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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一个以19世纪末的地球为蓝本的世界。
重新编排的历史,虚拟的魔幻。
一位来自弱国“清国”的少年在维新后的日本不平凡的留学故事。
一个“小人物”的死,牵动了一个国家的前途。
理想在现实面前弱不禁风。当守护爱与美的武器、保卫和平的青春与热血变成统治者对外战争的工具时,年轻人们将何去何从?
反抗?听天由命?还是……选择逃避?
本作品为综漫同人,内容涉及(暂定):
《樱花大战》
《英雄传说——空之轨迹》
《SchoolDays》
《莱姆色战奇潭》
《全金属狂潮》
《机动战士高达》
《零之使魔》
《魔兽世界》
本作英译:Full Metal School Days
警告:一切内容均为架空+恶搞,认真你就输了~
序章
新历194年9月17日12点50分,黄海大东沟海面。
“右侧炮弹!卧倒!”
高倍望远镜的视野中,右前方的敌舰舰首喷出数道火舌,扬起一阵硝烟,应该是进行了一次齐射。从火舌的外观已经能够判断出敌舰的炮口正对准我舰“吉野(Yoshinoya)”号。喊话的同时,我利用前主炮为盾牌,扑倒在甲板上。
“扑通!扑通!哗!”6枚炮弹飞了过来,其中一枚305mm炮弹在舰首右前方大约20米的地方落入了海中。中午晴朗的天空下,波涛迭起的海面上又添一朵高高溅起的白色浪花。其余的炮弹则落在了军舰周围其它地方。
“没命中!准备还击!高爆弹装填!”我从甲板上爬了起来,用袖子抹了抹脸上的海水珠。
“高爆弹1枚,装填完毕!”旁边的水兵喊道。
“看看我在振武学校学到的本事吧。”我强制自己镇静,闭上了眼睛心中默念道,“我一定要活着回去,这场不情愿的战争,我不能成为它的牺牲品!”
“‘定远’已进入射程!”观测哨上的信号兵朝下面高喊道,打断了我的沉思。
“目标‘定远’,射击开始!各位好运!”舰桥上的坪井舰长通过传话筒下达了命令。
“主炮瞄准定远,水平八十三度三,垂直一百三十二度五……”我在炮塔前指示炮手进行精确瞄准。望远镜中随着军舰的起伏上下晃动的视野里,北洋舰队的铁甲旗舰——定远的上半部被我死死盯住。随着我的指令,白色涂装的前主炮粗大的炮口完成了校准。
“忒——!”开炮口令下达的一刹那,我放下望远镜双手捂住了耳朵。152mm的高爆弹发出震雷般的巨响冲出炮膛,飞向定远。
数秒钟后,这枚炮弹准确命中了目标。望远镜中看,定远的指挥塔附近发生了爆炸,主桅杆像是被拦腰截断一般塌了下来,炮弹在爆炸时似乎还引燃了信号旗。现在对方的旗舰已经失去了旗语指挥能力。
“这下就行了,果然不出所料……”我稍稍放松了一下,嘴角泯起一丝微笑。
定远6门主副炮齐射的那一刹那,眼尖的我已经发现了它的桅杆发生了很不协调的抖动。刚才的闭目沉思使我产生了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仿佛这场战斗的关键已经落到了我刚刚下令装填的这枚炮弹上。
那个抖动……听说北洋舰队的设备年久失修,莫非那个抖动是由于设备老化导致的?主桅杆上的飞桥上有时会站有指挥官,信号旗装置也安放在上面。如果这枚高爆弹能命中它……虽然只是一厢情愿,毕竟在颠簸的军舰上完成如此精确的校准是难上加难的,但我还是完成了这项有很大运气成分的任务,一炮命中。
“失去了旗舰的指挥,没有通信机的北洋舰队群龙无首。如果他们不能及时找到代理旗舰又得不到俄国人的增援,这场仗我们就赢了。”我一边从望远镜里看着定远上燃起的火焰一边说道。“看来诚哥(Makoto-San)在老天保佑着我,我并不会死在这儿啊。”我冷冷地笑了笑。
“果然是振武学校的舰炮科毕业生啊!”旁边的水兵一手握着炮塔旋转器,一手对我竖起了大拇指。
“别罗嗦,快上炮弹,第二射准备!”这种赞美的话听在我的耳里比针扎还难受。我放下望远镜,大声斥责了那个不分场合地点的马屁精。
我不是什么“大日本帝国”的子民,犯不着在这种战斗中为帝国拼死拼活去获得那所谓的荣耀。我只不过是个来日本留学的清国留学生。本来想过好端端的高中生活,却在全民动员中被强制送进了军校。然后战争爆发,我又作为毕业生被编入海军,成为了日本联合舰队第一战队第一游击队的主力舰“吉野”号上的前主炮炮术班班长。其实就是炮灰,而且是要对自己祖国的士兵开炮的炮灰。
“三笠(Mikasa)和天乃原(Tennohara)所在的主力部队什么时候赶来啊……”我小声念叨着。
“光武”和“礼武”部队,真的想和他们并肩作战呢。这样我的感觉也许能好一些吧。大神(Ougami)、樱(Sakura)、堇(Sumire),好久没看见你们了……如果没有国家间的战争,你们应该是在守卫着平民的安全,对抗着黑暗势力吧,可是现在却要你们参与这场人与人的杀戮……还有木绵(Momen)、纶子(Rinzu)、更纱(Sarasa)……为了所谓日本的前途,连你们这样的妙龄少女都被征召到了战场上。日本,真的是在做一场以全国民的命运为筹码的赌博啊。
你们应该也和我一样,算是“炮灰”了吧……
好想,再回到一年半前的日子……
一年半前啊……那时候的我还是个稚气未脱的清国小少爷呢,做梦也没想过自己会戴上标有“大日本帝国海军”字样的水兵帽来面对祖国海军14英寸重炮的冲击。
在国内,老爸是洋务派官员,近几年在官场上管理工商业,混得很不错,钱和势力都在膨胀。而我则仗着家里的钱财势力,每天游手好闲,花钱如流水一般,对国内现状从没关心过,只是过着奢侈浪荡的生活。特长嘛,外语算一个。整天跟各国鬼子们一起鬼混,我已经掌握了英、日、俄、法、德五种外语,这在国内也还算个人才了。
说起国内现状,后来我才得知,近数十年,国家一直处于动荡中。有个不争气的皇帝和他的老母在掌权,不但科技远远落后于西方,整个国家已经陷入了内忧外患的地步中。俄罗斯、英国、法国等科技高度发达的西方国家自诩为优秀人种,开始从这里瓜分领土来殖民,光是北方就有150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落入了俄国人的手中。由于西方文化的侵袭,国内很多人开始对皇室的专政表示不满。
十年前是清国的辛亥年,国内曾经发生过一场兵变,差点推翻了清王朝的统治。清皇室为了保命做出姿态要仿效西方进行改革。学习的目标自然是30年前进行了“明治维新”,确立了天皇绝对地位,并且学习西方颇有成就的东洋“大日本帝国”和从新历年初就开始实行君主立宪的西洋“大英帝国”。
清皇室的改革无非是包括兴办学堂、发展实业、开设议会、允许民办报纸等,希望藉此保住自身的性命和地位。为了考察西方的经验,政府派出了大量的留学生东渡或西行,希望能继日本之后成为亚洲第二个崛起的国家。据说,老爸和政府中很多官员都一直在为改革努力着。
改革带来的春风是猛烈的。由于议会中占半数席位的汉人的鼓动支持,清皇室做出了它从未做过的事:取消了强迫国民梳辫子的法令。爱标新立异的我加入了第一批剪辫子的行列,留起了西方国家流行的三七开头型,还找了个西方人开的发廊做了个离子烫,把头发拉得笔直,自我感觉十分帅气。
不知为何,家里对我放任自流的生活很不满,尤其是老爸,多次告诉我要出去做事业,至少我可以胜任一个翻译的职位。我不听,自己狂傲的个性怎么能适应整天为了钱满世界跑的日子呢?家里终于忍无可忍了。某一天,我被老爸通过关系,以“清国公费派遣留学生”的身份像甩包袱一样扔到了日本这个岛国留学,关于目的他只说了四个字:“学会独立”于是,带着满腹疑问,我这段不平凡的人生经历拉开了序幕。(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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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同人]《惊爆留学传奇》(第二十一章完)
DaiGakuS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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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鲜花盛开的帝都
“吵死了,真他妈うるさい!”
我一把推开简陋的被褥,从榻榻米上挣扎着爬了起来,伸长胳膊按下了还在振铃的闹钟的摇杆。钟盘上时针和分针指示的时间是7点整。
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在我的房间里放了这么个玩意,这对于习惯睡到自然醒的我来说简直是个瘟神。被它吓醒之后,虽然困,我却再也睡不着了,只好起床穿衣。
“今天是……新历193年4月1日……对吧……”
我试图通过思考不太习惯的新历日期让自己清醒一下——新历是西方国家的通用的纪年方式,和清国历不一样——同时穿上了衬衣和外裤。这里的地板比不得家里的塞姆斯床垫舒服,我有些精神疲倦。
“后天才去新学校报到,今天……出去转转吧……”在屋子里的自来水池边上洗漱时,我琢磨着。毕竟日本、东京这些名词以前只从书上或者七曜石导力显像屏上接触过,现在近在眼前,不去了解一下有些可惜了。
“下午去秋叶原,上午,去上野公园吧……能看到樱花呢。”这样想着,我拉开拉门,走了出去。
昨天,老爸的亲信陪着我来到了这个岛国。一路上他一句多余的话也没说。定期飞行船于晚上9点降落在东京成田空港。下船后他送我到了位于银座的宿舍,放下行李箱后,只给我留了个写有学校地址的大信封就离开了,也许当天就回国了吧。我这个房间是个典型的小屋子——用日本人的说法叫6叠间,这哪里是高干子弟的待遇嘛!还有那个闹钟,估计也是他搞得鬼。
抱怨着老爸的无情,我离开了这座公寓楼。
东京作为帝国首都,可以算是维新的急先锋了吧。东京市内,从都市建筑到生活习惯,到处都可以看到西洋文化与日本传统文化的共存及融合。幕府时期留下的砖瓦平房和刚刚矗立起来的高层钢筋混凝土建筑交错掺杂,错落有致。大街上车水马龙,人力车、马车、蒸汽自动车、蒸汽有轨公交车(东京人称“帝铁”,帝都铁道之意)以及从欧洲进口的“新能源车”——七曜石导力机关机动车来来往往,行驶有序。帝铁的电铃声、自动车的喇叭声、人力车夫的吆喝声汇成一曲交通大合奏。每个十字路口都有信号灯为行人和车辆进行通行指示,还有一身蓝黑色制服,口衔哨子的交通警察来维持秩序。身着西装的上班族和身着传统和服,早上出来购物的家庭妇女熙熙攘攘,迈着矫健的步伐穿梭于大街小巷。路边的店铺经营着本国和外国的商品。和服人偶和洋服娃娃,寿司和汉堡包,招财猫和空之女神像都可以在不同的商店中买到。朝阳东升,挂在店铺门板旁边或屋檐上作为装饰的十六条旭日旗迎着桔黄色的霞光显得格外招摇。
行走在这样的都市中,会感到一种生机勃勃的气息吧。我深深舒了口气,漫步在清晨的帝都东京街头。早上还算清新的空气驱散了睡眠不足的疲劳。我来到了银座帝铁站,准备坐车去上野看看日本人最喜欢的樱花的真实模样。
站了一小会儿,一辆火车车厢似的铁皮车——帝铁顶上冒着白色的气雾沿着钢轨缓缓驶了过来。车刚停稳,我便旁若无人地向车门走去。和大众一起挤公交车对我来说可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呢。我不禁自嘲地笑了笑,这和国内比可真是从天壤之别啊。
“喂,前面的那个,到后边排队去!”
我刚把脚放到车厢后门的台阶上,后面传来了一声女孩的怒喝。
回头一看,我后面排了有十几个人,个个冷眼盯着我。那个女孩是我身后的第五个,瞪着大眼睛,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我,垂腰的黑发在末梢处用红头绳打了个结,迎着晨风晃动着。她穿着蓝绿色和白色相间的上衣,胸前系着红色缎带;下身是蓝绿色的短裙,黑色长筒袜,粉红色运动鞋。这种行头,似乎叫什么“水手装”,是日本女学生的标准打扮,以前我整天和外国人混的时候也看到过。这种衣服比清国的旗袍不知大胆了多少倍。勾勒出女孩青春的曲线不说,更把大腿等引人遐想的部分暴露出来,让人不禁想多看两眼。
“你也算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吧?难道老师没教过你上车排队吗?” 女孩又一声怒喝打断了我的幻想。
学生?我现在穿着从行李中拿出来的黑色立领上衣、白衬衫、黑色裤子和鞋——如假包换的学生装。但是……后天才去学校报到呢,今天……也就算个旅客吧。还有,她为什么说“和我同校”呢?至于什么上车排队,在国内整天车接车送,或者自己开着高级车在路上横冲直撞,从没听说过这个词。从小到大的教育也没告诉我什么排队上下车。难道这是东京的习俗?
女孩见我愣在那里不答话,叹了口气,好气又好笑地说道:“唉,弄了半天碰到个呆子,真是比那家伙还白痴,怎么最近都是这种人啊……”
“好了好了,Kana-chan。世界上还有和他一样的人,还是我们学校的。这也算比较庆幸的事吧。” 这时,站在她后面的另一个女孩探出身来笑呵呵地拍着她的肩膀说话了。那个女孩和这个叫“Kana”的家伙穿同样的制服,戴着一副眼镜。头发明显染过,呈金黄色,梳成双尾辫,看上去比较可爱。
“别扯皮,恭子(Kyouko),这种人活在世上简直是浪费粮食!”这话太刺耳了,从小娇生惯养的我不由得怒火中烧,不过我还是努力把火气压了下来。这里是日本,失去了家庭庇护的我就像落架的凤凰,连鸡也不如。在国内动辄耍性子的作风在这里估计没人会买账吧……
“ごめん(抱歉)。”我低声说道,让开了上车的路,往队伍后面走去。经过那个女孩身边的时候,我有些不服气地咬着牙低声叨咕着:“Kana、kana……”她似乎听到了,回头冲着我嚷嚷道:“千鸟要(Chidori Kaname)!阵代高中二年级四班生活委员!下次记着排队!”
“哈哈……”所有人都大笑了起来。我脸涨得通红,灰溜溜地跟着队尾上了车。这种被羞辱的滋味,我还是头一次尝到。
帝铁缓缓开动了,车厢后面突然传来一个少女的喊声:“请等一等!”不远处,一位穿着红粉相间巫女装的少女右手拎着个很长的东西,挥动着左手冲了过来。服饰看上去与这个城市的人不符,有些土气的感觉。列车已经开始加速,售票员告诉司机不用停,因为帝铁的运行是严格按照时刻表的。
少女放弃了追车,双手放在膝上喘着气。这时,车厢里站在最后面的一位男子把头探出后车窗,大喊道:“喂,站在那里会……”话未说完,随着“哧——”的一声响,少女红色的巫女裙顿时被掀了起来。原来,她站的地方是蒸汽管道的减压口,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喷出一股白色的气雾来。她愣了一下,紧接着本能地喊出了女孩受到惊吓时的常用台词:“呀——!”好在裙子够长,加上她按着膝盖,只把小腿露了出来。要是像阵代高中那样的制服,估计更诱人的春光就会映入眼帘了。
“哈哈……”车上看到这一幕的人又笑了起来。笑声中人们似乎在讽刺这个刚进大都市的乡巴佬——居然连蒸汽设施都没见过,可见来自多么落后的地方了。我也不禁笑了出来,但突然发觉那个女孩和我的遭遇类似:同样来自不发达的地区,同样遭到了大都市人的嘲笑。
唉,这就是国际上大都市中人们的作为吗……
上野公园站终于到了,刚一跳下车,一股芳香就扑面而来。不用说,肯定是公园里的樱花传过来的了。
到了实地,我才有些理解日本人对樱花的迷恋了。上野公园里种满了樱花树,清风拂过,片片花瓣漫天飞舞,形成一片淡粉色的海洋,如世外桃源一般。花瓣落满了树下的草坪,很多人以落红为席,喝着清酒,唱着小调,闻着花香,享受着这种浪漫的气息。像他们这样有朝气地活着的人在国内我是很少见到的。
我在花海中悠然自得地伸着懒腰,大口吸着充满芳香的春之气息,这种舒畅的感觉还从未体验过呢。刚才的不愉快仿佛一扫而光。
“呀——!”一个懒腰没伸完,只听一声尖叫声从远处传来,赏樱人群似乎发生了小规模的混乱。我好奇地顺着喊叫声传来的方向跑过去想凑热闹,看到周围人一边向反方向飞奔一边朝我大喊道:“干什么呢?快跑啊!”
抬眼望去,一个高大的铁人迈着蹒跚的步伐从树丛间走了过来。每走一步便发出金属磨擦的“轧轧”声。虽然看上去笨拙,但长长的步伐使它的速度依然不减。铁人并非空手,一把长长的武士刀就握在它的铁手中!它的目标似乎是这些赏樱的市民。所到之处,人们无不发出恐惧的喊叫声。
“我靠,这叫什么事啊,在国内过得好好的,偏把我送到这个鬼地方来!”
骂归骂,逃命还是要逃的。我跟着从我身边穿梭而过的人群开始跑,没想到那个铁疙瘩居然冲着我来了!更糟糕的,我被石头绊了一下,扑倒在石板路上。回头看时,铁人已经停在了我的身后。
“可恶……刚到这里就要死吗?什么‘学会独立’,我还没明白什么意思就要命丧黄泉了啊……”
“在国内整天耀武扬威的我也终于有了报应了吗……”
随着铁人的“轧轧”声,锈迹斑斑的刀在我面前缓缓扬起。面对刀刃,耳中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脏的“怦怦”声。
“不行,我命哪由天!在明白一些事之前,我怎么能死!!!”
我天生狂傲的性格赶走了内心的恐惧。刀落的一刹那,强烈的求生欲望使我完成了一个完美的侧滚。
“铿!”
武士刀重重地砍入了地面,却又“嚓!”的一声从石板路的裂缝中被铁人拔了出来举过头顶,粉尘“哗哗”地落在了我的肩上。
第二刀!
毫无停顿,不再留一点闪躲的空隙,难道我……
“喝啊——!”
清脆的吼声传来,由远而近,是个少女的声音。伴随着吼声,大铁人发出了金属被切断时刺耳的“吱啦”声。
眼前寒光掠过,大铁人的头被劈成了两半。不远处的草坪上,一个红粉相间的身影轻盈地落了下来。
我一眼认出了她——刚才在帝铁站被掀了裙子的那个巫女装少女。少女背对我而立,把那把泛着寒光的刀缓缓收进了鞘中。伴随着微风,她那在脑后用宽大的红头绳扎起来的垂肩云鬓、樱色振袖和大红长裙与飘落的樱花瓣一起轻轻舞动着。
“得、得救了……”旁边大铁人的轰然倒地声宣告了它已变成了废铁,我长吁了一口气,瘫坐在石板路上。这才发现自己浑身湿乎乎的,有一种冷嗖嗖的感觉。
少女转身向我走来,正面风情一览无遗——太美了!双眼如泉水般清澈,活力四射的脸庞上毫无瑕疵。虽然是个女孩,但两道剑眉却多了几分坚毅之气,嘴角边挂着的似乎是胜利的喜悦。巫女服的樱色振袖上绘有鲜艳的樱花图案。大红长裙下是一双并不很时髦的黑色半高跟皮鞋,洁白的短袜在微微飘动的裙裾下时隐时现。她的美貌加上这身奇特的服装,仿佛和她身后浪漫的樱花景融为一体一样。如果没有横在树下的那堆废铁来煞风景就完美了。
“你还好吧?” 少女低头望着有些愣神的我。
“嗯,嗯,我没事。谢谢你啊,你的武艺……真棒!”我已经想不出更好的词汇来夸赞她了。
“嘿嘿,还好啦。这是跟我父亲学的,为保护帝都而练就的本事。”她的笑脸像个孩子一样。
“保护……帝都?”
“你不是本地人吧?帝都中其实有黑暗势力存在,多数人都知道的。而我们……”少女自豪地说着,但突然把话咽了回去,“啊,哈哈哈,总之,你多多小心啦!那东西出来的时候一定要跑快点哦。”她有些不自然地笑着,说完便转身想离开。
“喂,等等!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我起身喊住了她。
这么个美人,又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不认识一下有些可惜了吧。
她背对我停顿了一下,转过身微笑着说道:“我叫真宫寺樱,是帝国歌剧团的演员,喜欢我就到大剧场去为我捧场哦~”说完对我挤了挤眼睛。
我感到脸上腾起一阵燥热。这种简单纯朴、平易近人的打招呼方式我还是第一次见。相比以前在社交圈子里的那些高贵庄重的谈吐举止,这种没有任何做作的话语却别有一番滋味呢。
“当、当然会去了!不过……刚才承蒙你救了我,作为谢礼,我、我请你喝酒可以吗?顺便……一起看看樱花……”
“抱歉,今天我是受人之托来接人的,过一会儿那个人就来了。”她有些惋惜地抚着鲜红色的刀鞘说道,“可以的话,下次……”
“好,什么时候都行,只要你有空。”我赶忙抢下话来,生怕她会婉言拒绝。
她又露出孩子般的笑脸:“好,一言为定。啊呀,已经这个时候了,我必须走了,改日见!”
“哎,忘了告诉你,我叫蒋志清,是从清国来的……唉,走掉了……”我还没自报完家门,她就消失在纷纷而落的樱花细雨中。
我一人呆在沙沙作响的樱花树下——旁边是刚被砍倒的那个大铁人,想着刚才发生的这不可思议的一幕。来到日本、遇险、又被个美少女所救——宛如电影一般的剧情啊。不过不管是不是电影,真宫寺樱那活泼、可爱、清纯的形象已经深深刻在了我的心里。而且,她似乎没有拒绝我的邀请,这就好啊~
时间已近中午,下午……还是按原定计划去秋叶原吧。我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缓缓踱着步子,离开了上野公园,朝帝铁站走去。(待续)
第二章 大都市的平凡人
“秋叶原,秋叶原站就要到了,下车的乘客请做好准备。”售票员清晰甜美的报站声在帝铁的车厢内响起。
随着“叮叮”的电铃声和车厢行进时发出的“咯噔咯噔”声,一种兴奋和欣喜的感觉涌上心头。
秋叶原电器市场一条街啊,能够来这里,就算上午经历过生死也无所谓了。
在国内,爱标新立异的我经常花费巨资去购买高端的结晶回路或者蒸汽工业产品用来炫耀。像蒸汽车、蒸汽计算机、七曜石显像电视等东西,有一半是托人从这个小地方弄的——毕竟离得近,运送时间短。老爸的关系使洋务派把持的海关对这些产品一路放行,因此我过上了连很多洋人也比不了的“高科技生活”。秋叶原也成为了我最憧憬的地方。
据说,这个方圆不足半平方公里的地方幕府时期曾经是下级武士们的居住地。维新之后,电器电子类技术狂飙式的发展使得它们的产品元件批发商的集散地——秋叶原也发展成了当前全亚洲最大的电器市场。
从车窗望出去,马路两旁看不到任何幕府时代建筑的痕迹,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高度参差不齐的楼房,5、6层或2、3层不等。大部分是电器商场。每家店门口人们进进出出,生意都很红火。
“这次一定要把所有的高新科技产品尽收眼底,哪怕现在落魄买不起也要看个够!”我正这么打算着,一块三层小楼的顶部的广告牌吸引了我的注意。深蓝底色的板子上面用醒目的粉红色字写着:“NOVIA携带十周年限量大酬宾,买一个,第二个半价,情侣最适!欲购从速!”
携带?这东西是啥?什么东西连我这个“见多识广”的“阔少”都没听说过?看上去是个比较时髦的东西,要不然怎么会向情侣推荐呢。帝铁进站了,我排着队下了车,向挂着那块广告牌的店铺走去。世界上居然有我还没听说过的电器商品?这可真是个“耻辱”啊。
一楼的玻璃大门前,一个穿着大号布偶装的人正在向过往的行人手里发传单。布偶的头部画着一个大大的笑脸,紫红色头发结成两个猫耳形发髻,看上去很“卡瓦依”。我停在了它(分不出男女,暂且把它当人偶吧)附近,盯着它的动作。
说起发传单的人,10年前辛亥兵变之时我也见过。那时很多人都在大街上散发传单宣传着我根本不可能懂的“真理”。多数人应该也和我一样。看到他们拿到之后都用它擤了鼻涕或者包了油条,我也拿了一张叠了纸飞机。兵变过后,再也没在北京城看到过散发传单的。
现在这个人不知道是想宣传什么。“革命真理”?难道是藏在海外的“革命党”?不大可能,穿成这样宣传“革命”有点……
胡思乱想之时,布偶打断了我的回忆。它伸出可爱的“小手”,把一张花花绿绿的纸递了过来。
纸上画着几个长方形的不同颜色的木盒子,上面有按键一样的东西和一块屏幕。木盒旁边写着些字母和数字,应该是表示型号的吧。还有几个字我认出来了——北欧名牌NOVIA新款携带。
一张商品的广告而已。我无奈地笑了笑,觉得自己真是够老土的,居然不知道产品还能通过传单宣传。不对,这应该是国内环境的影响造成的吧,不怪我。
这个“携带”,它究竟是做什么用的呢?计算器?想去问那个布偶,它又张不开嘴说话。算了,还是进店里问售货员吧。
这时,身边走过来两个学生模样的人,一男一女。个子矮一些的女生的水手装映入眼帘,它烧成灰我也认识——是阵代高中的制服!
