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信息流看完春江花月夜,回味无穷阿~~~ 所以翻出了其他有关的故事,发现这篇版里没发过,于是发过来,与大家共赏~~
序章
1、我是一个很奇怪的人,奇怪到我自己都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我小时候那些丰功伟绩就不说了,就拿现在来说。我们那个放牛班级一共就有7个人考上大学,居然就有我一个。
虽然是个三流的,不是很好的学校,但是已经够我们的班主任刘老太激动的了,所以她居然在迟暮之年又聊发了一次少年狂,要举行什么毕业联欢会。
早上我在走廊里遇到了绝对分子同学,立刻激动的上去拉着她的手,像是见到了再生父母,“分子,多谢你!我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会有一天能够跨进大学的校门,如果没有你,就没有我陈子绡的今天……”
可是分子的酒瓶底眼镜下居然瞬间泛起一层朦胧的雾气,吓得立刻手足无措,“分子,怎么了?你怎么哭啊?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不是!”分子沮丧的望了望窗外,“我的一个朋友,因为没有考上国家重点要自杀,还好抢救及时……”
“啥?”这样的人太不值得同情了,我考上个三流的大学,都美得冒泡。居然会有人为了上不去重点大学而自杀。
“陈子绡,你说我见了她该说什么?”分子苦恼的望着我。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我拍了拍分子的肩膀,耷拉着脑袋走了,一天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为什么老天爷总是会在我开心的时候浇下一盆凉水给我?人家因为和重点失之交臂而寻死,我们却因为上了三流学校而喜不胜收。
这世界真是可悲,为啥人和人之间的距离,比东非大裂谷还宽广?
可是我刚刚走到那个发霉的班级门口,郁闷就一扫而空。
因为我看到我那长年不回家的老爹,居然西装革履的站在门外。乱蓬蓬的头发下面,一张脸都笑开了花。
“绡绡啊,你真是爸爸的好儿子啊……”他扑过来就要给我一个缠绵的拥抱,西装的衣角翻起来,下面贴的全都是黄澄澄的纸符,正在随风“沙沙”作响。
老爹的敬业精神果然非同一般。
“我妈呢?我妈怎么没有来?”
“这样的大场面,我怕你妈撑不住,就自告奋勇替她来了……”老爹说完,还得意的捋了捋额前的头发。
我听了这话,扶住门框,差点没有吐出一口鲜血。
开个家长会而已,也叫大场面?我们全家见过的市面,真是少得可怜。
可是我也并没有比我老爹好多少。联欢会一开始,那几个考上大学的同学就轮番在掌声中走上讲台发表感想。
我一想到等会自己也要走上去,头脑中就立刻一片空白。
“绡绡,那个书堆得像山一样的桌子后面好像坐着一个人啊,那是同学是谁?”老爹兴奋的坐在我身边问东问西。
“罗小宗……”我看都没看一眼,迅速的回答。除了那个奇怪的自闭症患者,不会有第二个人。
“那个长得好漂亮的女生是谁?成绩是不是很好?”他还在没命的问,刘老太就已经在点我的名字了。
我僵硬的往讲台上走去,身上冷汗直冒。
只觉得耳边不停的传来虚幻的声音,好像离我非常的遥远,那似乎是刘老太喜不胜收的发言。
“陈子绡同学,在考前的最后三个月冲刺时,成绩突飞猛进,由全班倒数,一下跃居前十名,可以说是我们班的一匹‘黑马’,现在让他说一下自己的感想!”
我望着下面杂七杂八的人,一双双闪着白痴目光的眼睛,老黄朝我翘起的大拇指,头脑更是一片空白。
我清了清发紧的嗓子,朗声说:“大家好,我叫黑马……”
下面立刻传来一阵哄堂大笑,让我更加无地自容,我紧张的问身边的刘老太,“老师,我说错什么了吗?哪里说错了?”
刘老太面如死灰的望了我一眼,半晌张了张嘴,“都是同学,自我介绍就免了吧……”
最后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什么,好像从自己生病说起,絮絮叨叨的一直说到高考,最后被刘老太不耐烦的打断。
我一身冷汗,脸色苍白的走回座位。
“下面请陈子绡同学的父亲为我们说两句!”
老爸的脸立刻跟着紧张起来,同手同脚的走上了讲台,清了清嗓子,非常严肃的要发言。
我很少见老爹正经的样子,在下面看还别有一番学者风度,算是个儒雅的中年人,不由暗自开心。
可是我那个不争气的老爹果然不能指望,下一分钟他就拉住刘老太的手,关心的问,“听说这次班级里考上大学的学生有七名?”
“是、是啊!”刘老太被他问得一头雾水。
“老师啊,‘七’是个非常不吉利的数字啊,搞不好这里面暗藏凶兆,这样吧,我这里有几张纸符,希望老师发给那些考取的学生,当然我儿子就不用了,他命硬,这个给他是浪费……”
当然,还没有等他说完,老爹紧跟着被请下讲台。
他坐在我身边,伸手松了松颈上的领带,“今天发挥得不好,一张也没有卖出去……”
天啊,我怎么这么命苦,他到底为什么而来啊?
难道是了来推销自己的符纸的?
还好已经毕业了,不然的话我们父子的经历又会被传为佳话。
其实我刚刚上台前想说的是:只要我们肯用心,只要不曾轻言放弃,我们这些平凡的人,都会创造出属于自己的奇迹。
但是据后来双魁告诉我,我那天说得最多的是,在医院里住院的时候多么难过,尤其是医院的饭菜,比恐怖的高考还可怕,让人终生难忘。
“唉,看来我这样表里如一的人,果然做不成伟人!”现在我正在一座庙前叹息。
我那坚持无神论的老妈,在我考试以前居然破天荒的跑到这个小庙里许了愿,这次是打发我来还愿的。
我拿着那100元钱,颤抖着要把它塞到功德箱里。
100元啊,可以买多少只鸡啊,可是喝多少罐老鸭汤啊。念及此处,好像有一群群的鸡和鸭,在我的面前朝我抛媚眼,有的还对我亮出了它们可口的大腿和翅膀。
“少奶奶,你快一点好不好,你在那个箱子前面都站了一个小时了!”身后传来老黄的催促声。
我一闭眼,那张被我握得汗涔涔的纸币终于如秋日的蝴蝶般,无声无息的飘零而下,跌到一大堆人民币里面。
鸡鸭群舞的壮观景象,随着我的这个简单的动作化为泡影,我可怜兮兮的对着旁边坐着的一个和尚说:“这个扔进去就真的拿不出来了吗?真的吗?真的吗……”
老黄一把拎起我的脖领,往我的手里塞了一把香,“据说这里很灵的,再许个愿吧!”
他说完就闭上眼睛,手中的香火发出淡淡的烟气,一张布满横肉的脸上带着憧憬的笑。
我一看他的模样,就知道他低级的脑袋里在祈求个啥,除了美女还是美女。
只是自此老黄就要一脚踏入体校,到时候是不是会来个有关于标枪或者是铁饼的美好邂逅就不得而知了。
我刚刚要闭眼许愿,就听见耳边有个声音在问我,“绡绡,啥叫许愿啊,怎么许愿啊?”
又是罗小宗发自内心的真诚声音。
“就是你心里有什么愿望,对着菩萨说就行了!”奇怪了,这个身后拖着一堆怨鬼的家伙,怎么还能进到庙里?
我说完开始闭眼许愿,有什么要求呢?据说现在的大学都是宽进严出,只希望我能顺利的从大学里毕业吧。
不要一入校门深似海,从此爹妈是路人就好!
可是还没等我默念,耳边就响起罗小宗清脆而兴奋的声音,“菩萨啊……”
“喂,你在干吗?”我小声提醒他,“愿望是不能说出来的好不好……”
可是还没等我说完,就听那个傻子大声继续说,“希望我和我的朋友们,永远不要分开……”
我和老黄面色一青,合身扑上去,按嘴的按嘴,掐脖子的掐脖子。
要知道,上大学的第二收获,就是能把这个白痴兼自闭甩得远远的,再也不用忍受他十万个为什么的煎熬。
如果他的愿望真的成了真,让我怎么继续在大学里的旖旎生活啊?
可是就在我们在那尊铜筑的菩萨下面打成一团,拼命角力时,我的眼光一瞥,居然好像看到那尊高大威严的佛像露出了一丝笑意。
在那揶揄一般的笑容下,我突然觉得自己布满鲜花和彩球的前途,又变成了一片黑暗。
、从庙里回来之后,我就开始刻意疏远罗小宗,生怕佛祖真的心血来潮满足他可怕的愿望。
不过还好,整整一个暑假,我从妈妈嘴里听到的都是有关该瘟神要远赴海外的种种光荣事迹,什么签证的时候走错门啦,对着老外问什么叫“移民”之类的。
据说,罗小宗签证的那天,那个倒霉国家的大使馆的大门就莫名其妙的掉了半扇,非常邪门。
不过一个多月的暑假转瞬即逝,我的朋友们开始一个个来和我道别。
最先走的是绝对分子,因为她考到了一个非常发达的沿海城市,路途遥远兼开学较早,不得不早一步动身。
我们一起到火车站送别了分子,看到她泪洒眼镜的滑稽模样,我竟也跟着难过起来。
“分子,走吧!”我急忙安慰她,“寒假还能见面呢,罗小宗今天虽然没来,但是那个时候他一定也会到的!”
分子听到“罗小宗”三个字,立刻停止了哭泣,并且凭空打了个寒战,像是逃命一样爬上了火车,再也没有回头。
“你看你!”老黄给了我一个爆栗,望着远去的火车骂道,“把咱们学校唯一的天才吓出神经病可怎么办?”
只有双魁在一边,眨巴着美丽而白痴的眼睛问,“罗小宗怎么了,他不是挺好的吗?每次都请客,买单不问价钱,还逢赌必输,输了还不知道为什么……”
我以无限敬仰的眼神看了她一眼,估计全班同学,对罗小宗毫不畏惧的只有这个迟钝得堪比恐龙的女生了。
可惜,恐龙也没有耽搁几天,随之踏上了征程,紧接着是老黄,大家都怀着对未知前途的茫然和企盼背上了行囊。
最后,就剩下我一个了。
不过,我们家也没闲着,全家总动员在为我收拾上学用的东西,老妈为我准备生活必需品,老爹熬夜为我画鬼符。
“孩子,大学里啥事都能发生,未雨绸缪,总是没有坏处的!”老爹铁青着眼眶,往我的背包里塞了一大包黄色的纸片。
又接着一把抱住我的头,带着哭腔说,“绡绡,无论你去了哪里,爸爸都与你同在!”
我忍着他身上几天没有洗澡的酸臭,拼命的挣扎。有没有搞措?我是去上大学,不是上战场啊!
当晚的梦中,我又见到了那个穿着白衣服的俊美的男人,他依旧带着一丝惑人的微笑,坐在我的床头。
我立刻激动万分,自从那天去学校拿了通知书,我已经有好久没有见到他。而且我们一起经历了七天七夜的封印,我早已视他为自己的亲人。
“子绡,这个给你!”他朝我抛过一个东西,是个红色的布包。
“这是什么?”我好奇的要打开,却被他阻止。
“是雄黄,蛇最怕的东西,把它带到身上,就不会再有奇怪的人来骚扰你!”
“啊?”我立刻哀嚎起来,难道要我白天黑夜,且不分寒暑的挂着一个如此硕大的布包吗?
呜呜呜,我的帅哥形象啊,立刻同杨柳青年画里那个抱着鲤鱼的胖小子画了等号。
可是还没等我抗议,他依旧像以前一样,朝我笑了一下,身影像是晨雾一般消散在空气中。
只余我欲哭无泪的哀嚎,在寂静的黑夜中回荡。
老天啊,为啥人家考上大学收到的都是红包,我收到的却是乱七八糟的破烂?
莫名奇妙的,我就背着锅碗瓢盆,还有其余的人类生存能够用到的和用不到的东西,带着录取通知书上路了。
等我到了地方,好不容易按照地址摸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我就发出一声惊人的高分贝尖叫,把周围好几个来报到的学生和跟随而来的家长吓了一跳。
这是学校吗?这就是我企盼已久的大学吗?
那高大辉煌的教学楼顶上,笼罩着的厚厚的黑云是什么?怎么好像是死灵的怨气!
还有校门口那棵古气森然的迎客松上挂着的是啥?白色的,飘零的人影,怎么好像是个上吊的女人!
我望着眼前可怕的景象,心如死灰,老爹诚不欺我也!
大学,果然啥乱七八糟的事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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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江花月夜之 百鬼新篇章
ljg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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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在一阵堪比兵荒马乱的人群中排了半天的队,终于办好了入住学生宿舍的手续。背着大包,拎着锅碗瓢盆,举步维艰的摸向男生宿舍。
在路上,我看到一对校园的情侣在树荫下看书,他们的背后站着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满脸鲜血的小孩,正好奇的在看热闹。
又看到乱哄哄的食堂门口,有几个肚子凸起,骨痩嶙峋的饿鬼,正用贪婪的目光注视着一个个去食堂打饭的学生,寻找着附身的合适对象。
等我东问西问,终于问到男生宿舍的门口时,随着那个为我指路的美女的纤手一指,我差点没有晕倒在地上。
那是一座六层高的老旧房子,红砖砌成,别有一番古朴的感觉。可是一股阴冷的黑色雾气,如丝絮一般,紧紧的笼罩着这座楼。
我站在楼下,眯着眼睛向上看,阳光刺目,可是还是能看到很多面色青白的,毫无血色的人,透过窗户的玻璃,瞪着眼睛在用欣喜的目光看我。
完了,完了!大学的四年,可怎么过啊?
我正在暗自伤神,一个老大妈朝我喊,“同学,你是新生吗?赶快办入住手续啊,还愣着干吗?”
“能不能不住这里?”我哭丧着脸问这个嗓门彪悍的老太太。
“那你要住在哪里?”
“我刚刚来的路上,有一个白色的楼不错啊……”
还没等我说完,大妈就已经来到我的面前,提高分贝朝我叫道:“那是女生宿舍,你没有看到外面晾着的是裙子吗?”
“我不介意……”可是没有容我反抗,老太太就把我拖到了办公室,飞快的办好了手续。
“414……”我拿着纸条,颤抖着爬上楼梯,摸索着门牌号。走廊上,有几个小鬼发现我能看到它们,四脚并用的爬到我的行李上,使我的脚步更加缓慢。
我没有多余的手去找纸符驱逐它们,只好拖拖拉拉的带着一帮杂鬼来到了宿舍门口。
终于到了,还好门没有锁,我一把推开大门。
里面有一个只穿着短裤的男生,正用惊愕的眼神看着我,紧接着,我们俩一起爆出了惊人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那个男生身后分明站着一个断了头的鬼,手上还沾着鲜血,正依恋的靠在他的肩膀上,似乎非常向往活生生的生命。
“不要过来啊!”他看到我像见了鬼一样,突然抬起一脚,“咣”的一声把门踹上。
这是怎么了?我愣愣的站在黑暗的走廊中,难道他也是同道中人,能够看到我身后跟着的杂鬼?
大学,果然是卧虎藏龙之地啊!
我正在感慨万千,门又被打开了,这次他穿好了衣服,探头问我,“你是怎么进来的?男生宿舍不让女生进,难道看门的大妈没有拦你吗……”
我一时无语,半晌才有气无力的对他说,“我是男的……”
该男听到以后,马上对我丧失了兴趣,转身又脱掉了刚刚穿在身上的运动服,“那你叫什么叫啊?吓我一跳,还以为是个女生……”
如果我告诉他,我叫是因为他的身后牢牢的跟着一个断头鬼,而且还对他表现出莫大的兴趣,他会不会被吓得腿脚抽筋?
一摸到自己的床铺,我就飞快的爬上去贴纸符,直到把整张床都贴满,我才筋疲力尽的去睡觉。
可是即使如此,我还是整晚整晚的做噩梦,总是梦到自己被埋到土里,胸口的被沉甸甸的泥土压着,呼吸非常费力。
最可怕的是,梦中一扭头,就能看到旁边躺着一张张没有生气的死人的脸孔。
“这座男生宿舍太邪门了……”第二天,我九死一生的从床上爬起来,伸手向我的同屋求助。
他是一个大近视,所以昨天在没有带眼镜的情况下,把我看成了女生。现在他正抱着一碗方便面,云淡风清的说,“你不知道吗?咱们学校以前是一片荒地,一半是坟场,因为男生阳气重,就把男生宿舍盖到了坟地上!”
“啥?”我说怎么有这么多的鬼怪聚集,我有气无力的爬起来,收拾了一下东西,虚弱的说,“不行,我要退寝……”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大学还没有念完,这里就成我的墓地了。
我腿脚蹒跚的往大门的方向摸去,那个寄住在这间屋子的无头鬼,正在我身后朝我殷切的挥着手帕。
可是还没等我碰到门把手,门居然就自己开了,把我吓了一跳。
黑暗的走廊上,阴风阵阵,正站着一个高大魁梧的人,身后带着翅膀一样的黑影,如传说中的夜叉般,站在门外。
5、我见到这个怪物,面如死灰,这是什么鬼地方,连出门都要遇到鬼挡路吗?
可是紧接着一声哀嚎响起,整个宿舍楼都跟着抖了三抖。
“少奶奶啊……”那个人一下拉住我的手,痛哭流涕,“我怎么这么快又见到你了?”
我一时无语,只见风尘仆仆的老黄,背着一个硕大的旅行包正站在门外,布满横肉的脸上,挂着无奈的悲哀。
“我到学校去报到,可是学校告诉我要做为交换学生到这里念书……”老黄欲哭无泪,如青鸟断翼般凄惨可怜,他最向往,最能发挥他自然资源的体校,就这样眼睁睁的与他失之交臂。
我见状急忙安慰老黄,早把什么坟场墓地的事情忘到了脑后。那个带眼镜的男生也凑过来看热闹。
“你也是我们寝室的吗?”他盯着四张床铺,“现在有三个人了,不知道剩下的一个是谁……”
还没等他说完,就听楼下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接着是一片学生惊艳般的喧哗。
我急忙扔下老黄,和那个男生凑到窗口去看热闹。
下面是一辆黑色的轿车,只是那华丽的轿车后面跟着一堆乱七八糟的杂鬼。
这个景况怎么似曾相识?我的心跟着沉到了冰冷的海底。
果然,不到一分钟,轿车的门就被推开,里面走出一个面无表情,身材瘦高,阴气沉沉的男生。
他一走出来,欣赏豪华车的学生们都凭借本能,四处逃窜,车子周围立刻没有了一个人影。
耳边还回荡着老黄指天骂地,怨毒的诅咒声,我却已经神飞天外,达到了灵魂出窍的地步。
那响亮的骂声好像离我越来越远,眼前是一片白雾蒙蒙。
罗小宗,他怎么会来到这间学校?他不是没有参加高考吗?他不是要出国留学吗?
可是还没有等我回过神,老黄的咒骂就嘎然而止,宛如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接着一个发自内心的真诚呼唤,穿透了我的耳膜,“绡绡!!!!!”
罗小宗正拎着一个旅行包,站在我们寝食的门口,殷切的朝我挥手,旁边还站着他保姆一样的老爸老妈。
“绡绡啊!小宗签证没有签出去,我想了半天,把他拜托给你最放心,就帮他办了这个学校的借读……”他老爹一进门,就拉住我的手一阵猛晃,接着扔下他儿子的行李,落荒而逃。
他妈妈也神速的帮他铺好床铺,尾随老公而去,临了还对我说,“绡绡,你妈妈很想你啊,想得难过,最后天天到我家打麻将,来减轻思念,你在哪里念书就是她告诉我们的……”
老妈啊,一圈麻将而已,亲儿子就这样被你卖了,你也太不争气了吧!
转眼间,闹哄哄的景象瞬间褪却,只留下罗小宗一个人,站在屋子中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老黄,脸上挂着幸福的傻笑。
那个男生身后跟着的断头鬼,一看到罗小宗,就非常自觉的抛弃了他,迅速的站到大部队后面。
而那个毫无知觉,带着眼镜的倒霉蛋,还在按着自己的胸口,“我怎么突然觉得很闷啊,明明只有四个人而已,怎么感觉屋子里很挤?”
倒是罗小宗一看到我,就拼命的又在问,“什么叫寝室啊?为什么不能和爸妈住在一起?什么叫大学啊?大学是学什么的?为什么要有个‘大’字……”
我怨毒的看着他白痴的脸,和老黄颓然的肩膀,只觉得前途渺茫。
如老爹形容,我的乱七八糟的大学生活,就这样糊里糊涂的开始了……
第一个故事 鬼 童
1、 转眼间,我的大学生活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凉爽的秋风吹过校园,可是我却无心享受这大好的时光,睡眼惺忪的从被窝里爬出来,拿出四张跑操卡去跑操。
呜呜呜,谁说大学是天堂?我想起高中时老师为我们描绘的五彩缤纷,美得冒泡的大学生活,简直是欲哭无泪。
现在我每天起得比公鸡还早,不过是为了用自己的双腿去丈量校园。跑操这种没有任何意义的活动不知道是谁发明的,真是该挨千刀。
身边有很多和我一样起个大早,做为本宿舍的代表杀出来的勇士,一个个都迷迷糊糊,神智不清,有男有女,所过之处,尘土飞扬,蔚为壮观。
不知道的人一定会以为哪里发生了天灾人祸,难民跑出来集体迁徙。
“罗小宗!”体育老师在操场尽头点名,我打着哈欠在下面站着,“到!”
