟九点说的是济南城九座孤山,像九枚棋子零落在古城的清盘之上,北到黄河北岸,南通层层山峦,也许是二位仙人在此开局,因去赴宴中途离去,归来兮,不知何年也。千佛山的风景虽是一般,因为初来咋到倒也新鲜,而且是呼朋引伴前往,在绿荫处畅谈一番、游戏一番、小吃一番,也倒是过得轻松快乐。千佛山下有济南的老植物园,现在是泉城公园了,山的北岸就是山大的千佛山校区,也就是原来的山工大,附近挨着的是原来的山医、现在的山东大学医学院了,路过、走过、看过。
南部山区的风景则是令人向往的,如果非得有两个字来概括的话,我想应该是秀丽。山大都不太高,但地质年代却久远,古树参天,是为秀;山林之中河水泉水众多,甘洌芬芳,水为山增添灵气,是为丽也。南部山区最适合雨水充沛的夏季过去了,真真的感受到那份清凉和舒畅。我游览过的几个旅游景点,灵岩寺、水帘峡、九如山瀑布、四门塔、红叶谷,各有特色,印象都是不错的。灵岩寺因古刹而著名,其中的佛塔、塔林以及千佛殿都享有盛名,灵岩寺在历史上鼎盛时期僧众有两千多人,而现在只有十几人了,已然没落。其中的千佛殿,因罗汉雕塑而闻名于世,历经几百年却依然色彩鲜艳栩栩如生,就连脖子上的青筋都可以看见,不禁让人赞叹不已。灵岩寺古树众多,历史遗迹重重,山映塔影,幽静清秀,适合一个人静静地品味,静静地回想。而四门塔也是因为隋代名塔而著称,只不过如今古寺已不存,在古寺之处新建的寺也不知何故关门大吉了,所以此地就更显的清净,甚至有几份荒芜之感了,还好,我是一个喜欢清静的人。下雨的时候,正好赶在四门塔的塔林附近,在亭子下面躲雨,读关于老舍的一本书。雨停后,细细地去读每个墓碑上的文字,去想那些文字背后的历史烟雨,最为惊叹是的龙虎塔,建筑之精美着实令人愕然。那一天自己个儿走了很远的山路,一个人也没有遇到,嗅着雨后清新的空气,在湿漉漉的野草丛中,随着很久没有人走过的路前行。我相信,这看似漫无目的的前行,必然有其出口,因为毕竟是一条很久前修过的路,然而却没有想到路的那一端竟是一片很大很大的竹林,还有涌泉,那一汪秀色啊,真的让我忘记了疲倦,好像在世外桃源一般了。
九如山瀑布是个挺有特点的景区,不仅因为他一百一的门票(这是济南所有旅游景点的共性,只不过程度不同而异),重要的是因为他的理念:不着修饰、原生态的美,这里以众多的瀑布和纯自然的美景为招牌,不修寺庙、不编造故事、不添加仿古建筑,要的就是这份土味儿。经过我们一群人的考察,觉得还是不错的,虽然瀑布比宣传中的小了点,但风景还是非常美的,最为主要的特点是水多,不只是瀑布、还有泉水、湖水,在炎炎夏日,真的是一个清凉世界。尤其是在山谷之间穿行,小溪一路逶迤而来,两步一小瀑,三步一大瀑,听得瀑布声,嗅得流水香,深山遮日晒,绿树送阴凉。其实仔细想来,这个理念还是很有道理的,回归自然嘛,符合道家讲的天人合一的思想;只不过,要细挑起骨头来,商家倒也未必真的实现了回归原生态的美,水往哪儿流、路往哪儿开、树向哪边长都是经过设计的,只不过比一般的景区高明一些、人为痕迹轻一些而异。只要是商业化运作的景区,就必然不是原生态的;若想原生态的,就必须去未开垦的人迹罕至之地,那是需要胆量的,我们一般人折中一下,来九如山就算是不错啦,已经挺自然的了。
红叶谷是济南婚纱照摄影的首选之地,在秋意染红山水的时候,何等的渲染多姿,我没有福分,去的时候因为天气突冷,叶子已经掉光了,本应该是红叶燃秋的季节,却有了几分初冬的萧瑟。倒是那次回北京的动车上,突然看到窗外一枝红色,火红火红的,认得那是熟悉的黄栌叶,想起了北京香山的红叶、植物园的红叶、百望山的红叶、红螺寺的红叶、八达岭的红叶、妙峰山的红叶…… 当你的世界在黑白灰的色系中呆了好久,突然这一抹深红来到你的眼前,带着多少记忆、憧憬和想象,在这个绚丽之极让人容易善感的季节里,在一段似曾熟悉却永远不熟悉的旅程上,心灵为之一颤,那几秒钟似乎凝滞,又似乎过了数年数载。