早上和那个叫千鸟要的女孩发生了一点点过节,我现在觉得这套蓝绿色和白色相间的衣服有些扎眼。不过,千鸟要那句:“你也算是我们学校的吧?”却让我很在意。看了看和我身高差不多的男生那身和我一样的黑色立领制服,我突然明白了一些,难道后天我将会和千鸟、恭子、以及这两个人……
他们经过的时候扫了我一眼,并没有太在意。继续前行,却被那个发传单的人偶拦住了。
女生似乎不想要传单,想从它身边绕过去,但却反复被人偶挡在面前。那个人偶仿佛一边咧着嘴笑一边说:“看一看吧,专为你准备的。”
女生终于放弃了,眯起眼对人偶微微笑了笑,接过了传单。一看传单的内容,她像发现了宝物似的激动起来,把传单对着旁边的男生高兴地问道:
“这个,你不觉得很好吗?”
男生似乎对它不感兴趣,把右手托在下巴上长长地“嗯”了一声。
“全都是最新的,不喜欢吗?”女生接着说,那架势,仿佛自己在帮人偶介绍产品。
“不过……”男生仿佛很为难。
女生看了看男生的眼神,仿佛下定决心似的说道:“这样,我买了作为礼物送给你吧!”她应该看中了“买一个,第二个半价”这样的促销手段了吧。听了这话,男生显得有些惊讶。
“啊……那个,我希望诚君(Makoto-Kun)你能和我用一样的‘携带’。”女生有些紧张地说道。
诚(Makoto)?这个名字怎么……等等,这个男生难道是那个伊藤诚?不可能吧,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东京秋叶原,居然能够碰到他!我的心“怦怦”跳了起来。
男生摸了摸后脑勺,有些冷漠委婉地说道:“不用了吧,接受了这样的东西总有些不应该的感觉……走吧。”说着便想抬脚走开。
不会错了!这个温柔的声音,这副文静的长相,怎么看都是诚哥(Makoto-San)啊!
“Itou……Makoto……”我念出了这几个音节。
男生和女生同时向我转过头来,脸上带着些许疑惑。男生先开口了:“我是伊藤诚,请问你……”他一边打量我一边想问我的身份,但随即就认出了我,脸上的冷漠一扫而光,露出惊喜的表情喊道:“志清君!!”
“诚哥,真的是你小子啊!”简直太不可思议了,居然在异乡遇到了故交,而且是在这个人山人海的地方!“
“好你个混蛋志清,离开这么久也不联系,你们家不是越洋电话随便打的么!”诚有些愤愤地说道。
“因为……”
“ひどい(太过分了)!”没给我任何辩驳的机会,诚猛地扑了上来拥住了我,脸贴脸感到一阵滑腻,耳边传来他温暖的气息。一股清新的洗发精味扑面而来。
“八、八嘎,大庭广众的,别乱来啊!”我下意识地喊道。但是,他的热情让我心中不禁一荡。嘴上这么说,我却做不出任何阻止他的动作。
有些不自然地,我把手放到了诚的后脑勺上,手顺着柔软的头发缓缓滑落到肩部、背部,在诚不太宽的后背上隔着绒布制服温柔地抚摸着他,嗅着他衣服上加了香料的樟脑丸的味道。
“好啦好啦,知道你想我了,人家看见会误会的。”我瞟了一眼周围,微笑着安抚他。
这幅场景已经让周围人停住了脚步,包括那个女生在内,许多人瞪大眼睛盯着我俩,一脸惊讶相。
“好了啦,我们找地方聊聊吧,这里说话多不方便。”我一边说着,一边按着肩膀推开了他,拍了拍他白嫩的脸蛋。
“行,那边有个咖啡馆,咱们去那里聊吧。”他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脸微红着左手摸着头,右手指着远处的一家店说道。
“那……那个,诚君……”那个女生紧张地嗫嚅着。
“抱歉啦,言叶(Kotonoha),今天真的有事情了,下次再陪你出来吧。”诚傻笑着对她说道。
“没关系吗?你们应该是在……”
他们应该是在做“约会”这件事吧,以前在国内我也看到许多西洋男女为了培养感情在大街上遛弯。日本维新后全面西化,这种事情应该也从西方学来了。
“没事,走吧。”他转过了身,又回头对言叶说了句:“回家路上小心。”
“嗨……”言叶低着头答应着。
我虽然感觉是我破坏了他们的约会,但诚看上去不在乎,反而很高兴,我也就不再说什么了。我和诚向他说的那家咖啡馆走去。
三年没见了吧?诚哥。
“我不要走,要和你在一起!”三年前离别前的场景如放电影般历历在目。夕阳西下,那辆神崎重工的敞篷车上,诚搂着我的脖子哭着。
“听话啦,又不是见不了面了。放心,我以后一定去找你!”碰上这么个有情有义好哥们,我也算三生有幸了。
伊藤诚是现任日本首相伊藤博文的小儿子。生得眉清目秀,一表人才,长相深受年轻女孩的欢迎。三年前,伊藤博文在野之时,曾经到清国访问,为改革出谋划策。改革如何进行我不会去关心,但那个老政客的到来却让我结识了一同来过暑假的伊藤诚。
我俩一见如故——相似的出身,同样的少爷脾气,同样秀气的俊脸,可算是臭味相投了。私下里,我称他为“诚哥”(Makoto-San),因为他比我大两个月,而他则称呼我“志清君”。
尽管称他为“哥”,但各种玩闹的事情基本上由我来安排。我在国内收藏的那些贵重电器和各种奢侈品让诚大饱眼福,毕竟有民众的监督,诚哥在日本不可能像我这么挥霍。
那时候的日子真的很快乐,当时只觉得能和他在一起是上天的恩赐。诚回国后,我终因自己的懒散,和他失去了联系,只能把他当作一个美好的回忆了。
现在,我和诚哥在位于4楼的咖啡馆卡座上聊着那些小时候的故事,彼此都感到有些好笑。
“那次你砸人家水缸,弄得人家厨房里一片狼藉,可真是胡闹啊。”他笑着讽刺我。
“你不也是,你把晾着的布又扔回染缸里,害得染坊的老板追我们的车追了两条街。”
“那你开车兜风撞伤绿营兵,要不是你们国家当时没有关于交通的法律,咱俩都得吃官司,我可不想被你牵连啊。”
“你还说,那次偷新娘子,是你提的馊主意,我还被你牵连了呢。”
“目标是你选的,计策是你想的,跟我无关咯。”诚故意摆出一副“不关我事”的嘴脸。我不禁哈哈笑了起来。
我提到的“偷新娘子”算是我俩干过最混蛋的一件事了。某天我俩刚刚“共赏”了一盘录像带,他觉得不过瘾,想模仿里面的镜头试试真的。我听说北京城内有个大户要娶姨太太,听说是个妙龄少女,决定和他偷来“尝尝鲜”。
当晚我带着诚翻墙进了大院,潜入新房。那个新娘子坐在床边,被红盖头蒙着脸,似乎因为婚事太累睡着了。
我和他悄悄地把新娘子抬出了房间,却一个不小心碰到了胸部弄醒了她,她大叫起来,把还在碰杯的人都引来了。我俩撒丫子就跑,这群乡绅官僚一个个膘肥体胖的,根本追不上。我们轻松跑到后院,翻墙跳上了敞篷车。我一脚踩下油门开足了马力,车子一溜烟地离开了危险地带。
自以为逃脱制裁的我们最后还是被捉住了,毕竟我这辆敞篷车全北京城就两辆,一辆是西太后坐的,一辆就是我开的。这么显眼的玩意,到哪儿都会暴露目标的。
这件事最后还是家里出面赔罪才了结。伊藤博文也不得不道歉,并出钱让那些目击者不要把这件事传出去。伊藤诚回去也自然受到了家法的严惩。
现在再聊起这些陈年往事,除了感到好笑,两个人也都有了一丝悔过的感觉。毕竟,我们把快乐建立在了别人的痛苦之上。
“对了,志清君,你是怎么想到要留学的?而且居然和我一所学校?”他突然问道。
“你也是……?”猜想成立了,后天我将和桂言叶、诚哥还有早上那两个女孩同校。
“嗯,阵代高中的。你穿的制服是我们学校的。”
“是吗?这是从我的行李中拿出的……”
“开学后我就在二年级3班了。咱俩都是17岁,大概会把你也放到二年级吧。”他接着说道。
“真的吗?看来咱俩算是有缘了。好戏即将上演咯。”我有些期待地说道。
“呵呵,当然。不过你去砸玻璃的时候可别叫我啊!”
“哈哈,当然不会啦。不对,我怎么可能再做那种事……不过……最好别把我放到4班。那个叫千鸟要的……”
“哦?那个千鸟要啊,被我们称为‘最不想成为女朋友’的No.1女孩呢。怎么了,你碰到她了?”
毫无隐瞒,我把昨天开始发生的事情一一说了出来。
“唉,算你倒霉。在学校我们也不敢在她面前胡来。不过这也不怪你,毕竟你昨天才过来嘛。”
“是啊,不过我还遇到……”
“这么说,你是被你父亲‘流放’到这里的?”他打断了我,一边用小勺搅着咖啡一边问道,表情变得认真了起来。我本来想问问他真宫寺樱和帝国歌剧团的事情呢。
“嗯,是啊,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答道。
他略微低头考虑了一下,说道:
“想想你在国内的日子吧。你在国内那么浪荡,最终会给家里带来灾祸的。我觉得,这是伯父‘放逐’你的真正原因。”
“灾祸?”
“就拿你私人豪宅中那个52寸的七曜石导力显像屏来说吧。这东西只有现在西方国家信息部门才使用。你说花了50万两白银买来看录像带。这事要是传出去,你们议会中对洋务派反感的人肯定会抓住这个有力的把柄来攻击你父亲代表的洋务派的。还有你那辆车……”
“反感?有吗?”
“唉呀,志清君。你可真是大树底下好乘凉啊。洋务派和保守派的争执在我们日本的报纸上可是经常能看到的哦。”
“……”我不知该说什么了。
“你应该知道吧,在高位上的人往往会受到各种冲击。就拿我父亲来说,他虽说是首相,也不敢乱花一元钱,也不敢叫我们乱花。毕竟,一般市民在盯着他。乱花钱等于向民众表达‘我和我的家人在乱花你们的税金,快让我下台啊’这种意思。”
“‘高处不胜寒’吗?”
“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如此。‘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恐怕你父亲也是这么想的,这才把你扔到这儿来的吧。”
“虽说有点理解他的目的——让我吃苦,但是还是……唉,毕竟习惯了的事情一时改不过来的。”我想了想,有点无奈地说。
“呵呵,没关系的,其实你应该看看外面的世界,比如这个充满朝气的城市。”他有些炫耀地说道。
“我感受到了啊,可是再怎么有朝气我也是个外人啊,我是个从清国来的阔少,是个花钱如流水的……”我想到了早上被千鸟要训斥的场景,不禁有些赌气。
“那就试着做个平凡人,融进这个城市来。”他打断了我说道,并且起身拉开卡座旁边的窗帘,指着下面的来来往往的人群说:“看看他们怎么做的吧。至少这里没有像你以前那样浪荡的‘阔少’,都是平凡人。”
“平凡人……”我回忆着清晨看到的上班族,上野公园看到的赏花人,和真宫寺樱的身影,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
“天赋人权,人人平等,世上本无平民贵族。也许这种观点才是西方文化的真谛吧。我们不应当光接受他们的技术,还应该学到他们先进的思想才行。”他若有所思地说着,“其实我也曾有过你的这些思想,希望自己能够生在你那样的环境来过奢侈浪荡,随心所欲的生活。但是现在发现,和大众一起生活、工作、学习、恋爱,我就感到很满足了,至于是不是阔少或者贵族,我不会在乎的。”
“也许吧……”
“说真的,有时候太有钱反而是种累赘哦。像这种平凡人的生活,也是不错的嘛。虽说是平凡人,但是帝都的大多数人都是怀有梦想并都在为各自的梦想而奋斗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每个平凡人实际上也是不平凡的哦。”他从窗口转过身来拍着我的肩膀说着。“好了,我的话你慢慢理解吧。加油,这可是是个机遇哦。”
“机遇?”
“志清君,你可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根本不知道你们国家的形势啊。根据报纸上的论调,你的国家近两年不会稳定地度过的。把你送出来也算是你父亲有先见之明吧。要问我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反正是众说纷纭。具体的观点你自己看报纸去吧。”
这一下午,诚哥的话让我对他刮目相看。三年不见,他成熟了不少,和少爷脾气未完全脱去的我形成鲜明对照。我不禁感叹:“环境造就人。”我和他聊得口干舌燥,咖啡喝完了,又点了两杯碳酸果汁。
“对了,携带(Keitai)是什么东西啊?”我想起了下午他和那个女孩的谈话。
“就是这个啦,七曜石移动通讯器,全称‘携带电话(KeiTaiDenWa)’的东西。”他从兜里掏出个小木盒子给我看。木盒子上半部镶着显示屏,下半部是12个塑胶做成的按键。
原来这东西就是“携带”啊。我在国内曾经买过最古老的移动通讯器,一个大的方形木盒子,带有拉杆式天线和拨号转盘。而诚给我的是它的小型化版。由于清国到现在还没建起移动通讯塔,我入手了移动通信器之后毫无用途,便扔在仓库中了。
“这东西现在挺时髦的呢。日本到处都在建通讯塔来扩展通话范围。”他说完拿起冒着气泡的碳酸果汁用吸管吸了起来。
“哦,是嘛,怪不得那个叫言叶的要送你……”
“噗……”听了我的话他明显呛到了,紧接着“咳咳”地大声咳嗽起来。果汁弄得上衣上哪儿都是。
“没事吧?”我到他旁边拍着他的背问道。
“好端端的干吗提她啊……”他有些无奈地说道。
“怎么啦?看不出你小子还能勾搭上女孩呢。”我故意讽刺他。
“唉,一言难尽啊……”
诚说,那是他曾经喜欢的女孩,姓桂(Katsura),名言叶(Kotonoha),是当今陆相兼陆军大将(掌管陆军军权)桂太郎的长女,和他一样,也是政要的子弟。
“最近想和她分手,又找不到机会,真难办啊。”他低头叹了口气。
“直截了当跟她说不就行了?”对于男女关系,我可是大大的门外汉。不知道诚哥是不是已经成内行了。
“你以为恋爱和咱哥俩偷新娘子一样随心所欲吗?”他苦笑着说道。
我满头雾水,搞不懂这家伙到底在顾虑什么。再想多问,他制止了我说道:“今天不准提她。”
看看天色渐暗,诚哥说道:“好啦,祝你好运啦,今天时候不早,我必须回家了,晚上6点前回家是家规呢。这可和你有区别哦,单身贵族。”他呵呵地笑着,起身准备离开了。
“别废话,那我就不送你了,咱们开学见。”本来还想问问他帝国歌剧团的事情,见他急着回去,我也只好和他互相用拳头撞了撞(好哥们的打招呼方式),目送他走出了咖啡馆。
送走了伊藤诚,我又独自在卡座上坐了一会儿。听着顶置扩音器中应时播放的缓慢轻柔的赛克斯乐曲,看着窗外夜幕降临,路灯初上的帝都,我慢慢用吸管喝完了最后一点碳酸果汁。想起下午他说的“平凡人”之类的事情,我轻轻打了个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笑了笑。如果平凡人的生活能像现在一样惬意那也不错吧……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过来,我听见卡座的皮垫子沉闷地发出“嘎吱”一声,睁开了双眼,发现一个穿着深色西服的男子端坐在我对面的座位——诚下午坐的位置上。(待续)
第三章 休演的日子
“那个……晚上好。请问……”
看到对面有人坐下,我试图和他搭话,想知道他为什么选择了这个位置。
咖啡馆里明明还有很多卡座是空的……
“有什么关系嘛,反正,你也快要离开了,不是吗?”他冷笑着缓缓说道。咖啡馆刚刚亮起的昏黄色灯光下,他的一双鹰眼中的冷光正与我的视线相对。
一个看上去近40岁的大叔,头发刚直,前额垂下几根鹰爪般的弯曲毛发,其余的全都梳到了后面。脸部棱角分明,下巴上隐约有些没有刮净的胡子茬——和诚哥的温柔感觉完全不同。
刚才那句话,分明是在命令我走。
在国内的时候,断没有人敢这么对我说话的。
即便对方是个受过军事训练,有力气,会打架的人,如果现在是在北京,我马上会吹一声口哨,召集附近的便衣打手过来帮忙。
但是……这里是东京的秋叶原。我身处异地,穿一身学生装,无依无靠。估计吹破嘴皮子也不会有人冲出来。而我会的那两套三脚猫功夫也许连他的一个小拇指也斗不过。
还是别较劲了吧……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种能屈能伸的性格应该也是诚哥所说的“平凡人”必须具有的吧。有些自我安慰似的,我命令自己不要冲动。
“嗯,多谢你提醒,我也该回家了。”我点着头强装出微笑,同时站了起来。
他的嘴角微微一翘,“哼”地冷笑了一声。我装作没听见,朝着门口走去。
“慢走(Man Zou)。”
他仍旧目视前方,用低沉的声音发出了这两个音节。
没听错,标准的汉语!这位大叔会汉语?而且他怎么知道我能听懂的?
转身再想用汉语和他搭话,他已经闭上了眼睛,看上去是不想和别人说话了。如果我和这种人喋喋不休,那可真是自讨没趣。无奈,只好走出了咖啡馆。
晚上9点回到公寓,累了一天的我连澡也没洗,躺在榻榻米上就睡着了。一夜无梦。
第二天上午,我打算去银座的百货商场买些生活用品和可能用到的文具。钱应该在行李中。我决定趁现在连行李一起收拾了。
除了身上这套高中校服外,行李箱中还有一些衣物,包括一般的休闲服装以及一身正装西服。
哼,老爸那家伙,想得还挺周到。
衣物下面发现了几百元现金。还有一张合众旗银行的存折,应该是为“清国派遣留学生”发放留学公费用的。
在箱子的底部,我发现一个漆黑色的金属长方形盒子,看上去很结实,有一种神秘感。
这是什么玩艺?护身符?项链?不对,它们用不着这么奇怪的盒子。魔法道具?我还从没学过魔法呢。
不管了,既然是老爸给我准备的应该不会置我于死地吧。
我一把抄起了盒子,打开了它——居然没上锁。只见白布里子的映衬下,一把灰色锃亮的德制速射型毛瑟军用手枪(驳壳枪)和大约100发7.63mm子弹以及两个弹夹呈现在眼前!
天,这个箱子在上飞行船前怎么通过海关安全检测的?我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老爸耍的手腕?不太可能,老爸一般不会自己去动用特权,基本上都是我在狐假虎威。何况日本入关时也需要安全检测的,这里没法猫腻。
也许这个黑盒子的结构里含有什么魔法阻断成分阻碍了探测仪的扫描,让工作人员把它只当成了普通的盒子吧。
可是……让我带这个来这里干什么?
我在国内曾经练过手枪射击,那也是作为阔少的消遣玩的,为的是找点刺激,同时在别人面前吹一吹牛。
北京西山的新军射击场里,我用这种刚研制出的速射型驳壳枪打过将近2万发子弹,连有几年军龄的小站新式陆军士兵都比不上我。无心插柳柳成荫,来日本前,我用点射居然也能够在50米的距离上打出98环以上的高分了。
难道……老爸知道我会用枪,让我来执行什么任务吗?
算了,不去想它,反正知道有个能护身的武器就行了。毕竟这里也不是什么理想乡,真宫寺樱说的黑暗势力出现的时候,它兴许能派上点用场吧。
我把盒子小心翼翼地盖上,放到了橱柜的隔板上。从箱子里的现金钞票中拿了300元钱,把剩余的现金和存折留在箱子中盖好,放到了橱柜的下部。又把所有的衣服塞进去锁上。我在镜子前略微整了整一夜未脱的制服和睡觉时变得有些散乱的头发,走出了公寓。
银座的大街比昨天喧闹了许多。因为是休息日,昨天在街上看到的上班族和家庭妇女变成了出来游玩的家庭和逛街的年轻人。走到哪里都能听到欢声笑语。
沿路走了一段,就是昨天樱所说的“大剧场”,原来本名叫“大帝国剧场”。
剧场看起来有其它建筑的三层楼高,但实际只有两层。外观是典型的西洋式建筑,外墙呈棕红色。正门上面的半月形玻璃窗子被三条连心木线划开,看上去像是日本皇室菊花图案的一半。
今天剧场没有演出,我也没法进去给樱捧场了。
又过了一个十字路口,前面出现了一大批人,把整个人行道都占满了。
赶了上去,发现人群在慢慢地往前移动,仿佛国内10年前兵变时的游行队伍一般。不同的是,游行的人一般都会喊些口号壮壮气势的,这群人却只发出了一阵阵窃窃私语声,似乎在跟着什么东西走。
人群突然停了下来。其中一位男子说道:“看,她们停住了!”我从机动车道绕到人群的前排,看到了前面不远处一粉一黄两个女孩的背影。黄色的背影明显矮于粉色的,应该是个小孩子,两个人好像在商量着什么。
仔细一看那个粉色的背影:樱色振袖上衣,大红色长裙,黑鞋白袜。乌黑色的长发垂到肩部,脑后用宽大的红头绳系了个蝴蝶结,右手拎着个很长的包裹——不是真宫寺樱吗?
昨天她有急事,约她喝酒没成功。现在在这里遇见,上去跟她打个招呼吧。
脚还没抬,只见真宫寺樱突然来了个180度大转身,冲着我们喊道:“各位粉丝(Fans),今天实在抱歉啦!”
话音刚落,她抓起旁边那个小女孩的手,往小巷里跑去。隐约可以看到那个穿柠檬黄色连衣裙的小女孩的头上有个大大的粉色蝴蝶结压在金黄色的卷发上,手中抱着个玩具布偶。
我身后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一看势头不对,我赶紧往旁边的机动车道上闪去,还好没有汽车过来。
只见所有人从我旁边一拥而过,向着小巷冲了过去。但是巷子的入口很窄,只有两个人的宽度,大家你挤我,我挤你,根本进不去。人们无奈了,有些人不断地喊着“爱丽丝”像蠕虫一般挣扎着。
“爱丽丝”?难道是那个小女孩的名字?一个西洋小女孩就让在国际上出了名有礼貌的日本人这般失态,看来不是一般的人物。
瞥了一眼那群“蠕虫”,我不屑地哼了一声,继续往前走去,不一会儿便到了百货公司前。看到停在门口的一辆神崎重工的高级轿车,我仿佛又回到了国内的自宅门口一样。
“不行,不能想那些。”我闭上眼睛摇了摇头,告诫自己。
“平凡,要平凡。”我心里念叨着,走进了商场。现在是应该从过去的乌托邦中跳出来,勇敢面对现实的时候了。也许这对我的成长会有帮助呢。
商场一楼全是卖首饰香水等化妆品的柜台,这和我当然没什么关系。我径直朝着楼梯走了过去,却碰到了刚刚从楼上走下来的真宫寺樱和那个被称为“爱丽丝”的小女孩。
爱丽丝的打扮和刚才大相径庭,头上的蝴蝶结换成了红色的鸭舌帽,连衣裙换成了蓝色衬衫、白色背带短裤和红色长筒袜。衬衫上系了个红色领结——像法兰西和俄罗斯的三色国旗一样。
远处第一眼看会把她当成男孩子,只有怀中抱着的棕色玩具小熊以及挎在身边的小熊腰包还在告诉旁人她的性别。
“你好,真宫寺小姐。”我上前朝樱打招呼,希望她还没忘记约定。
“你好。咦?你是……昨天上野公园的……”她歪着头睁大眼睛打量我。
“是啊,那时候我怎么也没想到会被你这样美丽的少女救了一条命。”
我是不是太花言巧语了?
“啊,哈哈,那种事情……也没什么啦,毕竟是举手之劳……而且……”她的脸微微泛红,有些羞涩地笑了起来。
单纯得出人意料啊。
“那个,今天你……有空吗?我们上次说的喝酒……”
我瞟了一眼在旁边好奇地盯着我俩的爱丽丝,有些不抱希望了。估计她今天还是不会答应邀请。
“抱歉,今天我答应带这孩子去游乐场的……”
果然,她还是有事在身……
“不过,如果方便,你也可以一起来。”她垂下头略微想了想,朝我甜甜一笑。
游乐场?这个名称我曾经听说过,好像是国外为满足平民大众追求刺激的心理而建造的拥有一堆设施的公园。我一直想去看看,但在国内还没有建起来。现在有个美少女邀请我去,我怎么会拒绝呢?