“陈子绡!”
“到!”我又举了一下手。
“黄智仁!”
“到!”我再次举起了手。
“范佟”
“到!”我颤抖的手第四次举了起来。
最后体育老师忍无可忍,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这是火山爆发的前兆。我急忙溜到班长那边去划卡。
刚刚离开操场,就听到体育老师的怒吼:“要是再让我捉到替人跑操的,就罚跑3000米!!”
“你们也真是的!”班长是个长得很端庄的美女,瞥了我一眼,“何苦这么惹老师生气!”
“我们也不想啊!可是早上实在是起不来……”我挠着脑袋,不好意思的低着头说。
班长这次眼皮都没有睁,“你误会我了,我的意思是说,下次可以前一天晚上就到我这里划卡,何必再来点名?反正统计结果都是以跑操卡为准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我以无限崇拜的目光望着这位貌似标准好学生的班长。
不愧是班长,果然能够英明而的领导全班同学啊,为我们这些迷途的羔羊,指出正确的方向。
等我跑完了操,已经差不多到了第一节课的时间,我那个花名“饭桶”的同学,已经替我在食堂占好了位置。
说起来这位同学,倒霉指数直逼罗小宗,其实我第一天见到他,看到那个断头鬼与他不离不弃时,就已经有了一点不好的预感。
他在一个月之内,下楼梯摔了三次,打开水把手烫了五次,又因为总是认错人,不知道暗地里还挨了多少次口水的洗礼。
而且由于他妈妈是女权主义者,一直站在女性维权运动的前锋,在为唯一的儿子起名字的时候,通过各种手段争取自己的权益,最后他老爹不得不妥协,在两个人的姓里各取一个字,为宝贝儿子命名。
结果,“饭桶”这个花名,也随着他降生开始,如影随形的跟随了他十几年。
吃完了早饭,我和饭桶又风风火火的跑到公共教室去占座位,要知道,周一的第一堂课是号称“万人斩”的高数老师的课,如果不幸坐到前面,就要面临被叫上讲台做题的危险。
“不要紧的!”饭桶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老黄和罗小宗已经去占座位了,应该不会有问题!”
他刚刚说完,就一脚踩空,差点没从食堂的台阶上滚下去,还好我眼疾手快,一把拎住了他的衣领。
一个小小的,瞪着碧绿眼珠的小鬼,正牢牢的抱着饭桶的脚,朝我挑衅的笑。
我一脚踢翻它,它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扑了扑身上的土,又执着的跟了上来,和我们一起连拖带拽的去了教室。
一定又有什么倒霉事要发生,这些小鬼能够嗅到人身上的霉气,并且死缠着那个人。
我低头看着四脚并用,死缠着饭桶的小鬼,暗自担心。
只希望这次的事情,不要波及到我就好。
2、果然,我刚刚到教室门口,就见老黄哭丧着脸站在门外,而罗小宗一见到我立刻露出雏鸟般的热情,嘴里喊着“绡绡”,就要像言情片的女主角一样飞奔过来。
我推开罗小宗的纠缠,往教室里一看,离老师最远的最后两排和最不宜进出的靠墙的两排座位都没有了。
竞争如此激烈,果然是兵家必争之地。
“提前了一个小时来,怎么还是这样?老子就不信这个邪,下次我头一天就来占座……”
我哀怨的瞪了他一眼,这个臭小子自从进了大学,就像苍蝇见了蜜一样,每天晚上都忙着周旋于全系女生之间,根本没有半点心思放到书本上。
我们四个只好背着书包,耷拉着脑袋,找了一个稍微远一点点位置坐下来。
刚刚一坐下来,里面坐着的同学,看了看一身黑衣,死气沉沉的罗小宗,都抱着书本跑出来,换了座位。
人求生的本能果然都灵敏得可怕!
“等会下课以后,全系的同学都要留下来开会!有重要通知宣布!”我们的美女班长,端庄的走到讲台上说。
要开会吗?不会是和高中一样,要进行新生大扫除吧?我刚刚想了一半,就听见耳边的罗小宗又在絮絮叨叨的问,“为什么以前叫班,现在叫系呢?有什么分别吗?还有现在上课的人怎么这么多啊……”
我没空理他,正好老师进来打开投影仪,要开始上课了。
下面立刻变得死寂般的沉默,我们几个习惯性的做鸵鸟状,把脑袋埋到了书桌里。
下课以后,班长先是告诉了我们一个非常好的消息,接下来的一个月不用跑操了。
全系立刻欢呼雷动,那兴奋的劲可以与新中国成立时全国人民大联欢的气势媲美。
但是第二个消息就让全系的同学立刻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下来,因为按照惯例,每年开学,都要进行新生之间的足球对抗赛。
而之所以不跑操,就是为了足球赛做准备。
班长说完以后,看着我们这边微微一笑,一股恶寒一下从我的背上升起。
“杀了我吧!”散了会我就在哀嚎,“让我去踢球,还不如让我去睡太平间!”
“没办法!”老黄意味深长的拍了拍我的肩膀,“咱们系是文科系,本来男生就少,你看,连饭桶那样的残障人士都得上,你怎么能例外?”
奶奶的,她刚才往我这边看的时候,我就觉得没有好事,果然是让我上场。
饭桶倒是没有什么意见,一散会就很开心的跑到超市去买球鞋去了。
我看着他雀跃的背影,深深的叹了口气。
都说白痴比正常人容易获得快乐,这话果然没有错。
他身后跟着的小鬼好像又长大了几分,看来为了保证我们班的实力,回去以后我要给他两张宝贝的纸符才行。
“所有被点了名的,参加球赛的男生,都和我到足球场集合!”接下来老黄一声令下,我耷拉着脑袋,顶着十月的大好阳光,和他来到了操场上。
我们班的几员大将依次排开,像是一排纤细的豆芽菜一样,还带着一股文驺驺的书生气。
而据说这已经是我们系的最强阵容了,还有一些如罗小宗之流,分不清哪边是球门的,根本不予考虑。
“我们还有一周的时间能够练习!大家有信心赢吗?”老黄这个时候简直是如鱼得水,振臂高呼。
下面是有气无力,稀稀落落的回答。
“不行,还要再响亮一些!”
我没空听他发神经,只觉得眼前有一个东西,非常的怪异。
阳光强得刺眼,我看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像是一块飘零的红色布条,挂在了操场上的足球门上。
一股阴冷的感觉,从那鲜艳的红色中渗透出来。
3、“老黄,你看,那是什么?”我拍了拍老黄的肩膀,揉了揉眼睛,“怎么球门上还挂着红旗?”
“什么跟什么啊?”老黄手搭凉棚,极目远眺,“你看错了,球门上什么也没有!”
“是吗?”我又揉了揉眼睛,那块红色的东西,果然一闪即逝,青色的天空下,只有一个空落落的球门,哪有什么红布?
接下来老黄就带着我们进行传球和射门的练习。
阳光下,稍稍运动一下就大汗淋漓,一会儿我就开始头晕眼花。
神啊,你为什么永远都不站在我这边?现在连罗小宗那个傻子都能躲着秋老虎去乘凉?我为什么就这么命苦,非要在这乌烟瘴气的操场上跑来跑去呢?
可是我的哀嚎神明是永远听不到的。
一直练习了两个多小时,其间还进行了跑步的训练。老黄才抱着球,往球门的方向走去。
“我来做守门员,你们踢两下试试!”他站在球门下,朝我们挥了挥手。
可是我看到他遥远的,高大魁梧的身影,却觉得心一下就抽紧了。
因为我分明的看到,球门上,老黄的正上方,正坐着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小孩。
那个小孩大概两三岁,皮肤很白,五官清秀,可是眼角有些上吊,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诡异的气氛,一看就不是人类。
它正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带着阴险的笑,盯盯的看着下面的人。
“第一个是谁来?”老黄兀自朝我们挥着手。
行动永远大于思想的饭桶殷切的响应号召,“我来,我来!”
“别过去!”我见状急忙要阻止他,可是激情澎湃的饭桶,像是上了发条的玩具一样,穿着他新买的球鞋,抱着球就往球门的方向跑去。
那个孩子见有人过来,竟然坐在球门上,哈哈的大笑起来,那声音尖利而刺耳,根本不像是一个只有几岁的孩子发出来的。
我急忙追上饭桶,想要阻止他继续往前跑,可是还没等我靠近,饭桶就抱着球,像是中了枪的羚羊一样,一头栽倒在地上,打起滚来。
“怎么样?你伤到哪里了?”
我慌忙跑到他身边,想把他拉起来,却发现他脸色苍白,头上大汗淋漓,根本站不起来。
怎么会这么突然?是不是中了诅咒?我急忙检查他的额头和眼睛,却没有看到任何的黑气。
“真是倒霉……”饭桶痛苦的说,“我正跑着跑着,好像谁伸腿绊了我一跤……”
我急忙往他的脚下看去,却看到一块硕大的砖块,足足有半尺高。我一看到这块砖,立刻觉得自己像个白痴。
“那、那个,你没有看到前面有一块砖吗?”如果没有记错,好像还是刚刚老黄教我们带球的时候从操场外捡过来的。
“没有……”饭桶抱着脚痛苦的回答。
我无奈的摇了摇头,或许只有大象和鲸鱼不会从他眼前溜走。
老黄过来检查一下饭桶的脚,愣愣的对我说,“完了,好像是骨折了……”好像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什么?只是踢到了一块砖而已?”
“脚趾骨折了……”
“…………”
我对这个结果已经无语了!
我们系还没有开始训练,一员大将就这样被抬下了火线。我目送着饭桶被人抬到校医院。
这次他的身影倒是孤零零的了,那个跟着他的绿眼小鬼,完成了任务,终于决然的抛弃了他。
他可怜的新球鞋,还有一只被扔到了操场中央。
“没有办法!”老黄无奈的过去捡起鞋,望着天空,满脸怆然的说,“只好让罗小宗上了……”
啥?我没有听错吧?如果让罗小宗上场,不是跟自杀没有分别?
可是现在好像真的没有别的选择了,我无奈的拎着一篮足球,往体育馆的方向走去。
却听到那个穿着红衣服的小孩正坐在球门上拍手唱歌,“球啊球,花彩球。踢一下啊,断了脚。娃娃痛,妈妈哭………”
我听到它欢快的歌,拎着球折返回来,站在球门下,狠狠的问它,“是不是你干的?”
它还在拍手朝我笑,那笑容似乎是在挑衅一般。
“滚!”我想到刚刚饭桶痛得发白的脸,心中愤恨,“不然我让你好看!”
“三个!一共有三个哦!”它最后说了一句,红色的小小的身影随着夕阳慢慢变淡,像是雾气一样的消散在空气中。
只余我一个人,愣愣的站在操场上,它说的什么意思?什么叫三个?难道是受伤的人会有三个?
4、俗话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令泰坦尼克沉没的冰山都是几万年的积雪一点点积压而成,如果想要令其解冻,当然不是一缕阳光可以办到的。
而罗小宗同学的自闭症,也同万年冰山一样,到了大学,还是没有好转的趋势。
他的床铺就在我的对面,可是我一抬眼,却只能看到一个黑漆漆的棺材一样厚重的布帘,把他严严实实的挡在了里面。
“小宗,小宗,你看到老黄了吗?”我从自己的床铺上爬下来,踩着椅子去掀他的帘子。
掀开一层黑布,里面居然又露出一块花花绿绿的花布。
里面传来隐隐约约的抽泣声。
嗯?万年瘟神罗小宗也会有今天吗?是不是中秋将至,他思乡心切所以才躲在这里痛哭流涕?
我听到这声音大喜,又掀开了第二层的花布,结果里面还有一层白色的棉布,幸灾乐祸的想法的驱使我继续掀下去。
在不知又掀开了多少层的各色的帘子以后,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呛人的葱花味道,差点没有把我从椅子上熏下去。
“绡绡,你找我有什么事吗?”透过最后一层的蚊帐,罗小宗正穿得整整齐齐,手里端着一碗泡面,正在“哧溜”、“哧溜”的喝面汤。
“没事……”我忍着要反胃的感觉,艰难的问,“老黄有没有找过你?”
“有啊!”罗小宗面无表情的回答,“他刚刚掀开了帘子,说了一句话,就很痛苦的离开了!”
“是不是要你下午上完课去球场报到……”我捏着鼻子,忍着呼吸说。
“对!”罗小宗立刻来了兴致,“绡绡,足球到底是什么东西?要怎么踢?为什么不能用手拿……”
我急忙放下帘子抱头鼠窜。老黄真是任重而道远,希望他教完罗小宗以后,还能保持正常。
当天下午,操场上就乱成一团。
罗小宗跑起来,简直是烟尘四起,倒好像有几十个人在狂奔一样。看得周围的人都叹为观止,还有几个理科生,指着笼罩在罗小宗周围的烟尘,一惊一诧的喊,“快看,快看,这不是蘑菇云吗!”
跟在他身后的断头鬼,大头鬼,吊死鬼,以及其他的各种各样的大大小小的杂鬼,对罗小宗的忠心,真是惊天地泣鬼神。总之,罗小宗向左,它们就呼呼啦啦的跟着向左,罗小宗带球,它们也一拥而上跟在他后面。
于是整个操场上立刻尘土飞扬,只要接近罗小宗五步以内,立刻就会呼吸困难,满嘴砂石。
最后,老黄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冒着沙尘暴把他拉住,总算是还给校园一个蓝天,“我的祖宗啊,你去守门吧……”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今天的杂鬼太多,影响了我的判断力,两边的球门上都空空落落,昨天见到的那个穿着红衣的鬼童居然没有出现。
或许它只是一只无害的小鬼,偶尔冒出来,和人类开开玩笑?
我放下心来,继续在阳光下奔跑,和同学们练球。
最后,罗小宗这个烫手的山芋,被调东调西,终于被安排到了后卫的位置。
“你就在这里站着等,如果有人带球过来,你拦住他就可以,别的什么也不要管……”
虽然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可是一个下午下来,罗小宗还是抓伤一个外系的同学,并且和另一位企图破门的同学展开了肉搏战。
导致那个七系的队长跑到体育组去和老师哭诉,说为了生命安全,强烈要求更换练习对象。
一天稀里糊涂的练习就这样结束了,我临去送球之前,还不停的回头看夕阳下的操场。
哈!没有!
那个可怕的小孩子今天始终没有出现!看来是我多虑了!
我吹着口哨,高高兴兴的跑到体育馆。仓库里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一面染了很多灰尘的大镜子,和一堆体育器械放在一起。
这面镜子早就在这里了,可能是教健美操的老师用过的。我弯着腰,欢快的把足球一个个扔到墙角的筐里。
嗯?镜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我停止了动作,好奇的往镜子里一看,却看到自己的身后,蹲着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小孩,正在用阴险的眼神望着我。
笑容立刻僵硬在我的脸上,好像有冷水倾盆而下!
我说今天怎么没有在操场上看到它?原来它就一直跟在我的身后!
5、“你到底要什么?”我放好球,锁好了仓库的门,它果然用缓慢的脚步跟着出来。
那个小孩子却只是保持着那种阴沉沉的表情,抬头看着我笑。
我知道,有些鬼是无法和人沟通的。它们的等级很低,一般都凭着本能做事,就像纠缠着饭桶的倒霉鬼一样,它们的出现,不过因为受到了霉运的吸引。
可是这个像个鬼一样的孩子,为什么要跟着我呢?
“三个!”它突然在阴暗的走廊里扬头看我,举起三根手指,咯咯的笑了起来,“一共有三个哦!”
那笑声让人毛骨悚然,它说完了想说的话以后,立刻就像上一次那样,自动的消失了。
这是什么意思?
已经是第二次听到这话了,难道它在暗示,下一个倒霉的会是我?
我想到这里,突然感到周围阴风阵阵,急忙撒腿跑出了阴暗的体育馆。
哼哼,我陈子绡怎么能坐以待毙?想整我,下辈子再说吧!
回到宿舍,我就窝在床下的书桌上画符,先是翻出了爸爸送我的宝贝朱砂,又小心翼翼的祭出了老黄昔日离别时给我的战利品——一瓶狗血!据说这是老黄拿着针筒和邻居家的那只藏獒搏斗了两个小时的战果。
我沉气凝神,铺开黄纸就画了起来。
因为不知道那个鬼童到底是怎么生成的,我就把我所知道的驱逐咒都画了出来。
正画到一半,就听见饭桶哀嚎的声音,“你们有人去打饭吗?帮我带一份?”
吃饭?我哪有那个心思?一想到那个阴森森的小孩,我就心里发寒,在性命堪忧的情况下,去食堂的事情早就被我排到了南天门。
“去找老黄,他有时间!”
“他在罗小宗的铺上呢,两个小时都没有下来了?”饭桶的声音更加的凄厉了。
啥?我急忙好奇的掀开罗小宗的厚重如棺材的布帘,首先扑面而来的是一股令人作呕的脚臭,接着就看到老黄打着赤膊,满头大汗的拿着一本《足球入门》在给罗小宗讲解。
“少奶奶,你替我一下,我要不行了,这里的空气比青藏高原还稀薄……”
我同情的看了他一眼,利落的放下了厚重的布帘,与此同时,就听见罗小宗絮絮叨叨的问,“什么叫越位啊?是吃的吗?为什么还能制造啊……”
接着是老黄更加凄厉的哀嚎,比饭桶的声音更加惨绝人寰。
行动不便的饭桶,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上面的情况,知道自己今晚晚饭无望了,居然翘着残腿,从自己的柜子里拿出一只电锅。
该君对吃饭的执着真是可歌可泣,连禁用电器都准备好了。
“这是我从校医院出来时,拜托同学去超市买的!”饭桶一边说,一边烧开了一锅水,往锅里下鱼丸,“我就知道可能会发生这种情况!”
说完,还往里面放了点调料和生菜。
我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和锅里的大餐,实在不知该说什么。
饭桶同学啊,你都有力气去买鱼丸和生菜,为啥就不能自己下去打一趟饭呢?
总之,在球赛的前几天,我们宿舍每到晚上都是一副乱糟糟的景象,煮饭的煮饭,授课的授课,画符的画符,却相安无事。
不过后来我们发现饭桶的手艺实在是高超,就也不去食堂吃猪食了,而饭桶的花样却日益丰富起来,今天涮羊肉,明天下面条。
终于导致有一天,我们正围着锅炖鸡时,宿管科的老大妈摆出标准的红楼梦里老婆子的POSE,凶神恶煞般端走了我们的电锅。
“鸡啊,我的鸡啊……”我绝望的对着那远去的电锅伸出手,“起码把鸡留给我也好,那可是标准的童子鸡,万里挑一的……”
“少奶奶,算了,算了!”老黄拉住我,“那鸡还生,留下来咱们也炖不熟……”
不过也好,虽然挥泪洒别了我最爱的鸡,可是自此断了我贪吃的念想,倒是可以专心画符了。
在最近的练习中,我已经发现了那个小孩子出现的规律,它总是在正在练球或者刚刚练习完的时候出现。并且它好像不只跟着我一个人,有的时候还会出现在其他人背后,说不同的话。
难道它的出现和我们的比赛有什么关系吗?还是它要的东西,只有热火朝天的运动场上才有?
在千丝万絮难以理清的情况下,我只有挥汗如雨,继续埋头画符,不管它为何而来,我都要让它没有半分可趁之机。
6、转眼间,天气变得更加的凉爽,全校的新生足球赛响亮开锣了。
我们系由于排名比较靠后,因此是最后一组比赛,由于我在暗中捣鬼,老黄抽签时摸到的居然是已经被罗小宗废得差不多的七系。
第一天看完了第一组的比赛,老黄摇头长叹,“咱们能得第三就不错了……”
第二天看完了第二组的比赛,老黄再次摇头长叹,“咱们能得第五就很了不起了……”
第三天,他绝望的看了我一眼,连叹气都没有力气了,“少奶奶,按照我的估计,咱们系,一定是在七名开外……”
而我关注的,却不是哪个系进了几个球?是谁进的?而是在看球场上是否有那个红衣小孩的身影。
可是非常令人失望,或许是周围看球的人太多,生气太旺,三组比赛之中,它都再也没有出现过。
不过第二天的比赛中,一个九系的前锋在带球过人的时候,突然跌倒并且也扭伤了一条腿。
我看到他被人抬下场的痛苦表情,只觉得脑门上冷汗直冒,难道它说的三个真的是暗示这场比赛中受伤的人数?
“太好了!”老黄却在座位上跳起来,“他们损失一员大将,我们就多一份胜利的希望……”
标准的幸灾乐祸。
但前提是,我们也要先踢飞七系,才有可能和别的系相遇吧?多么悲哀,这对我们系来说,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就在小组赛面临终局,我们系就要上场时,我的浩大的画符工程,也要接近尾声。
而罗小宗同学,在老黄的普及教育下,已经能够勉强分清两边的球门,能够艰难的记住球门前的禁区在哪里。
不管怎么说,事情都在一点点的往好的方向进步。
只有饭桶比较倒霉,他在电锅被没收之后,贼心不死,又买了个电热杯。结果三天不到,老太太又顺着香味摸到这里,电热杯也与他挥别而去。
现在他正点着三根蜡烛,用一个大勺子架在火焰上煎鸡蛋吃。这种对食物的执着精神真是锲而不舍,令人敬佩。
虽然我千不愿,万不愿,令我恐惧的足球赛还是一步步慢慢逼近。
比赛前一天,我们班长就把队服给送过来了。由于系里女生多,队服在她们的授意下被印得花里胡哨,像个调色板一样让人眼花缭乱。
“即使我们输了,也要输得漂亮!”班长语重心长的对老黄说,“所以才挑了最漂亮的花样!”