泰山也失去拜望过,只不过那一日细雨大雾,到了山顶更是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了,衣服被汗水和雨水两面夹击,湿漉漉的,也算是体会了一把雨中登泰山的感受了,身在泰山不知岱宗真面目啊。下午到半山腰的时候,雨停了,雾也渐渐散去,终于可以仰视一下泰山的巍峨了,雨雾环绕之中,她越发显得神秘了。说实在的,随着交通工具的发达,人们的脚步走出去的更远更快,可是脚印却变得越来越浅,对大地、山峦、河流、道路、建筑、村庄、城市的感悟越来越浅显,更多的是过一把眼瘾就好啦,至于感受嘛,就是一个字爽,或者两个字不爽,速食主义的天下。数码相机的喀喀喀,代替了传统摄影的取景选材,相机代替了美术师们的精心描绘,艺术的再现代替了文化的回忆,文学艺术的描摹代替了心灵最深处的、不可名状的感悟,满足感官享受的东西越来越多,而让内心充盈或是感动的东西越来越少,仁者爱山、智者爱水,而我们现代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大都是应景而作罢,真正能够体会我们的先人的那份心境么,很多时候我们似乎应该向古人学习。静下来,慢下来,沉下来。
第三日 城
说说济南的历史吧。济南从明朝开始设府,从,是府、道、县三级集一体的地方。而再往上追溯,济南名称的由来是因为在济水之南,古济水是四渎之一,而后逐渐干枯,沦为大小清河,后黄河改道入海,由此济水不再,而济南的称呼却沿用至今。同时,济南又称为历城,是因为历山得名,历山即千佛山,舜帝早年躬亲耕种之所。济南历史上的名人,秦琼首当其冲,然而确切历史不可考了;之后就是济南二安了,辛弃疾和李清照。提起李清照,想起她那“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的佳句,一直认为这是她晚年的时候回忆之作,暮年凄凉想起早前的欢畅,不禁又流泪到天亮了,后来才知道,这首词是她早年的作品;仍是发生在美丽的泉水之侧,泉水滋养了词人的笔触,也滋养了词人的心灵。
济南的现在呢,我一向喜欢老舍先生的文字,他的“济南的冬天”则是我对济南最初的印象了。我也曾去山东大学的校园转悠,在山医大转的时候,听知情人说老舍原来任教的齐鲁大学就是在那个地方,只不过曾经住过的楼已经拆了。山医大在千佛山的北边,离着趵突泉也不远,在冬天的时候,去那儿走走,怀想一下老舍当年的心情,呼吸一下他的第二故乡的空气吧,任时光变迁,有些东西越是沉淀越是香甜,记忆是一坛陈年的酒。喃喃几句,济南的冬天是暖暖的,下了小雪就更加漂亮了,远处的山峦、近处的树木、矮矮的房舍全都沉静在安详之中了。
在济南总有一种很亲切的感觉(当然由于事务繁杂心情凌乱,这种亲切的感觉也渐渐淡薄,或者说是无暇品味了),一是离我们老家很近,风土人情、方言习语、饮食风俗都熟悉相近,二是这个城市比较土气,虽然得泉水之灵秀,却仍透着那么一股子浓浓的土疙瘩味儿,泉水灵秀是属于文人墨客的,用泉水煮粥吃饭、喂鹅洗衣那是老百姓的。在北京、天津这样的城市呆久了,觉得自己离着泥土越来越远,而在济南呆久了,你会重新找到点土里吧唧的味道。秋季收获的季节里,在济南的摊贩上你竟可以买到满是泥土的落花生,湿乎乎的,透着一股子清香,我欣喜万分;也总能听到老街旧巷里一声声的吆喝声,还能经常遇见老式的烹爆米花的摊贩,听见已经久违了的一声巨响,“嘭——”,被吓了一跳,似乎又回到了童年。