“好,我没关系。爱丽丝呢?”我低头对着“三色旗”爱丽丝问道。
“没关系。不过樱姐姐,”爱丽丝对着樱调皮地眨起淡蓝色的大眼睛,“你不怕大神(Ougami)哥哥‘吃烧饼(やきもち)’吗?”
“烧饼”?“大神哥哥”?她在说什么啊?
“爱丽丝,随便开大人的玩笑可是不好的哟。”樱故意板起脸,一本正经地对爱丽丝说道,但随即又对我绽放出笑容。
“你是怎么认识她的?还有,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她的脸又红了。
“啊,抱歉抱歉,昨天你走得太快,可能没听见吧。我叫蒋志清,从清国来的留学生……”
“清国,和红兰(KouRan)来自一样的国家啊。”樱和爱丽丝交换了一下眼神,点着头。
“红兰?”这名字听着真亲切,虽说是用日文的发音念出来的。
“她和你一样是清国来的,是帝国歌剧团的演员。”樱说道。
“是么,改天我要去看看她的演出。”
“红兰和我爱丽丝演的喜剧可是大受欢迎哦。”爱丽丝有些自豪地抬头望着我,并把手里的棕色布偶熊放到我面前,“还有,这个孩子叫让.保罗(John Paul),大家要做好朋友噢。”
“哦,强宝啊,好名字。你好啊,强宝。请多关照。”
没有任何做作,我弯下腰朝玩具熊挥了挥手,过了片刻才发现自己的动作真是幼稚。
杀伤力不小啊,这个小不点。
“你也是演员啊,怪不得你俩刚才被一大群人……”我提到了刚才被大群戏迷跟踪的事情。
“咦,你也去跟踪了?”樱问道。
“啊,不是,我是偶然经过的……”
樱诡异地一笑:“哦,偶然的跟踪啊,我明白了。”
“不是啦!”
“呵呵,其实呢,我是帝剧里最晚入团的新人,比不得爱丽丝出名。爱丽丝一年前就在帝剧出道了,现在在帝都可是家喻户晓的明星呢。”
“哦,怪不得……爱丽丝的名字我也是从他们的口中得知的。说起来,刚才那群人也真够失态的,哈哈。”我想起那群蠕虫般的身躯,不禁笑了起来。
“没办法啦,这个剧团可是帝都人的精神寄托呢。因为这个我才带她来这里换了身衣服,远看认不出来了吧?”
“的确,现在去逛街或者去游乐场都安全了。对了,帝都哪里有游乐场啊?”
“浅草的花屋(花やしき),最近刚建成的。好了,我们走吧,今天要好好玩一玩呢。”樱像个小孩子似的挥着拳头。
“哇咿,哇咿!”爱丽丝也应和着挥起了拳头。她俩往商场的大门口走去。
我看着她俩的背影,有些忍俊不禁。诚哥,你说的“平凡人”的乐趣,我有些感觉到了。
“喂,蒋先生,不来了吗?”樱回头喊道。
“噢,我这就去!”
“啊啦,爱丽丝!”
我追上她俩时,后面响起一个听起来很成熟的女性的声音。
“咦?”樱和爱丽丝同时转过了身。
“你在这里做什么呢?”她的语调不紧不慢。
“堇小姐(Sumire-San),你、你也是来买东西的?”樱有些惊讶。
我回身一看,这个叫“堇(Sumire)”的女孩比我矮一头,比樱高一点。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言行举止却显出一种与她年龄不太相符的老成。似乎和我一样,是出入社交场的老手。
“谁都是有工作的哦。”堇用她的丹凤眼斜着樱和爱丽丝,两手放在水蛇腰间,亭亭玉立地站在柜台旁。红色皮鞋和湖蓝色短裙下的肉色丝袜完美地把纤细的美腿衬托了出来。
身材保养得真好啊,我不禁暗暗赞叹。
“真是偶然啊,感觉怪怪的……”樱笑呵呵地说道。
“也就你会这样说!”堇突然气哼哼地把头甩向一旁。紫色发带箍住的啡色齐肩短发向脑后一摆,左眼角下依稀可见一颗美人痣。
“来人。”堇招呼着后面的售货员。
“嗨!堇大小姐!”
“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有需要请尽管吩咐。”
群鸟朝凤一般,穿深蓝色和服的店员们一个接一个地跑了过来站在“堇大小姐”的面前。个个脸上充满了期待的神情。
“这个柜台和那边那个柜台里的所有东西我全部买下了。请把它们和我刚刚买的东西,一起送到川崎去。”堇伸手指着柜台,不慌不忙地向店员们下达了命令。
所有的店员同时向堇鞠了一躬:“遵命!”
“全……部?”樱和爱丽丝目瞪口呆。
对于这种场景,我却习以为常了。这个女孩身上能看出以前我在国内时的影子。在国内的各大店铺,我曾经也是这么买东西的。不过现在,唉……虽然想做个平凡人,但以前贵公子的生活场景又浮现在眼前。真是不甘心……凭什么她能挥霍我就不行……太过分了。我开始质疑诚所说的:“这里没有像你以前那样浪荡的‘阔少’,都是平凡人。”这句话了。
“那么,你们两个,我先失陪了。”堇从我们身边走过,侧过身朝这边说道。
我一直在被无视吗……
“啊,对了,还有你。”堇突然转过身来指着我。
“嗯?”
“下次想要本小姐的签名一定要开口求我哦。这么闭着嘴可是什么也得不到的哟。哦~呵呵呵呵呵!”
她发出如女王般高傲的笑声,向着大门口走去。皮鞋走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罩衫上的红色仿佛在向我挑衅。
什么?她居然以为我是来……
这家伙算个什么人啊。只不过是有两个臭钱的婆娘而已,就把自己当成公众名人了。还签名,呸!论花钱,我在国内的时候可比你强悍多了!跟这里摆了一下阔竟然就以为自己有多牛B了!还有比这更让人恶心的吗?
我顿时感到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把女孩面前应有的绅士风度全抛在脑后了,红着脸粗着脖子指着她的后脊梁破口大骂了起来。
“谁啊!谁会要你的臭签名啊,你丫的嗯……呜嗯……”
更难听的脏话还没出口,嘴就被一块软软的东西封住了。一股甜香气扑鼻而来,嘴唇周围感到一层肌肤的温软。
呼吸登时变得急促起来。喉咙像是被塞住似的,含糊不清的话语变成了连续的“嗯、嗯”声。我的眼睛瞪得老大盯着堇的背影。
不知为何,这种甜香和温软竟使我的鼻息逐渐缓慢了下来。我虽然心里还在不停地骂,却只能一边从鼻孔里大口出着气一边眼睁睁地看着堇接受了所有店员的夹道鞠躬欢送,走出了百货商场。一个司机模样的人从那辆神崎重工的高级车里走了出来拉开后门,堇坐进了车里。
堇的专车离开后,我才感到嘴唇松快了一些,“呼啊——”地一声透过气来。
大口地喘着,我回过头去,发现樱刚刚把她捂在我嘴上的滑腻纤手抽回。
“干什么啊?!那种人,你们不生气吗?!”我愤愤不平地诘问她。
“请不要介意,蒋先生。堇也是我们帝剧的演员,她其实人很好的。”樱略带歉意地说道,“刚才是她放松心情的方式。”
放松心情?说得真轻巧啊,不过也能够理解。有钱人到处乱扔钱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这的确能调整心情。
“是啊,她是个好人。虽说有点蛮横,事事都想着别人呢。”爱丽丝也在替堇说话。
“而且……虽然不太想承认,但是堇在我们的剧团里演技确实是最好的呢。帝都里也是无人不知的顶级巨星。更重要的,她对演戏工作完成得一丝不苟,尽善尽美。出演的舞台剧场场爆满,很多人看了五六遍还依依不舍呢。”
樱望着百货公司的大门口,露出了微笑。
“嗯,嗯,堇在排练时从来不带剧本。每个剧本她看一下午就倒背如流了。”
爱丽丝点头附和着。
看起来,无论在帝国歌剧团还是帝都,堇都是受欢迎的人物。这么个“泼妇”居然……
“不管怎么说,她这样摆阔有点……”
我还是有些不服气,不,应该是嫉妒吧。
“这些钱都是堇一个台步一个台步辛辛苦苦挣来的,怎么花我们也不好多嘴。她喜欢这么花钱帝都人其实都知道的。”樱看上去很理解堇。
“虽说是神崎(Kanzaki)重工社长神崎先生的独生女,但她入了剧团后再没向家里要过一元钱,真的很了不起。爱丽丝从剧团长那儿听说的。”
我彻底被噎住了,一种难以言表的感觉涌上心头。
神崎堇和我一样喜欢摆阔,但她花费的是用自己的青春和美貌挣来的“血汗钱”,名正言顺。而且,大家都认为这是应该的。相比之下,我只会从家里拿钱去挥霍,而且从未给家里,给社会带来过任何好处,相反对家里来说我是个败家子,是个祸害。这可真是……男人最大的耻辱了。
实际上,她也算个“平凡人”吧,为梦想而奋斗的“平凡人”。
“所以,我希望你不要生堇的气……好吗?”爱丽丝用恳求的眼神望着我,淡蓝色的瞳仁中仿佛能映出我的身影来。
看着爱丽丝鸭舌帽下一眨一眨的双眸,想起我刚才如市井流氓般的动作话语以及樱和爱丽丝温柔耐心的劝说——尤其是樱,居然用她白玉般的手封住了我即将吐出的秽言……我真是……脸部一阵发烫,我摸着后脑勺低声说道:“抱歉……刚才是我冲动了……让你们看到了难看的一面……”
“没关系啦。走啦,我们快去游乐场吧。强宝可等不及了呢!嘿嘿。”爱丽丝天真的笑靥让我感到一丝欣慰。
“嗯,走吧。”我看了看樱。
“呦——西,目标——浅草,出击!”樱像个指挥官一样把右手里握着的细长包裹指向了大门外。
“哇咿!”我、爱丽丝同时高举右臂嚷了出来。这一幕,让周围的店员纷纷朝我们投来了惊诧的目光。(待续)
第四章 巨星的表里
浅草闹市街,这里看上去还真眼熟啊。
以前带着诚哥开车逛北京城时,曾和他去过天桥、王府井、隆福寺等闹市区。他在大饱眼福口福(北京小吃)之余,也向我介绍了东京的类似地方——浅草。
他说,浅草和隆福寺一样,都是以一座寺庙为中心的闹市街。不太宽的街道两边也有各种摊位来出售食品或用具。每逢休息日,浅草也会有和隆福寺相似的场景——摩肩接踵的人群,五颜六色的招牌旗幡,随风飘扬的小吃香味,以及各个摊位上小贩们的吆喝声。
现在来到这里,看到周围一个个挂有小白灯笼的小吃摊位,熙熙攘攘,穿着传统和服和西式服装的人群,我又想起了以前和诚哥一起坐在车上吃炸灌肠时的情景。和那时不同的是,现在私家车变成了徒步,炸灌肠变成了善哉糕,陪着我的诚哥则换成了真宫寺樱和爱丽丝两位美少女。
“那边就是浅草寺的正门——雷门了。以前的木门多次被火烧毁,现在换成了‘希利乌斯’钢做成的大门。”坐在小吃摊的长凳上,樱咽下一口善哉糕,指着不远处的大门说道。大门前巨大的红灯笼上用白框黑字竖写着“雷门”两个大字。
“爱丽丝今天可不想拜佛哦。爱丽丝要去看‘邦太君’嘛。”爱丽丝指着另一侧房屋后面有个超大型转盘装置的地方,兴致勃勃地看着樱。
“‘邦太君’?”
“就是花屋游乐场的吉祥物啦。一只带着圆帽子小肥熊。”樱调侃地对我说道。
“哈哈,怪不得爱丽丝要来这里呢。爱丽丝很喜欢小熊吧?”
爱丽丝的笑脸突然消失了。她低下头把脸贴在布偶熊的脑袋上,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伤感。
“嗯,让.保罗从小就和爱丽丝在一起的。”她轻声说着,抚摸着小熊的背部。
“咦?你……还好吧……”
我说错什么了吗?
“啊,我们赶紧去游乐场吧,已经10点半了。”似乎是在调节尴尬的气氛,樱起身指着大转盘上的钟表对我俩说道。爱丽丝轻轻“嗯”了一声,也跟着站了起来。
“哎,等一下,我还没吃完……”我忙不迭地把最后半块黄米糕塞进嘴里,站了起来。
“那个,蒋先生,注意形象哟~”樱指着自己的左脸忍着笑对我说道。原来,我吃得太急,把一块红豆馅沾到了嘴角旁。
“嘿嘿嘿,志清哥哥可真是的。”爱丽丝也恢复了精神,眯起眼朝我调皮地做了个鬼脸:“噼——”
糟糕,居然在女孩子面前出这种丑……我赶忙用手背抹了抹嘴角。红豆馅很腻,脸越抹越粘。
见我这幅窘态,樱笑呵呵地走了过来:“哎呀,这样多脏啊,来……”
“哎……?”
她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放到我的嘴角上,用眼神示意我别说话。
被一阵沁人心脾的气息包围着,我心里腾起一阵异样的感觉。俯眼窥去,是樱瀑布般的黑亮长发、齐整的刘海、略微上扬的剑眉、卷翘的睫毛下清澈的双眼、小巧精致的琼鼻,美玉般的面颊,柔润的耳垂以及挂着微笑,吹气如兰的朱唇。一双大眼睛一眨一眨地盯着我的左脸,纤纤玉手从樱色振袖中伸出,捏着手帕上下挪动着,帮我擦拭着红豆馅的痕迹。白皙的脖项从上衣的领口中显露出来。
手帕轻轻触在脸上,我仿佛置身于昨天上野的花瓣细雨中一样。莫非这就是传说中“大和抚子”的模样?
“好啦,干净了。我们走吧。”
见我愣着不答话,她有些奇怪地歪着头瞧着我:“咦,怎么了?我脸上也有脏东西吗?”
她的问话把我从温柔乡中拉了出来。“啊,没……没什么……”我赶紧闭上眼摇了摇头,心怦怦地跳了起来,脸上感到一阵火烧。
“那个……谢……谢谢你。你真是个……好女孩……”我语无伦次地说着,不知如何表达现在的心情。
“哎?怎么突然……怪不好意思的……”她红着脸侧过头去,用那个细长的包裹挡在了脸上。
“嘿嘿嘿,真看不出,志清哥哥对美人也是毫无抵抗力的哦。”爱丽丝朝我俩做着鬼脸。
“爱丽丝,都说过了,不许开大人的玩笑。”樱板起了绯红的脸嗔道。
“啊哈……哈哈哈……”随着我的傻笑,我们三个来到了游乐场大门口。
“喂喂,看啊,是邦太君!”爱丽丝指着一个大布偶熊兴高采烈地嚷了起来。
棕黄色的布偶熊头顶上长着两个滚圆的大耳朵,戴着宽大的绿色圆顶帽,嘟着嘴瞪着深棕色的大眼睛向游客们发着气球。它的脖子上系着个红色蝴蝶结,身上有几块深色斑点,脚丫子像船一样肥大。样子憨态可掬,引得很多小孩子上去围观玩闹。
这应该和昨天在秋叶原看到的猫耳发髻人偶一样,都是人假扮的吧。小孩子可真是单纯,在他们眼里任何东西都是那么真实。
“我去买票,蒋先生你和爱丽丝留在这里,别乱跑哦。”樱说完朝着售票处走去。
“OK。”
“那我去找邦太君玩喽。”爱丽丝一蹦一跳地朝那个大布偶跑了过去,不一会儿就拿了个气球回来。
“邦太君真好,一看我过去就把这个给我了!”她笑咪咪地炫耀着“战果”。
当然了,如果我看到这么个“洋娃娃”跑过来要气球,肯定也会第一个发给她的。我呵呵一笑,把手放到她的鸭舌帽上说道:“像你这样的小女孩,谁敢和你抢?”
“爱丽丝才不是小孩子呢!”爱丽丝突然嚷道,把嘴噘了起来,“爱丽丝也是快10岁的人了,马上就和樱她们一样是‘Teenager’了!”
呃……这小丫头的脸色还真是说变就变啊。怪不得有句话叫“六月的天,孩子的脸”呢。
“怎么啦?蒋先生欺负你啦?”樱已经买好了票,走了过来。
怎么赖到我头上了……
“没,不过……”爱丽丝低着头喃喃地说道。
“好啦,待会儿让他给你买冰激凌赔罪。我们进去吧。”樱安慰着爱丽丝。
“冰激凌?哇咿!哇咿!爱丽丝,最~喜欢吃冰激凌了!”爱丽丝对我拍着手,脸变得晴朗起来。
唉,晕倒……碰上这么个小不点,也只好照办了。
我们三个进了游乐场。这里到处是我没见过的娱乐设施,如旋转木马、咖啡杯、碰碰车等等。和爱丽丝一样,我也像个小孩子似的兴奋起来,拉着她的手东奔西窜。看得樱脸上不断露出惊讶的表情。
“我们去坐那个吧。”从碰碰车上下来,爱丽丝手指着不远处有个大圆环状轨道的设施。
“那是……”
“Roller Coaster(云霄飞车)。从美国引进的,超~级超级刺激的东西”爱丽丝眼中充满了期待。
“是么,既然刺激那我倒要试一试喽!”一听到“刺激”,我也热血沸腾起来。
“哇咿!樱姐姐,你也来吧。”
“嗯?那个啊……我倒是没什么,不过蒋先生你真的不要紧吗?这东西可是要把你上下颠倒翻烙饼的啊。”樱有点担心地望着我。
“什么啊……既然刺激,那……那我上刀山下火海也……不会怕的。”听她这么一说,我心里一阵发毛。不过豪言既出,岂有收回之理?若此时退缩,我也太没男子气概了。
“嗯,是吗?那就好,我也正想玩玩呢。走啦,爱丽丝。”樱笑呵呵地拉着爱丽丝的手朝云霄飞车走去。我们仨一起坐上了刚刚停下的一班列车,扣好了安全带。一阵电铃声响过,列车开动了起来。
“哇——!!!”
“不要啊————!!!”
“快停下——救命啊——啊啊啊啊——!!”
我终于尝到了逞强的恶果。第一次坐云霄飞车的我无法忍受那种失重、加速以及飞速上下翻滚的感觉,杀猪似的狂吼起来。
飞车仅仅运行了30秒,对我来说却有3分钟长。列车停下时,我感到喉咙一阵沙哑,眼前冒着金星,全然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你没事吧?”樱把我扶下了列车。在我眼里她变成了四个人。
“没、没事,呃……”手搭在樱的肩膀上,喉咙里涌上一阵酸水。好在早上除了善哉糕没吃别的东西。要不然我可真要出大洋相了。
“好端端的非要逞强,你可真是……”
“没事……什么事都有……第一次……对吧?”
“还嘴硬呢!我们到那边歇会儿吧。”樱娇嗔着,把我扶到了公园的长椅上坐下,帮我解开了外衣和衬衫领口上的扣子,掏出手帕擦掉了我额头上的汗水。
真是个体贴的女孩啊……
“嘿嘿嘿,志清哥哥真搞笑,整个公园估计都能听到你的喊声了。对吧,让.保罗?”爱丽丝坐在旁边笑嘻嘻地讽刺我。
“没办法啦。蒋先生比不得我们,我们可是不时就要坐上轰雷号的……”
“樱!”爱丽丝突然表情严肃地对樱使了个眼色。
“啊,没什么没什么……那个,你在这里休息吧,我到那边买冰激凌来。”樱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卖冷饮的小摊。
“咦?应该是我请客的……”我想起在门口的约定,挣扎着想站起来,却感到头重脚轻,挪不动步子。
“你这副样子还是老老实实休息吧。”樱向冷饮摊走去,回头瞥了我一眼。
没办法,只好如此了。我可真没用……
不一会儿,樱带回来三个蛋筒冰淇淋分给了我们。她俩大口地吃了起来。我还在头晕,看着蛋筒上面白腻的膏状物,怎么也下不去口。爱丽丝很快吃完了一个,咂着细小的手指。
“你还能吃的话,我这个也给你吧。”我把手里的蛋筒递了过去。
“真的?嘿嘿,那我就不客气喽。”爱丽丝笑眯眯地双手接过了蛋筒。
这丫头片子,肚子还挺大。
“吃不下东西吗?那我去拿点喝的吧。对了,去买瓶‘Lamune’吧。”樱拿着冰淇淋向刚才那个冷饮摊走去。
“Lamune”?
不一会儿,她拿回一个装满透明液体的奇怪瓶子递给我。瓶子颈部扁平扁平的,有一颗玻璃弹珠卡在中间的窄槽上,晃来晃去。瓶身的标签上写着“ラムネ”三个片假名。
“这个是……”
“弹珠汽水(lamune)。柠檬味的,喝了应该会好受点吧。”樱舔着冰淇淋说道。
“哦,那,我不客气了。”我把瓶口放在嘴边仰起头,饮料却只能一滴一滴落入口中。无论怎么晃,那颗碍事的玻璃球总是落下来堵住瓶口。
“啊,抱歉,我忘了拿吸管了。这东西不用吸管很难喝到的。”樱转身又朝冷饮摊跑去。
这时,爱丽丝已经吃完了我给她的蛋筒。她笑嘻嘻地指着我说道:“嘿嘿,这点小事,交给爱丽丝就行了。”
她的右手周围突然泛起了金黄色的光芒。再看那颗玻璃珠,它在倒悬着的瓶子里居然离开了瓶口,贴到了瓶颈的窄槽上。没有了玻璃珠的阻碍,冰凉的柠檬汽水一泄而下,直灌嗓门。
“咕嘟嘟……”没几秒钟,一瓶弹珠汽水全灌了下去。我大声打了个嗝,感觉舒服了很多。
“刚才那是?”我头脑清醒了一些,感到不太对劲:弹珠居然自己向上方移动。就算在国内我的基础物理课从没好好学过,我也能根据常识判断——这在一般条件下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难道是,爱丽丝使用了……某种力量?
“爱丽丝!怎么又随便用灵力?玛莉亚不是告诉过你灵力不要在外面用吗?”
樱拿着吸管跑了回来,怒视着爱丽丝。这回她是真的板起了脸。
“哎?……那个,樱小姐,不要这么生气嘛……爱丽丝她……也没做什么……不是吗?”我见势不妙,放下瓶子起身轻轻拍着樱的肩膀,陪着笑脸说道。
“蒋先生请不要插嘴,你不知道缘由的。”樱看都不看我一眼,冷冷地说道。脸上的严肃丝毫没有减少。
“爱丽丝没有错的……”爱丽丝鼓起小嘴,不服气地嘟囔着。
“你还小,驾驭灵力的能力太弱,如果随便释放,搞不好会出事的。”
果然如此……综合想想这两天发生的事,我已经明白了。樱和爱丽丝都拥有着某种特殊的能力,所以昨天樱能够仅用一把武士刀劈开巨大的铁人,而爱丽丝则能够使用特殊力量远距离让下落的玻璃弹珠上移。
眼看愉快的游园气氛即将被打破,我赶紧在她俩中间打起了圆场。希望她们不要因为我伤了和气,那我可真成了千古罪人了。
“那个……爱丽丝,樱也是为你好啊……你用那个什么……‘灵力’对吧……帮助了我,我很感激你。但是……正如樱所说,如果这种力量会造成破坏,我还是希望你不要轻易用。毕竟,我还想看看可爱的爱丽丝在舞台上的华丽演出呢,是吧?爱丽丝你也想让我去给你捧场,对吧?如果你不小心被那种力量伤到了,我会很伤心,很遗憾的哟。我已经知道你很强,是个能独挡一面的大人了,所以……下次不要再做危险的事了,听樱的话,好吗?”
一边微笑着编造说词,我一边冒着冷汗,生怕语出不慎,惹恼了爱丽丝,那可就成事不足了。还好,听了我的话,爱丽丝鼓起的嘴慢慢恢复了原状。
“樱……你也……消消气吧。毕竟,爱丽丝还……年轻,比不得你老成冷静……你这个做姐姐的应该多包涵一下啦……好啦,看在我这张厚脸皮上,你就别再责怪她了,OK?我替爱丽丝在这儿求您了,真宫寺大人~~”我双手抱拳,讪笑着深深地作了个揖,“我爱丽丝下次一定听姐姐的话,请姐姐高抬贵手嘛~~”我学着爱丽丝的语调求着樱。
我晕,为了两个吵嘴的小妮子,我居然要两边说好话……果然这里的女性比不得国内好伺候啊……
“噗……哈哈哈”看到我这副滑稽模样,樱忍不住笑了出来。爱丽丝也嘿嘿嘿地笑出声来。看样子两个人算是和解了。
“但是,你已经知道了我们的特殊能力……”樱突然收起了笑脸,有些不安地望着我。
“放心,我决不会对别人说的!如果我出去乱说,我就变成邦太君!”我指着不远处屋顶上的一个人扮的邦太君布偶发起誓来。
咦,邦太君?邦太君怎么跑到那么高的屋顶上去了?而且,手里面居然拿着……一杆枪?那是什么啊?