呜呜呜,我把那身绿中带红,红中带黄的队服穿到身上时,差点没有哭出来。
这叫漂亮吗?我怎么不觉得?穿着这身衣服上去,就算赢了也跟小丑一样丢人!
在比赛的头一天,别人为了养精蓄锐早早上了床,我却拿着全队成员的队服在往上面缝纸符。
缝得最多的是罗小宗的那一件,我可不希望在比赛时出现万马奔腾,黄沙满天的热闹景象。
一想到明天就是检验我半个月辛劳成果的日子,我一边缝,一边阴笑。
灯光下,有小鬼听到我的笑声,都颤抖的躲到黑暗的墙角里。
望着它们发抖的身影,我立刻觉得自信满满,好像已经提前品味到胜利的滋味。
第二天下午,等我顶着黑眼圈被老黄拉上足球场,望着周围足足有两千号的观众时,腿立刻不听话的发抖。
要知道,我对着四十几个人讲话都能说错,要我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踢球,我不倒在地上痉挛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老黄……”我颤抖的塞给老黄几张黄纸,“把这个贴到咱们系的球门上,可以让他们的球踢不进去……”
老黄拿着纸符,里面面如死灰,“少奶奶啊,这,这个难度系数有点大……”
说完,瞅了瞅场上的裁判和正在划线的体育老师。
啊?我的杀手锏就这样泡汤了吗?那我十几天以来的努力到底为了什么?这个时候操场上的大音响突然响起了音乐声,老黄面色一紧,一把把纸符团成一团,扔到了一边的垃圾箱里。
“该上场了!”
啥?我还没有镇定下来啊?怎么这么快就要上场了?接着我迷迷糊糊的站好了队,跟在老黄的身后走到了足球场中心。
立刻觉得千万道目光,如利剑一般刺到我的身上。而做为对手的并且和我们有着血海深仇的七系,此时正如嗜血的猛兽一般,只要长眼睛的,都双目充血的盯着罗小宗。
在这混杂着不同表情,不同心情,或愤怒,或惊讶,或奇怪的目光中,我只觉得头脑一片空白,早把什么红衣服的小孩忘到了脑后。
好像在迷迷糊糊中,老黄就像豹子一样跳出去争球。大家立刻卯足了劲全都跑了起来,而罗小宗则非常尽责的一扭头就奔向球门,要去履行后卫的职能。
可是非常遗憾的,刚刚跑过半场,就被对方一个队员盯住了。
他还在拼命摆脱对方的纠缠,往遥远的球门努力时,就听到老黄气急败坏的声音,“罗小宗,你跑反方向了,那边是七系的大门……”
老黄的话音一落,周围的观众席上立刻爆出一阵哄堂大笑。我只觉得心里冰冷冰冷,现在已经不指望能赢了,只希望能够少丢点人就好!
7、平时我就是一个非常懒的人,仅有的爱好就是吃鸡和睡觉,长期缺乏运动的恶果终于在这个时候显现出来。
上半场还没有结束,我就跑得差点断了气,那个白色的足球,好像离我有一个世纪那么遥远,任我东跑西跑,就是挨不到它的边。
“大家坚持住,只要不让他们进球,我们就不算输……”老黄倒是精神十足,一边跑还在一边给我们系这些病歪歪的队员打气。
不知又过了多久,我的身上已经大汗淋漓,体力严重透支,眼前金星直冒。
我的眼睛里充满了企盼的目光,遥遥的望着老黄。
暂停啊,为什么不叫暂停,我要喝水,我要休息,我可不想自己的小命就这样莫名其妙的丢在了球场上。
可是老黄却严重误会了我的意思,竟以为我在为他加油,居然像塞万提斯笔下那个提着枪的白痴勇士一样,东一下西一下的满场跑着抢球。
由于老黄发起了惊人的突击,我们这些苦命的队员只能拼命的配合他,一个个都累得魂飞天外,脸色青紫,其中痛苦不能言说。
就在我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看不到亲生爹妈时,突然一个清晰的声音穿到我的耳朵里,“绡绡,接球!”
好像是罗小宗!
我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往他那边看去,他正带着一贯的傻笑在不远处朝我招手,接着飞起一脚,白色的足球就像暗夜的流星一般,带着闪亮的光芒滑过碧蓝的天空,直直的往我的怀里飞来。
老天啊!这可是我今天和足球的第一次亲密接触,我立刻热血沸腾,激动万分。
急忙用胸口停住球,足球就像驯服的小鹿一样跌到了我的脚下。
“绡绡,射门,射门啊!”
我紧张得脑海中一片空白,听到这声音,卯足了全身的力气,一脚就把脚下的球往不远处的大门中射去。
好像燕子穿柳般迅捷,足球越过守门员的防守,一下就飞进了球门。
接着似乎全世界都寂静了,周围的观众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射门惊呆了。
我愣愣的看着那个还在球门里滚动的足球,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我真的射门了吗?这是真的吗?我伸手掐了掐自己的脸,好痛!
好像不是在做梦!
我立刻张开双臂,兴奋的往罗小宗的方向跑去,第一次觉得罗小宗的傻脸这么可爱。
“进了!我们进了!”我激动的抱住罗小宗干瘦的身体,胸腔中是压抑不住的快乐,好像青春的热血,在这一瞬间得到释放。
而罗小宗比我更加疯狂,居然挣脱我的怀抱,一下脱下了身上的球衣,露出堪比排骨的身板,拿起球衣绕着场地疯狂的跑了起来。
我刚刚要阻止他,却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看着我缝到他衣服里面的密密麻麻的黄纸符,像是蝴蝶一样随风飞舞,要多丢人有多丢人。
我正欣赏着罗小宗发疯,陶醉在胜利的喜悦中,突然满场观众爆发出一阵大笑。
那笑声之大,似乎要把体育场掀翻,目光所及还有几个前排的学生已经笑得满地打滚,跟癫痫症发做一样。
有必要这么高兴吗?我愣愣的望着不远处的老黄。
老黄正用充血的目光死死的盯着我,接着有生以来第一次叫了我的大名:“陈子绡!你看看你把球踢到哪里去了?那是我们这边的球门……”
什么?我这才看清球门里站着的守门员正一脸不可思议的呆呆望着我,好像确实是我们系的同学。
顿时一盆冷水倾盆而下,浇熄了我刚刚燃烧起来的青春之火。
呜呜呜,我就说吗?怎么当后卫的罗小宗会离对方的大门那么近?
我的脸立刻红得跟番茄一样,从快乐的颠峰跌倒了绝望的深渊,在满场的暴笑声中,恨不得像蚂蚁一样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
而罪魁祸首罗小宗同学,似乎还没有发现这个惊人的事实,还挥舞着缝满了纸符,花里胡哨的队服,在球场中央兴奋的奔跑。
完全沉浸在一个人的世界里。
接下来,我和罗小宗双双被换下了场。坐在冷板凳上,还有人在我们的身后指指点点。
“绡绡,我们做错了什么了吗?”罗小宗依旧不解的凑过脑袋问我。
“滚!”我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这个白痴的一句话,我怎么会把球踢到自己家的球门里?
“球不是踢到了球门里了吗?为什么还要我们俩下来?”他依旧不依不饶的问。
“闭嘴,再说话我就杀了你!”
这次他倒是识像,估计是感到我是真的生气了,非常难得的闭上了聒噪的嘴,迷惑的目光依旧不解的望着球场。
由于我和罗小宗开的好头,我们系的气势大滑,最后以0:3负于七系。
三个吗?这就是那个三个的意思吗?
当裁判吹响了口哨时,我终于明白那个鬼童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原来它在告诉我,我们这次会输三个球!
而我居然会为了这么一点点小事,如临大敌一样庸人自扰的画了半个月的纸符,十足像个白痴。
8、由于我们班的轰动性表演和惊人的输球数,在第一轮就被淘汰了。
老黄足足有半个月没有理我和罗小宗,而每天上课的时候,其他的人也把我们俩当作全系的耻辱,个个目光如刀似剑,像对待阶级敌人一样,恨不得在我们俩的背上穿几个透明窟窿出来。
可是本土塞翁曾说过一句名言:福兮,祸相倚!祸兮,福相随!
最后在第二轮比赛的时候,终于被我抓到了咸鱼翻身的机会。
每天下午在别的系的学生练球的时候,我都会拿着笔和本子到处去找那个穿着红色衣服的小鬼,并把每场比赛的结果提前透漏给我们系的同学。
结果在为期一个月的足球赛里,到处能够看到我们系的人和其他系的学生赌球的情景。
少则赢一个鸡腿,多则赢一顿大餐。
最后全系同学在吃得满嘴流油,体重飙升的情况下,终于原谅了我和罗小宗的愚蠢过失,总算让我摆脱了在以后的四年中被人活活踩死的危险。
虽然得到了人民的谅解,我和罗小宗还是品尝到了“一球成名”的滋味。
在校园里人气飙升,晋升本年度十大风云人物。
以前走在校园的路上,还有几个长的很不错的漂亮女生会偷看我几眼的,这一直让我非常引以为傲!
可是现在只要是个人看我一眼,一张脸马上就忍笑忍得变了形,偶尔还会有奇怪的话从我的背后传来,其内容大多都是对我的智商进行抨击。
呜呜呜,可怜我的帅哥形象,就这样活活的被罗小宗毁了!
所谓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百年身。
古人诚不欺我也!
××××××××××××××××××××××××××××××××××××
时光飞逝,球赛风波很快就被慢慢淡忘。
然而一天路过操场时,我非常不幸的被体育老师抓去当苦力。
“就是这个!”老师指着球场旁的一个大号垃圾箱,脸色苍白的对我说,“你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把它弄走!”
我望着眼前与我的腰等高的水泥铸成的垃圾箱,立刻感到了人生的绝望,他当我是活驴吗?
还没等我抗议,老师就在那里嘟嘟囔囔,神色慌张的说,“这个垃圾桶太邪门了……”
“怎么个邪门法?”我一听到“邪门”两个字立刻来了精神。
“不要告诉别人啊……”老师神秘兮兮的对我说,“自从十二系那场丢人的球赛以后……”他说到一半,突然看了看我,“嗯?我怎么觉得你长得很像那个缺心眼的中锋啊……”
“不、不、不,相像的人太多了!”我急忙摆手,“你看普京和多比都那么像了,我有什么奇怪?老师你继续说!”
老师面色惶恐,看了看操场上的落日,紧张的咽了口口水,“我跟你说,你不要跟别人乱讲啊!自从那次比赛以后,无论谁往这个垃圾箱里扔东西都扔不进去。后来有两个老师费了好大的力气把垃圾塞了进去,第二天就被发现全都飞到了外面!就像,就像……”
“就像有人蹲在里面,把垃圾往外扔一样?”
“对对对!”老师拼命的点头,末了又问,“你怎么知道?”
“嘿嘿!”我对着他微笑了一下,“天机不可泄露!”
等到天色渐黑,我一个人来到空无一人的操场上,弯腰捡起一个石子,瞄准了那个灰色的水泥垃圾箱扔了进去。
那个黑色的洞口中,一下就伸出一个棕色的瘦瘦的爪子,一把接住石子,把它扔得远远的。
果然是它!
我笑了一下,走到那个垃圾箱前,把手伸到里面掏了半天,终于在肮脏的角落里掏出了一团黄纸。
正是那天我递给老黄,要他贴在球门上的那几张。
看来还是有点用的吗?
我拿出准备好的打火机,伸手把那团黄色的纸符点燃。
蓝色的火焰转瞬吞噬了符纸,只余几片纸灰在夜风中飞扬。
一个刺耳的欢呼中从身边传来,接着那个黑洞洞的垃圾箱里爬出一个迫不及待的棕色的脑袋,是个骨痩嶙峋,头大如斗的小鬼。
它兴奋的看了我一眼,就奔跑着消失在操场的暗处。
我望着它重获自由的开心身影,心情也是大好,哼着歌回到了宿舍。
从此,我们学校就多了一个关于扔不进垃圾的垃圾箱的鬼故事。
谁知道呢?
或许,制造传说的,原本就是我们自己!
鬼童 (完)
第二个故事 故 人
1、秋风送爽,两周以后,热火朝天的新生足球赛终于宣告结束。而好像关于足球的热浪还没有褪去,中秋节就翩然而至了。
很多家住在本市的学生都提前回去与家人团聚,其中就有我们宿舍的范佟。
现在我正坐在铺上,抻着脑海好奇的看着他瘸着一条腿在收拾东西,羡慕的问,“饭桶,你回去爸妈会给你做好吃的吗?”
他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眼镜,用警惕的目光看着我,“当然了,中秋节不就是全家人聚在一起吃饭吗?”
“那会有鸡吗……”我的口水已经要滴下来了,自从来到了大学,我就从来没有见到一次完整的鸡腿。上周在食堂排了半个小时的队,又与若干人进行了一场肉搏战,才终于抢到了一份辣子鸡。
可惜却只见辣子不见鸡,最后我拿筷子把整份菜翻了个底朝天才终于找到了几块几乎用肉眼看不到的鸡丁。
“可能会吧!”他收拾完行李,就像躲避瘟神一样要冲出宿舍,生怕我在他身上啃下一块肉来。
可惜他的愿望虽然是美好的,结果却很不尽人意,我飞快的从铺上爬下来,一把就抓住了身残志不残,拖着瘸腿要逃跑的饭桶。
“嘿嘿嘿……”他看着我傻笑,“少奶奶,我知道你要吃鸡了,可是你知道,鸡腿也是不便宜的,而且你一吃就能吃一锅,饭量又奇大无比……”
“我帮你写作业还不行吗?”我可怜兮兮的望着他,“我就要一个肥一点的……”
饭桶低着头,看着我几乎要闪烁出晶莹泪水的目光,无奈的叹了口气,“那好吧,回去我跟我妈妈说说,让她给你好好做几个鸡腿!”
真的吗?这是真的吗?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阔别了一个多月的鸡啊,我陈子绡终于在有生之年又能见到你了!
可是还没等我高兴完,饭桶就拿出一摞的作业本放到我的受伤,“这是我的作业,你知道,由于我的脚坏了,缺的课比较多,两周下来就攒了这几本,就拜托你了……”
说完,他还没有等我反应过来,就拉开宿舍的门冲了出去。
我气得刚刚要再去抓他,放在床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显示的居然是双魁的电话。
“喂?”一个多月不见,不知道这个自恋的白痴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陈子绡吗?”里面传来双魁情绪低落的声音。
“是我啊,双魁你过得怎么样啊?”我兴奋的对她说,“你知道吗?老黄也来了我们学校,还有罗小宗,我们都很想念你啊!”
“我也很想你们啊!”双魁小声说,“所以我要过去看你们,你们等着我啊……”
“不、不、不!”我急忙说,“还是我们去看你吧,反正中秋节学校会放半天假,你一个女孩子跑过来也很不安全!”
千万不要过来啊,过来就要我请客,而且老黄向来是见饭不要命,我可不想我的钱包放血放到干瘪。
“等着我啊,我已经快要到了!你一定要认出我……”双魁却斩钉截铁的拒绝了我的好意,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话,挂断了电话。
啥?我认识的人啥时候学会说话拐弯抹角了?而且好像还带了点文艺腔。
难道我还认不出她吗?她和我同桌了一年,又惹了那么多事情出来,因为她我简直吃尽了苦头。化成灰我都会认得!
可是挂了电话,我才想起来双魁没有告诉我大概会几点到和约在哪里见面。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的思维依然这样具有跳跃性!
我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指针指着八点整,好像确实有点晚了!
或许该去学校的门口等她?
我刚刚要出发,手机的铃声就又想了起来,这次是个陌生的电话。
又会是谁呢?我好奇的接了起来。
“绡绡!!”话筒里传来罗小宗半死不活的哀号声,“我迷路了,找不到宿舍,你能不能来接我?”
“先说你自己在哪里?”真是气死我了,为什么我到了大学还要给这个白痴做保姆?
“我现在在公用电话这里,有好大一棵树……”
“你说点比较显眼的,有标志性的东西!”
“显眼的啊……”罗小宗沉默了半晌,突然兴奋的说,“刚刚有一辆好大好大的车开过去了!”
“要不会动的!!”我被他气得快要抓狂了!
“有一栋白色的楼房,而且周围好多女生!”
“我知道了!你在那里站着别动!”我急忙挂上电话跑了出去,这个白痴兼自闭居然丢到了女生宿舍门口!
外面天色漆黑,有些微雨。我裹紧了衣服,冲进了连绵的秋雨中,草丛中,大树下,有好多孤魂野鬼,在遥遥的望着路上来来往往的人。
中秋将至,即便他们已经没有了生命,也渴望着与家人团聚的一刻。
所以才躲在黑暗的角落里,用热切的目光,注视着繁华的人世。
2、女生宿舍离我们不远,我刚刚走了几步,就遇到一辆工地的卡车,带着巨大的轰鸣声从我身边开过。
我看到这辆车,无奈的摇了摇头,知道自己快要到了!
可是奇怪的是,以前越接近女生宿舍就越是热闹,总会遇到一对对的情侣,在宿舍门口或甜甜蜜蜜,难舍难分;或比嗓门高低的在大声吵架;还有一些傻呼呼的男生,捧着花站在喜欢的女生楼下;更会有一些头脑发昏的愤青,在楼下一遍遍的叫自己喜欢的女生的名字,一直叫到人家开始骂他为止。
简直是啥奇人怪事都有,比电视上演的言情剧还热闹。
但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路上却一个人都没有遇到。
我越往前走,越觉得冷冷清清,最后一条小路上只有我一个行人了。
“喂,你最近过得还好吗?”我正在纳闷的赶路,就听见一个怪里怪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我回头一看,却看到一张惨白的脸飘在空中,带着一丝阴险的笑。
“哇!!!”我又习惯性的尖叫起来,这个人我认识,就是以前上高中的时候害得我差点丢到半条命的黑衣变态,怎么他又出现了?
难道我随身携带的雄黄已经失去了效果?
“你还是那么容易激动!”他对我笑了一下,仅余的一只眼睛里,满含着恶作剧的快乐。
“你找我又要干什么?”我警惕的看着一身黑衣,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的他,每次他找我就没有好事,总是利用我身边的人,让我去经历这样那样的危险。
“呵呵呵!”他阴森森的笑了起来,“我这次可是好心来提醒你的,你怎么还是这么迟钝?”
如果他要是有了好心,猪都会飞上天!
“不要不相信我说的话!”他得意洋洋的笑,“你接着走下去就知道了,要记得好好留意周围的人,不然你就永远看不到你的朋友了!”
他依旧说了一句乱七八糟,不知所云的话,就像以前一样带着看好戏的表情,消失在黑夜里。
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永远看不到我的朋友了?难道是又有谁要出事了吗?
我还没有想清楚,突然手上拿着的手机响了起来,又是双魁的电话!
“喂?”我紧张的接了起来,难道这次是双魁出事了?
可是电话明明接通了,那边的人却一句话也不说。
“喂?”我焦急的大声的喊,“双魁,是你吗?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危险了?”
手机的那端依旧没有应答,可是听声音那边一片嘈杂,乱成一团,似乎出了什么事情。
我急忙仔细的听,却什么也听不清,最后手机里传来“滴——,滴——”的声音,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
这是怎么回事?我愣愣的拿着手机,站在细雨中,又想起双魁挂断电话之前说的那句莫名其妙的话。
什么叫一定要认出她?难道在她身上已经发生了什么事情,变成了一种我认不出来的样子吗?
我越想越害怕,急忙要去学校的大门口看看,可是想到瘟神罗小宗还在女生宿舍下面等我,就撒腿往那个白色楼房的方向跑去。
不行,还是要先接了罗小宗再说,把他一个扔在那里久了,难保他不会干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周围稀稀落落的开始有行人出现,我匆匆忙忙中似乎还撞到几个人,可是他们似乎比我更加焦急,都没有理我,只一味低头赶路。
我加紧脚步,跑到女生宿舍门口,果然看到一个人正站在楼下的公用电话前,好像正在打电话。
看身高好像就是罗小宗,但是奇怪的是,向来一身显赫名牌的罗小宗今天突然朴素起来,居然只穿了一件非常平常的运动服。
“小宗!”我冒着雨跑过去,一把拉住他的手,“快点和我去校门口,双魁好像出事了!”
可是他却动也不动,脚像生根了一样站在原地。
“喂!你要发疯也要看看时候好不好?”真是奇怪,罗小宗一般见到我都像小鸡见了母鸡一样热情,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还没等我想明白,耳边就突然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这位同学,谁是罗小宗啊?”
吓得我一把松开他的手,这才看清身边站着的是一个和罗小宗身高差不多的学生。正在不明所以的挠着头。
“对不起,对不起,我认错人了!”我边道歉边环顾四周,最不幸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罗小宗同学终于活生生的走失在离男生宿舍不到100米的地方。
“你在找人吗?”那个男生看到我四处张望,好奇的问。
“同学!”我急忙跟他打听,“你在这里多久了?有没有看到一个全身名牌,穿着最新款耐克运动鞋的男生?”