说到记忆,想起一位建筑师讲每个城市都有自己的记忆,城市的记忆是属于历史、也属于现在的,是属于城市土著居民、也属于外来游牧的,记忆是一页一页的大书,是立体而丰富的,是悲欣交集的。一个人站在一个角度,去看这个城市,可能会有所偏好,比如一个知识份子看济南,就会选择性地描述她清秀灵气的一面;而一个普通老百姓,可能更多地谈论她物价便宜、买菜方便、吃水容易、生活舒适的一面;而一个大城市呆久了又安静整洁的人,则会挑剔这个城市一如既往的脏乱差(“一如既往”一词不一定恰当,当下的现状当是如此的,从每天大街上多如牛毛的狗屎和臭气熏天的特大号垃圾车即可得知),这就是选择性认知。而一个时代、大部分人(尤其是当政者或是对时代有影响的人群)站在主流文化的角度,去看一个城市,同样会出现选择性认知的问题。一个人选择性认知的结果无非是爱与不爱、留与不留,无伤大雅的,而一个时代的选择性认知的结果则会让这个城市患上“选择性失忆症”——喜欢的大肆宣扬、尊为至宝,不喜欢的或认为不好的则遗忘掉、抹杀掉、拆除掉、回首告别,拜拜吧您嘞!比如前门大街的重建,遗忘的是晚清时期撂地摆摊、杂耍要饭的“城乡结合部”,恢复的是民国时期的所谓漂亮建筑和看似繁荣昌盛的林立店铺,抹杀的是民国以后到现在的所谓“脏乱差”,这七八十年的记忆就此空白;当然,七八十年算啥,七八百年的照样完戏。所以,在当今经济高速发展、科技日新月异、每个人都可以扬眉吐气的今天,城市的记忆变得越来越模糊、城市的特色已慢慢褪尽、城市的感情已淡漠如撒哈拉了。暗自庆幸吧,悲观而敏感的人儿,幸好济南还留有那么几眼清泉,幸好北京玲珑剔透的紫禁城角楼还健在,幸好昆曲的调儿或地道或不地道却总还能响起,如果连这些都没有了呢,记忆岂不成为空白?
第四日 河
年,已经彻底过完了,二月二的老龙王也抬头了,北京的雪比往常多了许多,倒春寒的时间也长了许多,日子一天一天过,偶尔我总会惦记一下这篇未写完的回忆,但愿不要想以前的若干篇文字,开始了却没有了结尾。
说说河吧,济南在黄河的南岸,近在咫尺,每一次我回家或是回京总要渡过黄河。就是这一湾浅浅的河水,却养育了数不尽的子子孙孙;也是这一湾浅浅的河水,却脾气很糟糕,发起火来气势汹汹、不知道有多少老百姓背井离乡饱受辛酸。然而,在济南久了,你会发现,黄河离泉城人很远很远,黄河在济南人的生活中是无影无踪的。你从市里往南走是一派的山清水秀,泉城人亲切地称之为南部山区,而从市中心往北二环、往黄河走,感觉越来越偏僻、越来越荒凉、离着济南城越来越远。在平时济南人的词汇中,黄河两个词出现的频率是很低的,济南电视台的节目中也只有盛夏时分,报道几个小孩子在黄河出事儿了,提醒广大市民注意。这跟天津不一样,海河是天津的母亲河,天津的建筑都是跟海河的走向一致的,天津的大街小巷都是随着海河而弯曲的;跟南京也不一样,秦淮河是南京的母亲河,那灯红酒绿、桨影歌声都渗透了金陵城独特的历史记忆。黄河,是济南的门外汉,虽然他近在咫尺。
然而,我喜欢去黄河边上走走,亲近一下她。虽然黄河公园破得不能再破,无非是围个栅栏就要钱,光临者极少,然而却难得安静。一个人在黄河边上走,看浊黄的河水,真的难以想象他咆哮万里的样子;即使看上去这样的浅、这样的窄、这样的宁静,然而却不能轻易下水的,据说这里的河水虽浅却有漩涡,不习水性的人是应付不了的。盛夏的时候,雨后也曾呼朋唤友来黄河岸边烧烤,树荫之下也乘得几份阴凉。近来才得知,历史上黄河下游的河大改几十次,小改几百次、几千次,北到天津夺海河入海、南到夺淮河入海,河道迁徙成一个大大的扇形,济南的河道大概是元明之时夺大清河而成的。估计正是因为不长久、非土著的因素吧,黄河才离济南人的生活这么遥远。
大明湖就不一样,如果说趵突泉是济南的一只眼睛的话,那么大明湖则是另一只。(这样说来岂不是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了,开个玩笑)现在的济南,市花是荷花,市树是柳树,皆因大明湖而来。大明湖在古代就是风景极佳的,有“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的美誉,想想吧,在一个美丽的小城里,站在杨柳依依的湖边远眺青山隐隐,或者月夜微风泛舟在荷花丛中,飘来丝竹声声,不禁想起“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的古句,你不禁要问这是在北方吗?不是江南月色么?