“哎,你们瞧,那个邦太君在干什么呢?”我赶紧招呼樱和爱丽丝看那个人偶。
“好像是……奇怪啊……哎,你看,那边有人打架呢。”樱发现了什么,拿起靠在长椅上的包裹朝那边跑去。
“哎,等一下。”我和爱丽丝也跟了上去。
鬼屋前,有三个无赖在纠缠着一对年轻男女。其中两个已经把那个男人架住了,另外一个抓住了年轻女性的手。但是,所有人却不约而同地呆望着鬼屋屋顶上那个持枪的“邦太君”。
“这群无法无天的人渣,居然敢到这里胡作非为。看我……”樱想上去制服他们。
“哎,等等。”我拦住了她。
看起来,那个邦太君不是一般的人扮布偶。
邦太君嘟着嘴,发出“呼莫、呼莫”的声音,把右臂朝下面弯了弯,似乎是在对那些无赖们挑战。
“什么?!敢瞧不起老子?看老子不揍扁了你!”抓住年轻女性手的秃头无赖晃晃悠悠地冲了上去,原来是喝醉了来这里撒疯的。
毫不犹豫,邦太君饿虎扑食般从房顶上飞身而下,扑向秃头。“轰”的一声,秃子被扑了个仰八叉,后脑勺磕在地上,昏了过去。邦太君往旁边打了两个滚,顺势站起。
“大、大哥!……这家伙!!”其余两个小喽罗见老大被击倒,放开那个男子朝着邦太君冲了过来。
邦太君显得稀松肥胖,动作却干净利索。躲开了一个黑衣无赖的拳头后,瞅准破绽,双拳如雨点般打在他的腹部。打得他跪在地上干呕起来。紧接着,又是一记上钩拳。黑衣无赖向后腾空飞了出去。
另一个蓝衣无赖的腿踢了过来,被邦太君一拳格挡住,空出的另一只拳头毫无停顿地打出。随着“呼莫”一声叫,拳头直接命中他小腹。蓝衣无赖吃不住痛,失去平衡仰摔在地上。邦太君毫不留情,一边“呼莫呼莫”地叫着一边把巨大的脚丫子踩向蓝衣无赖的胯下,一脚一脚狠狠地踹着。蓝衣无赖嗷嗷惨叫起来。
“臭小子,别太得意了!”黑衣无赖并未失去战斗力。他爬了起来,掏出一把小刀抵住了那个年轻女性的脖子,看起来是想以她做人质。这是以前电视上看到过的镜头。
“不好,这样下去……”樱把左手中包裹的系带咬在了嘴里,拉开了它。
“嗵!”
突然,从邦太君那里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巨响,围观的人群登时安静了下来,很多人呆在了那里。伴随着巨响,传来了清脆的“咔啦啦”的声音——没听错,是退出的弹壳撞击地面的声响!
再看那个黑衣无赖,他的额头被一颗子弹击中,倒了下去。
“杀、杀人了……”爱丽丝紧张地抓住我的胳膊。
“没事,那个人没死。”我盯着掉在无赖身边的那颗子弹,“他的头上只有一个大包,子弹没打进去。”
嘴上这么说,我却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橡皮子弹!这种还在试验中的产品怎么会在这里出现?而且是由“邦太君”,那个布偶所使用的!
再看看邦太君手中的那杆枪,我惊呆了。
“M87……雷明顿M87式……霰弹枪。”这几个词从我口中缓缓跳了出来。
“哎??”樱和爱丽丝同时投来了惊诧的目光。
不会错的,这把今年初才刚刚做出原型的枪我来日本前还看过它的试验录像呢。
在国内,喜欢玩枪的我有很多珍藏的武器枪械录像带,有一些是通过各国使馆的熟人花高价弄到的新式武器的试验影像。其中就包括了这把雷明顿M87式霰弹枪和那种防暴用橡皮子弹的资料。
和现在流行的温彻斯特M80式霰弹枪相比,这款还在雷明顿兵工厂试制的M87型在保证了可靠性的同时增加了很多高科技零件。比如磷化处理的枪身和枪口下方装配的红曜光瞄准具,这些在世界上还是首创。
这个邦太君,到底是什么人……
“请问……”被救下的那个穿粉色连衣裙的年轻女性朝着邦太君伸出了手。她肯定也被霰弹枪吓了一大跳吧。再仔细一看她的面容和那头齐腰的乌黑长发——额地娘哎,她……不会是千鸟要吧……这世界……真小啊……啊哈哈……哈哈哈……
“在这里!!就是他,抢了我的布偶装!”我正怕她通过校服认出我,让我在众人面前再次出丑时,有人高喊着冲了过来,是一个只穿背心裤衩的大叔和几个拿着警棍的黑衣警察。看来,邦太君的布偶装是从那个大叔身上扒下来的。他们到底在搞什么啊……我越来越糊涂了。
看到警察冲了过来,邦太君扭身就跑。警察和大叔高呼“站住”追了上去。他们离开后,围观的人群,包括千鸟要和那个男子也跟着离开了。
还好,没发现我……
“看来,是一场表演呢。”樱说道。
“嘿嘿,邦太君也挺帅的嘛。”爱丽丝似乎没感觉到怪异。
“嗯,可能吧……”既然搞不清,就当它是一场表演算了。不过那把雷明顿……唉,不管了,反正以后会明白的吧。
这段小插曲并未减弱我们三个的游园兴致。在公园的一个小餐馆吃完午饭,我们坐上了大观览车——就是早上看到的那个大转盘装置。
我们的吊舱随着转盘的转动渐渐升高,新旧更替中的帝都全景一览无余。
“真棒啊,爱丽丝!哎?那边不是我们的剧场吗?看,堇和玛莉亚在向我们招手……才怪呢。” 樱和爱丽丝趴在座舱的玻璃窗前,兴致勃勃地俯瞰着外面。樱指着耸立在很多平房中的大帝国剧场开起玩笑来。
爱丽丝起先还乐在其中,不住地发出赞叹声。但是她突然发现了什么,笑容消失了,眼睛紧盯着位于斜下方的另一个吊舱。
吊舱中是说说笑笑的一家三口人,其中那个小女孩指着观览车下面和父母撒着娇,场面十分温馨。
“爱丽丝的爸爸妈妈不在帝都吗?” 我看出了爱丽丝的心情。
“嗯……”爱丽丝轻轻地摇了摇头。
“想他们了吧?”
这是肯定的。想想看,如此幼小的女孩子,一个人离开父母在异国他乡的剧场里用稚嫩的身躯和嗓音挑起了生活的重担,这对她来说确实太过艰辛、残酷了。
我站了起来,像个大哥哥似的把手放到了她柔弱的肩膀上,安慰着她:“下次你爸爸妈妈来帝都的时候,也叫他们一起来游乐园吧。他们肯定很高兴的,毕竟,能看到女儿快乐的样子,父母们都……”
“你什么也不知道……”爱丽丝突然低下头去,打断了我的话。红色的鸭舌帽遮住了她淡蓝色的双眼。
“嗯?什么?”
“蒋先生,请等……”樱好像察觉到了爱丽丝的异常。
我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放在爱丽丝肩膀上的手突然有了一种过电的酥麻感,下意识地弹了回来。
“明明什么也不知道!!”
爱丽丝猛然大吼起来,在我面前呈现出一张极其扭曲的脸。眉头紧锁,双目泪汪汪却充满了仇恨,嘴唇向两边咧着,清晰地露出一颗颗牙齿,像要吞食猎物的野兽一般恐怖。这副表情使我不敢相信她还是一个9岁的女孩。
她全身周围都被刚才那种金黄色的光芒包裹住。双拳紧握着,仰起头死死地盯着我。喷着怒火的双眼好像能把我吸进去一般。
“爱丽丝,住手啊!!别这样!!”樱大喊着扑了上去,却被爱丽丝用灵力弹开,摔倒在吊舱里。吊舱发生一阵剧烈的抖动。
金黄色光芒越来越刺眼,我正不知所措地把胳膊挡在眼前时,突然感到身子像坐云霄飞车般悬空了。爱丽丝的右手五指张开向前推出,用她的灵力将我整个人贴到了窗户上。窗玻璃裂开了几道缝。
樱猛地从地上爬起,不顾一切地拥住爱丽丝,把她的头紧紧按在胸前。而樱的身体周围,居然也泛起了光芒——是淡粉色的。
这是……樱的灵力?
“不要啊!求求你,求求你了。快停下来,爱丽丝!”樱略带哭腔地呼喊着。
爱丽丝的灵力似乎被抑制了一些,我从高处跌了下来。
“蒋先生,快来帮帮忙,抱住她。不然,爱丽丝会……”透过淡粉色的光芒,可以看到樱的眼角上闪烁的泪花。
樱的话音未落,爱丽丝突然声嘶力竭地惨叫了一声,身体化作数颗闪亮的金星,消失了。只留下她的鸭舌帽和玩具熊在樱手里。
这是……这是……
魔法……闪现术……
以前看过的电影里,西方国家的资深大魔法师都会使用各种不可思议的魔法。像这种能够瞬间转移位置的闪现术就是其中之一。
爱丽丝……她、她居然会这个……她的魔法能力……竟然这么强……
“现在大观览车出现了故障,工作人员正在全力排除。对此给您带来的不便,我们深表歉意,也请各位游客……”观览车停了下来,外面的喇叭里响起了工作人员的通告声。
“爱丽丝……”悬在半空的吊舱里,樱从地板上爬了起来,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泪痕,抽泣了一下。
“樱小姐,我……”我不敢再说话,害怕樱会和爱丽丝一样暴走起来。
“真是抱歉,我没有及时制止爱丽丝……”樱坐到了坐椅上,垂着头低声说道。双手抚摸着她的细长包裹。
“不,不是的,错在我,我肯定说了伤害爱丽丝的话了,所以她才会……”我赶忙对她摆了摆手。
“不是。你的话并没有恶意,这个我很明白。只是,爱丽丝并非普通的女孩子……”
“并非普通?这个我知道的,她拥有一种叫‘灵力’的特殊力量,对吧?”
“不仅如此……”樱缓缓地看着窗外说道。外面的天空变得阴沉下来,樱的脸上也多了一丝凝重。爱丽丝的过去从她口中娓娓道来。
爱丽丝(Iris)本名伊丽丝.夏特布丽安(Iris Chateaubriand),生在以名酒命名的法国城市——香槟(Champagne)的大富豪家庭,爱丽丝是她的昵称。从出生时起,她就拥有强大的超自然能力——灵力。这种灵力会造成破坏,就像这里的观览车一样,也是受到了爱丽丝强大灵力的影响才出了故障。
小时候的爱丽丝还不懂得控制自己的力量。父母为了避免损失,就将她禁闭在一间装有隔离网的小屋里,能够倾吐心肠的只有那个叫“让.保罗”的小熊布偶。6岁以前,她都是这样孤零零地度过的,直到大帝国剧场的星探藤枝小姐到了法国发现了她,才将她带出了囚笼般的家,来到了帝剧当舞台剧演员。
“在这个能从一朵小花中看到天堂的年龄,她感受不到阳光的温暖,没有知心朋友的安慰,受到的是父母这种近乎残忍的待遇。6岁之前的日子可以说是她一生挥之不去的梦魇了。因此,一提到在法国的生活,提到狠心的父母,爱丽丝就会变得失去理智。本来,受伤的心灵要弥补起来是极其困难的,何况她还那么小,心智在还没长成时就先受到了伤害呢。当初藤枝小姐让她出演喜剧也是为了让她忘掉这段黑色的往事。爱丽丝用了一年半的时间才逐渐变得开朗起来,总算可以出道了。”
“樱……真的像爱丽丝的亲姐姐一样呢。”阴霾的天空下,听完樱的讲述,我的鼻子有些酸涩。
“嗯……这孩子从小缺乏关爱……虽说我总是毛手毛脚的,但我……真的很想帮助她……”
“樱,有个请求!!”我站起来对樱鞠了个深躬,大声说道。
“哎?怎么这样……只要我……能做得到……”樱被我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往后挪动了一下身子。
“过一会儿我们下了观览车就去找爱丽丝,找到后请一定让我向她道歉。不管有意无意,这件事主要原因在我。是我的不谨慎伤害了她,如果不能解开她的心结,今后的日子,我肯定会在悔恨中度过的!”
我坚定地望着樱的面颊,说话掷地有声。她似乎被我感染了,忧郁的脸色一扫而光,点头微笑着说道:“好,就这么办。不过……光是口头道歉可是不管用的哟……”她的表情突然露出一丝诡异。
“哎?”难道要让我跪搓板、扇自己耳光不成……
“待会儿请我和爱丽丝每人两个冰激凌!瞧把你紧张的……”樱哈哈笑了起来。
“……遵命!”我激动地满口答应着。只要能让爱丽丝不再伤心,就算请十个八个又有什么关系呢?
观览车的故障解除了,我们的吊舱开始缓缓地下降。爱丽丝,等着我啊……
突然,“嘀——滴——”的声音从樱的口袋里传出。在我惊诧的目光下,她迅速掏出一部七曜石移动电话来,按下了上面的某个按键。
“喂,这里是樱!”她把移动电话贴到了脸上。
“什么……敌人……上野公园……是!真宫寺樱,现在开始执行命令!”(待续)
第五章 骑士的告白
“樱,你要去战斗吗?”
“……是的。” 樱按下移动电话上的一个按键,关掉了它。
昨天的大铁人……又出现了吗?
“一定要去吗?我们还要去找爱丽丝……” 我拿起她放在座位上的布偶熊和鸭舌帽。
“一定要去!因为,保卫帝都是我们的使命!”她的表情严肃,话语铿锵有力,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可是……”
说话间,我们的吊舱已降到了地面。外面的工作人员刚把门拉开,樱一个箭步跨出了舱外。我也紧跟着她离开了观览车吊舱。
“爱丽丝怎么办?能够抑制她灵力的人,只有你,不是吗?”我把爱丽丝的布偶和帽子挟在肘中,朝她的背影喊道。
樱的脚步停了下来。她现在应该是左右为难了吧。
考虑了片刻,她快步走上前来,正色说道:“爱丽丝的事现在先交给你了。请把她找到并让她冷静下来。”
“我这里会和剧团取得联系请求增援帮助搜寻,但是增援最快要于本日一五三〇才能赶到,而且不知道司……剧团长有没有多余人手派出了。所以,请尽力去寻找她,不要寄希望于增援的人。”
本日一五三〇,应该是今天下午3点半的意思。操着严谨的军人口吻的樱和上午游园时判若两人,让我很不适应。
“但是……我恐怕……”
“到了一五三〇,无论搜寻成功与否,就用这个……”樱并未理会我的托辞,她把攥在手中的细长包裹横着递到了我的胸前,双目炯炯有神地和我对视着:“用这个在入口处和增援的人接头,那些人会明白的。”
“哦……”满怀疑惑,我一手接过了不太沉重的包裹握住了它,隔着墨绿色帆布套子感受到内容物的外形,心中猛地一沉。
“这、这是你的武器……不用武器不要紧吗?”眼前浮现出樱昨天矫健的身影。套子中应该是她劈开大铁人时用的那把插在鲜红刀鞘中武士刀,而不是我之前猜想的巫女祈祷用的道具。
“没关系的,这次的战斗不是肉搏战,所以,你不用在意我,放心去找她吧!”
樱热情并充满期待的目光在表达着对伙伴的信赖,但是面对灵力暴走的爱丽丝,我却没有一点完成任务的把握。我一个人……能让爱丽丝脆弱的内心平静下来吗?
“樱……我真的可以……”
“可以的!”樱露出自信的笑脸。“我能感受到,你心中对爱丽丝强烈的感情。这种感情一定会传达给她的!我相信你能够提前完成任务!”她握着拳头点了点头。
我对爱丽丝的……感情?
“那么蒋先生,爱丽丝就拜托你了!请一定要帮她走出阴影啊!”樱回头嘱咐着,迈着紧凑的步子离开了。很快,身影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帮爱丽丝……走出阴影……
喂,我说,有没有搞错啊!
目送着她离开,我突然有了一种梦醒的感觉——这不是,让我去赌命吗?
爱丽丝匪夷所思的灵力刚才在观览车上我已经领教过了。如果不是樱释放了自身的灵力将它抑制住,我恐怕已经被爱丽丝从高空的吊舱里推出窗外了。现在樱竟然让我这个没有特殊能力的“平凡人”单独去和爱丽丝接触,万一安抚失败,再让爱丽丝失去理智,不但我的小命不保,估计这个游乐园被毁掉也不是不可能。
我是不是太多管闲事了?毕竟帝国歌剧团什么的,跟我毫无关系,我不过是个留学生而已。而且,樱和爱丽丝似乎不单单是演员,从樱口中说出的军用术语“一五三〇、增援”就可以看出来。而她们一直在隐瞒着什么,比如……“对抗黑暗势力”、“轰雷号”等等。和这些来历不明的人有了瓜葛,以后说不定会惹祸上身。
再想想今天发生的一幕幕,我察觉到了自己行为的反常——从早上遇到樱和爱丽丝开始,我就像老虎变成了家猫一样,那种狂傲的性格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爱丽丝和樱斗嘴时我两边作揖说好话劝架;爱丽丝想家时我温柔地安慰她;爱丽丝灵力暴走消失后我马上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并且提出要亲自向她道歉;最后,樱交给我这个勉为其难的任务时我没有坚决地推辞……
正是这种反常的“体贴”才导致我现在不得不一人去赴汤蹈火。
太不像以前的我了。以前的我决不会去关心与我毫不相干的人,尤其是这些满大街走的平民……难道,我完全接受了诚哥关于“平凡人”的论调,还是……像爱丽丝说的——对美人没有抵抗力,心醉神迷了?如果是后者,那可算是个天大的弱点了吧。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对吧?把武士刀、鸭舌帽和布偶熊扔在一个地方然后直接回银座的公寓应该没什么问题。反正过一个多小时就会有“援兵”赶到来搜寻的。就算增援不到,受伤的只是……爱丽丝而已,我不会因此而吃亏。而且,她们也不知道我住在哪儿,找不到我。以后,只当从没发生过这些事就OK了。
有点心理安慰似的,我命令自己把心肠硬起来。什么爱丽丝……一个小女孩而已,跟我有什么关系,是吧?
哼哼,抱歉啦,让.保罗,我才不是什么温柔体贴又负责任的大哥哥呢,我是个超级大魔王,哦呵呵呵~
这样想着,我瞟了一眼臂弯中的布偶熊,目光正落到了它黑珍珠一般的双眼上。
让.保罗深邃的眼珠给人一种神秘莫测的感觉。和它对视了片刻,视野突然变得模糊起来,让.保罗模模糊糊的脸上隐约出现了一个粉色蝴蝶结发饰的影子——是爱丽丝的。
紧接着,金黄色的齐肩卷发,眯成两弯新月的双眼,吐着小小舌头的调皮鬼脸逐渐清晰,慢慢显现在我眼前。她朝我咧开了小嘴,鬼脸变成了灿烂的笑脸。
蓦地,笑容变成了如狂暴的野兽一般的表情。铜铃般的眼睛,露在外面两排雪白的尖牙让我心中一惊,不由自主倒退了两步。
这还是那个“嘿嘿”笑着,对着我和樱上下打趣的爱丽丝吗……
爱丽丝张开了血盆大口,恶狠狠地扑了上来。心慌的我来不及闪躲,被她一口吞进了嘴里。
眼前一片漆黑,双耳像是用玻璃杯罩住了似的,只能听到含混不清的气流声。周围阴冷的空气不断刺激着敏感的鼻腔。
这是哪里……爱丽丝的体内?怎么……是这种景象……
出口在哪里?这里有出口吗?
难道说,这个黑洞似的地方根本不是一个小房间,而是一个没有光亮的世界?!
没有其他人了吗?只能一个人,在黑暗中生活了,是吗……
不要啊……我不要在无边的黑暗中活着!谁、谁来救救我!救命啊!
我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中没头没脑地奔跑着,摸索着,心中一次次发出恐惧的呼喊声。正有些绝望时,前方突现一个亮点,有光亮就代表有希望!我拼命朝着发光的地方飞奔过去。
亮点逐渐拉近变大,光亮中间出现了一个影子,仿佛有人在那边。那是……对着墙角抱膝而坐的爱丽丝的背影。
背影渐渐接近,她的头缓缓地转了过来,水灵灵的淡蓝色大眼睛楚楚可怜地望着我,两行晶莹的热泪“扑簌簌”地流了下来。不知为何,盯着她白皙的脸庞上滚动的泪珠,我的双眼也像进了沙子似的感到一阵痛痒。
我眯起眼,使劲揉了揉眼眶,周围变得光亮起来。定睛一看,眼前依然是这个叫“让.保罗”的棕色布偶熊,周围依旧是欢声笑语的游客。而我,还是站在原地,根本就没动窝。
爱丽丝……灵力果然非同一般,连她的玩具都可以让人产生幻觉……
我又想起了樱讲述的她的身世。
刚才幻觉中的场景也许和她小时候的生活环境类似吧。这种无边的黑暗连我都会恐惧,何况幼小的她呢……
黑暗在内心深处造成的伤痕,竟使她如此痛苦……
我还是……不要太绝情了……去找找她吧……虽然很危险,但如果就这样把她一人丢下,我恐怕真会像刚才在观览车上说过的一样“悔恨终生”的……
“唉,真郁闷。为什么我会担心这个和我八竿子打不着的法国小女孩呢……”我一边迈着大步,一边低着头小声嘟囔着,开始在公园里寻找爱丽丝的身影。在女性面前,我果然当不了“大魔王”啊……
爱丽丝……到底去哪儿了……
半个多小时过去了,我找遍了旋转木马、碰碰车、鬼屋、云霄飞车等娱乐设施,问了很多人,却没有一点线索。
现在大观览车上的钟表指示的时间是2:45。再过45分钟,如果还找不到,我也只好按照樱说的去和“援兵”接头了。
但是再这么拖延下去,恐怕她会再次暴走……那时来多少援兵来也不管用了,我要尽快找到她才行。
可是我毕竟不是铁人啊,两条腿已经开始发麻,脚也变得酸痛起来。唉,以前还从没走过这么长的路,更何况是这么快步走呢……先在哪儿歇会儿吧。
我找了条长椅坐了下来,深深地出了一口气。这里……是上午乘坐完云霄飞车,我和她俩分吃冷饮并见识到爱丽丝灵力的地方。
靠在椅背上,仰望着乌云密布的天空,爱丽丝那让人想捏一把的包子脸和水晶般闪亮的大眼睛仿佛出现在眼前,调皮的讽刺话语似乎还在耳边回响着。
“嘿嘿,志清哥哥可真搞笑。整个公园都能听到你的喊声了。对吧,让.保罗?”
“没办法啦。蒋先生比不得我们,我们可是不时就要坐上‘轰雷号’的……”
志清……哥哥,从来到浅草闹市街时起,她就开始这么称呼我了。第一次被这么个小可爱称作“哥哥”,我觉得像是有一股暖流传遍了全身一样,虽然还有些不习惯。
能够有樱这样的“大和抚子”和爱丽丝这样的“小天使”做伴,我也算是个幸运儿了吧。
不过,樱、爱丽丝、早上在商场中遇见的堇,还有她们口中提到的“玛莉亚”,这些人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呢?除了演员,一定还有和军队有关的工作。尽管不敢肯定,但我能猜得到,她们是和昨天出现的那种大铁人作战的人,因为她们拥有那种叫“灵力”的特殊力量!