“没有啊?”他又挠了挠脑袋,“我一直在这里打电话,根本就没有半个人影过来!”
我一听这话心凉了半截,罗小宗这个白痴,到底还是说错地方了,他根本就不在女生宿舍门口。
可是我心里惦记着双魁,罗小宗走失了不过挨两顿饿或是睡一天马路而已,遇到好心人还会送他回来,可是双魁要怎么办?
我想到此处,急忙冒着小雨,转身就往校门的方向跑去。
可是我跑了两步却发现那个男生也跟在我身后疾步而行,他见我看他,朝我亲切的笑了一下,“看你好像有急事,也许我能够帮上你的忙!”
我听到这话,立刻激动万分。
这么的好心肠,真是天使啊!
为什么我身边的朋友就一个比一个不靠谱,个个神神叨叨的呢?这样正常的话我好像有几百年没有听到了!
3、秋雨飘摇,夜风清冷。
路上有稀稀落落的行人,弯着腰走在路灯细碎的光芒下。
“不对啊?”我越跑越觉得纳闷,“这条路好像不是通向学校大门的!”
路边的树郁郁葱葱,分外的茂密,可是在林木掩映下,却找不到平时常见的建筑。
我见了这景色心不由得一沉,难道又走到了什么邪门的地方?可是我又是什么时候开始踏上的歧途呢?
“你认得路吗?这好像不是咱们学校啊?”我回头问跟在我身后的那个男生。
他带着一副黑框眼镜,眼里闪着的目光比我还迷茫,过了好久才张了张嘴,“我也不知道啊,就记得站在那里打电话,电话还没有拨通你就过来了……”
我看了看他木然的脸,只觉得无奈的黑线慢慢爬上了我的脑袋。
亏我还以为老天爷眷顾我,让我在马路上捡了个天使,原来又是傻子一只!而且其迟钝指数好像和罗小宗有的一拼!
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只好问路了!
我急忙拉住一个弯着腰走路的老人,“大爷,我想打听一下,学校的大门怎么走?”
可是这个老头别看干瘦干瘦,力气居然不小,一把就甩脱了我,“别拦着我!我还要赶着回去过节,一年就这么一次啊!”
我知道中秋节一年只有一次,可是也不会重视成这样吧?搞得好像神六上天一样隆重!
但是不到黄河不死心!我锲而不舍的又找了好几个人,有用书本挡雨的中年人,一看到我拽他,还没等我张嘴就给了我一下,接着急匆匆的跑了。还有打着儿童雨伞走路的小孩子,看到我过来,急忙加紧迈着不大的步伐,像见到瘟神一样躲着我。
最后,我不得不祭出杀手锏,使出浑身的解数摆出不知多少个玉树临风的POSE才拦住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妖艳女人。
“大门啊,就在那边!”她伸手朝黑暗中指了个方向,就摸着我的头说,“弟弟啊,要不要和姐姐回去,姐姐带你一起去过节……”
我急忙拒绝了她的好意,拽着那个半痴傻的男生,撒腿往她指的方向跑去!
今天是怎么了?怎么会这么奇怪?校园里的生活一向悠闲自如,这里的学生向来走路胜似闲庭信步,传说只有在考试前夕才会稍微紧张那么一点点。
难道我国已经向发达国家靠拢了?所以国民都这么惜时如金?
可是我按照那个女人指的方向跑了没有几步,却看到影影绰绰中有几个黑暗的影子,在迷蒙的夜雨中,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又被骗了!哪里来的大门?
我们学校的校门可是最近两年才新建的,其富丽堂皇,金壁辉煌的指数简直难以用语言形容,并且和校园里面的教学设施形成了不啻于十万八千里的巨大反差。其显眼度已经使附近的交警都把它列为标志性路标了!
怎么会是这两个矮小的石墩能够相比的?
我正在心里指天骂地,用能够想到的措词问候那个给我指路的女人的爹妈。
身边那个带着眼镜,傻呆呆的男生却低下头,快走了两步,蹲在那几个石墩前仔细打量着什么。
“喂!还不快走,你还在哪里磨蹭什么?”
他却不理我,过来一会儿,回头又木呆呆的说了两个字,“墓碑!”
“啥?”我立刻被吓得尖叫起来,慌张的四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果然,在一片杂草丛生中,有很多这样大大小小的石墩,歪歪斜斜的立在黑暗中。
恐惧在我的心里一点点蔓延,我想起了报到的第一天范佟对我说过的话。
好像我们学校的前身是一片坟场!而且我站的这个地方,似乎也确实是男生宿舍所在的方位。
怎么会这样?我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我只是像平常一样吃饱了晚饭,像平常一样出来接个每日一丢的罗小宗,怎么就会莫名其妙的走到这种鬼地方?
难道我穿越了时空啦?听说最近好像随便在马路上摔一跤或者从楼梯上滚一下就能穿越几千年的时空!
可是为什么人家一醒来不是在大户人家就是在皇宫里,怎么我就在坟场里打转!
我现在已经把要去找双魁的事情完全忘到了脑海,愣愣的站在细雨中不知所以。
难道?又是那个变态搞得鬼?
他一定是又在我的身上做了什么手脚,才让我来到这样一个鬼地方!或许周围的一切都是幻觉也说不定!
“那边有人啊!”身边的木讷男拽了我一把,我这才发现,遥远的黑夜里,好像有两个蹒跚的人影正在墓地中慢慢的赶路!
4、“好像是的……”我说了一句,却觉得喉头发紧。
这样的雨夜中,在坟场里散步的会是什么好人?想到这里,我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早知道出来接罗小宗,就不会有好事发生,应该随身携带纸符才对!
可是我身边的男生可没有这种危机意识,居然挥舞着手朝那两个人的方向跑去,“等一下啊,我问个路……”
天啊!他的神经已经粗到这种程度了吗?随便一走就走到了坟场,难道他就一点没有害怕的感觉吗?
我只好硬着头皮跟着他走了过去。
“请问学校的大门怎么走?”他还在那里点头哈腰,非常有礼貌的问路。
那两个人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和蔼的表情,却是一对上了年纪的老夫妇,他们的手里正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这个,我们也不知道啊!”那个老大爷回答他,“我们刚刚去过中秋节!现在正要回家呢!”
太好了!不管怎么样,今晚总算遇到两个正常人了!他们终于不再像见了鬼一样躲着我了!
“要不要跟着我们来?到家里坐一会儿?”老太太看着我,昏花的老眼里闪着慈祥的暖意。
家里?是哪里?
我默默的跟在他们身后,想起那个黑夜变态说的话,什么叫留意身边的人?不然就再也见不到我的朋友了?
还有双魁最后挂断电话时说的奇怪的话。
我打量着身边的三个人,突然觉得自己来到一个遥远而陌生的地方。
难道?
双魁真的出了什么事?而且灵魂也迷失在这个恐怖的世界?并且变成了他们中的一个!
只等着我认出她,牵着她的手,逃离这个陌生的地方!
我看了看那个傻呆呆的男生,自己就先否决了!
不,不会是他!双魁宁愿被车撞死,也不会变成一个长着白痴像的男生的!
可是那两个老人更加不可能!
跟着他们走了一会儿,就来到了一个两层小楼里。
屋子里的布置非常简单,和寻常的人家并无不同。
今晚的遭遇,简直就像是传奇!我紧张的坐在沙发上,无措的搓着自己的手。
“孩子,冷了吧?喝碗汤吧!”老太太弯腰递给我一碗黑漆漆的汤,还冒着热腾腾的香气。
我接过这碗汤,心下却犹豫了,不知该不该喝。
“喝啊!喝啊!”她还在拼命的催促我。
那声音似乎含着蛊惑的力量,我迷迷糊糊中把汤碗端到了嘴边,好像我终其一生,一直在等待的,不过是这温热的液体入喉的甘甜。
可是就在这时,老太太怀里抱着的婴儿突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刺耳的哭声一下就打断了我的思路。
灯光掩映下,我抬头一看,墙上映照出一个长着角的鬼的影子,正站在我的面前,佝偻着身体,还在拼命的哄怀里的孩子。
好像就是我面前的老妇!
我吓得一个激灵,终于有些明白了这奇怪地方的玄机。
那襁褓中的孩子,正对着我伸出幼嫩的手,似在求救一般。
我想也没有多想,一把就抢过那个老太太手中的孩子,撒腿就往大门的方向跑去!
“等等我,等等我啊!”跑在我身后的是那个一直跟着我的傻呆呆的男生,他拼命的朝我挥着手,好像生怕我把他丢下来一样。
可是我冷汗直冒,根本就不敢耽搁,边跑边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孩子。
白白嫩嫩的,好像是有点面熟。
看来这个婴儿,就是双魁的灵魂!
5、可是我刚刚兴奋的跑出大门,就立刻傻了眼。
眼前是一堵两人多高的红色砖墙,正死死的拦截住我的去路!
“发生什么事了?你为什么跑那么快?”那个木讷的男生追了上来。
“不能和你多说了!”我回头看了一眼亮着灯光的房子,里面正有两个长着角的,青面獠牙的鬼走了出来。
“快点帮我上去,它们都是鬼!”那个男生倒是很卖力,听到我这样说,连掀带抱的把我推上了围墙。
我骑在墙上,只觉得冷汗直冒,弯腰朝他伸出手去,“快点上来啊,上来啊!再不上来,你就再也回不去了!”
可是我伸出的手却孤零零的在空气中,没有得到半点回应。
他正在下面站着,微笑的抬头看我。
“快一点!这里不是活人能待的地方……”
可是他还是没有拉我的手,带着眼镜的痴傻的脸,朝我苦笑了一下,“你走吧,我不能走的!我再也回不到,那个温暖的世界了!”
“子绡!”这是什么意思?我正在发呆,突然听到墙外传来有人呼唤我的声音。
我急忙低头一看,却是总是在危急时帮助我的白衣男人。
他长发如墨,好看的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依旧穿着仿佛带着流动光芒的白色衣服,朝我伸出双臂。
“快点跳下来!我会接住你!不然就来不及了!”他的声音也失去了一贯的冷静,带着暗暗的慌乱。
我望了望站在院子里的我的朋友,他却朝我坚决的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那两个青面獠牙的鬼已经追了上来,口中还留着口涎。其中一个一把拉住我的脚,另一个就要爬上墙来抢我怀中的孩子。
那些恶心的,长着鳞片的爪子死死的抓着我的鞋,一股腥臭的味道直冲鼻翼。
我知道再也等不了了,回头诀别的朝他喊道,“你叫什么名字!我还不知道呢……”
接着纵身一跃,扑到了那个在下面等着我的白衣男人怀里!
“张成……,我叫张成……”
就在我扑到了那个温暖的怀抱的一瞬间,好像隐隐听到了他遥远的回答。
张成吗?素不相识的朋友,漆黑旅途上的同伴。
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接着好像有光芒在眼前晃来晃去,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却看到妈妈正充满企盼的看着我。
“妈妈?”我吓了一跳,一跃而起,“怎么你在这里?我不是应该在大学吗?难道这只是一个梦?我根本就没有考上大学……”
“少奶奶……”旁边憔悴的老黄哭笑不得,“你放心吧,现在你正躺在学校的医院里!”
我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妈妈就一把把我抱住,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绡绡啊,你怎么总是出事故啊?这已经是你第几次进医院了?怎么走在街上都会被卡车撞啊?”
我莫名其妙的看着老黄,愣愣的不知所以,怎么?这次受伤的又是我自己?
“少奶奶……”老黄无奈的看着我,“你昨晚去接罗小宗,一出门就被工地的卡车刮了,然后就昏迷了一天,可吓死我们了!”
“怎么?”我想起在那个在恐怖的地方抱回来的孩子,“出事的不是双魁吗?”
“嗯?”老黄纳闷的问,“你为什么会觉得出事的是她呢?她和罗小宗都很好,现在正在外面等着你醒呢!你要不要见她?”
“不要!”气死我了!
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
为了罗小宗,我出门就被车撞,还傻呼呼的像个救世主一样要找双魁的灵魂回来,结果折腾来折腾去,是我自己摸到了回阳间的路!
我说我一出宿舍就见到了那个黑衣变态,我说我的手机怎么接不起来电话?
那个时候我根本就没有了实体,就剩一缕幽魂了!
而那两个老人,其实就是索命的小鬼!正要带着我回到阴间,却被我命大逃脱了!
至于那晚漆黑的汤,自然就是千年国货,正宗品牌,如假包换的,
孟婆汤!
“陈子绡!你终于醒了!可吓死我们了!”病房的门被推开,闪进一个烫着大卷发的漂亮女生。
“你、你……”我指着她修饰得飘逸动人的头发,差点没有被气得吐血,“你说的什么一定要认出你,就是这个意思……”
“是啊?这个发型美不美啊?我上高中的时候就想尝试了,可是那个时候学校不让烫发,是不是很适合我……”
我听她絮絮叨叨的说,只觉得像看到了世界的末日。
只好头一歪,又缩到被窝里休息去了!
耳边传来罗小宗惊慌的叫喊,“完了,完了,绡绡的眼睛又闭上了,是不是又要死了,什么时候才能再活啊?他为什么一会儿死一会活啊……”
6、不过因祸得福,妈妈的到来,使我大饱口腹,她直到被我吃的差点破产才打道回府。
而且由于我出了事故,还请了两周的假,每天都白天带着双魁在校园里到处逛,晚上和老黄他们一起吃大餐。
日子过得简直是不亦乐乎!
直到中秋节过完的第三天,范佟才偷偷摸摸的回到了宿舍。
这个家伙已经旷了几天的课,现在正抱着一盒鸡腿讨好我。
“这几天有没有帮我点名啊?还有那些作业真是太麻烦你了!”他正用充满企盼的目光望着我。
老黄适时的推门而入,“范佟,高数老师、大物老师,还有大语老师叫你去办公室!”
我无奈的望着他,悲伤的说,“兄弟,真的对不住了!你前脚刚走,我就出了横祸,你的作业我一份也没有帮你写!”
饭桶面如死灰的看着我,目光中好像有愤怒的火焰在跳动。
“对了!”老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沉痛的说,“点名倒是帮你点了!可是我和罗小宗一起答到的!结果又被老师发现了……”
饭桶对于我们三个人实在是太不了解了,竟把身家性命拜托给我们,结果在一瞬间由幸福的颠峰跌倒了地狱的谷底。
算是为了此次中秋节事件,画了一个倒霉的句号。
此后我们学校就多了一个堪比祥林嫂的男生,逢人就哭诉,“我们宿舍的那三个人啊!你不知道啊,就是那三个人啊……,简直是……”
说着说着,他便拿起袖子抹起眼泪来,声音也呜咽了……
过了几天,我在一个月朗星稀的晚上,走到了莺莺燕燕,香气袭人的女生宿舍前。
公用电话亭里正站着一个高瘦的男生,正在卖命的拨电话。
“怎么拨不过去啊?”他一边拨一边嘟囔着。
“张成吗?”我走过去,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他一脸迷茫的回头望着我,带着黑框眼镜的脸上表情木然,正是那个曾经陪我走在漆黑夜路上的故人!
“你是谁?”他看着我,习惯性的挠了挠头,“怎么好像有点面熟?”
我对他笑了一下,“你忘了吗?你已经死了两年了,是跳楼死的,因为和女朋友发生了口角就一气之下产生了轻生的念头!”
“是吗?是吗……”他愣了一下,嘟嘟囔囔的说,“可是我怎么忘记了这码事,就记得想打电话给爸妈报平安!”
“走吧!”我对这个木纳而善良的男生说,“不要一直站在这里,做美好的梦了!任何时候,我们都要面对现实,生活才会继续下去!”
他放下话筒,低着头,似乎在想我说的话。
“谢谢……”他依旧羞涩的道了声谢,朝我笑了一下。
“不,该是我谢谢你!”
他朝我摆了摆手,缓缓的离开了公用电话,身影慢慢的消失在血红的夕阳中。
而从那以后,我们学校女生楼前那部永远也拨不通的,闹鬼的电话就在一夕之间好了!
每当我走过那个电话亭时,都会想到那个瘦高的身影。
希望他这次能够摆脱今世的羁绊,拥有真正的人生。
梦的入口,就在我们的身边,可是要做怎样的梦,却要靠我们自己!
故人 (完)
第三个故事 克 星
1、小的时候,我很喜欢看武侠小说,其中最爱的两位是金大侠和古大侠。
那个时候的武侠小说是被列为精神毒药一样的禁书,现在看来实在是小题大做,放眼望去,如今什么耽美、谋杀的满地开花;血腥、变态俯仰皆是。
武侠小说在一片长江后浪推前浪不尽长江滚滚来的洪流中终于咸鱼翻身,升级为成年人的童话了!
扯远了,扯远了!
其实我真正想说的是,人说开卷有益,真是没错,正如古龙先生所说:“人和自己的克星作对,除了自取其辱,是得不到任何好处的!”
此话真乃箴言也!
就像孙膑之于庞涓,诸葛亮之于周瑜,黄蓉之于欧阳锋,蝮蛇之于仓鼠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克星,我自然也不能例外。
什么,你问我的克星是谁?
呜呜呜,莫非你来自火星!
现在,我们全系同学正坐在大教室里,由学生会的会长来为我们这些新生分配社团。
社团,念过大学的都了解,就是一帮志同道合的愤青以各种名义聚在一起挥洒青春,释放过剩荷尔蒙的团体。
但是也不要小看了社团,如果混得好,能够为学校的贴金工程添砖加瓦,得到一星半点的荣誉的话,是可以做为成绩被算入总分的。
这样好的机会,我怎能放过?
“篮球社!有没有人要加入?”
上面刚刚说完,我就迫不及待的举起手,“我!我要加入篮球社!”
可是我的话音刚落,背后就响起一个阴森森的声音,“我也要加入篮球社,和绡绡一样……”
罗小宗一说完,周围的学生举起的手马上都齐刷刷的放了下去。
“人数不够!下一个,‘网球社’!”
我又飞快的举起了手,可是罗小宗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我也要加入,和绡绡一样……”
悲剧再次重演!
结果折腾了一个下午,我们系的学生居然一个社团也没有入,迟钝的学生会会长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
他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眼镜,看了看我和罗小宗,伸手指着我们俩,“你们俩,先去外联社报到吧!其余的新生再慢慢选!”
啥?外联?
天啊,让我这种见鬼比见人多的去穿梭于各大学校搞人际关系,再偶尔为学校的演出拉拉赞助兼迎来送往,真是强人所难,跟让母猪上树有啥区别!
我带着万年跟屁虫罗小宗离开大教室的时候,分明看到里面坐着的老黄望着我们远去的身影,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
真是气死我了!谁说哥们是同患难,共生死的?说是用来出卖和垫背的还差不多!
我正在义愤填膺,罗小宗又开始絮絮叨叨的问,“什么叫‘外联社’啊?是不是和你上次说的那个什么‘联合国’是一样的?不是都有个啥‘联’?”
呜呜呜,古龙先生啊,亏我还把你老喝晕了时候说的话奉为人生的座右铭。我明明没有惹到他?明明处处顺着他?为什么还会这么凄惨?
我一边感慨人生一边走到了学校去年刚刚建好的金壁辉煌的教学楼兼办公楼。
说实在的,去“外联社”也不是特别的倒霉,只是不适合我而已!换做以前,“外联社”是好多学生挤破头都挤不进去的,只是不知为什么,今年的门庭这么冷落。
教学楼里的人很少,或许因为是下午,好多学生正在上课的缘故,因此显得有的阴暗冷清。
我不搭理后面跟着的罗小宗,伸手按了一下电梯。
可是罗小宗是不会让我的耳根有半刻清净的,他还在不停的问,“为什么叫外联啊?到底要做什么的?绡绡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就在我穷于应付的时候,电梯的门“唰”的一声就开了。
里面正站着一个驼背的老太太,怀里抱着一个白布包着的东西,缓缓的走了出来。
我看到这个人,突然觉得脊背发冷,因为电梯顶刺眼而耀目的灯光,居然照不出她半个人影。
好像是个过路的游魂!
“看到我的孙子了吗?”她伸手拉住我的衣袖,抬起满是皱纹的脸,充满期盼的问我。
不能理她,如果一和她搭话可能就被缠上!
我急忙装做什么也看不到,快步走入电梯。
哪知我前脚刚刚踏了进去,就听后面的罗小宗说,“你的孙子是谁啊?你要先告诉我他长什么样子,我才能知道自己见没见过他……”
这是我认识罗小宗以来,听到他说过的最有逻辑的一句话!
可是他为什么偏偏要对着一个最好敬而远之的鬼说?
2、“小宗,快走!”我只好回头一把拉住他,把他拽进了电梯。
“为什么要拽我走啊?”罗小宗还丈二和尚摸不到头,“我还没有和那个奶奶说完话呢!”
我瞪了他一眼,他真傻还是假傻?怎么从来就不见他对活人这么亲切?
电梯的门在我的面前缓缓合上。
那个老太太,依旧抱着布包,用企盼的眼光站在外面看着我们。
眼神中蕴含着哀伤,如丝如絮的缠着我。
我的心里也有些难受,可是却又不知该怎么办?这个世界上,像这样对阳间有执念的鬼魂太多,以我一己绵薄之力,又能够做些什么?