对呀,这如诗如画的意境就在大明湖畔了。当然,大明湖现在的名气还很大程度上归功于琼瑶奶奶,大明湖畔夏雨荷、大明湖畔夏紫薇让多少小男女们记住了大明湖的名字,但是来济南后游大明湖基本上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不是我说扫兴的话,就是怕八达岭长城,归来后也不禁感叹:不爬长城后悔一辈子,爬完长城一辈子后悔。风景不等同于意境,很多时候不是风景美,而是意境美;甚至不是意境美,而是记忆美了,这样的美就带了几份忧郁之感了。两次去大明湖,一次是07年从烟台回北京无票,转战济南顺带拜访一下夏雨荷故里,适逢夏末,荷花所剩无几、荷叶却清澈依旧,说实话我喜欢荷叶甚至喜欢荷花,荷,尤其是细雨中观荷,就像是欣赏中国的水墨画,大气、婉约、简洁却又意境深远;那次紫薇花却开的非常漂亮,八月,紫薇花开放的季节。第二次和小和同学一块去大明湖,也正好是八月,也恰是雨后初霁,人不多、花儿艳、空气新,小立湖畔、斜倚阑干,不是词人,倒也学的几分样子,装一装清纯。
第五日 日子
北京的春天来了,近几年少见的沙尘又来了,黄沙铺天盖地,整个世界变成了土灰色。偶尔天气好的时候,不妨去郊外走走,尽管春天比往年来的都晚,玉渊潭的樱花节也推迟了一周,然而你仍能清晰的听到春天的脚步声,在城里感觉会变得迟钝,出来走走略微能找回一些关于自然的感知和感动。关于济南的回忆,我从过年前写到过年后,拖了好久也写了好长,就像那个不雅的比喻,那啥又臭又长了。前面写的更多的是出去转转的情况,然而这样的机会毕竟少得可怜,日子还是得过,于是也得说说在城里的日子了。
吃住坐卧在济南的一家所谓三星级宾馆,在济南99%以上的时间都是在此驻足的。现在想来也多亏如此,否则这篇回忆的文字可就不止万言了。出去的多了、感受的深了、心情舒畅了、爱上这座城市了,会不会就干脆不回来了呢,所以感谢蛰居的生活,让我始终盼归心切,让我始终对这座城市隔纱观景,让我始终自然而然地落脚为一个过客。
这家宾馆在济南的市中区,这里是济南20世纪初自发新开的商埠,也就是1904的济南开发区、外贸特区,这是经北洋大臣兼直隶总督袁世凯、山东巡抚周馥的上奏,朝廷批复的自发开发的商埠特区,是走在时代前列的举措。当时从胶济铁路往南划分了若干亩田地,分为几个等级,以经纬命名街道,招商引资、房地产开发、各行各业生意兴隆,那个时候估计应该是打出“开放的济南欢迎您!”的大红条幅的,这样,济南的市中心(更确切的说是经济中心)就由老区转移到商埠,或者说又多了一个中心在商埠。说起经纬,初来济南甚是觉得奇怪,南北走向的路竟称为纬几路,东西走向的命名为经几路,后来听说这事儿又跟那个土军阀老韩有关。当时商埠开了道路通了,请示韩大主席该咋起名字才好呢,老韩一眼瞅见桌子上的摆设地球仪,就有了主意:地球上不是有经纬之分吗(停顿,心想,你看我多有才、知识多渊博,还知道经纬,还知道地球,桌子上还有个球呢),那么就这样命名咱的街道吧,横的就叫经几路、竖的就叫纬几路,对就这么弄。得啦您嘞,这好名字起的真棒,怪不得人家侯老先生拿您老爹开涮,有“关公战秦琼”的老爹,才有您这“横经竖纬”的大少爷啊。(纯属戏谈,若有雷同,必是巧合;请韩家后人不要告我告人身攻击啊)
常去的地方,是附近的一家小的不能再小的公园,偶尔饭后总去那儿走走,有一段时间还早上去跑步,遇见晨练的老人,舞太极、吊绳、打球、踢毽子,有的时候也能碰见三两个一块唱歌的、唱戏的、跳舞的,却也自得其乐,每每此时总有一种感动流淌心怀。我想对于大部分人来说生活都是艰辛、充满不如意的,但是却仍能乐观地活下去、能让自己快乐起来,是一种智慧、韧性和默默无闻的力量。园子不大,却并不年轻,开埠时最早的公园了,一百多年了,虽留下来的东西不多,但是几棵大槐树却让你似乎能够嗅到百年的时光,尤其是雨后的傍晚或是清晨,人少的时候,慢慢地走,静静地香,槐花的香味真是令人陶醉。