有了别人没有的能力,就要去执行更危险的任务。对她们来说,这算是幸福还是不幸呢……
一边胡思乱想着,我坐了起来,拿起樱的包裹解开了系口的绳子,想见识一下这把真正的日本刀。以前在国内虽然对西洋火器和电器感兴趣,但对于倭刀这样的冷兵器,我还从未见过实物呢。
随着墨绿色帆布套子的缓缓褪下,包裹着漆黑磨砂皮子的刀柄,镀金的刀格,鲜红色的裹皮刀鞘依次显露出来。鲜艳的色调和朴素的外套形成强烈反差。
这把刀大约有半米多长,金灿灿的刀格上镂空雕刻着鹰的图案,和我以前以为的樱花图案不同。
我左手攥住刀鞘,右手紧握住刀柄,将刀身抽出了一小段。锃亮的刀身如镜面一般,能隐约映出自己眨动的双眼来。
果然是名不虚传的刀工。
刀刃朝外,握柄的手向右一拉,刀身的剩余部分被我一口气拔了出来。刀身上的金属仿佛在微微颤动。如果现在是夜深人静之时,刀刃上细微的嗡鸣声应清晰可辨。
和昨天不同的是,现在这把刀周围并没有泛出昨天樱劈开大铁人时的那种蓝紫色的寒光。应该是……我没有“灵力”的原因吧。
不过,在这种阴沉沉的天空下,就这么看着狭长的银灰色刀身、锐利的刀刃、以及形成一道柔缓弧线的刀背,第一次持刀的我亦能感到一丝隐隐的杀气,握刀的手不由自主有些颤抖。
以前听诚哥说过,被称为“侍魂”的日本刀是武士灵魂的归宿,是武士道精神的象征。武士们用刀来贯彻自己始终如一的信仰,用刀来体现正直、坚毅、尽忠等美德,用刀来勇猛战斗获得至高的荣誉。这种杀气,也许正是蕴涵在内的“侍魂”的体现。
起先,日本人为了避免碰到别人挂在左腰下的刀而养成了靠左走的习惯。可见日本武士对刀的钟爱程度,可以说是视刀如命了。
真宫寺樱,她也是个武士吧。刚才她离开我奔赴斩妖除魔的战场时,从坚毅的眼神中,我能够看到她坚强的信念、坚定的决心和涌动的热血。
而这把充满了阴柔之美,宛如艺术品一般的武士刀,则应是她的“侍魂”。她竟然……没有一丁点的怀疑,就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了我……
这算是……武士之间最纯洁的“情谊”和“信赖”了,对吧……
我缓缓地把刀收回了油亮的刀鞘中,两手握着这件樱最珍重的物品,想想刚才自己那种毫不考虑别人感受的念头,心头一阵惭愧。
我不会再像刚才那样临阵脱逃了!身体再累,我也要亲自找到爱丽丝,并将她内心中的伤痕抚平!为了不辜负在战场上拼杀的樱的信赖,也为了我心中对爱丽丝的挂念!
我收拾好两个女孩的东西,起身继续进行搜寻。从附近的公园全景图上看,还有幸运桥(しあわせ橋)附近没有去过。
先去那里看看吧。如果再见不到她,说明爱丽丝也在到处跑,那就再从以前去过的地方找起,直到接头的时间为止。
幸运桥是建在一座水池上的小红桥,据说站在桥上把硬币投进一个小池塘里就能获得好运——骗钱手段而已!水池子周围种满了灌木,有几条羊肠小道通向池边。
从其中一条小道穿过的时候,灌木丛中突然传出一阵悉悉簌簌的声响。
爱丽丝在这里吗?我心中一阵狂喜,朝着声响传出的地方走了过去。
我的小天使,可叫我好找!
“喂,爱丽丝……你在里面吗?”我不敢轻举妄动,只朝着灌木丛叫她的名字,心里七上八下,生怕再碰到暴走的她。
悉悉簌簌……翠绿的灌木丛有些颤动。
“出来吧,爱丽丝……是我,志清哥哥。”
呃……真肉麻……
“刚才是我的错,真的。我什么也不懂就瞎说,让你伤心了。嗯……我是个白痴,大白痴!根本不知道你心中的感受……现在,我向你道歉……我保证,下次再不会乱说话惹你发火了。出来吧……那个,我送你回剧场,给你买冰激凌吃,以后保证好好对你……不要再生气了嘛……”
我红着脸,低头对着灌木丛语无伦次地说着。旁边经过的人都留下了一阵“嗤嗤”地窃笑声,仿佛我在给老婆赔不是一般。
哼,娘嬉屁,如果不是为了爱丽丝,我TM才不会干这个呢!
灌木丛中的“人”终于缓缓露出了头。一顶绿色圆帽,两个圆圆的……熊耳朵!紧接着升起的是瞪得滚圆的大眼睛和嘟起的大熊嘴。
邦、邦、邦太君!那个人扮布偶!
邦太君的身子从灌木丛中露了出来。我愣了片刻,随即明白过来,攥起了拳头涨着红脸问道:“喂!里面的人,刚才听见我说话了吧!”
“呼莫呼。”邦太君点了点沉甸甸的大脑袋。
完了,刚才“屈辱”的一面全被这个穿人偶装的家伙看到了。今后传出去,我还怎么耍威风啊……555……我垂头丧气地想着。
“呼莫呼,呼莫,呼莫。”邦太君对我摇了摇头。
呃,它只会发出这种声音吗……
看着它憨态可掬的模样,我猛然想起了将近中午时鬼屋前的那场“表演”。
莫非它就是当时那个持枪的邦太君——从别的工作人员身上扒下了布偶装,被几个警察和一个只穿内衣的大叔追赶的那个人。他现在藏在这里,应该是被人追得无路可退的缘故。
“喂,你有没有看见一个金发小女孩?穿着蓝色衬衣、白色短裤和红色长筒袜的?如果你不说,当心我把追你的人喊来哦。”我作势要大喊。这家伙既然看见了我出丑的场面,自然不能给它好脸色看。
“咔啦”,邦太君手里传来的声响让我心头一紧。再一看,随着“呼莫呼”的声音,它又把上午那把雷明顿M87式霰弹枪端了出来!
我靠,它从哪儿掏出来的……
“别,别生气嘛……我说着玩呢……”面对眼前突现的小黑洞,我不得不对它说起软话来,脑门子上挤出了一大把汗水。
奶奶个熊,要是老子带着那把驳壳枪,决不会让你丫这么猖!
但现在只好先忍下了。毕竟,我可不想被橡皮子弹打晕,我还……我还要去找爱丽丝呢……
“我不喊了,不喊了还不行嘛……唉……”我郁闷地低下了头,想想这两天无论走到哪里都要碰上麻烦事,不由得叹了口气。
“我真的在找她,那个金发小女孩。刚才我不小心说错了话,让她伤心了……那孩子敏感得很,如果我不能向她道歉,我没法放下心……和她在一起,我觉得……很愉快,像是忘掉了所有的烦恼一样……我还想看到她的笑脸,想保护她不受伤害……邦太君你这把枪,也是为了保护什么才端起的,对吧?如果你看见了她,就脱下布偶装告诉我,可以吗……”
对着这个不会说话的布偶,我把心里话一股脑地倒了出来,感觉心里轻松了一些。
我对爱丽丝的感情……也许就是这种挂念吧。
“呼莫呼。”邦太君把枪口从我眼前移到一旁对着地面,点了点肥硕的头。
“看到她了?”我期待地盯着它的深棕色大眼睛。
邦太君往把拳头往池塘方向指了指:“呼莫呼莫,呼莫!”
“在池塘边上?”
“呼莫——!呼莫呼莫呼莫!”它一边摇着大头一边反复向池塘方向挥着拳头。
“……池塘对面,那个花坛?”
它终于点头了:“呼莫呼。”
“呵……谢谢你啊,你……继续藏着吧。”我满怀感激之情对邦太君鞠了个躬,朝着幸运桥跑去。
刚跑上红色的木桥,就听得后面传来了“呼莫——!!”的惨叫声。邦太君……被捉住了吗……我停下了脚步。回头看时,邦太君已不见踪影了……
可怜啊……这么不顾场合地亮出枪械,肯定会吸引周围眼光的。
唉,管不了那么多了,现在爱丽丝的事情是第一位的。邦太君,自求多福吧……我和爱丽丝会牢记你的……
面积并不大的长方形花坛就在池塘对面。淡绿色的嫩叶如地毯般铺展在花坛中,地毯上面,一朵朵蓝紫色的花如夜空中的繁星一般。和上野浪漫清纯的樱花不同,这些蝶形的花朵有一种典雅高贵的气质。尽管天空阴沉,但这些花的活力却未丝毫减退,依然争奇斗艳地怒放着。花虽艳我却不识其名,而且现在有急事在身,我断然不会驻足欣赏它们的。
花坛正面不见爱丽丝,左边……没有。当我绕到了花坛背面时,一个鲜花映衬下的娇小背影映入了眼帘。
金发的小女孩……蓝色衬衣、白色背带短裤、小熊腰包……抱膝而坐,对着花坛后面公园的围墙……幻觉中的场景仿佛重现。
爱丽丝,终于找到你了……
“爱丽丝……你在这里啊……”我激动又有些不安地朝她打招呼,看到她幼小的身躯哆嗦了一下。
“一个人在这里会让大家很担心的哟。尤其是让.保罗,她应该是最担心你的人了吧。”我想了想,把爱丽丝的布偶熊递了上去。
爱丽丝并未回头,她缓缓地说道:“让.保罗是男孩……应该用‘他’来称呼……”
“啊,抱歉抱歉,呵呵。那个……我送你回剧场吧,樱去执行任务了……刚才,是我的错,我什么也不知道就乱说话,让你伤心了……真的很对不起……”我低着头红着脸说着,斜过脸去看着爱丽丝身边的花坛。
绿叶映衬下的蓝紫色花朵让我心里变得沉静下来。如同面对尊贵的公主一般,我说出了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话。
“但是,我不是有意的!那时的我……看到你这么寂寞,真的想永远陪着你,让你忘掉所有的烦恼。”
“虽然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但从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
“喜欢上了你!!”
我闭上了眼睛,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了最后几个字。虽然脸皮有一种快要爆裂的感觉,心里却感到如释重负。难道……这是我的真心话……爱丽丝,竟然是我喜欢的第一个异性!
虽然表白了真心,但爱丽丝不知会怎样……如果再让她暴走……樱交给我的任务就……
“真的?”爱丽丝的声音有些发颤。
“真的!就算会让你生气我也要说!我就是喜欢你!”我闭着眼睛大声说道,内心冲动起来。
管它呢,暴走就暴走吧。对自己真正喜欢的人,连告白的勇气都没有,我TM还算什么男人!
“生气?嗯嗯……不会的。”
我忐忑不安地睁开了眼睛,发现她已经站了起来,面对着我。眼角明显有些泪痕。
“其实……爱丽丝一直很寂寞的……”她小嘴缓启,轻轻说道。
“小时候,因为控制不了灵力被爸爸妈妈关在小屋里,只能和让.保罗还有其它的小动物们谈心……”
其它的小动物?应该是在说其它的布偶吧。
“虽然理解他们……但是,爱丽丝,明明是那么爱他们,希望和爸爸妈妈一起出游、野餐,像其他的小孩子一样……”她的眼眶又湿润了。
“爱丽丝……”
原来,她并不是因为怨恨父母才暴走的,而是出于对命运的不满。毕竟,这种力量天生就有,并不是她自己希望的。
爱丽丝抽泣了一下,继续说道:“来到帝剧后,大家都把爱丽丝当小孩子看……爱丽丝,真想赶快变成大人,像樱她们一样独当一面,敢爱敢恨……”
小时候有了黑色的往事,所以要急着长大,忘记过去……是吗?
“志清哥哥……”爱丽丝泪眼汪汪地望着我。淡蓝色的瞳仁像浸在水中的鹅卵石一般。
“嗯?”
“你真的,把爱丽丝当成一个女性吗?”
“嗯,当然了。爱丽丝是我最喜欢的人。”一边说着,我把樱的刀靠在花坛的围栏上,把布偶递给了她,帮她理了理头上金黄色的柔软卷发,双手将鸭舌帽戴了上去。
“可以……相信你吗?”她一脸认真地盯着我。
如果我回答是,也许,这一辈子都要陪在她身边了吧……但是有什么关系呢!我喜欢她,这是我现在的真实感受!什么高干子弟、阔少,什么贵族的“尊严”,什么社交场上的“Lip-Service”(应酬话),都统统见鬼去吧!
“Bien sur(当然),我说的句句是真话。”我把手放到了她的双肩上,紧盯着她蓝宝石般的双眼,一字一顿地说道。
“Puis……Embrasse moi……”爱丽丝闭上了眼睛,踮起了脚尖,微微张开了撅起的双唇。
“哎……?”虽说以前电影中看过不少接吻的场景,也曾幻想过和谁尝试一下,但现在碰到女孩子突然的攻势,我却不知所措了。而且……这是个只有9岁的小女孩……
“はやく(快点嘛)~~”爱丽丝轻声催促着,脖子又往上伸了伸。
不管了!我喜欢她,她又……看上去不讨厌我。既然相互爱慕,接吻是自然的事情啦。爱是……不分年龄的,不是吗?
我俯下身,一只手从她肩头滑到了腰部,另一只手移到了她细滑的脖子后面。我学着电影中看到过的镜头,把脸凑近,嘴唇贴了上去。
“嗯……”爱丽丝闭着眼,轻声哼着。而我,则像吃果冻一般吮吸着她柔嫩的嘴唇。爱丽丝唇齿间温热的柠檬香气息让我把小时学过的 “四书五经”、“程朱理学”全抛到脑后了,我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释放对她的爱!
初吻进行了十几秒钟,我俩才松开了各自的嘴唇。我直起腰,喘了口气说道:“这样,可以了吗?”
“嗯,这是契约之吻。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骑士——心中只爱我一个,为了保护我而战斗。”
骑士……西方国家的一种军人职业,为了主人奉献一生,拼力战斗的人。由于忠诚、谦恭等美德以及对心上人纯洁无瑕的爱情,使得他们成了各种童话故事及小说中的主人公。在国内,作为洋务派家庭出身的我,除了四书五经也读过不少西洋童话,曾经十分钦慕那些为了爱而献出生命的骑士,对骑士精神也有了些感性的了解。
爱丽丝这家伙,竟然把这里当成了童话世界,把自己当成了公主……
糟了……我好像贪了点小便宜,被抓住小辫子了……
不过,这有什么不好的吗?骑士都是心甘情愿为心爱的人奉献一生的。而我,既然喜欢爱丽丝,为了爱去赴汤蹈火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古人还有“士为知己者死”这种说法呢。
骑士,嗯,就当爱丽丝的骑士吧!一生爱她,守护她!
“是!我的公主,我发誓……” 我学着童话故事中的情节,单腿跪在了爱丽丝面前,但是话到一半,我突然想起了什么,说不下去了。
“爱丽丝……很抱歉,我现在做不了一生的承诺……”我低着头喃喃地说道。
“哎?为什么嘛?我们……明明已经在鸢尾花前接过吻了!”她赶忙指着花坛问道,那口气,仿佛我成了负心的人一般。
“如你所知,我是个留学生,是个漂泊的人……将来如何你我都不知道。我现在只能保证,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对你好,离开你的时候……想念着你。如果要我承诺一生陪在你身边,我很想,非常想,却不知能否做到……”说着,我感到眼中有些酸涩。没有什么比现实更容易击碎梦想的了。
“没关系,骑士不是一定要陪在主君身边的哦。但是,骑士和主君的关系可是一生不变的哟!”爱丽丝一手抱着布偶熊,一手放到了我的脸上,嘴角挂着温柔的微笑。
“是,我明白了!蒋志清,现在成为伊丽丝.夏特布利安小姐的骑士!我向……我向空之女神发誓,一生爱她,守护她!”
呃……对于啥宗教也不信的我来说,这种起誓也够困难的。空之女神……她长啥样我还不知道呢……不过,我对爱丽丝的爱可是没有半点虚假的。
“哈哈,我就知道,志清哥哥是个靠得住的人!”爱丽丝高兴地拍起手来。
“靠得住”?我站起身,心里不禁“咯噔”一下:莫非,她只把我当成了骑士一样的朋友?果真如此……我也没有办法,不是吗?毕竟,人心是自由的,我无法强求她同样喜欢我。不过,刚才的接吻……
“哎,爱丽丝。”
“什么?”
“为什么在鸢尾花前接吻就代表一生的承诺啊?”我试探着问她。
原来花坛里这种蓝紫色的花叫做“鸢尾”(Iris),和爱丽丝(Iris)的名字一样。
“嘿嘿,因为啊……鸢尾花可是爱情的使者哦。”爱丽丝小脸微红地说道。
“哦,这就好啊……”
“什么好,志清哥哥?”
爱情的使者……这么说,她还是喜欢我的。
“啊,没什么。还有,以后不用叫名字,直接叫我大哥哥就行了。”
“嗯,偶泥浆(大哥哥)!”她甜美的笑靥仿佛驱散了天空的阴郁。
我只感到有一股热流从丹田涌遍了全身。热流带来的幸福感让我的心“嗵嗵”跳了起来。
活着……真好啊~
我突然灵机一动,有了一种邪恶的想法。
转头看看远处大观览车上的钟表——3:15分,离接头还有一会儿。时间足够!
我故意低下头去问道:“喂,我记得骑士在缔结契约时行吻手礼就行了吧?”
“哎?那是因为……你是不一样的嘛……”她红着脸把头歪到了一边。
“啊哈哈……哈哈哈。”我傻笑着,涎着脸把头凑了过去:“哎,刚才的契约……再来一次行吗?”
“大哥哥你个白痴,色鬼!”她娇羞地嗔道,却又嘟起了小嘴:“不过……如果是大哥哥,再来一次……也可以。只是,这是特别的奖励,没有契约的意思了哦。哎?等……嗯……嗯!”
没等她说完,我就用嘴封住了她的双唇,硬按着她坐到了地上。我则半跪着,借着花坛挡住了我俩的身体。最初爱丽丝还有些抵抗,但是没过片刻,她就闭上了双眼,一只手箍住我的脖子,嘴上做出了与她娇小的身躯不符的动作。
她把一小块濡湿温软的东西强行塞进了我的嘴里,和我的舌搅在一起,舌尖上有了一丝甜香的气味。这是……爱丽丝的舌头。天哪!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Deep-Kiss”(舌吻)?
这还不算完,她居然又把我的舌头吸到了她的口中。尝着爱丽丝香甜的津水,我却不知道该如何继续,只好笨拙地配合着她。我心里一阵郁闷:明明是我挑的头,现在自己却要缴枪了……
公主大人……您就饶了我吧……
正当我心里连连求饶的时候,“呀——!!”游园人群由远而近的尖叫声把我们从热吻中惊醒。猜都能猜到——大铁人出现了!
我感到唇齿间松快了一些,赶紧收回了插在爱丽丝口中的舌头。起身一看,那个铁疙瘩怪物正从云霄飞车的方向蹒跚走来。
“他妈的,这家伙还真不挑时候!” 我抹了抹嘴边的口水骂道。
“嗯,我们一起去教训它吧,骑士先生~~”
“当然了!我说过要保护你的!”我把手放到了她的鸭舌帽上
哼哼,小样!让你尝尝破坏别人好事的后果。武器嘛……樱那把武士刀就足够了!
虽然是第一次用刀、第一次实战,而且不知道对手的实力,但我相信我能够战胜这个肮脏恶心的怪物!因为——
我是爱丽丝信赖的大哥哥和骑士!!(待续)
第六章 觉醒的力量
下午3点20分,浅草花屋地区的天空已变得阴惨惨的,周围笼罩在一片灰雾中,连艳丽的鸢尾花都被夺去了姿色。天边的乌云如黑浪般翻滚着,似有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花坛前,我紧盯着蹒跚走过来的棕黄色高大铁人,感到一阵干冷的风拂过面颊,吹起了鬓角的发丝。
“这是为了保护爱丽丝而进行的第一次战斗。为了自己所爱,哪怕没有‘灵力’,我也要和你拼到底!”
“刷!”真宫寺樱留下的那把色调鲜艳的武士刀被我从鞘中抽了出来。
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我一手握紧了还不习惯的磨砂皮刀柄,下定了拼命的决心。
“大哥哥,你看!!”
“怎么了?”
身旁的爱丽丝突然失声喊了起来,指着我手中的刀。
定睛看去,银灰色的弧形刀身上,从刀尖到刀柄竟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蓝白色寒光。如同鬼火一般,一亮一暗的。在阴暗的环境中,这种光芒尤显诡异。
和樱劈开大铁人时的情形一样,只是寒光比不得那时明亮。
这是……“灵力”的体现?……怎么可能?我竟然会……
目光下移到握刀的手上,我吓了一大跳:握刀的右手周围,竟也隐隐泛出了靛青色的冷光。
“果然,爱丽丝没有看错!大哥哥和爱丽丝一样,也拥有这种力量!”
“爱丽丝……”爱丽丝认真的表情在告诉我,她的话并非玩笑。
“罩在大哥哥手上的那种光叫做‘魂色’。拥有灵力的人在使用力量时都会发出的。早上,爱丽丝的手不也发出了那种光芒了吗?只不过跟大哥哥的颜色不一样而已。”
看起来,爱丽丝对灵力比较了解,毕竟一出生就和它结下了不解的因缘。
但是我自己的这种力量,我怎么从来没有感觉到过呢?还是说,这是刚刚和爱丽丝……“订契约”时获得的?
“哐啷、哐啷……”大铁人的脚步声临近,已经没有时间考虑其余的事情了。既然我也拥有“灵力”,那就一定能和樱一样把那个怪物打倒的,对吧!
大约两层楼高的怪物已经接近了花坛,就像选定了对手一般,它径直朝我走了过来。
哼,算你有眼光!和爱丽丝公主的骑士交手,一般人可是一辈子也没有机会的哟!我自负地想着,感到浑身的热血沸腾了起来。
“爱丽丝,我要上了!让它瞧瞧我这个骑士的厉害!”
怎么把它打倒呢?嗯……先砍它的腿,让它脚步停下来!好,就这么办!
爱丽丝,要是我赢了,一定要继续给我刚才的奖励哟~
“等等,大哥哥……”
“接招吧——喝啊——!”期待着爱丽丝的香吻,满怀着对她的爱,我大吼着冲了上去。丝毫没有理会她的阻拦。
大铁人似乎没想到我会拼力冲上前来。它停下了脚步,手中的刀却没有举起。我看准了它包裹着铁皮的粗大小腿,学着昨天樱的动作,单腿跃起,举刀狠狠劈了下去。
“铿嚓!”金属相碰,激出些许电光石火。
“哇啊!”我惨叫一声,手中刀险些失控飞出,只觉得虎口被震得发麻,右臂一阵酸痛。腾空的身体被反作用力向后推出两三米,一屁股摔到了地上。
该死!怎么会这样!我感到臀部被石板地硌得剧痛,一时难以动身。
铁疙瘩往前跨了一步,它的刀已举过了头顶。
“大哥哥,危险!!”后面的爱丽丝发出稚嫩的尖叫声,朝这边跑了过来。
“爱丽丝!别过来!”我大吼着。
可恶,虽然不想就这么丧命,但如果因为自己的鲁莽连累了喜欢的人,就算死我也不会原谅自己的!
臀部的痛感让我无法像昨天一样做出侧滚的动作。此时,我能做的只有把刀举过头顶,希望藉此挡住这致命的一击。
“才不让你碰大哥哥一根手指呢!呀!”爱丽丝在后面大嚷道。随着清脆的喊声,大铁人前面出现了几颗奇怪的红心,砸向它的胸口。
“噼啪!”撞在大铁人胸口上的红心如玻璃般破碎了,碎块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大铁人则发出了如轮船汽笛一般的低吼声,背上排气管一样的装置朝天喷出了几股黑色气雾,沉重的双腿向后倒退了两步。
惊愕之时,我已被某种力量托起,身体又腾空了。整个人悬空着向后移动,落在了爱丽丝身边。紧接着,眼前一白,景物如电影中镜头切换一般改变了。待我发觉时,虽然仍瘫坐在爱丽丝身边,但我们已从花坛移动到了鬼屋前,暂时避开了那个怪物。
原来,爱丽丝又使用了魔法“闪现术”。这种魔法居然可以把抓住的人一起带走,太不可思议了!
怪物的出现使得这里已见不到其他游客,只剩下我和爱丽丝。
如同在观览车上暴走时一般,爱丽丝的全身又发出亮闪闪的金黄色光芒,但是没有了那种恐怖的表情。她把纤细的手掌对着我,低头闭上了双眼。过了片刻,我的身体腰部以下都被和她一样的金色光芒笼罩住了。像洗日光浴一样,暖洋洋的感觉流遍了下半身,臀部的痛感也消失了。
爱丽丝身上的金光逐渐散去。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娇喘着。
“爱丽丝,我……”
“大哥哥是个白痴!大白痴!”
爱丽丝突然攥着小粉拳大喊了起来,打断了我要说出的感激之词。
“哎?怎么突然……”
“大哥哥……大哥哥要是死了,那爱丽丝……爱丽丝怎么办!”说着,几颗泪珠从她紧闭的眼眶中钻了出来。
“没事啦!出了点小麻烦而已~”见她这么担心,我赶忙故作不在乎地说道,“而且,我说了要保护你的,怎么能退缩……”
“大哥哥这个笨蛋!正因为这样才不能让你去送死啊!明明已经……已经接过吻了……爱丽丝……爱丽丝最喜欢大哥哥了!我不想失去你啊……”她用手背揉着眼睛,抽泣着。
“爱丽丝……”
看着心爱的人为自己流泪,我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般,幸福感和愧疚感交织在了一起。
“抱歉……真的很抱歉。”我把她揽入怀中,隔着棉布衬衣摩挲着她幼小的背脊,安慰着她。
“没想到爱丽丝会这么担心……我真是太傻了……”
“当然了。大哥哥……大哥哥是爱丽丝的恋人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她嘤嘤地说道,声音还有些哽咽。
恋人……恋人!这个称呼让我心中一荡,比起童话中的“骑士”,还是这个词能更好地体现我们的关系啊~
“谢谢……爱丽丝。我不会再去做蛮干的事了,我保证。”嗅着金黄色卷发上扑面而来的淡淡清香,我在她耳边轻轻说着。
“真的?”
