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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信杂谈相声创作一-贯儿之所以贯儿
gesaer
2009/8/1镜像同步1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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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信杂谈相声创作一-贯儿之所以贯儿
公社又沉寂了好久了,除了闹家务,砸邪挂就没什么正经内容。老信也许久没写点关于相声的字儿了,写写。
写啥呢?貌似最近相声创作成了一个业内比较热的主题,写相声值20万,一石激起千层浪,相声作家滚滚来。一段相声究竟值不值20万,放下不说,我想问问,这钱到底是谁出。如果是公家出,一个演出团体好几百号人,说相声的团长大笔一挥这20万就给自己买了段作品,这实在说不过去,何况这钱里还有不少是普通纳税人的钱呢。如果是私人出,购买的相声艺术家……真是热晕了,一段新创作的好相声拿着走穴去能挣出20万了么?呵呵,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钱归了老一辈的相声作家王鸣禄先生,也算是老先生为曲艺贡献一生的一点点回报吧。但愿是钱顺利的归了老先生。
拍卖这事暂且不表,书归正传。借此契机写点俺对相声创作的认识吧,当然,认识是肤浅的,也没有什么真知灼见,无非是所读过的相关资料书籍的一些提取和汇总,算个“文献综述”吧,大学四年没学过别的,净学“文献综述”了,呵呵,纯粹“抄袭前人,寻章摘句”,实“一金可易千字矣”。
第一个题目,谈谈相声的几个基本技法吧。稍懂相声的人都知道,相声从技法的的大分类上无非几种:平哏、贯口、柳儿、倒口,更细化如鞭哏、文字游戏类、大文哏、武段子、腿子等等都是不足以清晰划分的类目,往往不做大提法。此篇先挑一个详议——贯儿——题为“贯儿之所以贯儿”。
相声里的贯儿可真是不少,轻易一想就能想起一把来。作为相声的基本功,几乎没有一个相声演员是不会贯儿的。甚至要是不会“菜单子”、《地理图》,都不算这行人。以贯儿著称的名家也是不胜枚举,老的马三立、中的马志明、赵振铎、李伯祥,少的杨议、高峰等等。如果问“怎么贯儿,什么贯儿好”之类的问题,我相信大部分相声演员都能给出答案,这是表演层面的问题。如果问“为什么贯儿”,想必就不是每个人都知道了,这是创作层面的事情。在我看来,一个擅长贯儿的演员,应该做到“知其贯儿,更知其所以贯儿”。
贯儿和其他相声技法一样,是为情节、为人物服务的,脱开这个作用,贯儿就无异于评书里的“赞儿”、京剧里的“数板儿”了。个人认为,这是贯儿最重要的属性,但不幸的是,这个属性经常被忘记。
在我看来,在马三立之前,贯口只能算是相声的技法之一,而不能算作相声的分类标准之一,从马三立开始,贯儿从一种形式变成了一种手法,进而成为一个相声的分类阶元。这个角度上看,马老祖儿不仅是擅长表演的,更是擅长创作的。
贯儿不同于其他手法的作用在于他的夸张性,把一件事或者一段话以一种有韵律美、有节奏和松紧的词句大量堆叠出来,这是贯儿的本质。其实从语言角度来讲,贯儿是落后的,啰嗦的。菜单子可以用“满汉全席”四字概况,地理图可以用“周游世界”四个字来代表,何必一个一个的说出来呢,生活中谁要是喜欢这么表达,他一定是疯了。但是贯儿作为一种艺术手段,作用就非常高妙了,那就是夸张。好比抡大锤。“我请您吃满汉全席,但是我没钱”这相当于把锤子放在了砧上。而“蒸羊羔……三鲜木须汤,但是我没钱”就像是把锤子高高举起,再砸下来一样,那个力量是完全不同的。
这个动作可以分为三步:慢慢的抡锤,高高的举锤,重重的砸下。不抡就举,胳臂受不了,举起不砸,举他干啥呢?但是现在的贯口节目的创造,往往就有这个问题。
我们来看看马三立老的几段代表作:《开粥厂》、《白事会》、《夸住宅》。《开粥厂》前面的几番曾子曰是抡锤,慢慢的揭开这个人物吹牛的本质,贯儿自然是举锤,列举了那么那么多的好东西,把弓都拉圆了,最后没发财一句重重落下,彩声四起。层次是多么的分明!!贯儿放的地方是多么的合理!这就是优秀的创作。《白事会》也一样,前面叙述捧哏父亲咽气的情景是抡,大段的出殡表述的贯儿是举,最后没找着坟地是砸,照应了最开始“我给你父亲白活……忙活这棚百事”的不慎露相,一个口吐莲花的小人物跃然纸上。
换个例子,二赵版的《八扇屏》之所以好,也是层次分明,人物鲜活。难得的是还有捧逗二者上下风的一次互换,让局势更加混乱,一时让观众猜不透俩人谁是明白的,谁是糊涂的。尾处三大段喋喋不休的人物赞儿,让逗哏刚刚竖立起来的威信感又逐渐回落,到底的“紧八句儿”把逗哏的小市民一面暴露无遗,让观众豁然开朗:俩人原来一个是糊涂蛋,一个是嘴上行——一对草包。这个抡-举-砸的层次分明,贯儿也挑选的巧妙,故而这个段子永垂不朽了。
其他的版本就略差一些。侯耀文先生的“错字”版算是其中不错的,不过人物设计就不同了,捧哏的是个喜剧人物,逗哏的变成个正面人物,教育家。比起二赵的来幽默性下降了,但是抡举砸的层次尚可。现在很多演员为了缩时间和顾效果,前面几个不挨着的垫话儿,找个机会逗哏的一急,俩人抬杠直接入贯儿,最后紧八句找底,整个没有人物,没有情节,前面根本没抡,后面的砸就无从谈起,举那么高也毫无道理了。贯儿在这里仅仅为了听的人听个技巧,根本没有为整段相声服务,这个贯儿就完全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再如少马爷的《报菜名》,地位之所以高,和上面的道理一样,不赘述了。
以上说的都是正面例子,下面说点反面的。传统相声中的贯儿的创作也不是都好,比如《卖五器》、《竹城水寨》这两个传统节目在流传中逐渐失去了市场,就是没有解决好贯儿的作用问题。《卖五器》是没有抡,前面的事情和贯儿的内容根本无关,贯儿也把底刨了,从第一番就知道底也是个不值钱的东西,也就砸不响了,这几段贯儿变成纯粹的技巧卖弄和讲故事,意义就不大了。《竹城水寨》也一样,举的高高的,没往下砸就完了,举他有什么用呢。
再看新创的节目,比较著名的比如《论拳》、《糖醋活鱼》,这个问题仍然解决的不好,贯口和故事主线、人物都没什么关系,只是里面的一个环节,等大伙鼓个掌就跳回故事主线去。而这两个段子还算是新节目中相对较好的。可以说,自80年代以后,新编相声几乎只有“活里带贯口”的,没有“贯口活”了。
也有单走一路的,比如佟守本先生的一些代表作,不求快,不求乐,纯做听觉享受的,那自另当别论了。
总结一下:相声创作中的贯儿,贵在与情节、人物一致,起到夸张的铺垫作用,为最终的包袱服务。而这种夸张最好不是一步到位的,而是有铺垫有渐进的。即抡-举-砸的过程。最佳创作学习范本:马志明《报菜名》、马三立《开粥厂》、二赵《八扇屏》。
下期预告:老信杂谈相声创作二——柳儿之所以柳儿
信浮沉鞠躬下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