电梯很快就载我们到十层,所有的学生社团都被安排在这里。
门一打开,顿时一片熙熙攘攘,和一楼大厅里的空无一人相比,真是换了天上人间。
到处都有拿着表格跑来跑去的学生,还有高年纪的同学在挥汗如雨的登记。
每个门前都排了一队的人,我拉着罗小宗一个个门摸过去,什么“漫画社”、“话剧社”、“吉他社”,一应俱全。
不怕你看不到,就怕你想不到!
现在的大学生的社团活动已经丰富到这种程度,我这才知道,高中的老师果然没有骗我。
大学,实乃天堂也!
我可怜巴巴的在话剧社的门口站了半天才走,其实我最想去的就是这个社团了!
凭我佼好的天资,再加上从小到大的可怕经历。无论写个剧本还是挑个大梁啥的都没有问题。
而且,听说话剧社的美眉都漂亮得和天仙一样,搞不好还能再顺便帮我妈找一个能和我的外貌并驾齐驱的儿媳妇!
可惜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现在我只能牵着罗小宗这个白痴自闭兼克星的手,一步步的走向男版交际花的道路!
“请问?里面有人吗?”我带着罗小宗很快就穿过人海,跨过肉墙,来到了外联社的门外。
真是今昔不同于往日!别的社团都热火朝天,熙熙攘攘,外联社却大门紧闭,连半个排队的都没有!
过了一会儿,一个外貌朴实的男生给我拉开了大门,狐疑的眼光望着我,“你们是来报外联社的?”
我点了点头,难道我看起来像是走亲访友来的吗?
“说!是不是得罪了学生会会长了?”该君语不惊人死不休,立刻让我明白了现在的悲惨境地。
“没、没有……”我还在结结巴巴。
那个男生又继续压低声音说,“快走吧,看在我比你高一级的份上提醒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还没等他善良的忠告结束,就听大门里传来一声怒喝。
“什么人?快点进来!不知道浪费时间就是浪费生命吗?”
声音之大,简直可以和唱京剧的花脸媲美!
啥?我没有听错吧?这句经典名言自从我小学毕业就再也没有听说过,而且上了初中以后连写作文都羞于使用!
我被这声音震得抖了三抖,就颤颤微微的拉着罗小宗走了进去。
门里是个简单的办公室,布置极为朴素,正有一个五官英俊,面孔严肃的男生坐在一个简陋的书桌后。
“把你的个人履历添上!”他递给我和罗小宗一人一张表格。
语气好像是我家几十年来的债主!
我正用眼睛谋杀他,他居然一扬手就给了我一下,“你是小学生吗?写字这么难看?”
我的手被他吓得一抖。他扬手又打了我一下,“墨水都溅到外面去了!连个字也写不好,将来能有什么做为!”
我的脑袋是西瓜啊?让你没命的敲?我刚刚要发做,就看到他拿着罗小宗添好的表格,脸色铁青。
“这上面为什么有这么多拼音?”
罗小宗同学刚刚上了小学一年级就不幸惨遭绑架,自此就在家归隐了十年!他能够熟练的运用拼音就已经很不错了!
我刚刚要为罗小宗挺身而出,就看到一向镇定自如,处变不惊,见鬼都能搭讪的罗小宗居然带着一脸愤怒望着眼前的男生!
这是怎么了?我没有看错吧?难道这个一身正气的“凛然男”就是罗小宗的克星吗?
接下来我们才知道,这个叫郑扬的男生,就是新上任的外联社社长。
在他的铁腕政策下,所有能跑的学生全跑了。
而别的学校的学生也一见到他就敬而远之,结果一个学期下来外联社毫无成就,学校给的活动经费也越来越少,几乎到了支持不下去的地步。
呜呜呜,亏我一直以为只有顽皮的差生才能拖学校的后腿,今天才知道,正人君子拖起后腿来也毫不含糊,而且更加的可怕。
“兄弟!”给我开门的男生拍了拍我的肩膀,“慢慢混吧,到大三就能自动退社了!”
我临走的时候,又狠狠的瞪了那个包公脸的家伙一眼。
却突然觉得很不对劲。
他的脚底下,怎么好像有一团模模糊糊的黑影?
“看什么看?还不快走!磨磨蹭蹭的跟谋杀生命有什么两样?”
我浑身又起了一身恶寒,好像看到了小学老师的脸,回忆起天天背警句的痛苦生活,急忙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绡绡,绡绡!”一走到外面,罗小宗就像受了很大打击一样,拉着我的胳膊猛晃。
“不要理那个变态,你能把拼音写好就很难得了!”
“不是!”罗小宗沮丧的说,“他穿的那件T恤,比我的这件贵许多……”
我听到了立刻呆若木鸡,罗小宗的思维,果然不是正常人能理解。
回去的路上,在教学楼的走廊里,我又遇到一个穿着红色裙子的女人,她拉着我的手,不停的问,“看没看到我的儿子?看没看到我的儿子?”
今天是怎么了?为什么所有的鬼都跑上来找人?这已经是第二个了!
这次我没有等罗小宗发挥他的逻辑思维,拉着他的手就往宿舍跑去。
那个女人还在走廊里,挨个问过往的放学的学生,“看没看到我的儿子?我的儿子?”
那声音如泣如诉,充满了哀怨。
可惜却没有人能够听到,孤独的,缓缓的飘散在空气里!
3、“解放区的天,是晴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
当晚回到宿舍,我在走廊里就听到老黄在扯着嗓子狼嚎,大有春风得意之相。
我黑着脸推门进了宿舍,就看到他抱着一个篮球在猛亲,看到我立刻抛下篮球,拉着我的手激动的说,“少奶奶,你真是好人啊!兄弟我以为这辈子就要和罗小宗同生共死了呢!还好,还好……”
说着,声音竟有些哽咽了!
我望着老黄激动的背影,只觉得心下哀伤。俗话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罗小宗的杀伤力由此可见一斑!
最后在夜谈会时,我才知道老黄竟又加入了篮球社,要知道他本来就是学校篮球队的,每天享受着我们上课他打球的优越待遇,现在终于又把业余时间也贡献给了篮球。
我很怀疑,将来老黄一命呜呼,进了棺材之时,是不是会在骨灰盒旁也放一只篮球做陪?
而最让人气愤的是,饭桶这样看不到眼前三米外的残障人士,居然加入了我最想进的话剧社!
真是太不公平了!为什么我这样芝兰玉树,风度翩翩的美少年不能发挥自然资源,偏偏要到外联社那个包工脸手下含垢忍辱呢?
结果夜谈会就在我气愤的抱怨声中结束。或许是情绪过于激动,我迷迷糊糊的骂着人就睡着了。
睡梦中好像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四周漆黑一片,只有点点星光自头顶辉映而下。触手之处,身边一片冰冷潮湿,好像是在一个很深的洞里。
“有人吗?救命啊!”我扯着脖子站在洞底朝上面喊。可是外面是寂静的黑夜,根本就没有半个人理我。
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里?
我开始慌慌张张的寻找出路,却发现脚下全是腐败的树枝枯叶,散发着难闻的味道,连半个能借力的东西都没有。
或许只是个梦魇?我无可奈何,只好坐在地上,等待着一觉醒来。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竟传来“沙”、“沙”的声音。似乎有人正踏着细碎的黄叶一步步的接近我。
我急忙警惕的回头。
却看到一个佝偻的黑影正站在我的身后,似乎是个年纪很大的老太太,怀里抱着一个白色的布包。
“孙子啊?你看到我的孙子了吗?”
我被她吓得一个激灵,急忙后退几步。
可是她还是朝我伸出手,不停的在问,“我知道你看到他了!我好想念他啊……”
“你的孙子长什么样啊?为什么说我看到他了?”眼看她枯柴一样的手就要伸到面前,我急忙一把拨开。
“他,就在那里啊!我指给你看!”她说着竟然一把捉住我的手腕,另一只手指着漆黑的洞里的一个角落。
那个角落里隐隐约约的似乎有个黑影,可是却看不清形状。
“去,去摸摸看!那就是我的孙子……”
老太太的声音里似乎暗含着命令的感觉。
似乎也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我只好硬着头皮,一步步的接近那个黑影。扑面而来的是一股腥臭的气息。
“对啊,去摸摸他,你就会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了!”
那团黑影就在眼前,可是却还是雾气一般没有形状,难以看清!我颤颤微微的朝他伸出手。
好像摸到了一团滑滑腻腻的东西,上面布满了粘稠的液体,倒像是一块腐败的烂肉。
我的身上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
“现在,你知道你见过他了吧?”她还在我身后不停的说。
“我怎么会见到他?和你搭话的明明是罗小宗,为什么死缠着我?”我气不打一处来,一声怒喝。
接着好像瞬间换了天地,眼前一片光明袭来。似乎有人在拼命摇着我的肩膀,“少奶奶,你快起来,就要迟到了……”
我那点梦里带来的余气无处发泄,抬手就给了老黄一下,一个翻身就坐了起来。
该死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
“唉呦!你好恶心,怎么上床前连手都不洗吗?”老黄咧着嘴摸着自己脸上的东西,一边擦一边骂。
我急忙抬头一看,老黄的半边脸上,赫然的印了五个漆黑的指印。
好像是潮湿的烂泥!
4、“绡绡,绡绡,你的脸色好像不太好啊,是不是生病了?”我背着书包撒腿往教室跑去,嘴里还叼着一根油条。
气死我了,如果不是这个白痴,我怎么会沦落到被鬼缠身?
“等等我啊!你跑那么快干什么?”罗小宗锲而不舍的跟在我后面,还大呼小叫。
废话,眼看就要迟到了,不跑得快又会挨骂!
路上有几个女生看到我们,在指指点点,还夹杂着压抑的嘲笑,“那个中锋和后卫耶!”、“好像就是他们,十二系的那两个白痴!”
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淋漓的鲜血,和惨淡的人生!
我只好叼着油条,在流言蜚语中,一边自勉,一边飞奔!
等我跑到教室,刚刚答完到,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居然是外联社的那个包公社长的短信,说下午有和外校的交流活动,让我和罗小宗一下课就去校门口搭台子。
今天怎么诸事不顺?
我刚刚骂完老天,坐在我身后的老黄就探过一个脑袋,“少奶奶,我刚刚收到双魁的短信,她下午要过来……”
啥?那个贪吃又贪小便宜的女生又想骗吃骗喝了?
“说是和咱们学校有什么交流活动,要过来搭台子……”
完了,完了!我想到那个一副大义凛然模样的社长,又想到双魁那看到食物冒着精光的双眼,只觉得前途惨淡,人生无望!
我刚刚拿起书本,头晕脑胀的趴到书桌上,身边的饭桶就惊讶的看着我。
“哇!你今天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鬼上身了?”
我无奈的望着他,有气无力的对他说,“不怕,不怕!习惯就好,你看,老黄他们都看惯了……”
其实我就是鬼上身了!
我知道那个抱着布包的老人一直在我的身后跟着我,不知道她哪里来的灵感要对我从一而终,并坚信我见过她的孙子。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一想到那个包公社长,和双魁带着邪恶的微笑,根本就不觉得恐惧了!
或许,有的时候,人比鬼更可怕?
即使百般不愿,中午我还是挥汗如雨的和罗小宗去搬书桌,并站在校门口散发我们学校的资料。
双魁她们学校也来了!一片莺莺燕燕,全是艺术系的女生,风景一片大好。
可怜我只能咬着衣角望着蓬莱仙境,不时的听到包公在耳边厉喝,“看什么看?那边有什么好看的?这么年轻就这样,将来可怎么办?”
于是我们三个就并排坐在桌子前,顶着刺眼的阳光,等待有人上门!
可惜我左边是个万年冰山,右边是罗小宗以及身后的一堆杂鬼随从。稍微有点人类本能的都脚底抹油,溜的远远的。
一个下午过去,我除了收获一身今年夏天最流行的古铜色肌肤外,别的一无所获!
“陈子绡,几天不见,你怎么憔悴成这样?”双魁在其余的同学都打道回府以后,跑到我们这边套近乎。
“别提了!”我伸手跟她指远处站在树荫下的一个老太太,“看到没有?那个怨鬼一直跟着我要孙子……”
双魁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你不要吓我啊,那边明明什么也没有……”
还是不要看到了!一般能够看到鬼的人,运气都糟糕透顶,倒霉倒到了家!
我无奈的朝她摇了摇头,“关键是,我根本就没有见过她的孙子啊!这要我倒哪里去找?”
双魁听到此处,突然得意的笑了一下,对我比出一个“V”字,“交给我吧!”
啥?我没有听错吧?双魁什么时候能够通天入地,兼职鬼怪雷达了?
“两个盒饭是吗?没有问题……”
我刚刚要把她的手指按下去,她就笑嘻嘻的对我说,“不,是两顿火锅!!”
呜呜呜,我倒是对现在的物价飞涨有所耳闻,可是做梦没有想到双魁的酬劳居然也跟房地产开发商的楼盘一样,一天翻一番了!
可是时间不等人,尤其是我这样的状况,再拖下去就等着阎王给我下请帖了!
只好含恨带泪,点头答应!
大不了让罗小宗买单,老子还是好汉一条!
可是我还没有和双魁叙完旧,身后的冒着凛然正气的包公就一声怒喝,拖着我去搬桌椅了!
我只好和双魁挥泪洒别,并约好晚上碰头。
结果就在我像驴一样卖命扛着桌子往教学楼走的时候,那个老太太还亦步亦趋的跟在我的身后。
真是倒霉!
我暗暗的骂了一句,却发现在教学楼的电梯口前正站着一个红衣服的女人。
眉目不清,长发披肩,正凄婉的看着我。
好像就是昨晚见到那个找儿子的女鬼!
今天是什么日子啊?难道我老爹今年忘了回去给祖坟烧香?怎么是个鬼都找我要人?
5、等我和包公把桌椅搬到仓库锁起来时,天色已经泛黑。
阴暗的走廊里一个人也没有,只有脚步寂落的回声。那个佝偻的老太太,还是步步紧随的跟在我的身后。
“孙子,我的孙子……”
“不要缠着我!”我怒吼一声,“你的孙子到底是谁啊?”
可是紧接着一个比我更大的嗓门响了起来,“你怎么回事?没看到走廊上写着禁止喧哗吗?身为大学生怎么一点公德都没有!”
包公社长啊,你的出发点是好的,可是明明你的嗓门比我的还要大啊!
不过在阴暗处看来,好像确实有一个黑影正紧紧的跟在包公的身后,似乎是一团怨气。
不是内心黑暗或者衰运当头的人比较容易招鬼吗?怎么这么刚直不阿,几乎是模范学生代言人的包公身后也会引来怨灵呢?
我还没有想明白,突然就从黑暗中伸出一只冰冷的手,一把就抓住了我。
“哇!!!”我又依照惯例爆出惊人的尖叫!
“闭嘴啊!!!!”包公的嗓门一如既往的占了上风!
“我的儿子啊,他该像你这般大了……”那只手依旧不依不饶的拉着我,不用看我就知道是那个找儿子的女鬼。
我一把甩开她,撒腿就往楼下跑去。
双魁?双魁呢?我一定要把这两个糊里糊涂的鬼送走,不然的话就要和他们一起上路了!
我还没有活够呢,我还有那么多各种做法,美味叠出的鸡没有吃呢!怎么能够撒手鸡寰,一走了之?
眼前肥得流油的鸡翅膀和大腿鼓舞着我,我跌跌撞撞的跑下楼,总算是把那个半路跳出来的女鬼甩掉了。
“绡绡……”
“少奶奶!”老黄带着罗小宗和双魁正在楼下等我,殷切的朝我挥着手。
这帮见风使舵的骗子!怎么刚刚搬桌椅的时候一个人也见不到?现在集体从地里冒出来了?
可是我顾不上找他们算帐了,跑上去握着双魁的手,热泪盈眶!
一切尽在不言中!
双魁对我露出一个堪比天使的微笑,“陈子绡,你饿了吧?我们先去吃饭!”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可是没等我抗议,老黄就欢天喜地的夹着我往饭馆跑去,在黑暗的夜色中,那个老太太依旧紧紧的抱着布包,跟在我们身后。
酒足饭饱,钱包放血之后,双魁总算没有傻透,终于想起了正事!
“你要怎么找人呢?难道找警察叔叔吗?”我好奇的问她。
双魁神秘的朝我一笑,从书包里翻出一张白纸,往花园的石桌上一铺,又拿出一支笔,在我的眼前晃了晃,“笔仙!听说过吗?”
当然听说过!我看着那支铅笔,紧张的吞了口口水。
这是我老爹禁止我玩的游戏之一,因为像我这样比较倒霉,稍有灵力的人,一旦召唤过来什么东西,就很难把它送走!
可是左右也是个死,或许可以冒险尝试一下?
我拿出随身携带的纸符,在石桌的周围摆了一圈。
“这是要干吗?”老黄好奇的问,“以前见别人玩过,怎么没有这个步骤?”
废话,以前你玩的时候罗小宗在旁边吗!他那个倒霉蛋往这一站,还不知道要勾上来多少怨鬼!
一切布置就绪,双魁在纸上画好了数字,就单手拿着一只笔,和我的手扣在了一起。
“前世!前世!我是你的今生……”双魁还在念她那狗屁不通的咒,我却能够听到周围的林木中传来“沙”、“沙”的起伏声。
好像是大海中浪涛的声音!
隐约中似乎从黑暗中窜出一双双带着怨恨的眼睛,正在死死的盯视着这个它们再也无法回来的世界。
“问吧!”双魁念完了,我慢慢的睁开眼睛。
果然,正有一个人形的黑影站在石桌旁边,伸出一只指节分明的手,紧紧的按着笔的顶端。
“跟着我的鬼,到底来自哪里?”
笔不受我控制的动了起来,接着在“山”字上画了个圆圈。
“她的孙子,到底是谁?”
笔开始在那个黑影的控制下,无目标的乱转,似乎纸上没有正确的答案。过了很久才停下来,接着扭曲着写了一个“鬼”字出来。
老黄和双魁都蔚为惊奇,双魁更是吓得牙关打战。
大概她从来没有看过笔仙会写字的!
“那他在哪里?”这是我最想问的一个问题。
可是这次,笔又开始乱转起来,最后再次写了一个字。
这次是个扭扭曲曲的“人”字!
这是什么意思?和打哑谜有什么分别?我还在思考,就听到双魁在兴奋的喊,“你问完了吧?我问,我问!”
接着就大声喊,“我的男朋友会是谁?”
笔上的分量开始不断的加重,那个鬼吸收了阳气,已经开始越来越大了。我急忙一口吹熄了蜡烛,又掏出一张驱逐的纸符把它送走了!
接着“咔嚓”一声,那根脆弱的铅笔就在我们的手中折断了!
“你看你!我正问到关键问题你就出来捣乱!”双魁气得跳脚,“呜呜呜,这可是我的终身大事啊!”
姑奶奶,你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啊!那些怨灵能是白请的吗?他们不带点东西是不会回去的!现在只是折了一根铅笔,要是晚个一时三刻,折的就是你的手指了!
可是双魁是不会听我解释的,一边咆哮一边抱怨,差点把我拆了吃到肚子里。
我拿着那张写着字的纸,一边走一边纳闷?如果是“鬼”的话,为什么答案又是“人”呢?难道有鬼寄生在人的身体里?
我正不得其解的时候,一向八卦的老黄突然凑了过来,“少奶奶,你知道你们那个叫郑扬的外联社社长为什么那么变态吗?”
嗯?包公也有血泪史吗?
“我告诉你啊,听说他小的时候有一段经历,比罗小宗还离奇!”
“什么经历?”
老黄干笑两声,幸灾乐祸的说,“好像他曾经掉到一个山洞里,获救以后就跟以前判若两人了,变得苦大仇深的,跟全世界都作对……”
我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终于被我找到了!那个在山洞里的噩梦,原来是这么回事!
6、当晚,我又做噩梦了。
或许是事情没有得到解决?我一闭上眼,好像就又跌落在一个漆黑的山洞里,狭小而潮湿,头上依旧是一片灿烂的星光。
老天啊,能不能换个场景呢?我可不想每天一闭眼就在这烂泥坑里打滚。
可惜老天是永远听不到我的心声的,我又折腾了一会儿,终于清醒无望,只好呆呆的坐在洞底望天。
白天的经历又一一浮现在脑海,那个跟随在黑脸包公身后的黑影,一直让我介怀。
如果它是个鬼的话,要怎么样才能令它回到该去的地方?
我正在理清脑海中的思绪,突然从背后伸出一只手,一下搭在我的肩上。
我被吓得喉头发紧,冷汗涔涔!
再一回头,果然又是那个阴魂不散的老太太。
她依旧佝偻着身体,怀里抱着那个白色的布包,在黑暗中朝我扯出一个艰涩的笑容。
“你要吓死我吗?把我吓死看谁帮你找人!”我被她吓得一口气没上来,只觉得七魂都少了六魄。
她却不说话,把手上的布包缓缓的递到我的面前。
这是什么?为什么要给我?
我犹豫了半晌,不知该接还是不该接。
那个白色的,略有些陈旧的包裹,散发着神秘的气息,狰狞在夜空下。
我吞了吞口口水,鼓起勇气把它慢慢的接了过来。
这里会有什么?一开始我就很奇怪,她为什么总是紧紧的抱着这样一个古旧的布包?
难道里面包着的会是什么可怕的物品?因为这些怨鬼,死后依然惦记的,多半是让他们无法介怀的东西。
她又朝我笑了一下,虽然难看无比,但仿佛是示意我打开看看。
很轻!