“真的……我答应过要一生守护你的……”我把嘴凑到她细腻幼滑的小脸上,吻去了残留的泪水。
“大哥哥……”
爱丽丝略微转了转头,把她小巧的双唇也送了过来……
时间仿佛停滞了。我和爱丽丝就像在春日午后的草甸上缠绵的情人一般,享受着和煦日光的温存,娇声细语的浪漫,以及,玉齿香舌间的激情……
“呼呼——”一阵阴冷的风让我俩都打了个寒战,松开了彼此的双唇。睁眼看去,天空没有和煦的日光,只有黑潮一般的乌云,周围还是灰暗一片。
“哐啷、哐啷……”不远处传来了熟悉的铁靴脚步声。
好你个铁冬瓜,居然追到这里来了。
“呵呵,看来那家伙妒忌咱们啦~”我对着爱丽丝开起了玩笑。她偎依在我怀里,像个小猫一样。
“嘿嘿,那咱们去把它打倒,解脱它的痛苦吧~”爱丽丝在我耳边调皮地说道。
“可是……怎么才能战胜它呢……”我想起了大铁人腿上厚重的装甲。
“大哥哥的灵力不是很强,所以劈不开那么厚实的外壳。如果是樱姐姐,应该做得到的。”爱丽丝离开了我的怀抱,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不过‘协侍’有个弱点哦,就是头部。”
“协侍?”
爱丽丝歪着头,嘟着嘴望着天空,若有所思地说道:“就是那个怪物的名字啦……嗯……樱姐姐她们都是这么叫它的。樱姐姐告诉过爱丽丝,协侍的头部铁皮比较薄弱,又是……什么……‘中枢’的所在……唔……爱丽丝也搞不懂啦,反正头就是它的弱点啦,嘿嘿。”她对我傻傻一笑,仿佛在她眼里,战斗已经成为了“a piece of cake”。
“要我攻它的头部……那么高的家伙,我怎么够得着它的头……我又不像樱似的练过武艺……”想起昨天樱腾空跃起的潇洒背影,我不由得有些惭愧。
“有什么关系嘛!有爱丽丝在这里,咱们两个一定能做到的哦!”
爱丽丝……对啊,我怎么把她的灵力忘记了呢,那可是能把重物举上天的力量啊!
“嗯,我知道了!爱丽丝,让这个电灯泡尝尝我们爱的力量吧!”
“哇咿!”爱丽丝又把右臂举过了头顶。
说话间,那个“协侍”已经从一排房屋后面探出了高大的身躯,径直朝我们踱了过来。
“大哥哥,不要乱来啊……”爱丽丝抓住了我的袖口,仿佛还在担心我会像刚才那样鲁莽。
“放心,我不会那么莽撞了。我的生命是用来保护你的,绝不能轻易舍弃!”我双手握住了泛出淡蓝色寒光的武士刀刀柄,紧盯着那个横冲直撞的铁怪物。
“大哥哥……”爱丽丝的声音有些颤抖,随即下定决心似的说道:“嗯!爱丽丝也会努力的,不能因为我而让大哥哥陷入危险!”
“呵呵,其实你比我更能对付那个怪物啦。刚才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没命了。说到底……”
“才不是呢!”爱丽丝打断了我的话,“现在能给它致命一击的只有大哥哥你了!加油啊,大哥哥!”
“哈哈哈,也许吧。OK,那家伙过来了!爱丽丝,战斗开始!!”
“哇咿!!”爱丽丝身体周围出现了金黄的“魂色”。
瞧着吧,铁疙瘩!有了爱丽丝的信任和法术援助,我可不是刚才那个毛头小子了!
“接招吧!呀——!!”我甩开大步冲向协侍,感觉灰蒙蒙的景物如飞一般从身边经过。距离20米、10米、5米……协侍的刀已经高高举了起来。起跳!就是现在!
“爱丽——丝!!!”单腿起跳的一刹那,我高声示意爱丽丝施放灵力魔法。
“……Yr、Isa……Elevation!!”
爱丽丝似乎完成了一段咒语,随着Elevation(漂浮术)魔法的发动,我感到自己身子像被掏空了似的,竟然一步跃起了两层楼高,协侍那扣着头盔的脑袋正好出现在面前!从头盔上的铁网面具中散发出一股腐臭的气息,里面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去死吧,电灯泡——!!”我双手举刀拼尽全力剁了下去。
寒光到处,只听得“吱啦——”一声,协侍的铁盔发出了刺耳的金属磨擦声,从顶部竖直向下裂开了一道大缝。武士刀径直切了进去。像劈开个烂柿子一样,里面腐臭的脑浆雨点般飞溅了出来,沾在了脸上和学生制服上。
“操,真TM恶心!”这股味道让我很不舒服,有些想吐。
果然我还是比不上真宫寺樱啊……她打倒协侍的时候动作干净利索。刀从头部进,肩部出,根本没溅出脏东西来,可见刀速有多快了……
我双臂向后一抖,拔出了卡在协侍头部裂口中的武士刀。这个铁疙瘩也像昨天上野公园那个家伙似的,轰然在我脚下倒地。而我也随着爱丽丝的魔法,缓缓落下。
“大哥哥,你还好吧?”爱丽丝跑了上来,全身还在释放着金黄的魂色。
“呵……呵……我没事……只是,这些脏东西,真够恶心的……”我一边喘着粗气,一边从地上捡起刀鞘,甩了甩仍在泛着寒光的刀身,插了进去。
“太好了!爱丽丝……爱丽丝也能用灵力帮助伙伴了!尤其是……帮助了大哥哥你……”她的声音有些激动。
“呵……当然了……”带着胜利后的疲劳和喜悦,我上去一把搂住了她,“爱丽丝是我的公主殿下,当然是最强的了!”
“嗯~~好臭啊……大哥哥可真是的……”爱丽丝转过头捏住了鼻子,怪声怪气地抱怨着。
“啊,抱歉抱歉……”我赶紧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两步。衣服上和脸上依然散发着腐臭的气息。
“嘿嘿,看来最后还是要靠爱丽丝来收尾咯。呀——!”
随着她的魔法,我全身又被暖洋洋的光芒包裹住,那些脏兮兮的汁水也随之散失得无影无踪。
“真是了不起的魔法呢,爱丽丝!哎……?爱丽丝!”
爱丽丝高举右臂施放完魔法,突然双腿一软,整个人扑倒在我的脚边。
“怎么了,爱丽丝?!喂,你没事吧!”
我蹲下身去,笨拙地把她幼弱的躯体翻了个身,感到她的手心没了热度。再摸摸她的额头,湿漉漉一片,应该是出了不少汗,但却是冷冰冰的。爱丽丝,你不会……
“爱丽丝……你……你别吓我啊……你……你是个好女孩,是世界上最坚强的女孩子!怎么可能就这么……我们刚刚做过的约定,你忘了吗?爱丽丝!醒醒啊!我还要带你逛街,到帝剧去看你精彩的演出……你是我要用一生来守护的人,怎么能先死掉啊……”
两行热泪随着呼唤涌出了我的眼眶。爱丽丝……刚才精彩的战斗,足以证明我们是天下无双的情侣搭档。难道,你不要你的大哥哥了吗……
“哎唷唷……果然是个让人操心的家伙啊……”身后突然响起了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说话人仿佛在故意耍酷似的。
“谁?!”我赶忙抹了抹脸,站了起来,吸了吸鼻子。
身后那个男子看上去20多岁,比我略高一点。穿一身很醒目的白色西装,配红色衬衣和蓝黑色条纹领带。头发上涂了不少发胶,全部梳到了后面。
男子用手把头发向脑后蹭了蹭,不慌不忙地说道:“我吗?我是来接这个小妹妹的。真是的,说好3点半在门口见,怎么现在还在这里晃荡呢?”
“喂!现在几点了?还有,你和她什么关系?”怎么看,眼前这个人都像个不正经的家伙。
“现在是3点38分。至于关系嘛,你不知道也无所谓的。先让我看看你用来接头的信物吧。”
“这把刀吗?”我从地上抄起了樱的武士刀,紧盯着对方轻浮的双眼,真宫寺樱交给我这把刀时的情形仿佛再次出现在眼前。
“现在不能给你看,除非你能证明你的身份。这是真宫寺小姐最珍重的东西,她信任我才交给了我。我不能把它随随便便交给一个陌生人!”
“唔……真没办法,我认输啦。”他嘴角微微一撇,随即眼神变得严肃起来,正视着我说道:“我是帝国歌剧团的广告宣传员加山雄一(Kayama Yuuichi),这是我的工作证。可以了吗?”
他把一个塞在皮套子中的证件在我眼前亮了出来,证件上贴着他的大头像,旁边的姓名、职位和他说的完全吻合——他真的是帝剧的人。不过……无论怎么想,所谓的“帝剧”不过是一个幌子罢了,这些家伙一定有他们的真实身份!
“好,这是樱留下的刀,你检查一下吧。”我把刀横着递了过去,管他真正身份是什么呢,现在要紧的是赶块确认爱丽丝的生死。
他熟练地拔刀出鞘,仔细端详了片刻,把刀鞘扔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布慢慢擦拭起刀身来:“哎呀哎呀……用完刀不擦,会生锈的哟。尤其是这种腐蚀性的液体……”
“喂,不是擦刀的时候了!爱丽丝出什么事了,你应该知道吧?”我指着躺在地上的爱丽丝焦急地说道。
“放心啦,这孩子死不了的。”他不紧不慢地捡起刀鞘,慢慢把刀收了进去,“不信你试试她的呼吸,应该还没断。”
对啊,刚才我怎么没想到呢,真是昏头了!我连忙蹲下身去,把右手食指放到了爱丽丝的鼻子下面。还好,气息虽弱,但总比没有强!
“爱丽丝酱只是体力消耗太多,暂时昏过去而已。过一阵子就会醒来的。”加山的话让我松了一口气,“可是,真没想到,爱丽丝酱居然这么拼命……唔~~到底是什么让她做到这地步的呢……哦!一定是你了,帅哥!真看不出,你竟然只花了6个小时就俘虏了一个女孩的心,比大神那家伙强多了,哈哈哈……”
加山在那儿自言自语,弄得我满头雾水。但是想想,爱丽丝竟然为了我这么努力……刚才那些魔法一定是非常消耗体力的。爱丽丝……如果我也能像樱一样……
“好啦,任务完成。你先把她带回帝剧吧,我在这里还有些事情要办。回去之后要让剧团长请你喝一杯呢。刚才如果不是你,爱丽丝酱也会有危险的哟。”
“哎?刚才的战斗,你看见了?”在加山的帮助下,我背起了还在昏睡中的爱丽丝。
“哈哈,当然看见了。你们俩的表演可是精彩绝伦呢。没想到你也拥有‘灵力’啊……”加山指着旁边倒地的协侍夸赞道,让我有些难为情。
“哦?你也知道‘灵力’……”话刚开口,突然,伴随着如裂空霹雳般的“卡啦啦”巨响,身后的鬼屋随风扬起了一阵蔽天的粉尘,整个坍塌了下来。五六个大铁人——协侍从坍圮的房屋后面拥了出来。它们肯定不是用来吓唬游客的道具!
“不好!看来他们真的是打算攻陷花屋了!上野的敌人果然是个诱饵……”加山表情变得有些凝重,他把真宫寺樱的刀抽了出来,“你和爱丽丝先走,我在这里拖一拖时间。”
“你一个人?”他想用生命换取时间不成?
“我无所谓的。如果让爱丽丝的心上人受伤导致她以后无法正常登台演出,那我的罪过可就大了呢。”严肃的表情掩盖不了他话语间的儿戏。
“你想逞英雄吗?!”
怎么看,他一个人也不可能从这几个怪物之间全身而退。刚才爱丽丝的“白痴”斥责声让我明白了生命的宝贵,我不能看着这个人无端丧命。
“别担心,我有十足的把握。这里交给我和我的同伴了。你快走,不要连累了爱丽丝!”他已经摆好了战斗姿势。
同伴?这么说,这里还有其他人……
“好吧,不要勉强啊!”我留下这句话,背着爱丽丝,拿着她的布偶熊,朝游乐场大门的方向跑去。
路上的景物依然在灰雾中若隐若现,不时吹过的阴风让我有些慌张,生怕再次遇到协侍。不过,这次伴随着阴风出现的不是协侍,而是一个个黑色的人影。
一个、两个……一路跑过,总共看见了10来个黑影,他们手中似乎拿着……一杆杆插着刺刀的步枪。这些人,是加山的同伴吗?
远处传来了稀稀落落的枪声。加山他们一定和那些协侍打起来了。果然,那个人不单单是“广告宣传员”!
一路小跑,终于出了游乐场大门。我停下脚步,把手按在膝盖上喘了喘气。应该脱离危险了吧……
爱丽丝这家伙,刚刚背起来时候觉得轻飘飘的,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沉……啊,肩膀好酸……
早上来的时候,游乐场门口是有一些等待客人的出租马车和人力车的。现在,怪物的出现使它们也没了踪影。只能步行到帝铁站了吗……唉,走吧。谁让,爱丽丝是我女朋友呢……
“喂,小伙子!”一个大叔在不远处朝我招手,示意我过去。他身旁的是……神崎堇的专车——早上看到的那辆神崎重工的高级轿车!
“哎?您是……?”我把爱丽丝背了过去,惊奇地打量着这个身着黑色西装,带白手套,蓄小胡须的中年人。
“这位是爱丽丝小姐吧。我是堇大小姐的司机冈田,奉大小姐的吩咐在此迎候爱丽丝小姐回帝国歌剧团。”他将右手放在胸前,朝我微微鞠了一躬。
“哦,辛苦你了。爱丽丝小姐身体不舒服,还在昏睡中。让我一起把她送回去吧,路上我还可以照顾她。”
“哦……堇大小姐没吩咐是否把随行的人一起带回去,但现在看起来出了点意外……”他看了看趴在我后背上的爱丽丝,低头想了想,“好,你也上车吧,回去我会向大小姐解释的。”
“非常感谢。”我朝他鞠了一躬。
哼,是个称职的仆人呢。
我和他一同把爱丽丝抱进车的后厢,我也坐了进去,让爱丽丝靠在我的肩头。冈田拉开前门坐在了司机的位置上,发动了车子。
刚才的战斗和负重跑已让我疲惫不堪。倚在软乎的靠垫上,听着蒸汽车发动机单调的轰鸣声,我竟然昏昏睡了过去……
朦胧间,似乎有个清脆的声音在对我撒娇:“大哥哥……爱丽丝最喜欢大哥哥了……”
“我也是……我最喜欢爱丽丝了……”我不由自主地说着,感觉眼前是那么的虚幻……
“小伙子,小伙子!”
嗯?谁在摇晃我?
“醒醒,到剧场了。”哦,是神崎堇的司机冈田啊。
“啊,抱歉。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太疲劳了……”我揉了揉惺松的双眼,发现他已经拉开了轿车后厢的门,等候着我。车外就是大帝国剧场的正门。
“今天真是麻烦你了。请代我和爱丽丝向神崎堇小姐致谢。”把爱丽丝背下了车,我又朝冈田鞠了一躬。
“这是我应该做的。”他缓缓说道,把手放在胸前行了个礼。“还有……”
“什么?”
“祝你好运,小伙子。”他眯起眼,露出了微笑,朝我点了点头。
“啊?”
没有理会我的惊愕,他径自坐进了轿车,启动了引擎。
他听到我的梦话了吗……唔,听到就听到吧,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这位大叔年轻时一定也有过和我一样的感情吧……
一手推开紧闭的剧场大门走了进去,空旷的门厅里只有玄关处点着白亮的日光灯,其余地方则用暗黄色的低功率灯泡来照明,毕竟是今天是休演日。门厅左边有一处明亮醒目的地方,似乎是个小卖部。一个短发女孩趋步从柜台后面朝我走来。(待续)
第七章 月组的新人
短发女孩的身材不高,模样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她鞠了一躬向我打招呼,声音非常有朝气。
“欢迎光临大帝国剧场,请问有什么……哎?这不是爱丽丝吗?您是……”她指着趴在我肩头还没睡醒的爱丽丝说道,诧异写满了布有一些雀斑的脸上。
“啊,你好。这是帝国歌剧团的爱丽丝。今天在游乐场出了点意外,我偶然在那里,就帮了个忙……那个……请问米田剧团长在这里吗?请转告他,我把爱丽丝小姐送回来了。”我让她看了看手中的布偶熊。
“哦,哦,剧团长还在……啊,他暂时不在这里。请跟我到办公室来吧,在那里可以等候他。”
“嗯,麻烦你了。”
切,撒谎都能漏出破绽,挺单纯的女孩子嘛~不过也没必要拆穿她,毕竟我还要在陌生女子前保持绅士风度的哟~
我把背后的爱丽丝向上托了托,跟着她沿着门厅左边昏暗的走廊一路走去。周围出奇的静谧,耳中只能听到我脚下的圆头休闲鞋和她脚踩的分趾拖鞋踏在红地毯上的“沙沙”声。再看看走廊窗外乌云未散的天空,想想这个可能是什么秘密基地的地方,我不禁有些心慌。
“到了。请在此稍候。”她突然的话语让我心头猛然一紧,抬眼看去,我们已经走到了一扇红棕色的雕纹木板门前。门板上挂着“局務事”的牌子。
“嗯,嗯……”我喏喏地答应着,看着她拉开了门,走了进去。
“哎??真的吗?”过了不久,房间中传来另一个女性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
“啪啦”,木门打开,我面前出现了三个年轻女性。中间那个略高一些的穿着紫色传统和服,留着披肩长发,看上去像个温柔贤惠的大姐姐;右边的女孩穿着大红色的女式西装,肉色丝袜和深蓝色皮鞋,戴着红色圆帽,貌似负责迎宾的人。左边的就是刚才把我带到这里的那个女孩,橙色和服的振袖卷了起来,用白布绳拴在了背后。三个人脸上都带着惊讶的表情瞪着我。
“你、你们好……”呃……这种尴尬的状况下,该说什么好呢……
“啊,不好意思。爱丽丝回来得太快,我们也没有想到……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大帝国剧场事务局的藤井霞(Fujii Kasumi),”中间那位“大姐姐”先开口了,声音婉转可人,“这位是出纳榊原友理(Sakakibara Yuri),这位是在小卖部工作的高村椿(Takamura Tsubaki)。”
“请多关照。我是从清国来的留学生。姓蒋,名志清。”我向她们仨略微低了低头。
“哦,从对岸的清国来的……那么称呼您蒋先生就可以了吧?现在剧团长不在这里,过一会儿会回来。如果您不介意,请在房间中的沙发上坐着等他,希望您能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向他说明。至于爱丽丝呢,可以让友理和椿把她送回房间休息。”
“爱丽丝住在这里吗?”
一旁的友理说道:“嗯,就住在2楼的宿舍啦。不过真奇怪呢,平时活蹦乱跳的爱丽丝竟然会昏倒,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缘由啦。”友理好奇地望着我,伶牙俐齿地数叨着:“哎,蒋先生,您应该知道的吧?告诉我一下好吗~~”
“友理,客人面前注意礼貌!”霞对着友里板起了面孔。
“哎呀,对不起……”友里摸着脑袋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那么,友理,你来把爱丽丝背回房间吧。椿来帮忙。”
“啊?让我来?我恐怕不行吧……对了,小椿,你经常在店里搬东西,应该背得动爱丽丝吧?”
“嗨,交给我吧!”椿一口答应了下来。
“真是的,明明你是做姐姐的……”霞有些无奈地看着友理。
“嘿嘿嘿,下次请她吃好吃的煎饼作为谢礼就行了嘛,是吧,小椿?”
“没关系啦,这点小事我还是能做到的!不过,你可要说话算数哦。”一边和友理逗着嘴,椿背过身去说道:“把爱丽丝放上来吧,蒋先生。”
“哦,拜托了。”在友理的帮助下,我把爱丽丝抱到了椿并不很健壮的后背上。
“那我们上去咯。”友理朝我和霞摆了摆我刚交给她的布偶熊。
“嗯,路上小心一点。还有,和剧团长联系一下,让他尽快来这里。”
“明白!”友理学着军人的样子敬了个礼,和椿一起护送着爱丽丝离开了。
“请坐下吧,不用客气。”办公室里,霞端来一杯红茶,放在我面前的案几上。“我还有一些紧要的工作,不能在此陪您了,真是抱歉。如果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吩咐。我就在后面那个屋子里。”
“哦,没关系的,你去忙吧。”我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看着霞微笑着对我鞠了一躬,转身走进了里间。不一会儿,里面就传来了油印机的工作声。
靠在松软的皮质沙发上,仰头盯着天花板上镀金装饰的西洋吊灯,我不由得想到这如奇幻电影般不可思议的两天。不对,不是电影。电影中的情节不会发展得这么快。把这两天比作“舞台剧”比较合适。如此迅捷的恋爱、战斗,只有在有严格时间限制的剧场舞台上才会出现的吧……
樱她们不知怎么样了。已经快4点半了,战斗……还没结束吗……
好困……睡一会儿吧……
“蒋先生,请醒一醒。剧团长在叫您呢。”不知过了多久,我被霞温柔的声音唤醒了。
“哦,对不起。”我感到头脑昏昏沉沉的。“灵力”这东西,果然相当费体力……
“经理室就在隔壁,请跟我来。”
出门左转,隔壁房间外面也是相同的雕纹木板门。霞轻轻叩了叩门板,里面传来一个大叔的声音。
“进来。”
“是。藤井霞,要进去了。”
经理室中有两个人,坐在正对门办公桌后的中年大叔和侍立在一旁的年轻女性。看到他俩的装束,我差点喊出声来。
啊……?!这位就是……帝国歌剧团的……米田剧团长?
这两个人,怎么看都是日本的陆军军官啊!黑色制服、右胸上的金黄色穗饰、红色肩章、白手套——正规的军装。大叔头上的柱形大檐帽中部有一圈红色作为装饰,正中央镶有有一颗黄星。那位女军官的下身穿的好像是军用裙裤和丝袜,脚踩一双红色船形皮鞋。
这身制服的款式,似乎是从德国陆军那里学来的……果然,这地方不是一般的“剧场”!
“请坐下吧,蒋君。你先下去吧,小霞。”大叔发话了。
“是,那我先告退了。”霞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地关上了房门。我也坐在了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
“客套的话就不多说了。首先,今天的事我向你表示感谢。多亏了你爱丽丝才能平安回来。”米田先生站了起来,和旁边的女军官一起向我微微鞠了一躬。女军官看上去20出头,眉宇间流露出一丝妩媚。
“啊,这其实没什么……”
“你一定已经发现我们不是一般的剧团了吧?”米田坐下来打断了我的话,瘦削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奇怪的笑容。
“嗯?嗯,当然了。您这身军装怎么都不像是剧团长穿的。”
米田的笑声豪放爽朗,似乎不像个严肃的军人:“哈哈哈,反正对于帝都人来说,我们已经是不成秘密的秘密了哟。”
“我们这个组织的真正名称是‘帝国华击团’,而不是‘歌剧团’哦,尽管读音一样(都是kageki-dan)。”他指着头顶上的一块匾说道,匾上大书“団擊華國帝”。
“喂喂,为什么要让我知道……”
“华者,花也。这个团队里有六个处于花季的少女,起这个名字应该很合适吧?”
“不过,让我这个外人……”
“你先听我说完嘛~~我是帝国华击团的司令米田一基(Yoneda Kazuki),这位是副司令藤枝菖蒲(Fujie Ayame)。我们的敌人叫‘黑之巢会’,是个专门在帝都兴风作浪的组织,就是传言中的‘黑暗势力’啦。这些家伙,好像掌握着什么黑暗的魔法,能制造一些人形的机械来搞破坏。据说这些机械里面都是人的残缺尸体……反正他们是一群罪不容赦的家伙。不管为了达到什么目的,随随便便操纵死人扰乱民众,这在哪个国家都是判死刑的大罪!”
“这些捣乱的机械黑之巢会称它“协侍”,是源于佛教的词汇。嗯,说起来,这些家伙给自己起的都是佛教中的名字,比如什么“刹那”、“弥勒”。呃……他们还真以为自己是佛呢。他们拥有强大的超自然的力量“灵力”,而那些协侍也是靠着灵力驱动的。所谓‘灵力’,就是一个人的灵魂天生带有的超自然力量。每个人其实都有‘灵力’,只是强弱不同,而且每个人的灵力表现方式也不同,比如,你所认识的爱丽丝会用灵力来施放魔法,而同属华击团的樱和堇则能够利用灵力来释放气力杀伤敌人。
米田先生端起桌上的茶杯呷了一口,继续说道:
“为了和这些敌人作战,我们先后从国外找来了同样拥有高等级灵力的3个少女,再加上本国的3个,一共6个人组成了‘帝国华击团’的‘花组’。平常让她们演戏,有怪物出现时就让她们去战斗。我嘛,平常当她们的剧团长,战斗时就是她们的司令了。”
“尽管靠着灵力可以杀伤怪物,但是协侍太强大了,光靠肉身和它对抗无法进行持久作战。因此她们每人都配有一台能够模仿各人动作进行战斗的人形铁甲机械,叫作‘光武’。光武可以减少灵力的消耗,但不是一般人能坐上去的。现在爱丽丝的光武还在制造中,没有出厂,不过其余人的机体都已经可以参加实战了。像今天在上野的战斗,我们就出动了光武。”
“上野的战斗怎么样了?”