虽然国花是牡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认为槐花更能嗅出中国的味道,记得好几年之前在国子监骑车而过的时候,第一次感受到五月槐花香,太有魅力了,久久难以忘怀,那个时候竟一下子觉得这就是老北京的味道、这就是古老的中国的味道;可能牡丹更像是历史、政治层面的中国,而槐花更像是艺术、文化层面的中国吧。小小的公园,走了无数次,有假山、有水潭(虽已无了生机)、有亭榭,亭榭虽是仿古,但是建的倒也有意思,一座连亭,有硬山顶、歇山顶,又有庑殿顶、四角攒尖顶,倒是也别有匠心的。
小公园还有一个好地方,就是旧书市场,每天都有买旧书的,尤其是周末,就像赶集一样,相当有人气的。曾在那儿淘得一本两块钱的中医基础,文革期间的教科书了,还搞了一本红楼梦的版画,厚厚的一册,除此之外,就是转的多、买的少了。这个旧书市占了小公园的一角,而斜对的那一角是济南图书馆的门口,我也曾去那儿借过书、看过书,或是借了书就在中山公园的假山上大树下席地而坐、细细品味,那还是夏天的时候,只是这样的时光也就一两次罢了。借过几本书,有关于老济南街巷的、有一本昆曲的、有一本人间词话典评的、有一本梁启超谈佛的、有一本鲁迅兄弟三人传记的(这一本只借没看了)。读书照旧是很慢的,放在床头柜上,睡觉之前翻两页,想起了中学时的一篇课文《一面》,作者喜欢把书放到床头枕下,睡觉的时候都觉得踏实、香甜,估计我这个习惯就是学这篇文章习得的。后来上大学时经常去图书馆,虽然书很多很多,我却依旧读的很慢很慢,因为有些书是需要慢慢地品的、有些书是需要瞻仰的、有些书是需要用心交流的、当然有些书是一目十行消遣娱乐的,不管读啥书(专业的书一般来说读的不多,除非是真有所需,比如作业、课题、论文、答辩之类),总有一丝焦虑,如果以后不能再来图书馆读书了多不好啊,越是读到经典、体会到美妙之处时,这样的一丝焦虑就越发的清晰了。大概源于我略有的悲观情绪吧,那种书海遨游的感觉真的让我陶醉、不舍,不舍啊。想起了读书时很喜欢的史铁生的《我与地坛》,虽然我不曾经历那样的岁月、更不曾有过对生命深澈的感悟,然而我仍然感谢我的小小的中山公园,这里有书、有树、有小路,在济南的日子里,她给了我一个小小的个人空间,让我平静的去想、去思考、去感悟。
中山公园再远一点的地方,有大观园,不是传统红学意义上的园子,却原是老北京天桥一样的地方,有买卖、有杂耍、有乐子、有苦楚的地方,只不过现在已经是购物中心了,像王府井,只不过要略小些,吃饭的地方倒是不少,也有两家鲁菜的馆子,挂的牌子满满当当的,无声地告诉客人俺是名店。在济南倒是吃过几次鲁菜,整体特色是:油、咸、腻,但是印象倒也不坏,毕竟自己老家也是山东的紧邻。说到吃,不能不说说包子,我是喜欢吃包子的,济南吃包子的地方不少,沿袭的大概是南京灌汤包的风格。去过几次草包包子铺,是老济南的包子铺,很多老人那儿朝花夕拾,要几两包子,倒上醋,包几瓣大蒜,喝点水或是茶,简单、简约、吃起来却香的很。我去那儿就是喜欢这种怀旧的气氛,说实话,包子到是一般了。整体而言,济南的包子比天津的包子差远了,端上来之后先看长相,都是歪不啦及的、有的还露着馅儿、皮薄皮厚也不均匀,人家天津的包子一上桌,看着就这么整体、规矩、喜兴,端端正正的、褶子都匀称好看;长相也就罢了,毕竟包子是吃的不是看的,但是吃的口感,也比天津包子差远了,吃起来相对枯燥、平淡一些,而人家的包子吃起来就要细腻、滑爽;吃完之后的感受也是不一样的,这儿的包子吃完了,一抹嘴,感觉饱了;人家的包子,吃完之后是舍不得撂下筷子的,还想再吃,即使减肥的因素忍着不再吃了,出了店去也是要回味半天的。北京的包子基本上是沿袭天津包子的风格,我还是比较喜欢的,只不过一倒手,毕竟失去了几分味道。上半年在天津的时候,包子是没有少吃的,倒不一定去狗不理,(狗不理的不是不好吃,关键是对不住自己的钱包,花的太多了、期望也很高,吃完之后不会去品味这味道,而是去品味白花花的银子似水流年了)随便找一家人多的包子店,狠狠地吃上一顿,真解馋。