我掂了掂手上的东西,似乎比一本书还要轻几分。
一层层的打开覆盖在上面的白布,一个棕色的,圆圆的东西呈现在我的面前。
这是什么?好像下面还有一个细细的手柄!
我好奇的拿起那个手柄摇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咚”、“咚”声,打碎了夜的寂静。
这?这怎么像是一个逗婴儿的波浪鼓!
“我的孙子啊……,你拿着这个,就会找到我的孙子……”老太太说完佝偻的身影越来越淡,好像就要离我而去。
“喂!你等等,你认为像我这么大的人拿着这个在校园里跑来跑去合适吗……”
还没等我说完,黑暗的洞底已经没有了那个老妇的身影。
这、这算什么?难道她要我举着一个波浪鼓,像个弱智一样奔跑在校园里,还要一边跑一边喊着:“吾孙,吾孙!在何方?”吗?
我一想到这里,突然觉得前途堪忧,心冷无比。
居然凭空打了个冷战,痛苦的睁开了眼睛!
晨光照进窗户,鸟儿在快乐的鸣叫!
还好!还好!只是个梦,我还在宿舍的床上。
下面的饭桶正在声势浩大的吃早点喝豆浆,这是一个美好而平常的早晨。我忍着头晕乏力,手脚并用的从床铺上爬下来,和饭桶争夺食物!
俗话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现在已经沦落到被鬼缠身的境地,和他抢两个包子不算做坏事吧?
更为让我开心的一件事是,我吃饱了肚子又爬上床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那个奇怪的波浪鼓。
哈哈哈!真的只是个梦而已!我陈子绡吉人天相,老天果然不忍破坏我玉树临风的形象。
可是我的快乐总是如此的短暂。
第一节大课刚刚开始,永远胃酸过多的老黄就跑到我的书包里去翻吃的。
他翻着翻着突然脸色僵硬的摸出一个东西,“少奶奶,你现在的爱好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嗯?我没精打采的看向他,每天钻山洞的梦已经消耗了我太多的精力,却看到他正傻愣愣的拿着一个很旧的波浪鼓呆呆的坐在座位上。
“这?这好像是给小孩玩的啊……”他说完还摇了摇。
“给我!”我的心跟着一紧,这好像就是昨晚梦到的那个。
“急什么急?”老黄一伸手把我挡住,皮笑肉不笑的说,“嘿嘿,从实招来,是不是又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却不理他,死死的盯着他手中不停晃动的玩具。
怎么不响?我记得昨夜,它明明会发出“咚”、“咚”的响声的!
7、结果一个上午下来,我根本就无心听课,不停的摆弄那个奇怪的玩具。
小小的鼓锤明明是好的,鼓面是牛皮做的,还画着繁复的花纹,可是无论我怎么晃,它就是跟个哑巴一样,发不出一丝声音。
玩着玩着居然又引起了罗小宗的兴趣,该君似乎对童年有着无比强大的留恋,居然生拉硬拽的把它从我的手里抢走。
一边听课一边举着一个波浪鼓没命的摇,且神情颇为得意,气得讲台上的教授差点没有捏碎手中的粉笔。
结果一个上午晃下来,我刚刚要带着干瘪饥饿的肚子去吃饭,却看到外联社的包公社长正站在大教室外面等我。
“晚上社里有活动,记得来报到!”他的面色依旧像我欠了他一块钱一样,末了还补充一句,“八点!不要迟到!守时也是对别人尊重的一种,只有严肃的对待时间的人,才能严肃的对待自己的生命……”
我忍着要吐的感觉,急忙像小鸡啄米一样拼命的点头,可是他还是滔滔不绝的坚持说完了一大堆的格言,才扭头走了!
浑身冒着凛然正气的包公脚下,依旧有一团黑影如影随形。
我望着那个奇怪的黑影,心渐渐沉了下来。正好!我也要去找他!或许一切在今晚就能水落石出?
当晚,天空中又飘起了凄冷的秋雨,我穿了一件厚重的外套,又拿了几张纸符,背着书包出发了。
夜晚的教学楼格外的冷清,我好不容易摸到了外联社的门口,却发现大门紧锁,里面根本就没有人!
“有人在吗?有人吗?”我使劲的拍着厚重的木门。包公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明明叫我守时,他自己却不来。
不知拍了多久,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又是那个曾经接待过我们的憨厚男生,小眼睛里透出惊讶的神色,“你怎么这么晚还来这里?”
“不是说八点有活动吗?”我越发摸不到头脑了。
“我怎么不知道?没有接到通知啊,而且社长也没有来……”
还没等他说完,走廊里就响起了一阵寂落的脚步声,好像有什么人正一步步的走了过来。
那个男生似乎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居然一把就把大门关上了,只余我一个人站在黑暗的走廊里。
“喂!你怎么搞的?快开门啊!”
我还在拼命的拍着门,就听见背后传来一个气愤的声音,“陈子绡,你不知道大门是公共设施,要好好爱护吗?”
居然是我们那个把五讲四美,高尚品德天天挂在嘴边的社长。
“是是是!”我急忙点头,并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对大门怜爱之,抚摸之!
可是不知为什么,今天的包公社长看起来非常的不对劲,似乎已经把他最热心的为之抛头颅洒热血的社团活动完全忘到了脑后。
我只好硬着头皮问他,“咱们的活动什么时候开始啊?”
“什么活动啊?”他的眼睛居然比我瞪得更圆,“明明是你把我叫来的……”
什么?我什么时候叫过他了?每天避之不及,离他十公里都要绕道走的我,即使是脑袋被门夹了也不会主动找他的!
“就是那个啊!”他指着我的书包,“就是那个东西,它叫我过来的!”
我看到他严肃的脸,心跟着“突”的一跳,缓缓的从书包里摸出那个老旧的波浪鼓,对着他摇了摇,“你说的,是这个吗?”
非常奇怪的,这个像哑子一样的玩具,竟然发出了清脆而欢快的“咚”、“咚”的鼓声,回荡在空旷的走廊上。
接着包公的脸上突然荡漾出一种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天真而可爱的笑容,对着我伸出手,“给我!这个是我的……”
果然出来了!我迅速的从包里掏出一张纸符,一把贴在包公的额上,接着不停的摇着手上的玩具,撒腿就往楼梯的方向跑去。
“来啊,来啊,跟着我来啊!”
包公的脸上突然显出一种痛苦的神色,似乎在进行天人交战。接着一个小小的,蹒跚的黑影,从他的身后走了出来,朝我伸出稚嫩的双臂。
就是它吗?这就是那个老太太一直要找的孙子吗?
我一见到它出来,急忙挥舞着手鼓,加快脚步,顺着楼梯往教学楼的外面跑去。
可是不管我跑得多快,那个孩子一样的黑影却总是能够跟上我的步伐,一直不离不弃的跟在我的身后。
这可怎么办?我从教学楼一直跑到花园,跑得气喘吁吁却总也甩不掉它,我一心想把它引出来,却忘记了自己根本不知道怎么把它送走。
花园里有卿卿我我的情侣和来往的学生,看到我在他们面前拿着一个婴儿的玩具癫狂的跑过去,都无一例外的爆出惊人的笑声。
可是我管不了那么多了,依旧撒腿飞奔。
老天啊!千万不要让这个小鬼附到我的身上啊!我可不想有包公社长那么变态的个性!
可是越怕什么,偏偏就来什么!
不知跑了多久,我的腿脚越来越迟钝,终于一个趔趄跌倒在潮湿的草地上。
而那个黑色的影子,居然兴奋的朝我伸出手,一跃而起,就要钻到我的怀里。
包公的正气凛然的脸开始在我的面前晃来晃去,那一句句严肃的,能够呕死人的警句在我的耳边不停的回响。
不行,士可杀,不可辱!我陈子绡宁可死了也不要变成那样!
我想到这里,一闭眼,把心一横,甩手就把那个邪门的小鼓扔到了身后的树丛里!
8、那个婴儿的黑影,果然越过我的头顶,伸着双手往树丛中扑去。
太好了!不管它到底最后要附到谁的身上,只要不跟着我就行!
可是从树后突然伸出一只白白的手,稳稳的接住了那个就要落地的小鼓。
接着一个女人的身影从树林中走了出来,弯腰把那个蹒跚的婴儿抱在怀里。
这是怎么回事?我一边拼命喘气,一边坐在草地上,好奇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不是应该是个老太太吗?这个中年的女人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可是她却似乎和我很熟的样子,抱着那个眉目不清,黑色雾气一样的婴儿,朝我笑眯眯的鞠了一个躬。
“你、你是谁?”我指着她害怕的问,“我认识你吗?”
“我就是那个找孙子的老太太啊!”她非常开心,眉飞色舞的对我说,“你难道没有听说过山姥吗?”
山姥?好像有印象,传说是替鬼抚养孩子,寄生在山里的一种妖怪!
“哎呀!说来话长!每个山姥其实都是和鬼的孩子是共生的!可是十年以前,我的孩子居然跟着一个掉到山洞里的男孩走了,我的能力就日益衰退,最后连容貌都无法维持,这才冒险从山里出来找孩子……”
什么?难道我费了这么大的劲,结果就是帮这个白痴妖怪找失去的青春吗?
“皮肤这么好,好久都没有摸到过了,衰老真是太可怕了!”她还陶醉在自己的幸福中,看来无论是妖怪还是人,只要是女的都一样臭美!
“呵呵,那就好,那就好!”我顶着微雨,一身烂泥的坐在草地上,“赶快回去吧!不要再进城了!城里很危险的!”
“对了!”她刚刚回身要走,突然停下来对我说,“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有什么愿望要满足?或许我可以帮你?”
愿望?要知道我本来就是一个无欲无争的人,对生活实在没有啥太多的要求。要是让她把罗小宗变聪明,她会不会为难得自杀?
我想了半天,终于想起一个让我头痛的问题,“我有件事一直想不通,或许你能告诉我答案?”
“是什么?”她心情大好,和蔼可亲的问我。
“除了你以外,还有一个穿着红衣的女人跟我要儿子,你知道她儿子是谁吗?”
“咯咯咯!”她得意的笑了起来,“原来是这件事!其实你早就见过她的儿子了!”
什么?我的心跟着一紧,那个鬼魂到底是谁?难道一直在我的身边吗?
“去敲门吧!她的儿子一直被自己的意念束缚,无法走出门外超升!你只要敲一敲房门,就能见到他了!”
敲门?这是什么意思?
回想起几天来敲的两次门,好像都是同一个人为我开的门!
我想到这里,飞快的往外联社的办公室跑去,站在寂静的走廊中,拼命的拍打着厚重的房门。
门在黑暗中被打开了一条缝,露出一个男生胖胖的憨厚的脸,他见我狼狈不堪,惊讶的说,“你怎么搞的?去泥里打滚了吗?”
我没有说话,仔细的端详着他的笑脸,果然是面目铁青,已经没有了一丝生气。
怎么以前我就一直没有发现呢?
过了几天,我想了点办法,终于让那个女人带着她的儿子走了。
从老黄的嘴里,我才知道以前的那个外联社社长得了绝症死在了医院里,但是据说此后很多同学,都会在漆黑的夜晚,看到他在办公室里忙碌的影子。
而闹鬼的外联社的传说,就此在校园里流传下来,而这好像也是造成外联社人丁不旺的重要原因之一!
几天以后,天气越来越冷了。而令人庆幸的是,包公社长在那个雨夜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据说他突然变得非常厌烦社团活动,竟主动申请退社了!
此后我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但是听说他性情大变,好像和以前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或许是那个小鬼离开了他的身体,他终于恢复了正常人的思维?
虽然如此,我还是暗暗祈祷有生之年不要见到他!
哪知有一天我们正在公共的千人教室里准备上《马克思主义哲学》,突然一个男生推开了教室厚重的大门走了进来。
我一看到这个男生,立刻面部抽筋,并且焦急的寻找能够让我钻进去的地缝。
可是他却异常开心的朝我走来,“哈罗!陈子绡,好久不见!最近过得怎么样?”
一身金光耀眼的名牌,差点没有把我的眼睛刺瞎。
“哈罗!哈罗!”我尴尬的朝他摆摆手,“你不是大二的吗?怎么和我们一起上课?”
“说来话长啊!”他得意的捋了捋额前的头发,自豪无比的说,“我大一的时候马哲没过,教务处的老师让我重修来了!”
我听到差点没有趴到桌子上,亏我还一直以为他是个优等生呢?原来居然和我们半斤八两,其实在他不停的念叨那些小学生水平的警句时,我就该有所觉悟!可惜却被他一身正气给欺骗了!
结果一堂课下来,该君一会儿拿出一个最新款的mp3炫耀,一会儿又拿出可摄像的彩屏手机显摆。看得周围的同学都眼冒红光,他却颇为自得!
搞得罗小宗一直咬着我和老黄的衣袖,怨念的看着他的背影,好像在看杀父仇人!
虽然终于有一个千古不遇的奇才能够郁闷到罗小宗,让我非常爽利。
可是不知为什么,我竟开始怀念起那个天天一身正气的包公社长来!
它,现在一定非常开心的在山里撒欢,一去不复回了吧?
克 星 (完)
第四个故事 旅 途
1、深秋转眼即至,黄叶飘飘,冷霜微降。
走在上学的路上,经常能够听到树叶无奈而凄冷的歌声,还有灌木中秋虫的呻吟,它们都在向这个苍茫的尘世,做哀婉的诀别。
所以说,我讨厌秋天!
伸脚踏破几片黄叶残破的身躯,秋天,总是或多或少的带给人悲伤,让我们意识到人生的凄凉。
可是我又错了,因为我对人生的认识太过浅薄,秋天的冷风实在不算啥,真正凄凉的还在后面。
等我正满腹哀伤,感怀身世的推开教室的门,却发现里面出奇的热闹,根本没有一点要上课的样子。
“少奶奶!快过来!”老黄和罗小宗正坐在第一排兴奋的朝我摆着手。
天啊!他们的脑袋被猪踢了吗?怎么坐到了等同于雷区的第一排?
可是我也只好慢腾腾的硬着头皮走过去,顺便把包子递到老黄的手里。忘了说了,今天轮到我买早点!
“咱们班要出去秋游了!现在正在统计人数!”老黄一边啃包子一边说,嘴里的葱花味能把人熏倒。
“去哪里玩?”我捏着鼻子问他。
“去郊区的一个度假村,据说条件不错哦……”老黄哈哈的干笑两声,又喷出了两个肉末。
现在我终于有点了解,为什么老黄在号称男生天堂的文科系,依旧门庭冷落,没有女生问津。
“我们现在来分组!”班长挨个统计人数,“第一组十个人,要去的请举手!”
“我!我!”老黄激动的举起了手。
哼!吸取上次的教训,怎么能让他一个人独自逍遥?我紧跟着冷哼一声,也举起了手。
果然,罗小宗的独特的声线又穿透了全班人的耳膜,“我也要和绡绡一组……”
紧接着,林立的手臂一下都放了下来,只余下我们三个鹤立鸡群!
班长看了看坐在第一排的我们,眼睛里闪着阴险的光,“三个人没有办法分成一组,让我好好想一想……”
我一看到她的目光,突然就有青蛙见了蛇的感觉。
完了!完了!这个可怕的女生,不知又在打什么主意?
果然,半个小时过去,全班同学被分成了四组,却没有一组肯收留我们三个。
班长沉痛的跑过来做我们的思想工作,“现在已经这样了,你们要为集体着想……”
这种官腔我听得多啦,言下之意就是叫我们三个不要去!
“学校给每个班级都拨了秋游的费用,要不把你们三个的钱遣返到手里……”语气已经带着企求的意味。
我、我们真的有这么不受欢迎吗?
我绝望的抬头望了一下四周,全班同学都在用企盼的眼光望着我们,那模样倒像是一帮教徒在看传说中的救世主!
我的心立刻变得没有了温度,老黄的脸色也格外的尴尬,只好沉痛的点了点头。
只有罪魁祸首罗小宗依旧面无表情,拉着我的袖子在问,“啥叫秋游?是不是秋天的旅游啊?”
多么难得?罗小宗终于说对了一个名词!
可惜悲哀的是,我们三个都被编在了旅途之外!
望着其余的四十几个人解脱一样的表情,我在此刻终于认识到了,何谓人生的凄凉!
结果我倒是没有什么,因为在高中也属于另类人士,又常常把鬼怪挂在嘴边,已经见惯了这样的场面。
倒是老黄像是霜打了的茄子,一个上午都提不起精神。
甚至在以严厉闻名的高数老师眼皮低下都敢趴在桌子上睡觉,足见受伤之重!
一天过去,我本来以为这件事就会无声无息的告一段落。
说心里话,和每天自带怨鬼背景的罗小宗一起出去旅游,我都不敢保证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因此不由暗自庆幸。
可是老黄却明显不是这样想的。
他郁闷了一天以后,突然在半夜三更摇醒了正在熟睡的我。
“少奶奶,我想好了……”他咬牙切齿的说,“他们不让我们去,我们不会自己去吗?”
“嗯?”我的心跟着一沉,老黄不会蠢血沸腾,要拿身家性命赌气吧?
果然,就听到他凄厉的呐喊,“少奶奶,我们也到那个度假村去玩,一定要玩得比他们更开心才行!让他们见识见识我们的厉害!”
所谓到处杨柳堪系马,何愁无路到长安!
这种革命乐观主义精神,用到哪里都能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偏偏用在赌气上面就糟糕万分!
我望着黑暗中老黄狰狞的笑脸,突然凭空打了一个寒战。
2、结果几天以来,老黄的阴笑时常回响在我的耳边。
我几次规劝他未果,他却已经开始看地图,买东西,积极筹备出游。
大有不到黄河不死心之状!
一周以后,当范佟同学跟着大部队出发的同时,老黄也把我和罗小宗从被窝里拎了出来,背着乱七八糟的东西准备上路了!
哪知刚刚走到校门口,老黄就开始左顾右盼,似乎在等什么人?
我低声下气的请示了一下,他却嘿嘿的朝我奸笑,“我叫双魁也过来了!人多一点才好玩!”
什么?他怎么会想着叫那个恐龙一样迟钝的女生?难道还嫌不够乱吗?
我还没等张嘴,就看到远处一个女生笑眯眯的走过来,穿了一身艳红色的运动装,英姿飒爽的朝我们挥手,“呀!陈子绡,好久不见啦!”
好久你个大头鬼!上周还来敲诈了我一顿火锅吃,几乎榨干了我一个月的饭费!
我正用堪比激光射枪的眼神瞪着她,却见她和老黄得意的交流了一下眼色,大有狡黠之状。
完了!完了!可怜的罗小宗同学,双魁一定是零花钱不够,又来宰肥羊来了!
接下来我们几个就冒着秋日早晨微冷的寒风,踏着挂满清霜的冻土出发了。
晨雾未散,前途迷蒙,隐隐约约,前面似乎还有一个赶路的人影。
这么早?会是谁在校门口溜达?今天应该差不多全校清囊出动,除了有要考试的班级,都出去旅游了吧?
那个人影越来越近,正背着一个硕大的包,也往公车站的方向走去。
我快走两步,就看到一个限量版的名牌运动背包,上面商标还没摘,在我眼前晃来晃去。
天啊!我突然觉得一阵头痛,如此爱现的人只有一个!
除了那个包公社长不做他想!
我正企盼他不要看到我,哪想耳边就又响起了得意的问候声,“哈罗,陈子绡,你要去干吗?怎么没有跟班级去秋游?”
“哈哈!”我苦笑了两声,指着他的旅行背包,“你也要出去玩吗?”
“噎死!噎死!”他得意的点了点头,“班上要去的地方太孤陋了!我想去名山大川看看!”
我忍住要吐的感觉,急忙要跟他挥手作别,却看到双魁看着他一身的名牌,美丽的眼睛里又冒出了屠户专有的目光!
我急忙拉着双魁撒腿便跑,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火车站走去!
当然,罗小宗携带的怨鬼依旧伸着爪子,吐着舌头跟在我们身后。
结果到了车站,那个检票的人居然有那么一点点灵力,死活拉着罗小宗,非要让他补票。
最后折腾了半天,我们才上了火车!
因为是短途旅程,而且是首班车,车上的人非常少。
老黄倒是兴奋异常,拿起扑克就要开战,明显的醉翁之意不在酒,要借机充实自己的钱包。
可惜添不遂人愿,刚刚玩了两把,列车员就来提醒我们到站了!
走下站台,迷蒙的晨雾依旧没有散。
这是怎么回事?现在不该是中午了吗?怎么雾还是这么大?
我抬腕看了一下手表,指针居然指到了九点整就停住了!
“我们怎么走?”我好奇的问身边的老黄。
“哎呀,怎么雾这么大?”老黄抱怨的望了望周围,“我记得车站外面有个长途汽车站,好像有直达的汽车!”
我无可奈何,只好跟着这个迷迷糊糊的向导往前走去。
却忘记了和我们同行的是罗小宗这个倒霉蛋!
相当初他回个家都能遇到鬼打墙,何况现在是在做短途旅行?如果没有什么邪门的事情发生,实在是太对不起他身后的一众怨鬼。
我们在马路上站了很久,雾气依旧没有消散的意思。
过了一会儿,从迷迷蒙蒙的大雾中,摇摇晃晃的闪出了一辆非常老旧的汽车。
“哇!这车该进博物馆了吧?”老黄一边踏上咯吱作响的踏板,一边感慨。
我正想提醒他闭嘴,身边的罗小宗果然就开始没命的问,“啥叫博物馆啊?那是做什么用的?还是一种吃的……”
我没空理他,和双魁皱着眉一起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老旧的汽车载着我们吱吱呀呀的向深山里开去。
除了我们,车里还有几个乘客,好像也是来旅游的,都穿着登山的衣服,背着硕大的旅行包,一言不发的坐在几乎报废的公车上。
我看了看那几个沉默的乘客,只觉得一种压抑的气氛在空气中弥漫!