“嗯……敌人的气焰已经被完全压制住了,马上该收场了吧。大神那家伙是个当指挥官的材料。”
“大神?”
“就是新来的队长啦。这些小姑娘个性太强,每人都有自己擅长的本事而无视和其他人的配合。所以我找了个能开光武的男人来当队长。但愿这家伙能把她们管得服服贴贴的,哈哈。”
“哦,也就是说你们是一个伪装起来的组织,目标是对付帝都的黑暗势力,对吧?”
“是这样。”
“那么把这些机密的事情告诉我,用心何在?您不怕我和什么‘黑之巢’有关联吗?”
“刚才说过,这已经不算什么秘密了……”米田先生的脸沉了下来,话语中透着一种悲壮,“现在,帝都连小孩子都知道有几位叫‘光武’的‘正义伙伴’。而敌人,也早就察觉到大帝国剧场是‘帝国华击团’的总部了,只是惧怕这里的防御系统而不敢轻举妄动而已。换句话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该来的总要来的。和他们决一死战是迟早的事……今天的事加山已经向我汇报过了,你帮助了爱丽丝,算是对帝击有恩的人。我们也不知如何感谢你,让你知道这些权当是谢礼了吧。而且……我希望你能看看这个……哦,菖蒲,把那份文件拿过来。”
“是。”藤枝菖蒲略微理了理贴在脑后的卷发,从一个保险柜中取出一摞纸翻开,抽出了两页递到了我的手里。
文件上印有一个表格,第一栏就看见了我的名字!接下来,是一项项详细的评分指标……
姓名:蒋志清,性别:男,身高:166cm,生日:新历176年5月10日,国籍:清国,出身:北京……
……运动:甲-,文科:乙,理科:丙,艺术修养:丙……
……灵力等级:乙+,战斗能力:乙,惯用武器:毛瑟速射型军用手枪……
……性格:热血、自尊心强、放荡不羁……
……综合评价:乙,填表日:新历190年8月9日。
“这,这……你们到底是……”我双手哆嗦着,看着这份几乎反映出自己全部信息的文件,额头上挤出了一堆冷汗。
“其实,三年前我和菖蒲为了找到能开动光武的人曾经到全世界暗访可能有拥有高级别灵力的人。当初并未没限定男女,但最后选定的六个人恰好都是女性。呃……这也是满足了那个统计学结论,就是女性的灵力普遍比男性要强。原因可能是女人比男人敏感的缘故吧。”
“也就是说,我也是你们的暗访对象咯?”
“正是这样。”菖蒲小姐开口了,“三年前我和司令曾经随在野的伊藤首相去过清国。”
“什么?!”三年前伊藤博文到访清国,原来还有这个目的!当时只知道和伊藤诚玩乐的我自然不会察觉到了!
“最终我们在清国选定的是13岁的少女李红兰,毕竟她的灵力水平达到了甲-。只有到达这个水准的人才能够自由运用灵力指示光武的动作。其实,灵力水平到达乙-的人已经是凤毛麟角了。大部分人的灵力都在丙级或者更低的级别上。”
哦……怪不得我在战斗中可以劈开协侍的脑袋呢,原来我的灵力竟然达到了“乙+”级别。为什么我以前从未察觉到呢……不会是“爱的力量”让它觉醒了吧……哈哈,有些说笑了……
“不过,当时我们还是打算把你带到日本来的。”藤枝接着说道,“因为华击团并非只有花组一个分支,还有月组、风组,都对灵力有要求。尤其是月组,作为花组的辅助组织,负责情报的收集和治安的巡逻,对人员需求也很大。一般,只要灵力到达了丙+,就可以加入月组。我们原先也曾打算让你加入月组的。”
“哦,那为什么……”
“可惜啊,你和伊藤首相的公子闯下了大祸,当时闹得沸沸扬扬的。我们自然不能把你带过来喽~你啊,可真是调皮呢~”藤枝小姐呵呵笑着,像个幼稚园阿姨一般数落着我。
晕,她说的不就是偷新娘子那件事吗……果然是“坏事传千里”啊。
“哦,那个啊……人不犯错枉少年了,对吧……”我涨着红脸,故意为自己开脱道,随即岔开了话题:“咳咳……那件事已经过去了。现在让我看这个有什么打算呢?”
“让你当月组的副队长!”米田司令的话如雷贯耳,让我心里一哆嗦。
“三年前,为了观察你,我曾和你父亲打过交道的,当时我还是陆军大佐(上校)。他和我谈过,想把你送到日本的军校来受训,一改你懒散放荡的毛病……其实在我看来,你只是太愤世嫉俗,太自以为是了而已。你拼命地挥霍钱财,不过是在发泄内心中的苦闷罢了。你不愿像你的国家大多数人一样考功名,做官,了此一生,这种反叛精神是值得提倡的。我们的维新不也是在和旧思想对抗吗?”
“这……太过奖了……”我感到心里一阵温暖,从没有人这样评价过我。
“不过,和旧思想对抗可不是像你那样胡作非为哟。解除旧思想的枷锁来推动社会发展才是我们的目的。哎呀呀,话扯太远了。我的意思是,你是个可塑之材。对朋友的义气、争强好胜的斗争心以及贵族与生俱来的自尊心都是很宝贵的优点,只要让它们充分发挥出来,我相信你绝不是像你父亲说的‘败家子’。当时如果不是你和伊藤诚玩得太过火,我们肯定让你加入月组接受训练了。”
“是……是吗……?”这位大叔还真会夸人啊……不过,这两个家伙果然监视过我的一举一动,不然怎么会对我这么了解呢……
“其实呢,你这次来这里,我是知道的。”
“哦?是父亲告诉您的吗?”
“是。现在,他给你安排到了普通的高中上学。但是之前,他曾和我联系过,让我有机会就让你受训。今天算是个机会了吧。怎么样,蒋君,愿不愿意加入帝国华击团——月组呢?”
这个团队,听起来不错呢。充满了挑战与激情,为了理想和伙伴一起挥洒青春与热血,虽然紧张,内心却很充实……更重要的,我有机会向大家证明:我不是个“败家子”,不是社会的蛀虫。面对人人得而诛之的邪恶势力时,我也有除暴安良的能力!
“如果我加入了,学校怎么办?不会叫我退学吧?”
“不会的。”藤枝副司令说道,“月组的工作主要是日常巡逻,刺探敌人的位置及动向,以及在怪物出现的时候联系总部调动花组前去支援。唔,简而言之,就是做花下绿叶啦。”
“‘花组’的陪衬吗?”
“正是如此。这也是灵力级别决定的哦。月组有很多人,在不同的时间和地点轮班巡逻,所以如果你加入进来,可以给你分配晚5点之后的巡逻任务。你的那把驳壳枪,就是用来做这个用的哟。”
“哎?您怎么知道……”
“呵呵,当然是令尊告诉我们的喽。三年前,我看你的枪法还算凑合,一般是10发子弹90环上下的样子。不知现在如何,有没有长进呢?”
“当然有!枪法可是跟着我的身高一直在长呢。现在一般都能打98环以上了!”提起射击,这可是我的拿手好戏之一呢。
“哈哈,别骄傲哟!我们花组的玛丽亚可总是能打出100环来呢!”米田司令靠在椅背上仰头说道。
“什么?那我可要和她比试比试了!”
“呵呵,果然是个争强好胜的人呢。不过,蒋君,”藤枝副司令的脸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无论你是否答应加入,我都要告诉你,这是一项冒着生命危险去做的工作。毕竟,月组的人无法开动光武。在花组赶到之前,只能凭自己的肉身和怪物周旋。今天能够有副队长的位子空出来,也是因为……”
“死了……”米田司令叹了口气说道,“武田那家伙……在上野,花组赶到之前……”
死了……米田司令的话让我心里“咯噔”一下:做这项工作……会死的吗……
“他是副队长吗?”
“是啊……今天可是场恶战呢。敌人的二把手葵叉丹亲自出动,带着大量协侍攻击上野,却又分兵去偷袭帝击花屋分部。加山那小子,红兰的光武赶到之前估计也吃了不少苦头吧。”
“加山到底是……”
“月组的队长。我听樱说爱丽斯失踪了,就把还在休假中的加山派过去帮忙搜寻,没想到竟然碰上了偷袭……”
原来如此。那些持枪的黑影,都是月组的队员啊……明知自己能力有限,却毫不畏惧地履行自己的职责。比起在台上台下都是主角的花组队员,这些配角们的表现丝毫不比她们逊色。
“说真的,看着这些年轻人出生入死,我真是不忍心……唉。”米田司令托着腮帮子叹了口气,“可是有什么办法呢。战场就是这个样子,有时候生死只在一瞬之间……光上个月我们就牺牲了9个人。他们都是好样的,尽力到了最后一刻……”
为什么他们明知道会送命还要……这样的团队……我该不该加入呢?
“司令、副司令,我想知道,是什么让这些月组队员可以毫不畏惧地面对怪物呢?”
“这个嘛……我个人的猜想啦。”米田司令说道,“应该是对家人、朋友的热爱、对新生帝都的热爱,以及一种军人的责任心在支撑着他们吧……男人想真正保护什么东西的时候,他迸发出的精神力量可是巨大的哟。”
“保护……”
是啊,我答应过爱丽丝,用一生的时间来守护她……爱丽丝作为花组的队员,迟早也是要和怪物正面作战的。而我如果只在一旁看着她拼杀而不能帮忙,心里一定不会好受。作为爱丽丝的骑士,我有义务加入帝国华击团,在背后做我力所能及的事情,支持她在正面的战斗!
我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学着军人的动作立正说道:“我明白了,司令、副司令。我同意当月组的副队长!”
“做好拼命的觉悟了吗?”藤枝副司令正色盯着我说道。
“做好了!”
尽管有生命危险,但是有保护爱丽丝的信念以及我们之间深深的爱,我相信我能够活下来!而且~我的盒子炮可不是吃素的哟!
“弹药之类的物资可以找我们来补充,我们这里也有7.63mm子弹的。但是,这个工作没有工钱,只有在夜战的时候提供夜宵。这样也可以吗?”
“是!为了保护重要的人,我会努力工作的。”
“保护重要的人?这可是个了不起的战斗理由呢。好的,帝国华击团欢迎你的加入。”藤枝副司令微笑着,向我行了个军礼。
“不过米田司令,我有个请求希望能满足。”我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说道。
“说来听听。”
“我希望剧场在爱丽丝演出的时候能够对我免票,如果可以……最好能够坐VIP包厢。嗯……这也算是我一点点任性的请求了吧。”
“爱丽丝……哈?蒋君,你小子动作够快的啊。而且居然对爱丽丝出手了,‘重要的人’应该指她了吧?哈哈……原来你喜欢这种类型的啊。”米田大叔嘎嘎笑着,指着我打趣。
“啊,那个……”
“啊,没事没事,你这个请求,我批准了!爱丽丝演出的时候给你免票,为你提供一间VIP包间。反正爱是能够成为战斗的动力的嘛。像大神那家伙,估计今天参加战斗的4个女孩都对他有点意思呢,哈哈哈……”
这该死的大叔,在胡诌些什么啊……不过,他还真好说话,早知道应该叫他给我把所有人演出的票都免掉算了……
“好了啦,司令。该给他办手续了。东西已经准备好了,盖个章就行了。”藤枝从另一个桌子上拿来几张印好的文件,放在了米田司令的桌子上。
真晕,这两个家伙原来早就挖好坑了……
“还有这个,你拿着。这个移动通讯器是帝击成员必备的通讯工具,一旦有情况,要马上联络的。”藤枝把一个小木盒子交到我的手里,就是伊藤诚和真宫寺樱用的那种。
“啊?我还不会用……”
“什么嘛……号称‘清国第一大电器收藏家’的你怎么能不会用呢?不懂就去问加山那家伙吧,反正他是你的上司嘛。”米田一边往文件上盖章一边说道。
呃……连这个外号他都知道……他不会连我上厕所用几张厕纸都了如指掌吧……
“好了,从本日一八〇〇起你就是帝国华击团——月组的副队长了。军衔是大日本帝国海军曹长(上士)。这是你的军人证。”
“军、军衔?”
“当然了。帝国华击团是军队的组织,每个人都是有军衔的。像我是陆军少将,菖蒲是陆军上尉,加山是海军少尉。连爱丽丝都是海军军曹(中士)呢。不过,在这里军衔什么的只是个名义而已。平常谁也不会在乎你是军曹还是曹长的。尤其是那几个小姑娘,总跟我没大没小的,嗯……”
“呵呵,那也是因为司令把她们宠坏了的缘故啊~”藤枝在一旁捂着嘴笑道。
“呵呵,说的也是。可是,米田司令,为什么您是陆军军官,带领的却是海军的队伍呢?”我有些不解地问道。
“这个啊……说来话长了。今天时候不早,我只告诉你,帝国华击团的前身是陆军的特殊部队。而后来光武的开发得到了海军大臣的资助。这样,花组、月组、风组成员就全部挂海军军衔了。呃……说起来,陆军和海军一直合不来……明明都是日本军人,干嘛要闹别扭呢……啊,不管它了。总之,呃,欢迎你加入帝国华击团。”
“是!”我向米田少将和藤枝上尉敬了个礼。
“上野的战斗也应该结束了吧。行了,晚饭你就在这里的餐厅吃吧。顺便让那些小姑娘认识一下你。哈哈,看看你是不是比大神更有魅力能吸引她们了~”
呃,这个怪蜀黍,三句话不离本行啊……
“哦,那我就暂且麻烦您了。”
“嗯,不要客气。以后都是战友了嘛。你就在餐厅那里等着他们回来吧。过一会儿我会和菖蒲过去的。”
“是,那我先失陪了。”我转身走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军人……刚刚来这里两天,就和这个国家的军队扯上了关系……以后会怎样呢……唉,以后的事情无法预料。但是,能够成为鸢尾花下一片绿叶,我也就心满意足了……何况,不执行任务的时候,我还是个普通的留学生而已。军人……只不过是个称呼吧……
看着吧,老爸!从今天起,我不再是一无是处的浪荡贵公子了!你送给我的那四个字,终有一天我会自己找出它们的含义的!
晚上6点,大帝国剧场餐厅。
白亮的吊灯照得餐厅里熠熠生辉,五女两男在我面前一字排开,把右手放在前额上行了个军礼。除了加山,其余人应该就是能开动光武的帝国华击团——花组的队员了。说是6个女孩子,但只有5个到来。
爱丽丝和加山以外的其余人都穿着很奇怪的衣服。上身像是镶满了金属扣的燕尾服,下身却又是勾勒出曲线的白色紧身裤和短靴。而且每个人衣服和靴子的颜色都不一样,材料也很特别——竟然发出了金属光泽,看上去异常醒目。莫非是战斗时的专用服装?
“我是帝国华击团——花组队长,海军少尉大神一郎。请多关照!”
白色战斗服的男子开口了,声音非常洪亮。他比我略微高一些,头发朝天竖立。面容俊秀,眼神坚定,是个热血军人。
这家伙会受到女孩子的青睐,也是意料之中啦……连我都被他的风度迷住了~
“我是帝国华击团——月组队长,海军少尉加山雄一。海军士官学校时期和大神是好兄弟。请多关照了。”
加山的声音不像大神那么有激情,有一种玩世不恭的感觉。
“帝国华击团——花组副队长,玛丽亚.橘(Maria Tachibana)。请多关照。”
比我高半头的女孩子冷冷地说道。齐耳短发呈淡黄色,前额上一绺发丝垂下,挡住了左眼,身着黑色的战斗服。她的皮肤如精灵般雪白,不是东欧就是俄罗斯人。从名字上看,应该是个混血儿。
“我、我是帝国华击团——花组的真宫寺樱,再次请多指教,蒋先生。”
樱脸上带着甜甜的微笑说道,身上的淡粉色战斗服显得十分可爱。
“嘛~本人是帝国华击团的Top-Star,神崎堇大小姐啦。请多关照啦,影迷先生~”
虽然敬着军礼,可是说话口气却没变。这家伙,还以为我是去要签名的吗……她穿上这身紫色的战斗服还是显得那么傲慢。不过,从派专车接爱丽丝这件事来看,她确实如爱丽丝所说的“表面蛮横,内心温柔”。
“那、那个,我是李红兰,花组的队员,和你一样从清国来。请多关照啦,蒋兄~”
身披绿色战袍的眼镜少女操着一口关西腔,有些紧张地说道,头发在脑后扎成两个小辫子,眼镜下方有一些雀斑。她应该就是和爱丽丝搭档演喜剧的李红兰了吧……呃,蒋兄……听起来很有江湖气息……
“呀吼~我是爱丽丝。哎呀,我们都这么熟了就不用介绍什么了吧,大哥哥?”
爱丽丝换上了她早上和樱躲避影迷追踪时穿的那件米黄色连衣裙。头顶上又插上了大大的粉色蝴蝶结发饰。活像一个可爱的洋娃娃。
“当然了,我们可是完美的搭档呢~你身体没事吧?”
“没关系啦。有大哥哥惦记着,爱丽丝睡一觉就没事了。听友理姐姐说,大哥哥一直把爱丽丝背回了剧场……嘿嘿,果然,大哥哥最好,最体贴了!”爱丽丝仰着头眯着眼说道。
“啊,哈哈,我都说过了要保护你的嘛。这点事我是应该做的啦。”我把手放到了她的双肩上。
“什么嘛……这种粘粘糊糊的气氛,真是肉麻……”堇在一旁抱着胳膊,阴阳怪气地讥讽道。
“蒋先生……没想到你……”樱显得很惊讶。
“啊……看不出蒋兄对幼女情有独钟啊~~哎呀~~”李红兰露出了诡异的笑脸。
“哈哈,我就说嘛。爱丽丝酱为了他竟然奋战到晕倒。他俩的关系肯定好得死去活来啦~”加山也在一旁起哄。
“啊,这个……”这情形,我还能说什么呢……
“那个,大家都认识了,以后就是同伴了。好了,都坐下吧。”大神一郎像是在打圆场,招呼大家入坐。
“哈哈哈,今天虽说不是花组有新人来,但也值得开个欢迎会呢。”米田大叔已经换上了普通的灰色西装,举着个酒瓶子乐呵呵地说道,“我们这位蒋志清君在清国也算是个高傲的贵族子弟哟,他肯屈身于咱们帝击,也算是值得庆幸的事情啦。来来来,大家今天一定要喝得尽兴啊,一来庆祝上野作战胜利,打得葵叉丹满地找牙;二来为蒋君接风洗尘;三来……先让我们悼念一下刚刚牺牲的武田君吧……”
米田司令缓缓放下了酒瓶,双手合十默默祈祷起来。其余人见状,也都闭上了眼垂下了头,或合手,或在胸前画起了十字。
坐在我邻座的加山眼角湿润了,紧闭的眼眶中涌出了两行晶莹的液体。
看上去大大咧咧的他竟然会流泪……战友兄弟间的情谊,莫过于此吧!
那位武田君,你安心地去吧。你的职位已由我来接任。虽然我还是个菜鸟,百事不通,但这里的人们信任我能够做好。我也一定不会辜负大家的期望的。为了保护我爱和爱我的人,我会尽全力去工作,一定会成为加山队长的得力干将的!你们的血不会白流,那些黑暗势力一定会得到正义的审判的!
“好了,悼念结束。我们不能总沉浸在对死者的哀伤中。我们还活着,这就是上天对我们的眷顾,赐予我们最大的幸福!来,为了将来的战斗,为了帝都每个人的幸福,我们干杯!”米田司令起身给自己斟满了酒,举起了酒杯。
“干杯!!!”
清脆响亮的碰杯声回荡在餐厅中。有了这种气壮山河的决心,尽管前途不会一路平坦,但我相信我,以及帝国华击团的每一个人都能够凭借自己的双手抵达胜利的终点!(待续)
第八章 前途?
新历193年4月3日,〇七三〇,日本东京新宿区和田町阵代高中校门外。
“啊……困哪……”
我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把学生皮包搭在肩膀上,缓缓把脚步踱向那堵镶有“校高代陣立府”大字牌的水泥围墙。
今天是去新学校报到的日子。早上6点40分就被爱丽丝那个活宝用移动电话吵醒了,“噢泥浆,起床了!”的声音着实让我兴奋了一会儿,但随着我踏上帝铁的车厢,瞌睡虫就开始向眼皮子里钻去。好在我乘坐的是大众舱,没有空余的座位,这才借着帝铁的摇晃及电铃声勉强压住了睡意。
真是的……明明8点才上课呢,这么早去也没事情干嘛。爱丽丝那家伙,非说什么早起的鸟儿有虫子吃。依我看,应该是早起的虫子被鸟吃才对……嗯?前面那个家伙,莫非就是捕虫的鸟?
“好了,下一位同学,把书包打开。”
校门口那个一身淡黄色女式西装的年轻女性正在拦下一个个过往的学生,半强迫地打开了他们的书包检查,看上去像个教师。呃……这里又不是空港,搞这些干什么嘛……
“啊,不要啊……”
“这些东西,上学期间由我来保管啦,放学后到办公室去领。”没有理会男生的哀求,几本漫画书和一本《Hi, dude!》日文版月刊落入了老师手里,得意的微笑洋溢在她画着淡妆的脸上。
呃,这些东西是违禁物品吗……《Hi, dude!》本身就是面向15岁以上人群的杂志,这些学生不都满15岁了吗?
“相良(Sagara)同学!”女老师又拦下了一个头发蓬松的男生。“说过多少次了,不准带模型枪来学校,怎么这么长时间还不长记性?!”
我靠,那是……
那不是什么玩具……被老师拿在手里的可是真家伙啊……浅棕色的木质枪托、枪管下方的气冷孔,双排弹夹:外观上看,应该是德制MP……
“MP95型冲锋枪,不是模型,”男生双手背在腰后,直着腰板挺起胸朗声说道,“这把枪的双排弹夹共装有40发9*19mm卢格手枪弹,有效射程达100米以上。射速每分钟450发,是相当……”
“相——良——宗——介——!!”
似曾相识的喊声由远而近,一个长发女孩伴着喊声飞奔而来。她被黑色长筒棉袜裹住的小腿上卷起了一阵能把地上散落的樱花瓣吹起的暗色旋风从我身边擦过,直奔那个叫“相良宗介”(Sagara_Sousuke)的男生。
“啪!!”像小时候玩过的摔炮一样,相良宗介那边传来了清脆的声响。只见那个女孩子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把纸扇,重重地抡在相良的后脑勺上。他似乎吃不住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太暴力了……这哪里是以温柔著称的‘大和抚子’嘛!维新的春风刮得也太猛了点……
这个女孩子……嗯?那头乌黑的齐腰长发,发梢处的大红色蝴蝶结头绳……
千……千千千……千鸟要!天,这家伙比想象的还要狠哪……
“非常抱歉,老师。我半个学期还没让这家伙有任何改变,实在有负您的重托。”千鸟要向老师鞠了一躬,指着还趴在地上的相良说道。
“嘛~嘛~相良同学从小和咱们的生活环境不同,改变需要时日的嘛……”老师似乎也被刚才的“一刀流剑法”吓了一跳,“这把‘十字弓’我就先保管了,相良同学放学后去办公室领。你们先去教室吧,千鸟同学。”
“嗨!走啦,宗介。今天可别再惹什么乱子啦!”千鸟用拎着皮包的那只手提起相良的制服领子,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请不要随便扣扳机,尽管保险栓推进去了但还是有可能……”
“五路塞依!(少废话)”相良的脑袋上又挨了一纸扇,被千鸟扯着领子,拖在地上向不远处的教学楼走去。
待他俩进了楼,查包的老师才愣愣地转过身来,把MP95靠在了铁栅栏上。她看见了我,朝这边招了招手:“喂,那位同学,别在外面站着了,赶紧进来。”
我假装搔痒,摸了摸藏在制服内口袋中的那把驳壳枪,走上前主动把皮包递了上去。
“哦,你就是今天转来的清国留学生吗?”她看了看装在我皮包中的报到文件说道,“我是二年级四班的班主任、英语教师兼学校风纪主任神乐坂惠理(Kagurazaka_Eri)。”
“请多多关照,神乐坂老师。”我向她鞠躬行礼。
“早上先要进行开学典礼,这之前,可以让你和我们班同学认识认识呢。”
“……您是说,我是二年级……”
“四班的。”
“和刚才那个千鸟……”
“一个班。她可是个负责的生活委员呢。日常有什么问题尽管去找她哦。”神乐坂老师眯起眼笑了笑。
瓦靠!前天以来的担心终于变成了现实……想想前天早上碰到的那头“母老虎”和刚才凶狠的“北辰一刀流剑法”,今后我恐怕命途多舛啊……
“哟,这不是志清君吗?两天不见,咋地啦?第一天来学校就没精打采的?”进入教学楼换好白球鞋,后面伸来一只白嫩的手扣在了我的肩膀上。
“哦……是诚哥啊……唉……”
走廊里,诚哥突然明白了什么:“哈哈,难道真把你放到四班了?”