记得有这么一家,在孔庙的北边,那包子做的真的挺好,吃过一次还想吃第二次。在济南,倒是去过一家非本土的包子店,叫一品侯,做蟹肉包、白斩鸡的,好像是上海的风格,那晚本人聊发吃包子狂,一个人不远万里倒公交车去吃包子,还别说真对得起这跑腿的累劲儿,蟹肉包倒是非常之一般,浓浓的鸡蛋汤里加了好多不大不小的虾米我也不喜欢,可这儿的大馅素包子却好吃至极,有菠菜馅儿的、有胡萝卜馅儿的、还有南瓜馅儿的,我遍历了一边,都好吃的很,南瓜馅儿的最为好吃,等我吃完后忍不住再要第二个的时候,已经告罄了,看来老百姓的嘴巴还是比较容易达成共识的。
其实平心而论,济南的包子倒是更让我怀旧的,因为家里做的包子也是这样粗犷的,也是就着大蒜、大葱、洋葱吃的,也是吃了之后喝一碗水就算饱了的。在我们那儿,包子叫做菜馍馍(因为管馒头叫做馍馍,带馅儿的当然就是菜馍馍了),在小的时候包一顿菜馍馍那就是改善生活啦,一大家子人都等着热气腾腾腾腾的菜馍馍出锅,就着那热乎劲儿吃进去香的不得了,虽然总是皮大厚、馅儿很少也很咸的。小时候当我嫌馅儿太小的时候,妈妈就给我讲故事,说修长城的时候啊,好几千好几万的人一块吃饭,就给一个大菜馍馍,可大可大了,大伙儿就开始吃,吃啊吃啊吃了半天也不见馅儿,后来吃出一个纸条来,上面写着“离馅儿十八里”,于是我就心安理得的吃那粗犷的包子了。妈妈是从苦时候过来的人,物质极为贫乏的年代里,包子、饺子就是改善,虽然很多时候馅儿都是野菜、红薯秧子、烂菜帮子之类,在开水里烫一烫、去去苦涩味儿就算是好菜了,皮儿也是高粱面或者红薯面,甚至还掺了糠麸之类,做一顿这样的饺子就是过年了,全家人都喜欢的不得了,那才真是打牙祭、解大馋啊。我想那种幸福感并不全是源于味蕾和肠胃的改善(说实话,基本上是没改善的),更多的是源于家的温情——辛劳的妈妈们用有限的材料变着法儿地做出花样来,希望让家人更快乐些、暂时地忘掉那些苦痛;辛劳的妈妈们,用粗糙的双手包出苦涩的饺子或是包子,却是满含了家的温情和爱的力量,在那个苦涩的岁月里支撑着大家好好地活下去。济南的包子,虽是粗犷了一些,却让我偶尔回想或是遥想,我见过或是未曾见过的这些场景,为爱而感动。
在济南的日子里,时间和空间都是狭小的,而心情很多时候也是沉闷的;有人说,惑由心生,有人说,心有多大舞台有多大,我知道很多时候我的心态不是很好,然而调节起来却并容易。于是,开始养花,开始用有限的时间堆积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不知道有没有孤芳自赏的成分,更多的应该是一份对大自然的向往、对自由的向往、对美好事物的向往吧。记得那次去花市溜达,花儿很多,最喜欢君子兰了,觉得美得深沉而雅致,只是担心首次养花难度太大了,转而养了一盆芦荟,生命力更加顽强些的植物,又买了一盆红掌,毕竟有个花儿可看嘛。回去之后,把芦荟放到了办公桌上,因为办公楼在西侧,突然想起月满西楼的诗句,于是就给她起这个名字了;而那盆红掌,放到屋里子,小和同学为它赐名静幽幽,因为她最近超级喜爱越剧盘妻索妻,因其中的一段经典唱段而得名,我也很喜欢这段唱腔,于是欣然同意了。那静幽幽虽看上去弱不禁风,却也顽强而执着,八月份的花儿一直开到十月,假期的时候我还托人代为照管,回来后那片红叶黄蕊竟枯萎了,于是就把它放到花盆里面,春泥护花吧。这两盆花,至今还在阳台,月满西楼虽然一冬蛰居未曾饮水半滴,但依然绿意盎然,静幽幽长了两片叶子,然后似乎终于有一个花芽酝酿中了,但因为寒冷,始终不曾露头,但愿春天来临她绽放出新的美丽。后来秋天来临,弄来一盆狮子头菊花,洁白洁白的,一团一团的,那么的高雅却又那么的可爱,经常想摸摸它,像只像小狮子狗儿;看见菊花想起了古都的秋,想起了南郊的陶然亭,叫它醉陶然吧,花儿持续了小两个月,直到严冬到临,一瓣一瓣的落下,落到花盆里、落到小桌上、落到地毯上,当秋日的夕阳绚红西方之时,看着零落的花瓣,竟有几分伤感和不舍了。