一定是罗小宗身后的鬼太多了!
我按了按胸口,长舒了一口气,却不知自己已经踏上了一条奇异的旅途!
3、“到站了!”开车的司机停下了车,还伸手摇了摇车厢中的挂铃。
这是哪个年代的车?好像在电视上都没有看到过,我正好奇心大发,站在车厢中端详那个铜制的铃铛,身后的一个乘客就不耐烦的把我推到了一边。
接着匆匆忙忙的走下了车!
这是赶着投胎吗?不就是爬个山,至于这么着急吗?
我对着他默念了几句国骂三字经,纵身一跳,一把拍到了头顶的铜铃。
“叮当!叮当!”清脆的铃声在深山的浓雾中回荡,是空谷清幽的动听。
我正看着那个摇摆的铃铛傻笑,前面开车的司机已经从驾驶座上走过来,站在我的面前。
“好久不见,你还是那么有精神吗!”他脱下帽子,朝我露出笑容。
是一张永远也不会老的,挂着阴险气息的娃娃脸。
我一见到这个人,立刻像是见到了天敌,惊惶失措的说,“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当我很无聊的时候,就充当一下驾驶员!”他仅有的一只眼睛里,冒出了得意的光,“你知道,搭上这辆车的人,会有什么样的命运吗?”
“滚!”我朝他大骂,“我哪里惹到你了,你处处和我过不去?”
“你明白什么是赌博吗?”他笑嘻嘻的看着我。
当然明白,可是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所有的赌博,都有一个赌注!而你,就是那个赌注!”
什么?怎么会这样?如果是个美女这样说,我大概还会乐上几天,可惜面前是个阴阳怪气的变态。
“喂……”我紧张的问他,“你们赌我什么?该不会是我的命吧?”
“等你,真正长大的那天就知道了……”他依旧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笑得不可抑止的消散在空气中,一副欠扁的模样。
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真正长大?难道我长得还不够大吗?
我愣了一会儿,才发现他貌似在拐弯抹角的诋毁我的智商,不由义愤填膺。
“少奶奶,快走吧!你傻呆呆的站在这里嘟囔什么呢?”一向粗暴的老黄一把拎住我的衣领,另一只手夹着罗小宗,跌跌撞撞的跑下了车。
双魁正拎着大包站在车下等我们,“哪里来的度假村啊?怎么周围净是荒山?”
果然,我一走下车就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荒僻的草地中。
眼前层峦叠嶂,枫叶映火,一条崎岖的小路蜿蜒在脚下,不知通向哪里?
老黄也一时摸不到头脑,四处打望了一下,“哎呀,不管了,我们先追上前面的人再说吧!”
和我们一起乘车的那队沉默的乘客,现在已经爬到了山脚,都背着大大的背包,步履蹒跚。
眼见四周雾气弥漫,阳光黯淡,我想起那个黑衣变态的话,竟凭空打了个寒战,急忙加快脚步,追上了前面的那队旅客。
落后的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大爷,他带着一个简陋的布帽子,非常费力的在爬山路。
看到我胆怯的跟在他身后,朝我和蔼的笑了一下。
“你也是来旅游的吗?”
“是!”我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我们想去山腰的那个度假村,但是好像坐错了车……”
“什么?”老头的眼睛立刻瞪得和铜铃一样,“这里根本就没有度假村啊!”
“啊?”我立刻感到了人生的绝望,“那、那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他伸手指了指山腰,“上面有一个小茅屋,很多登山的人都在那里休息……”
啥?茅屋?
我立刻怒目朝向身后赶路的老黄,和他进行了一番唇枪舌战的交流,最后老黄好不容易答应帮我背行李,才总算让我的怒气有所平息。
天色渐晚,浓重的雾气依旧萦绕不定,好像迷幻了周围的景色。
突然走在我身边,一直拉着我的胳膊借力的双魁竟发出了一声惊人的尖叫,“哇!!!”
声音之高亢,几乎能让所有人一起去看耳科。
嗯?这明明是我的专利,什么时候被她剽窃了?
我刚刚要张嘴要进行专利维权,却见双魁一张脸吓得煞白,浑身抖得跟筛子一样,指着前面赶路的旅客。
“少、少了一个人……”
“什么?”我抬头看了一眼,依旧是那几个稀落的人影,未见任何异样。
“刚刚,我明明数过,是十二个人……”双魁继续颤颤微微的说,“现在,只有十一个了……”
声音明显带着哭腔。
4、鉴于双魁停留在小学四年级的数学水平,我根本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只是暗暗用心数了一下人数,我们一共四个人,再加上前面赶路的七个旅客,这行队伍应该有十一个人。
哪知刚刚走了一会儿,罗小宗就又阴魂不散的缠了上来,“绡绡,是十个人,不是十一个……”
似乎听到了我和双魁的对话,急于反驳。
我听了头皮立刻发紧,怎么好端端的又少了一个人?急忙又数了一下人数,怎么数都是十一个。
一时间不由急得我冷汗直冒,只觉得像是活见了鬼!
最后还是垫后的老黄发现了问题,一巴掌拍到罗小宗头上,“你还数呢,没有数自己,当然少了一个!!”
罗小宗痴傻的望了我一眼,“怎么?怎么?还要数自己吗……”
目光迷茫而无辜!
我一时无语,只好摇了摇头继续赶路。
看来,我这辈子能不能长大,都很是个问题!
那些沉默的旅客也非常奇怪,除了刚刚和我说话的那个老人以外,别的人都是阴沉着脸,活象别人欠了他两吊钱。
最有趣的是,这行人居然各色年纪的都有。
有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有身为人父的中年人,还有腿脚蹒跚的老人。而且好像带头的是一对情侣,还穿着一粉一蓝,同一款式的情侣装。
这样形形色色,完全不同的人,怎么会聚在一起爬山呢?
还没等我想清楚这个奇怪的队伍的奥妙,就见一个木板做的房屋出现在了半山腰。
层层枫叶间,毫无简陋之态。
看样子完全不是茅屋的规模,倒真的很像一个小小的别墅。
果然老天还是怜惜我的!
我正在暗自开心,就觉得胳膊一沉,双魁竟然一下坐到地上,拼命的哭嚎。
“喂,你怎么了?赶快起来啊!”我和老黄急忙一起去扶她。
可是这个胆小如鼠的女生,却腿脚发软,怎么也站不起来,只是拉着我的胳膊,哭闹着喊,“人家要回家啦,太可怕了!又少了一个人!”
开什么玩笑?
我急忙接过老黄的包,把双魁扶到他的背上。
虽然嘴上不在意,我还是在默默的数着人数。好像,真的只有十个人了!确实比刚才少了一个!
但是走在最前面的人已经爬到了开阔的地方,拉开那个木屋的门走了进去。
我揉了揉眼睛,或许是眼花?
“双魁,刚刚一定是有人走进去了!”我急忙安慰她。
双魁听了,立刻忘记了害怕,趴在老黄的背上,扭头对罗小宗说,“等会到了木屋,咱们一起玩牌啊……”
真是服了她了,刚刚还要死要活,转眼就心系牌桌,变脸的速度之快,堪比国粹。
眼看一个个旅客都背着书包,挨个到达了目的地。我们也急忙加快脚步,跟着走进了温暖的木屋。
一个面色阴沉的中年人,最后关上了房门。
屋子里有几个椅子,或坐或靠的积满了人,却没有一个人说话。
我们四个也感到了气氛的沉重,急忙找个角落缩成了一团。
非常奇怪的是,罗小宗身后永远生死相随的杂鬼们也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我想到了那个黑衣变态的话,心中隐约感到了不妙,急忙从老黄的背包里拿出扑克,几个人就在屋角摆起了牌局。
希望,没有人发现吧!
我一边脸上挂笑的洗牌一边祈祷。因为刚刚我又细心的数了一下人数,屋子里确实只有十个人了!
只有一对情侣,两个学生,一个中年人,还有刚刚跟我说话的老人!
他们似乎也发现了异样,正面带恐惧的打量着屋子里的旅客。
眼睛里全是惊疑的目光!
5、一时间,狭小的房间里,弥漫着死寂的沉默,只有神经粗壮的老黄扯着大嗓门在不停的吆喝。
我正强颜欢笑的附和着老黄,突然那个一直坐在角落里的中年人居然激动的站了起来。
气愤的用手指着我们,大声叫道,“你们能不能安静一点?简直是吵死人了!”
我手里拿着纸牌,朝他苦笑了一下。大叔啊!如果真的要让他们安静下来,才是真的可怕呢!
果然,双魁从鏖战中恢复神智,第一件事就是去数人数,接着爆发出堪比超声波的高分贝尖叫,“啊啊啊啊!!”
屋子里所有的人都被她吓得一个激灵,脸色煞白,几乎魂飞天外。
我见状急忙飞身扑上去,一把按住她的嘴,以免她扰乱人心。
可是到底还是晚了一步,双魁一边咬着我的手,一边执着的呐喊,“又……,少了一个人啊!!”
她说完了这话,老黄也吓得放下了纸牌,拉着我的胳膊说,“少奶奶,我也觉得很邪门啊,要不咱们走吧!”
其余的几个人也惊慌失措的望着其他人,那两个年轻的情侣紧张的抱在了一起。
屋子里唯一镇定的大概只有罗小宗同学,他正板着手指,艰难的数着屋子里的人数。
“不对!不对!”那个中年人惶恐的四处张望,“我明明不是一个人来的,我是和妻子一起来的,她到哪里去了?我要去找她……”
说完,就拿起地上的背包,拎着高光电筒就要冲出房门。
“喂,你不要出去!”我急忙伸手拽住他,外面是黑漆漆的树林,搞不好会发生更可怕的事情。
“你放手!”他一把推开我,“你这个小孩子懂什么?我和妻子已经携手了大半辈子,我怎么可能把她一个人扔到山里?”
“你认为她是走失了吗?”不可能走失的!那条狭小的山路,如果有人走错了路一定会立刻被发现。
可是他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不置可否,拉开木门就走了出去。
外面的山风清冷,树木摇曳,宛若地狱中的鬼怪,他背着一个大大的旅行包,渐渐化做一个光点,消失在树木的掩映中。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指针依旧停在九点整。
或许从手表坏掉的时候,我就该发现,我们已经踏入了一个扭曲的世界。
我默默的关上了房门,巨大的恐惧充斥着我的内心。
在这个深山中的狭窄木屋中,不知道在前方等待我们的会是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那个中年人依旧没有回来,每次有山风拍打着门板,我们都充满企盼的打开门,可是希望却一次次落空。
角落里坐着的那对情侣开始小声哭泣起来,隐隐含着绝望。
“其实,我们是背着家里出来玩的……”那个女孩无助的依偎在男友的怀里,“只是爬个山而已,怎么会遇到这种事情?”
“在这里干耗也不是办法……”那个年轻的男孩拉起他的女朋友,“我们也下山去吧!”
“可是外面很黑……”
“不能待在这里!”男孩说着站起来,回头看了看屋子里的人,“我曾经听人讲过一个有关登山者的鬼故事,好像也是这样的情形……”
他狐疑的目光扫过屋子里每个人的脸,“据说在登山的那队人中,有鬼潜伏。他们一样被困在一个小木屋中,没有胆量出去!结果当晚发生山体滑坡,全都被砂土掩埋……”
他说到这里,她的女朋友紧张的抓住他的手臂,“不要说了,我们走吧,再待在这里我怕会被吓死的!”
我紧张的搓着手,难得的是我周围的朋友也出奇的安静,他说的会是真的吗?
那个要取人性命的鬼,就在这些人中间吗?
我正仔细的打量着屋子里的人,那对情侣已经携手走出了木屋。
那两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靠在墙壁上,出奇的镇定,一言不发。老黄和双魁已经吓得缩成一团,只要罗小宗还算镇定,应该说他根本就没听懂那个男的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坐在我身边的老人,脸色灰白,看到我在打量他,苦笑了一下。
“我也想到了一个关于登山者的鬼故事,可是和那个年轻人所说的完全不一样!”
6、老人无奈的看了看周围的人,“我上山之前,就听人说过,好像在深山中由于树木太多,死去的灵魂会找不到回去的路,因此往往失去了生命可是却以为自己还活着!”
双魁已经吓得抖得如筛子一般,颤声问我,“陈子绡,我们不会真的已经死了吧?你不是一直很神奇吗?能不能想想办法……”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什么叫我很神奇?这个迟钝的女生难道看不出我现在已经浑身乱颤,吓得要死吗?
我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却听那个老人继续说,“每消失一个人,就意味着一具尸体被救援人员发现,知道自己已经死去的灵魂,就找到了超升的路!”
这个版本比刚才的那个版本更加可怕,连惯见鬼怪的我听了都心里发毛。
“少奶奶!我们也走吧!”老黄“腾”的一下站起来,“我实在是受不了了,反正左右都是个死,不如出去试一试!”
出去还是不出去?
我突然犹疑不定,出去或许真的能够找到一条生路?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我刚刚要跟着老黄一起站起来,就看到一直靠着墙壁,沉默寡言的一个年轻人,朝我眨了一下眼睛,接着悄悄的摆了摆手。
这个眼神我好熟悉,可是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但是一看到他,不知为什么却让我忐忑不安的心情渐渐平复。
“绡绡,我好害怕……”一直后知后觉的罗小宗到了此刻方意识到恐惧,“我好想回家!”
我伸手就敲了一下他的头,“叫什么叫?再等一等,等到天亮就好了!”
虽然话说得中气十足,我的心里也很没有底。
天会亮吗?天亮了真的就能得救吗?可是那个带着棒球帽,穿着登山服的年轻人,却让我有着依恋的感觉,不由自主的相信他。
老黄听了我的话,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哥们,我相信你,可是要是真的没了命!我做鬼都不饶你!”
这话怎么听着更像是威胁?但是不管怎么说,他们总算是安静了下来,不再闹着出去了。
而那个一直好像很惶恐的老人,不知为什么,竟用憎恶的眼光死死的盯着我。
好像我坏了他什么好事一样!
我紧张的抱膝靠在墙壁上,用眼角的余光仔细打量着坐在对面的那两个年轻人。
那个朝我眨眼睛的年轻人,一直镇定自若,神色悠然,一点都没有置身险境的样子。
而不知为什么,他的同伴似乎神智不清,耷拉着脑袋靠在他的身上,宽宽的帽檐遮住了他大半边脸,可是那宽阔的下巴倒有几分眼熟。
难道这两个人都是我认识的人吗?可是我仔细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他们到底是谁!
这趟旅途,实在是太奇怪了!
一时间,小屋里又恢复了死寂的沉默,那两个情侣也一去不复返,好像随着山风消失在了空气中。
不知过了多久,我竟在迷迷糊糊中有了朦胧的睡意。
“子绡!子绡!”一个清冷的声音钻到了我的脑海中。
“嗯?”我抬眼看了一下靠在身边的老黄,“你有没有和我说话?”
老黄看了我一眼,脸上哭笑不得,“少奶奶啊,我真的服了你了!紧要关头,你居然还睡得着……”
我瞪了他一眼,又合上了沉重的眼睑。
可是那个声音又如丝如絮的飘到我的脑海中,“子绡,你仔细的听我说……”
咦?好像是总是在危机关头解救我的白衣美男啊!难道他来到了这附近?
我立刻来了精神,大声喊道,“太好了,你总算是来了!”
这一嗓子喊出去,双魁还有老黄一起扑上来掐我的脖子,好像又让他们吓了一跳。
可是我知道得救在望,哪里还顾得上这些,急忙打起精神,听他继续往下说。
7、“再过一会儿,桥梁就会架好,你一定要带着你的朋友冲出去,千万不要回头!”
什么桥梁?为什么不要回头?
还没等我再发问,那个声音就如它当初响起来的时候一样,不知消散在了何方?
我正四处打望,突然寂静的空气中回响起敲门的声音。
这下大出屋子里的人所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那扇不断作响的大门。
来敲门的,会是谁?是刚刚出去的人,还是陌生人呢?
最后推来搡去,还是老黄胆子大一些,一把拉开了木门。
黑暗的门外,不见一点星光,正站着一个沉默的人,好像也背着一个硕大的登山包,并不是刚刚出去的任何一个人。
“你是谁?”老黄正满头雾水的看着这个旅人。
“不、不要让他进来!”一直坐在地板上的老人,竟突然歇斯底里的叫了起来,好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懂,“这是鬼,是来索命的鬼……”
而屋外的那个人,寂静的站在夜色里,似乎不带一丝人的生气。
老黄听到那个老人一喊,急忙手脚并用的爬了回去,嘴里好像还在嘟嘟囔囔的骂着什么。
这?这真的是鬼吗?我想起刚刚那个人说的话,什么叫做已经架好的桥梁?
或许,桥梁并不只是单纯的字面的意思?还有别的含义?
不管怎么样,也只能赌这一次了!
我想到这里,一闭眼,一把拉住那个人的手,把他拽进了大门。可是触手之处,一点没有人类的肉感,倒像是摸到了一个单薄的纸片。
我懵懵懂懂的睁开眼睛,只见脚下正飘零着一张黄色的纸符,眼前哪有半个人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正在发呆,突然觉得脖颈一紧,好像有人拽着我在往外面跑。
“哈哈哈哈!”耳边响起得意而张扬的笑声,“没有想到,来敲门的会是纸符吧?”
我这才发现牢牢的拽着自己的就是那个朝我眨眼睛的年轻人,他的帽子已经甩脱,黑发随风飘摇,美目中闪着狡黠的光芒,在黑夜中看来说不出的动人。
“绡绡!”、“陈子绡!”、“少奶奶!”、“等等我们啊!”
双魁、罗小宗还有老黄,正挥舞着手臂跟在我的身后,而那个小木屋中,只剩下那个奇怪的老人,正气急败坏的站在门前,似乎无法踏出一步。
“这?这是怎么回事?”脚下是崎岖的山路,我一边跑一边问身边的那个奇怪的男人。
“刚刚,你们走到了黄泉路上!”他边跑边说,眼前开始慢慢的出现亮光,划破了沉重的黑暗,“可是带这么多人出来,我也觉得费力!就用纸符搭了一个桥梁,可是那个老鬼不会这么轻易上当,我就让纸符变成了人的模样!”
“可、可是?为什么要我伸手去拉它?”
他又朝我笑了一下,“所有幻术做的东西,都是没有生命的,如果没有人的允许,它们根本就不会自己走进那个木屋!”
接着他一抬头,笑着对我说,“到了!”
什么到了?
我正诧异,只见面前有一排铁制的栅栏,刚刚一直笼罩在周围的浓雾也不知所踪。
栅栏里好像有隐隐约约的音乐声,欢歌笑语声。
我听到这久违的人的声音,不由一阵激动,刚刚踏出一步,就发现好像有什么人在牢牢的抱着我的脚。
吓得我浑身一抖,仔细一看,好像就是在木屋中另一个神智不清的年轻人。
“太好了!”老黄兴奋的叫了一声,手脚并用的爬过了栅栏,往屋子里跑去。
而双魁则坐在地上,吓得腿脚发软,一个劲的抹眼泪。
死里逃生,大概最冷静的就是罗小宗了,他一脸茫然的望着四周,好像还搞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他身后的怨鬼大部队,明显比他敏锐多了,已经自动归队!
接下来,全班同学脸色铁青,衣衫不整的的从度假村里走出来,看到我们似乎都非常郁闷。
而我们则浑身泥土,像个傻子一样又哭又笑,手舞足蹈,神色接近癫狂。
但是直到把那个迷迷糊糊的年轻人抬到屋子里,摘掉他的登山帽时,我的心立刻一沉,好像从幸福的颠峰一脚踏进了深渊。
居然是那个处处爱现的包公社长!
他躺在沙发上,看到我就开心的笑了起来,“哈罗,陈子绡,又见面啦……”
“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要去名山大川旅游吗?”我气愤的朝他喊。
“哎呀,说来话长!我刚刚要去机场,就迷路啦,不知怎么的就转到这个小山沟里……”
他说完就不理我了,推说头痛脚痛,缩到沙发里继续睡觉。
后来我才知道,该君也是全班最不受欢迎的人物之一,同样被划在了旅游的名单之外。
他跟老黄的白痴想法一样,也想跑来凑热闹,却没有想到跟在我们后边,一脚踏入了死亡的旅途。
后来回来看报纸,我们才知道,原来在前一天,有一个旅游大巴失事,不小心载到了山沟里。
奇怪的是,几个获救的旅客都神智不清,无法苏醒。
直到几天以后,才慢慢的一个个醒了,并且都口口声声说过曾经到过一个深山里的小木屋。
那个旅途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是不是真的有人借机把我们送到了黄泉路上?
如果没有那个人的帮忙,我们又会怎么样呢?是会也继续昏迷下去,还是一命呜呼呢?
这些我永远也无法得知!
但是听说遇难的只有一个乘客,看照片好像就是那个奇怪的老人!