“别提了……”
“那也没办法,不是吗?不顺心的事总是甩不开,这才是人生嘛,呵呵。既来之,则安之吧~嗯?”
“啊,别乱摸……”
“这是什么啊?硬梆梆的?喂,你不会是……”
“嘘,小点声。”我用余光扫了扫走廊两侧,说道,“别告诉别人啊……这其中有原因的……是什么我还不能说,以后会告诉你的……”
“噗嗤……哈哈哈……”诚哥捂着肚子大笑起来,“我说你个白痴,咱都不是小孩子了,该做点大人的事情了吧?”
“什么嘛!”我的脸涨得通红,“这可是真家伙啊!”
糟了,说漏嘴了……
“好啦好啦,真家伙就真家伙吧。我该进教室了,下课再见。”他把手从我肩上拿开,摆了摆。旁边教室的门口挂牌上写着“组3年二”。
这家伙……貌似在把我的话当儿戏。真不爽,我可是保卫帝都的组织——帝国华击团,月组的副队长。口袋里的驳壳枪可是能把人脑袋穿个洞的真把式啊!
“那……那个……”一旁突然响起一个柔弱的女声。
“嗯?”
“不……没什么……对不起。”说话的女孩把皮包抱在胸前,跑掉了,黑亮的披肩发随着脚步一颤一颤的。
桂?那不是前天下午和诚哥在一起的……陆军大将桂太郎的长女——桂言叶吗?她这是怎么了……
诚哥教室的隔壁就是我要就读的二年级四班。8点铃声刚打过,我就在神乐坂老师的陪同下走进了这间仿欧式的阶梯大教室。
一眼望去,全班不到30人的样子。每两人共用一张长桌。比起我在国内上过的私塾和中学堂,这里可是如沙丁鱼罐头一般拥挤了。
“好了,大家安静点。开学典礼前要介绍一位新同学。”神乐坂老师在讲台边对全班学生说道,随即转向了刚在黑板上写下自己名字的我:“那么,蒋同学,向大家介绍一下自己吧。”
慢慢转过身来,我感到台下一道道好奇的目光利剑一般刺了过来。这种被注视的感觉,很是别扭……被这么多想知道自己底细的人紧盯着,就算在社交场上和人碰杯从未出过错的我也会感到心里发毛,七上八下。
“我姓蒋,名字是志清……嗯,从对岸大陆的清国来,今天开始将成为这个班级的学生。请、请大家多多指教……”
还好,没出岔子。昨天晚饭后,米田和藤枝长官还特地带我演练了一遍日本学校中的新生自我介绍呢。
“欢迎加入这个班。”神乐坂老师说道,“唔,大家有什么问题吗?”
“我有!”台下一个男生举手喊道,“蒋君既然来自清国,为什么留这种西洋的发型?”
“哦,这个啊……”
该怎么回答呢……这小子也够讨厌的,难道清国男人给外国人的印象就是辫子头吗?明明我们那里也在实行改革呢……
我灵机一动,说道:“国内在进行改革,我自然要赶时髦了。嗯……就和你们的维新一样。你们维新后不也把武士的发髻剪掉了吗?”
呼……好在日本的近况我多少有点了解,要不我可要下不来台了。
不过,刁难人的问题还不只这个……
“你们国家的皇太后给皇帝实权了吗?”
“清国洋务派的改革顺利吗?”
“清国要和俄罗斯签署关于‘满洲’的新条约了,具体内容你知道吗?”
……这群贱人……我操你们姥姥!
我盯着地板,紧握着拳头,脸憋得像个红皮球一样。虽然心里问候了这群“政治Maina”(狂人)全家老小无数遍,却拿他们毫无办法。毕竟,人在屋檐下。
我刚到这里他们就拿这些晦涩难懂的时政问题来问我……明显串通好了来整我嘛!如果我答不出来,这群人肯定会像以前见到的那些八卦记者一样说出“果然清国人都笨得要命,连自己国家现状都不了解啊~”等等讥讽之辞。毕竟……我代表着祖国的形象呢(昨晚米田司令对我说的)。
“有完没完,你们几个?!”
“砰!”随着一声石破天惊的巨响,教室倒数第二排的一个女生拍案而起,冲着那几个男生吼道:“蒋君到这里是来学习的,不是来开记者会的!你们几个不要太过分了!不是人人都像相良似的对这类事感兴趣!为难一个刚刚入学的外国人,这是我们维新后的日本人应该做的事吗?!”
呃……这口气,这语调……闭着眼听就知道是前天早上让我当众出丑,留下心理阴影的那个千鸟要了!她……竟然在为我说话……该怎么描述我现在的心情呢……
而且,听她这么一说,我有点明白相良带着MP95来学校的原因了——政治Mania,军事Otaku,双料的!恐怖啊……
“就是说嘛!”接着千鸟要的话,神乐坂老师也批评起那几个家伙来,“大家以后要做同窗的,上来就问这种不舒服的问题,会让蒋君很苦恼的哦。好了,这类话题到此为止。还有谁有别的问题吗?”
教室中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声,台下的男生们恐怕都没想到会站出个美少女来为我说话吧~
“我有!”一个活泼的女孩子声音从千鸟要那边传来,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循声瞰去,起身的是千鸟要同桌的女孩。她应该是千鸟的死党——前天早上一同出现的双尾辫眼镜女孩恭子了。
“蒋君的兴趣爱好是什么呢?”
台下好奇的目光又刺了过来,这次可不能再出洋相了。
“哦,兴趣嘛……是看电影和读书。”
少说了一个,其实我还有收藏高科技工业产品的癖好。不过,昨晚米田司令让我不要在学校里炫耀我在国内收集的那些高级玩意,说这样可以让自己更有亲和力。
“是么?那么都喜欢看什么方面的电影和书籍呢?”
嘿嘿,好问题。说起喜欢的书和电影,我自然是……
“当然是军事类的啦。”我脱口而出答道,“比如《玫瑰战争》、《精灵的荣耀》等反映古代战争的,《克里米亚的圣光》、《铁血宰相》等反映现代战争的电影……嗯,《武士的残光》我也看过,片子中的美国人可真会给自己邀功啊,明明日本现代陆军是德国教官一手训练出来的嘛。还有西南战争时的格林机枪,哈哈。那玩意日本近几年才引进的,怎么可能在明治九年的鹿儿岛叛乱中出现呢……”
没有理会台下一双双呆滞的眼睛,我继续飞着唾沫星子侃道:“说起读书嘛,我喜欢看关于武器的杂志和技术文章,特别是讲枪炮构造的。比起那些花里胡哨的魔法,现在还是热兵器更适用于战场呢。毕竟,就算是‘四方级’(Square-Level)的魔法师打出的冰枪(Javelin)射程也不过100多米,这连现代步枪射程的四分之一都不到。我记得《Jane’s Weekly》杂志早在5年前就已经有关于转变战争观念的文章了。从古代的魔法+冷兵器到新历年初的前装枪+魔法辅助,现在应该是速射兵器和阵地战的时代了。可惜啊,无论是清国还是日本似乎都对这一趋势置若罔闻。哦,对了,最近我还对海军中的铁甲舰感兴趣。那些披着重甲的巨人,可是只属于男人的浪漫啊……”
“扑嗵!”教室后排突然发出的闷响把我从钢铁幻想乡中拽了出来。紧接着是恭子的失声尖叫:“啊,小要!你没事吧?”
往后排一瞧,刚才帮我说话的千鸟要整个脸扑在了桌面上,好像是晕过去了。恭子在一旁不停地摇晃她的肩膀。
男生们又开始交头接耳了……我的军事情报不对吗……
“唉……看来……我们班的前途不大光明啊……”神乐坂老师一手把花名册压在染过的短发上,小声说道。
“老师,千鸟同学没关系吧?怎么他们……”我赶忙问道。这些人竟然对同学的晕倒无动于衷……
神乐坂老师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关系,一会儿就会好的……反正,又不是第一回了……”
正疑惑时,嘈杂的私语声中传出一个柔弱的女声:“老师……”
“哎?哦,是桂同学啊。什么事啊?”
恭子前面的长发女孩站了起来。这不是……刚才在楼道里对我打招呼的那个桂言叶吗?她也在这个班啊……
“我能……问蒋君一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神乐坂老师看了看手表说道,“不过,马上就要去操场进行开学典礼了,问题请尽量简短一些。”
桂言叶垂下了头,鬓角的一绺长发遮住了眼睛,颤颤道:“那……那个……蒋君……你有……”
“你有喜欢的女孩吗?”她猛地抬起了头,紧盯着我。
“哦——?!”全班学生齐刷刷地喊出了声,把视线朝她射了过去,包括刚刚从桌上爬起来的千鸟要。
喜欢的女孩?爱丽丝不就是吗……她关心这个干什么……不过,这种个人隐私还是不要暴露为好吧……昨天晚上知道我和爱丽丝私订终身后,花组队员们的起哄声我还没忘。如果让这群八卦男知道我和个9岁的法国小女孩“love,love”了,他们还不把教室顶子给掀了……
“这个啊,暂时还没有。毕竟,我来这里是为了学习先进的科学知识,准备两年后考入东京帝国大学或者早稻田大学呢。女孩子什么的……我还没考虑过那些呢。”
呃……帝大和早大我还是从米田大叔那儿听来的……暂时应付一下吧。
“是么……”桂言叶缓缓坐回了座位上。
“加油啊,小蒋!Yahoo!”台下几个男生怪声怪气地嚷道,惹得其余人哄堂大笑。
有什么好笑的……这群家伙,不相信我有进帝大的实力吗?
“好了,新同学介绍就到这里吧。”神乐坂老师用花名册敲了敲讲桌,“小蒋的座位就在桂同学旁边。”
“哦——!!”又是一次全体的惊叹。和桂言叶坐同桌很奇怪吗……
“安静点!!”神乐坂老师喊道,“该进行开学典礼了,全班同学请下楼到操场上集合。”
走廊里,我一个人跟着人群往楼梯口拥去。诚哥可能已经下楼了吧……
“那个,对不起……”
“嗯?”
说话的是我身边的一个小男生,胸前抱着本杂志。戴着眼镜,个子比我矮一些。怎么说呢……有一种柔弱的感觉。
“刚才你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什、什么啊……‘喜欢的女孩子’之类的?”我把头歪向一旁,避开了他那双大眼睛里发出的灼热目光。
“嗯嗯,不是啦,是关于军事的爱好。你真的喜欢看那些书刊杂志吗?”
“当然了。现在大部分枪械的资料我可是倒背如流呢。”
“太好了……哎,我这里有不少军事杂志,不知道你看没看过。”他把手里那本杂志递给了我。
“《Small Arms》?我当然看过,而且每一期我都收藏了呢。说起来,清国刚改革不久,杂志的出版还没那么自由。这东西在国内没卖的,每次我都是托人从老美的殖民地菲律宾买。没想到这里能买到日文版的啊!”
看着封面上那杆古铜色的恩菲尔德.李弹匣式短步枪No.1型Mk.III,我心里有一种莫名的冲动。在旁人看来,我现在眼珠上应该贴着两个大大的红心吧~
“是啊,日本能引进这些真是不错呢。不过,这个班里除了相良之外都没人和我讨论军事。相良同学可是个行家哦。”
“嗯……看得出来……”
“哎?你认识他?”
“早上那个端着MP95进校门的不就是他吗?这么‘有个性’的家伙,看一眼就认识了吧~”
“呵呵,这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了哟。啊,对了,我叫风间信二(Kazama Shinji),座位就在你右边,隔着走廊。相良同学在我后面坐。咱们仨以后要多交流交流情报呢。”
“哈哈,当然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啊~”
我和风间边聊边走下了楼。这里能碰到知音,真是幸福呢~
“说起来,蒋君你可真行啊。刚来这里就有女孩子对你有意思,而且竟然在大庭广众下……”
“什、什么啊……?”这小子,偷看我和爱丽丝接吻了吗……
“别敷衍了。刚才那个桂言叶,不是问你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吗?”
“……是啊。”我松了口气道,“我不是说没有了嘛。她关心这个干什么?”
“哎?蒋君你连这个都听不懂吗?她关心你有没有心上人,说明她想接近你啊。呵呵,蒋君的反应和相良同学有一拼啊~”
晕死……果然我还是个恋爱外行。如果是诚哥,应该能一点即通吧……等等!诚哥……那个言叶,不是伊藤诚的女朋友吗?!
诚哥前天曾说,他想和言叶分手……果然,他俩的关系出现了裂痕。不过,言叶是不是有点……“见异思迁”了?
“嗯……那又怎样?我还不认识她呢。”我把双手枕在后脑勺上仰望着日上三竿的蔚蓝天空,故作满不在乎状说道。
“不会吧……蒋君你真的不动心?桂同学可是班里大多数男生的梦中情人呢~相貌自不必说,那副楚楚可人的面容谁看了都会着迷的。身材也是出类拔萃,102的胸围啊……”
“切,胸大就一定有魅力吗?”爱丽丝可是个标准的“洗衣板”呢。
“更难得的是她虽然是军政大员的长女,却丝毫没有大小姐脾气。性格超级温柔,甚至有点内向。学习也很好。总之,是个完美的淑女啊。平时那些男生想和她套近乎基本上没戏,好像他和邻班的帅哥伊藤诚走得很近。现在她居然对你一见钟情了,你可是个超级幸运儿呢。”风间像个媒婆般喋喋不休地说着。
“好了啦,我对女人没兴趣。我老爸还没叫我成亲,你急个毛啊?赶紧排队去。”我推了推他的头,感到他的发质柔软,很像诚哥。
“呃……呵呵。”风间回过头摸了摸脑袋,脸红着笑了两声,却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愣住了:“Ka……Katsura(桂)……”
“嗯?咋了?”我扭头一瞧,登时也吓了一跳。
桂言叶!她就站在我俩身后,垂着头,刘海挡住了双眼,双手在身前交叠着呆在那里。
“干……干什么啊……你、你在偷听吗……”我强装镇定说道。她肯定听见刚才关于“大胸”的讨论了。
“对不起……”桂言叶低声说道,缓缓地走开了。
“嗯……搞什么嘛……这家伙……”
“嘿嘿,我说了吧,她果然对你有意思~”风间望着言叶的背影,诡异一笑。
如果是真的,那可算碰上麻烦事了……虽说,同时受到几个美女的欢迎是男人的无上光荣以及莫大幸福,可是我现在心里……只有爱丽丝一个人,我不想让这份感情节外生枝……
“找个机会,对她讲明了算了。反正,我不像诚哥那样有那么多‘顾忌’。”站在队列中,一边听着低沉古怪的《君之代》,看着操场旗杆上冉冉升起的日章旗,我一边在心里琢磨着。
升旗仪式结束后是校长的讲话。一个老太太走上主席台说了一大通。先是欢迎一年级新生,又说什么大家要努力学习科学技术,勿忘“萨英战争”之耻,肩负起建设日本、振兴亚洲的使命云云。嗯……反正这些话不是给我这个外国人听的~
开学典礼结束,我在这所号称日本第一重点高中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每天上午四节课,下午两节。每节课50分钟,10分钟的课间休息,时间排得相当紧凑。
唉……对于在国内总是逃课的我来说,这里的课程有很多真是犹如天书一般。国语(日语)、古典汉文、英语还可以,毕竟我有很强的语言基础,但遇到理科我就傻眼了。代数、晶体物理、近代炼金……我的天,光看着书上那一行行不知所云的希腊字母写成的算式我就快扑地了。都怪我以前没打好基础啊……
每天放学后还有帝击的巡逻任务……这样下去,别说什么帝国大学,能否完成学业都是个未知数呢……前途,不大看好啊……
我合上物理课本扔在桌上,叹了口气把头撇向左边想看看窗外,眼神却和一个女孩忧郁的目光对上了——同桌的桂言叶!
四目相视,桂言叶立刻把头转了回去,紧盯着桌面上摊开的课本,一语不发。
这家伙……刚才一直在看着我吗?有话想说?真是不痛快啊……
不过……这么近距离看着她清丽顺滑的披肩长发,绯红泛上的脸颊,以及,被制服上衣裹住的丰满欲出的胸部……102的胸围,摸起来一定……风间说的一点也不夸张……桂言叶的杀伤力堪比古时的绝色美女妲己……
不好,我在想什么啊!这种魔鬼的诱惑,我决不能沉迷进去!爱丽丝才是我准备用一生去爱的人啊……
可是……就算现在再翻开课本,一种燥热的感觉还是从心里涌遍了全身。啊——真是烦死了,赶快下课吧!也许,只有和风间他们聊军事的话题才能让我忘掉这种突然降临的烦躁吧……
终于,午休的时间到了,吃饭!
哎……?不会吧!便当盒!早上出门时忘在住所了!虽说只装了几个在附近小饭馆买的寿司和一份烤鳗鱼片,但对于现在的我,那些简陋的饭菜绝对是无上的美味!因为……好饿啊……
同学们已经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打开各自的饭盒大口朵颐起来。同桌的桂言叶下了课就拿着饭盒不见人影了,可能是去找别的班的好友共餐去了吧……
学校周围也许有拉面馆之类的地方……去那里吃吧。我咽了咽被饭香气勾出的涎水,踱出了教室门。
“哟,志清君。怎么不吃饭啊?”走廊里,诚哥拎着一摞饭盒和我打了个照面。
“哦……便当盒……啊,不是,我想吃拉面去啦……哈哈哈……”
“你啊……”诚哥把手臂搭在我肩膀上嗔道,“怪不得伯父给你的任务是‘学会独立’呢。连便当盒都能忘带的人,怎么离开家独立生活啊~”
“要……要你管……”我红着脸,恶作剧地拍了拍他的脑壳。
“哈哈,兄弟有难怎能不帮一把呢?来,我这里正好有多余的便当。咱俩找个地方吃吧。”
“哎?可以吗?……不过,你带这么多便当来做什么啊?”
“不都是我带的。”诚哥让我看了看那摞大小不一的饭盒说道,“唉,帅哥就是麻烦多啊~最上面这3个是别的女生送的。”
“啊……?!”
真晕,我怎么没这么幸运啊……桂言叶这家伙……如果真喜欢我就该分我点东西吃嘛……哎,不对,我这不成了叫化子了么……
“嘿嘿,眼红了吗?我的魅力还成吧~”
“切,谁稀罕……我们去哪儿吃?”
“校舍后面吧。平常我都是被女生叫到楼顶上去吃的。今天还好,她们都有事情……正好咱俩好好聊聊。”
“……她们!?”我眼前浮现出一幅欢乐的场景:楼顶天台上,诚哥被几个女生包围着,席地而坐,说说笑笑,玩玩闹闹……
“唉,服了你了……”我叹了口气,跟着诚哥下了楼。
女生的便当就是比我的精致啊~天敷罗、生鱼片、手握饭团应有尽有,在饭盒里摆成了五颜六色的各种图案,既养眼又可口。我和诚哥坐在校舍后面的草坪上边吃边聊,不一会儿,5个饭盒一扫而空。
“啊,吃得好爽~”我靠着棵大树,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是啊。果然,吃饭还是要和好哥们一起吃呢~”诚哥躺在草坪上,枕着我的腿,望着天说道。
春日午后的阳光透过开满樱花的枝头洒在我俩的黑色学生制服上,暖洋洋的。我随手抓了一片飘落的樱花瓣,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
“哎,诚哥。能跟我说说桂同学的事情吗?”
“啊?怎么突然问起她来了?”诚哥用胳膊肘撑起了身子。这应该涉及到他的“个人隐私”了吧。
“这个……没什么……感兴趣而已。毕竟,她是我的同桌……又和你关系很……”
“哦,我还以为你想追她呢。”诚哥又躺到我的腿上,“不过,真没想到她能成为你的同桌。嘛,就当是命运的安排好了~说起来,她是个好人。温柔、善良,料理也很拿手,尤其是她亲手做的柠檬水,那味道真是……独一无二了。能认识她也算是一种幸福吧,就像我能认识你一样……”
“晕,关我什么事……”
“嘿嘿~这是真话啦。唉,不过,人生之事,十有八九不如意。现在想想,当初如果不对她动感情也好啊……”
“怎么了?”
“关系好了,我才发觉,和她在一起……有点累……我也搞不懂自己的真正感觉……恋爱,真是一件麻烦事呢,远没有咱哥俩相处这么简单……”
“哈哈,像你这种深陷花丛的男人,哪个不累?”我故意拿起个精巧的便当盒在他眼前晃了晃。
“去,说正经的呢。深陷花丛又不是我的错,谁叫我天生有人缘呢。不过……”诚哥的脸沉了下来,“让我感到不能再和她发展下去的真正原因……”
“什么?”
诚哥猛地坐了起来,带着衣料上扑面而来的清香,拥住了我。
“哇!干……干什么?”原因……不会是我吧?!
“小声点,隔墙有耳。”诚哥在我耳边吐着温软的气息,“她的家庭决定了我们两个不应该在一起,为了日本的前途……”
“家庭?前途?”
“嗯。现在先告诉你这么多……如果你真的感兴趣,等我让言叶死心之后,再对你说明全部。”
“我……不能帮什么忙吗?”
“志清君,你是我最好的哥们,我不希望你也卷进来……现在咱们两个无论是谁,和她接触都没有好处……”
“嗯……哦……”我满腹狐疑地答应着。
“我现在的交往对象是同班的西园寺世界(Saionji Sekai)……她父亲是枢密院(立法机关)议长西园寺公望(Saionji Kinmochi),以前和家父同为‘政友会’的骨干成员。言叶是个单纯的家伙,明知道我已经不想和她发展了却一直不肯放弃。这样下去……唉……”
“西园寺……世界……?”
“世界是个‘开放’的女孩,和言叶完全不同,也许是受家庭环境的影响吧。”
“哦……还是不懂。这和日本的前途……”
“这个以后再说吧。该回去上课了。总之……你尽量不要关心这件事。”诚哥好像在故意隐瞒什么似的,从我身上离开站了起来。
“嗯……我知道了。”没想到看似乐天派的他竟然也有说不出的苦衷,但就算是他最好的朋友,我现在能做的……也只有静观其变了。毕竟我懂得太少,随意插手很可能帮了倒忙。
诚哥踩着翠绿的草坪,留下一串“嚓嚓”的脚步声离开了。望着他的背影,我突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诚哥现在面对的是一条通往悬崖的道路……
“诚……”
“什么?”
“我不知道你到底碰到了什么麻烦,不过我相信你能够凭自己的力量渡过难关的……只是……只是希望你不要忘了我这个好哥们。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请尽管开口!”
“谢了,志清君。有你这句话就够了。”诚哥回头笑了笑,朝着教学楼走去。
伊藤诚,首相伊藤博文……西园寺世界,枢密院议长西园寺公望……桂言叶,陆军大将兼陆相桂太郎……日本的前途……整整一下午,这些词汇都在我脑海中萦绕着。日本,正在面临一场变革吗……无论社会如何改变,只要作为政要子弟的诚哥在这场风波中能够无事就好啊。我现在也只有这个愿望了……
下午3点20分,放学的铃声响了,这对我来说,只是个开工的信号。我要在一个半小时内到大帝国剧场报到,然后从5点到8点执行巡逻的任务。
不过,报到的时候能见到爱丽丝呢~爱丽丝现在应该趴在她的房间窗口,托着腮帮子企盼我的到来吧。想起这个,我加快了收拾书包的速度。不管政坛上那帮家伙如何折腾,我还有我应该做的事——保护最重要的人,那个金发小女孩!
我拍了拍口袋中的驳壳枪,跟后排的千鸟要和常磐恭子以及正在侃大山的风间信二还有相良宗介他们道了声“拜拜”就跑出了教室,却被一个人迎面拦住了。
桂言叶!
“哦……桂同学啊,有什么事吗?”我摸了摸后脑勺说道。
“……蒋君,请问你有空吗?”桂言叶的声音还是那么细微。
她这是在邀请我吗,莫非是……传说中的……放学后的约会……
但是,中午诚哥的话让我很在意,何况我现在任务在身呢。我推辞道:“这个……我有点事,比较忙。”
“10分钟,只占用你10分钟时间可以么……求你了……”桂言叶丰满的胸脯一起一伏,双眼中充满了哀怜,脸颊如熟透的苹果般绯红。
“10……10分钟,真的就……10分钟哦。”面对这么个“柔弱女子”的请求,我还是有些违心地答应了。呃……对美人没有抵抗力的缺点什么时候才能改正啊……
“谢谢你……”
操场上,教学楼的一角。四周空无一人,偶尔传来樱花树“沙沙”的低吟声。
“哎,这里总可以了吧……没别的人在……”
也好,我正要找个机会对她说明我并不想交她这个朋友呢。现在应该算是个机会了吧。
“嗯。其实,我有个请求……”
“嗯嗯……”我点着头敷衍着。
只要你的话一出口,我马上就把我的想法也说出来,正好把牌摊了。
“请你……”
“嗯嗯……”
“请你离开诚君吧!”
伴随着突如其来的坚定话语,桂言叶的眼中透出了一道坚定的冷光。(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