冬天刚来的时候,请来了两个“大葱头”,慢慢地等着他绽放,每天都为她换水,直到那天的清晨,一朵小花凌寒开放,凌波仙子、金盏银台的美誉都不为过,他们的名字是玉蜻蜓,来源于越剧一出戏的名字,也不知道为什么,从花市归来的路上就想起这个名字,那个时候芽也才只二三寸。走的时候,玉蜻蜓依然挺拔,只是花儿都枯萎了,醉陶然的花瓣虽都零落没了,却依然经常给他浇水,为的是留一份绿色。现在,他们都是记忆了,在朝霞,或是在夕阳,在深秋、或是在严冬;应该记住他们,那一抹绿、一朵朵花儿都曾滋润了我的心灵,让我在梦境里偶尔能邂逅漫山遍野的油菜花、嗅到阵阵清香,陶醉……
在济南,偶尔也能挤出一点时间,去看场电影,虽然对看电影也不是很感冒,尤其不喜欢现在电影院的小屋子,狭小而沉闷;喜欢在很大很大的礼堂里,看大大屏幕的电影,比如北大的百年大讲堂,那种感觉,心里都觉得透亮,不堵。但是,在济南的日子里就别挑了,有的看就很幸福了,权当解闷了,价格倒是很便宜,周二全天的半价。看了一次动画片,飞屋环球历险记,读一读现代人或西方人的孤独,彻骨的孤独;又看了一次动画片,麦兜响当当,喜欢麦兜,不知道为什么,喜欢他的那份懒洋洋、善良和他说话的声音,还有就是里面很多生活的无奈,麦兜是现实主义的;看了一次孔子,片子拍得也很感人,气势也比较宏大,有点像史诗大片,只是读到的却是好莱坞的味道、好莱坞的史诗大片,细细品味,读到的却是西方的、带着基督教义色彩的孔子——执着、奋斗、努力,离着东方的、儒家的、真实的孔子好远好远,不怪导演与编剧,后人真正理解孔子的能有几人呢,尤其是程朱理学之后。想起了近来读书,有位高人讲到不是所有的文化都是线性,不是所有的文化都是越来越好、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的,有些文化刚刚出道既是高潮而后逐渐颓败乃至消逝了,比如儒家、道家、释家文化;有些文化到达顶峰之后就一直走下坡路了,比如:中医、古诗词、戏曲等等。孔子,已经离我们很远很远了。又想起来曲阜,去曲阜最大的一点感触,就是孔庙里面破损之后再次粘合到一起大大小小的石碑,那一道一道的裂痕,就像历史深深的伤疤,让我心痛。风风雨雨之中,孔子他老人家,撑着一把旧旧的伞儿,蹒跚而去,留给我们的也只有一个孤独的背景了。
提到电影,也说说电视,虽然不是电视迷,只是消遣(有的时候特别想回到没有电脑、没有电视、没有电影、没有手机的年代,不现实的幻想吧)。关于济南,有两部电视剧还留在我的脑海,一个是《燕子李三》,大概是上初中的时候播的,讲的是民国时期的一位江湖英雄后来变成汉奸,又被另一个江湖英雄(他师兄)惩治的故事,里面的恩恩怨怨就发生在大明湖畔,记得是夏天的样子,中午看这个连续剧,然后睡一会儿,那个时候还比较喜欢看连续剧,虽然不是非常喜欢的一个,但是却也留下了几分印象。再有一个,就是在济南期间看的《北方有佳人》,清朝末期民国初期的故事,讲的是一位先学曲儿、后唱戏的艺人的故事,电视风格是我喜欢的那种,而鼓曲也好、戏曲也罢都是我所喜欢的,最喜欢是名伶小时候的样子,看她的眸子、听她的声音、读她的故事,真的会为之动容的,只是没有时间也没有看连续剧的习惯了,偶尔看几眼,就像读几句传奇,倒是韵味十足的。
电影、电视都不是最喜欢,更喜欢去看演出,去品一品过去的时光。济南,本是一个盛产曲艺的地方,又不怎么会有艺人的传奇,怎么会有江湖人等的出没,怎么会有白妞黑妞的说书,怎么会有老残游记的书稿。然而,却难以再现了,哪怕一丝半拉的痕迹都难有,虽然也有后修的茶馆,也去听过一场相声,也都是不欢而散、没有观众,做个摆设,捞点外人的银子罢了;而戏院,也是少的,戏曲演出也许偶尔有,但是离着老百姓的生活挺远。不禁让我非常地怀念在天津的时光了,在天津,总能找些地方寻觅得一丝老味道、古情调,而且他们还枝繁叶茂、属于老百姓、离着天津人的生活并不远,这让我感觉到欣慰,甚至有几份窃窃之喜了。好怀念在天津听京剧、听鼓曲、听相声的那段日子,花个二三十块钱甚至几块钱,买点花生米,带个水杯泡点茶,听一它下午的曲子,或者看它一晚上的戏,那感觉棒极了,这个时候,你才能真正的感觉到时光是属于自己的,美呀。
别了,泉
我要走了。在济南的时间不短,也不长;快回家了,依然是归心似箭,对于这个曾驻足的城市,倒也没有几分不舍;却有一丝遗憾,毕竟走过的街街巷巷还太少太少,见过的风土人情也太少太少,用心感悟这片土地、去体会一种生活的机会太少太少。走吧,毕竟是一个过客,来也偶然,去也惶然,匆匆忙忙的脚步,慌慌张张的眼神,即使用力地伸出双手,又能留下几滴这泉城的细雨呢?
临别前几周的一个下午,临近黄昏,抽空去了一趟五龙潭,也算是告别吧。路过关公庙、望见沃尔玛,离着草包包子铺的普利街也不远,当然,趵突泉、黑虎泉就是紧邻,珍珠泉、王府池子虽不在跟前倒也两步路的距离,济南,是一个小城。冬日,再次来临泉畔,一汪碧玉般的潭水荡漾开来,在天地寂寥万物蛰居之时,泉水却愈发显得温润翠绿了。冬日的泉水是不会结冰的,那一份流畅就像我案头的水仙,在冰天彻地白雪皑皑之中却依然生机盎然。站在潭边,看着几只鸭子和鸳鸯悠闲地享受日落时分的美丽,竟还见到了三两只水鸟,在水上滑翔,细小的身体猛一下子钻进水里,就不见了身影。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在水的另一边他露出头来,嘴里衔着红红的鱼儿,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在水中游弋,不久,便又钻进水里寻找另一顿美食去了。于是,我的眼睛就被这两只时隐时现的鸟儿所牵引着,也游弋在潭水之上。咦?那是什么,怎么会有迷雾的感觉,莫非是我的眼镜沾染了灰尘?不是,那是水上的轻雾,她飘渺着、轻舞着、漫步着,随着轻轻涟动的波纹,从潭的一角飘出、散去,继而再次飘出、散去,渐渐荡向远方,又轻轻地消失在淡淡暮霭之中。美丽的冬日的新娘啊,这就是你那华丽、典雅、纯洁而又质朴的婚纱么?我惊呆了,美丽的泉儿就要出嫁了么,碧玉的你就要远行了么,谁将是新郎呢,他肯定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儿了。
我曾经一直认为,雨季的泉一定是最美丽的,那一刻我知道自己错了。雨季的泉是二八年华,情窦初开,谁家有女初长成,窈窕佳人水月清,怎能不让人啧啧称叹爱惜十分啊;而冬季的泉则是要出嫁的新娘了,满怀着最纯的爱意,绽放最美的容颜,轻盈欢快却又带几份不舍,热烈奔放却又含几丝忧郁,像只燕儿,心中喃喃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缓缓地走向婚礼,那是一个女人一生当中最美丽的时刻。
别了,最美的新娘,在安静的冬日,一个陌生的过客,曾为你惊艳不易,也曾因你忘记了冬日的寒风凛冽。别了,泉城,在以后的日子里,我或多或少会想起你,想你的一汪清泉一池碧水,想你水润山青的小江南风情,想你的老街老巷,想你的人情故事,想你暖暖的冬日,还有时而飘落的小雪。别了,济南!别了,我的2009!
2010年4月21日 芜茗 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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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南琐记(泉城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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