旅途 (完)
第五个故事 恋 人
1、 不知不觉中,我荒唐万分的大学生活已经过了一个学期。
冬天转眼即至,窗外飘起了轻雪,我除了收获一箩筐的倒霉事外,在一向被誉为人间天堂兼象牙塔的大学校园中,一无所获。
“陈子绡,这个给你!”寂静无声的大教室中,我身后的一个男同学神秘兮兮的塞给我一个纸条。
对了,我忘记说了,经过了一个学期的考验,我们班的同学对我已经由避之不及,到见怪不怪,最后甚至达到打成一片,不分彼此,狼狈为奸的程度。
啥?最后的那个是贬义词?
呜呜呜,请读者见谅,本文主人公的智商大家是有目共睹的!
这是什么?我攥着那张皱皱巴巴的纸条,询问的看了一眼身后的那位同学,他的眼镜片里却闪出一片刺目的淫光。
我平白的打了个冷战,看来一定没有好事!
可是非常奇怪,纸条上只写了四个人的名字,而且好像还全是女生的名字。
难道这里另有深意?
“哎呀!少奶奶!”老黄的头像雷达一样灵敏,“噌”的一下凑过来,“这、这不是咱们学校四大美女的名字吗?”
“啊?”我立刻瞠目结舌,为什么要把这个东西给我?
“少奶奶!真是太好了!”老黄一把拍上我的肩膀,鼻涕一把泪一把,“你终于对女人感兴趣了,我还以为你要跟罗小宗厮守终身呢……”
“你给我闭嘴……”我挥手就朝他堪比猪臀的肥脸上拍去,可是巴掌还没有着陆,就听到讲台上传来老师慢悠悠的声音。
“那位同学,你来画这条线吧!”
我一下愣住了,满腔怒气顿时化为冰水,举着手看着讲台上的老师。
老头和蔼的看着我,“就是你啊,你不是举手了吗!”
呜呜呜,怎么这么倒霉?自从进了大学,我就非常擅于隐蔽,从来没有发生过挂在黑板上的丑事,难道又要故伎重演?
我迷迷糊糊,双腿发颠,两眼乌黑的摸上了讲台,和蔼的老头递给了我一只签字笔,并朝我微笑示意。
面前的巨大白色写字板上,画了两个相套的黑色圆圈,周围还标示了一些数据。
我条件反射的拿起笔就往圆圈中央画了一条竖线,瞄了一眼老师,老脸瞬间变青!
难道不对?
我马上又在竖线上画了一条垂直的横线,老师的脸开始由青转黑!
怎么还是不对?
我还提笔要画,终于被呼吸困难,颤抖得堪比帕金森症患者的老师请下讲台。
后来听说那堂课结束后,这位六十多岁的老教授就因为急火攻心,心脏病复发,被送进了医院。
拒说是一个大一的新生硬是把螺母画成了靶心,才酿成了这场人间惨剧。
当然,在惨剧发生的同时,做为绝对主人公的我,却对此毫不知情,正端着泡面和火腿,在宿舍用罗小宗的电脑上网。
经过老黄的普及教育,我才知道原来全校男生正秘密票选校花,可以在校园网上进行不计名投票。
当然,所有入选女生的照片全是狼友们用手机偷拍的!
我点开网页,马上弹出一张张美女的靓照,真是赏心悦目。
“少奶奶,你喜欢哪个?我喜欢1号!”老黄开始发出抑止不了的兴奋欢呼,几乎要把口水喷到我的面里。
“绡绡,啥叫选美?为什么要叫校花呢?”罗小宗也凑过来看热闹。
“校花就是全校第一美女……”我今天心情大好,正在给罗小宗解释,就看到老黄像见了鬼一样,指着其中一张照片,浑身打颤。
“老黄,见到灵异照片啦?”我急忙也凑过头去看。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白色短袖衬衫的短发女孩,脸有些微长,鼻子挺直,一双丹凤眼倒是英姿飒爽。
最离奇的是旁边还加了一条批注:中性美女!
只是,这个人怎么这么眼熟?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那个人身后分明还跟着一个阴沉沉的男生,那白痴的表情除了罗小宗不做他想。
怎么是我的照片!!!
我刚刚要张嘴大骂,一口泡面就噎住了喉咙,我立刻呼吸困难,憋得满地打滚。
“绡绡你要不要紧!”罗小宗还算有良心,跑过来扶我,而老黄则开始爆发出堪比高音喇叭的大笑。
气死我了!我指着桌子上的水杯,苦于不能言语,眼泪和鼻涕一起开始狂飙。
“绡绡,你怎么这么容易害羞啊!不就是照片被贴上去了吗……”罗小宗说完,还非常恶心的偷笑了一下。
呜呜呜,这个傻子哪只眼睛看到我是在害羞啊!
我总有一天会被他活活气死。
总算最后一边忙着聊天的饭桶把水递给我,才算把我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而老黄则像抽风一样笑了一个晚上。
“第十啊!少奶奶!哇哈哈哈,得的票还挺高的……”
那天夜里,走廊上的感应灯就没有熄过,老黄此起彼伏的笑声一浪高过一浪,并有越演越烈之势。
只有我一个人,钻在被窝里咬被角,欲哭无泪。
为什么只有我这么倒霉?我最向往的可是校草的位置啊,为什么照片会出现在校花的行列?
难道那个偷拍的是万年大近视?连男女都分不清吗?
当然,每天沉浸在画符保命,和校园里的鬼怪周旋的我,并不知道全国大刮中性风,而我一不小心也被卷了进去!
2、当天晚上,或许是经历的打击太大,我在老黄睡梦中还发出的阴笑的伴奏下,进入了梦乡。
虽然已经在周围贴了很多的纸符,可是时不时还是会有迷路的野鬼走错路,跑到我的梦里旅游。
现在我就站在一片茫茫的大雪中,雪花纷飞,像是错乱了时空。
这是哪里?怎么又跑到这种鬼地方?
我穿着睡衣,赤着脚站在雪地中,好奇的四处打量。
“公子……”风里传来几声悠远的呼唤,似乎满含哀怨。
我顺着声音一回头,就看到一个身穿白衣,赤着双脚的女人慢慢走过来,冷风吹乱了她的黑发,看起来有些阴森森的可怕。
这个女人非常奇怪,我盯着她看了半天,居然看不清她是人是鬼。
如果是鬼,却没有怨气。要说是人,就更加的不可能!
我还在暗自琢磨,她已经缓缓走过来,伸出一只冰冷的手拉住我。
那手好冷,就像冬天里晶莹的冰柱,冻得我打了个寒战,急忙甩脱了她。
“公子!”她似乎非常着急,又要伸手拉我。
“小姐,现在已经不流行叫公子’、‘母子’的啦,你该叫我迷死特(注:Mr.-__-;)才对!”
她听到我的话,似乎非常受打击,半天都没有吱声。接着又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居然撩开了自己的长发,妩媚的朝我一笑。
“奴家美吗?”
细细的眉眼,浅浅的笑!说真的,这个女人的五官确实长得很精致,唯一的缺点就是皮肤有些过分的苍白。
我横看竖看的打量了她几眼,莫非连女鬼都知道我们学校要选校花,跑出来拉选票?
“那个……”我为难的挠了挠头,“如果你要参选本校的校花评比的花,好像要先传照片在校园网上。我是没有这个本事的,明天我问问我老爹,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办法……”
可是我的话还没有说完,面前的女人就哀怨的看了我一眼,目光满含憎恨。
接着伸手一推,一把就把我推倒在雪地里。
她的力气好大,我一个趔趄就坐到了地上,刺骨的寒冷立刻包围了我,心脏似乎都被冻得停止了跳动!
好冷!好冷!
我一个激灵从梦里醒来,才发现自己正躺在宿舍的床上,厚厚的被子被我踢到了一边。
难道我说错什么了?那个女鬼为什么要发那么大的脾气呢?
我迷迷糊糊的拉过棉被盖在身上,瞬间又进入了梦乡。
孔老先生说过,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一定是鲜血和眼泪的总结!
因为我的梦里时常有这样那样的鬼怪出现,比较彪悍的还会追着我乱跑,吐着舌头要吃我。
像是这样阴晴不定的,只是发发脾气的女鬼,我早就见怪不怪,转眼就把这件事情忘到了脑后。
一周以后,天气更冷了,但是地下愤青们的校花评选已经结束了。因为那张网页上挂了我的照片,所以之后我始终没有勇气再打开一次。
但是最令我气愤的是,罗小宗居然上了校草的大榜。
“老黄,老黄!”窗外北风飘摇,我拉着老黄坐在电脑前,“你说这是什么世道啊?为什么罗小宗能够上榜呢,呜呜呜……”
照片里的罗小宗正悠然的坐在食堂里,端着饭碗要大快朵颐,脸上依旧挂着万年不变的呆像,旁白是“我从来只吃小炒!”
“没有办法!”老黄也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下去,“谁让人家一身名牌,金光闪闪呢?”
呜呜呜,果然是市场经济社会啊,一切都要向钱看!
接下来我仔细分析了一下,发现校草的排名无异于一个小型的福布斯排行榜,连外联社的那个前包公社长都榜上有名。
该包公正对着镜头比“V”字,完全不像偷拍,而且旁白更加恶心:除了钱,我一无所有!!
不得不说的是,这个加旁白的人,对包公显然有着入木三分,透彻深刻的认识!
就在这场校花校草的地下评比越演越烈之时,天气也日益寒冷。
我们全宿舍的人,已经完全的抛弃了学习的念头,每天窝在温暖如春的宿舍里睡觉。
而饭桶一反常态,居然抛弃了形影不离的电锅,每天抱着电脑噼里啪啦的打字,时而面色潮红,时而精神亢奋,一看这小子就没干好事!
“少奶奶!”一天晚上,饭桶神秘兮兮的爬上了我的床铺。
“少奶奶是你叫的吗?叫我陈子绡!”
“那个不重要!”他肉麻的拉着我的手,“咱俩是不是兄弟?”
“是!是!是!”见饭桶的小眼睛里开始闪出凶光,我急忙连连点头。
饭桶接着脸色通红,扭扭捏捏的绞着手指,“我、我最近聊天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女同学……”
“你网恋啦!”真是人不可貌像。
“不要说啊!”他着急的捂住我的嘴,“还没有见过面呢,是兄弟的话就陪我一起去看看……”
呜呜呜,为什么是我?我刚刚要抗议,就听到饭桶继续说,“我看咱们宿舍的人,就你还算正常……”
俗话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我立刻就把头点得如小鸡啄米。
“我们就约在那个学校后面的5号教学楼见面,明晚十点!”
我当时非常开心的答应了,毕竟饭桶是我出生到现在,第一个肯定我智商的人。却忘记了5号自习楼,是流传在我们学校的一半以上的鬼故事的发源地!
3、第二天晚上,到食堂跟着老黄和罗小宗抢完了饭,我就屁颠屁颠的跑到了五号自习楼去占座位。
而该死的饭桶则溜回宿舍沐浴更衣,梳妆打扮去了。
已经临近期末考试,别的自习室早就座无虚席,可是5号楼里依旧是冷冷清清,门庭寥落。
其实这个楼也没有什么特别吗!我站在楼下,眯起眼睛打望了一下,根本看不到任何古怪的东西,也没有怨气所造成的黑雾。
这栋楼唯一的缺点就是盖的方位不对,白天根本就照不到多少阳光,再加上又旧又破,难免给人阴森恐怖的感觉。
我又绕着楼转了几圈,放心的背着书包跑进了自习室。走廊里空无一人,昏黄的灯光拉长了我的影子。
好像约的是422教室吧!我摸到了那间自习室门口,里面灯光惨白,桌椅上放了几本占座位用的课本。
看起来空的位置还不少!我急忙推开门走了进去,找了一个背风又暖和的地方坐下。
冬天的夜晚来得格外的早,窗外已经一片漆黑,北风夹着细雪在呼啸肆虐。
等了很久饭桶也不来,我只好拿起久未谋面的教科书,认真的看了起来。
两个小时过去,还是不见饭桶的影子,开始不断的走进来上自习的学生。我好奇的打量每一个进来的人,只要是女生就多看两眼,难保哪个就是饭桶的真命天女呢?
可是直到我看完了一本书,上自习的人开始稀稀落落的离开,饭桶还是没有过来。
已经十点了啊!我抬腕看了一眼手表,立刻气不打一处来。
又被耍了!看我回去怎么收拾这个白痴!居然骗老子跑来学习!
我收拾了一下东西,刚刚要走,就有一个穿着一身红色衣服的女孩推门进来,抱着书坐在了门口的位置。
“同学!请等一下……”
我刚刚背着书包要拉门出去,她就小声叫住了我,声音有气无力,飘飘乎乎。
“嗯?有什么事吗?”我看了她一眼,长发挡住了她大半边脸,只能看到一个小巧的下颚。
“我、有件事要你帮个忙……”
我点了点头,“只要我能帮得上,当然没有问题!”
“那太好了……”她阴森森的笑了一下,朝我伸出一只手来,紧紧的攥着什么东西,放在我的眼皮底下。
这是要干吗?现在的女大学生都如此奔放,见到陌生人就要拉手吗?
“我捡到一枚戒指,可是不知该怎么把它带上……”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还在纳闷,她就缓缓摊开了手掌。
雪白的手掌上,赫然放着一截鲜血淋漓的断指,上面还套着一个闪着璀璨光芒的戒指。
“哇!!!鬼啊!!”我被吓得心脏停跳了半拍,一把拉开书包,拿起一个放满了烟灰的罐子就扔到了女鬼的脸上。
可是那个女鬼还是没有消失,居然站在原地愕然的看着我。
难道今天遇到了冤死鬼?我伸手又掏出一张黄纸符,一把贴在了她的额头上。
哪想她还是不为所动,居然“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
我的心立刻凉了半截,完了,完了,此命休矣,这个女鬼道行怎么这么深?
还有一瓶狗血!就靠它了!
我一扬手,刚刚要把狗血泼出去,就觉得身后有人在死命拉我的手腕。而且好像不止一个人,拽手的拽手,拉头发的拉头发。
“放开我!我又没有得罪你们,你们要把我带到哪里去……”我拼命挣扎,那模样仿佛就要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身后的那些手突然都不动了,一个女孩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同学,对不起啊,我们宿舍的人恶作剧,没有想到吓到你了!”
我狂乱跳动的心这才冷静下来,身后正站着三个女生,脸色惨白,似乎也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而那个扮鬼的女生,顶着一身的香灰,头上沾着一张纸符,正坐在座位上哭得声嘶力竭。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她们就是和饭桶聊天的网友。每次都用装鬼的方式吓唬那些胆小的男生,而那截断指是在校外的玩具店里买的。
结果最后我还不得不跟那个红衣的女孩点头哈腰,拼命道歉,甚至自掏腰包赔她干洗费,才总算止住了她狼嚎般的哭泣。
“喂?饭桶吗?你到底在哪里啊?”我急忙拨通了饭桶的手机。
“我就在5号楼的教室里啊!”话筒中饭桶的声音似乎颇为气愤。
“哪个教室啊?”
“422啊!”
怎么可能?我现在就在422的门口啊! 难道还真有鬼藏人的事情发生?
结果,最后我找遍了整栋楼,终于在427找到了打扮得油头粉面,威襟正坐的饭桶,他一看到我就异常失落,并抱怨那个美丽的女孩失约的事情。
“算了,算了……”我无奈的朝他摆摆手,“还是不要见到的好……”
回去的路上,饭桶就一直在絮絮叨叨的说他网恋的经过,说那个女生有多么好,见不到有多么可惜。
但是我憋了一肚子的气,他说的话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雪天的夜晚分外的明亮,走着走着,就看到婆娑的树影下好像正躺着一个人,似乎还发出了呻吟呼救的声音。
我的心立刻跟着一沉,难道那些女生又跑出来吓人?并且作案成功?
可是我刚刚跑到那个人身边就后悔了,以为赫然入目的是一件名牌的羽绒大衣,衣服的价签还没摘,晃晃悠悠的吊在帽子外面!
我的脸色立刻变得死黑,刚刚要走,那个人就朝我艰难的伸出手,“哈罗!这、这不是陈子绡吗……”
“呵呵,你好啊,又见面了……”果然就是那个暴发户包公同学。
“快,拉我一把……”他哆哆嗦嗦的朝我伸出手,好像腰都直不起来了。
我一把拉住他,却发现他的手冰冷冰冷,好像躺在雪地里有一会儿了!
“真是倒霉啊……,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一边打着摆子一边走路,还不忘了自我褒奖,“我这样的英才,果然连老天也要嫉妒……”
我忍住要吐的感觉,根本不敢搭他的茬。
“所以才派了个女鬼吓我……,可是我这样的人类精英,怎么能够被一个装神弄鬼的女人吓倒……”
算了吧你!不是被吓得脚都软了,半天爬不起来吗?
“是不是一个穿着红衣服,拿着半截手指的女生?”我急忙张嘴要嘲笑他。
“嗯?不是啊!”包公愕然的看着我,“是个穿着白衣服的女人,见到我就乱叫‘公子’、‘公子’什么的……”
白衣服的女人?我听了心立刻跟着一沉,难道前两天做的怪梦,真的在暗示什么?
4、当天晚上,饶是我神经兮兮的又画符又撒盐,还是没有异样的事情发生。
那个穿着白衣服的女人也没有再找到我的梦里来,我一觉睡到天光大亮,最后不得不又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教学楼狂奔。
一到教室,就看到好多女生在低头偷着发短信,还有的“吃吃”笑着交头接耳。
“老黄,这是怎么了?”我一把就把趴在桌子上打盹的老黄拽了起来,“是不是学校又有啥爆炸新闻啦?”
“爆你个大头鬼!”老黄扬手就给了我一个爆栗,响亮的打在了我的头上,“她们在选校草,没有咱俩的事!”
简直能把人的脚趾都气青!
我用堪比利剑目光死死的盯着身边的罗小宗,这个白痴正云淡风清的窝在桌子下面,偷着吃油条,喝豆浆。
还时不时发出“哧溜”、“哧溜”的声音。
我看了他一会儿,黑线慢慢爬上了脑袋,或许选不上校草也是好事?那不是意味着要和这样智商不超过60的家伙画等号?
可是这件事刚刚让我释怀,好像就在三天以后,就听说包公同学得了重感冒。
而且他也没有来上那门没有通过的《马克思主义哲学》。
真是苍天有眼啊!
我环视了一下周围,顿时觉得周围的空气都清新了许多,没有那个自恋狂兼暴发户的出现,连这么枯燥的课仿佛都冒着粉红色的气泡。
但是我刚刚咧着嘴笑了还没有五分钟,要命的手机就接到了一条短信,居然是躺在校医院里的包公说他很想念我,让我给他送饭!
什么想念我?一看就是平时人缘太差,没有人肯搭理他。
但是当天下午,我还是踏着积雪,跑到校医院去看包公了!万一留着他自生自灭,真的翘了辫子,变鬼找我怎么办?
“哎呀,你终于来啦,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他一看到我就殷勤的朝我伸出手。
我虽然心下不愿,还是不好拒绝,只好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包公的脸色瞬间变黑,“谁让你握我的手的?两个大男人,恶不恶心?”
“那你朝我伸手干吗?”我一把抽回手,顺便还了他几嗓子。
“饭啊!我要的是饭啊……”包公欲哭无泪,一看就饱受医院饭菜的摧残。
可是今天的包公怎么不对劲?我左看右看,他的眉心都隐约笼罩着一层黑气,病床下还有几个粘呼呼的小鬼不肯离去。
这、这怎么看都像是被鬼缠身?
我急忙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又从书包里拿了个黄布包给他,“你怎么搞的?真的只是重感冒吗?从什么时候开始生的病?”
“嗯?”包公莫名其妙的看了我一眼,“那天晚上不是遇到了一个奇怪的女人?我回到宿舍就开始发烧了!”
“那个女人有没有跟你说话?跟你说什么了?”
“她从雪地里走过来,头发遮住了半边脸,晚上看起来还是很吓人的……”包公面现惧色,舌头跟着打结。
“然后呢?”
“她就伸手把头发撩开,对着我说了一句话!”
“说什么了?”我只觉得心都吊到了嗓子眼里。
包公无奈的看了我一眼,“她问:‘奴家美不美?’”
“没啦?”
“没了!”
我立刻觉得自己像个白痴,居然会对一个智商连60都达不到的女鬼心生危惧。鉴于心灵受到重创,我有气无力的朝包公摆了摆手告辞了。
一直等我走到走廊尽头,身后还回响着包公殷切的呼唤,“盒——盒——盒饭——啊!!!!”
接下来的两周,生活波澜不惊,那个缺心眼的女鬼再也没有出现过。
倒是老黄每天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笑得越来越开心,甚至没事还会哼哼小调。
“老黄!说!是不是交了女朋友了?”我一把拉住他的衣领,要在洗衣房对其进行严刑拷打。
“不是!不是……”老黄边笑边摆手,“少奶奶,你知道吗?咱们学校最近邪门得紧!”
嗯?我怎么每次都被远远的抛在时尚后面?啥事都是最后一个知道,难道这就是身为主角的悲惨命运?
“嘿嘿,听说最近流行重感冒,好多学生都生了病!”
这很正常啊?最近天气这么冷,难免得个风寒什么的。
“最好玩的是……”老黄神秘兮兮的靠过来,“好几个住院的,都是咱们学校校草榜上的名人啊!现在好像就差罗小宗了……”
啥?怎么会这样?我想起那天看到的包公脚下的小鬼和眉间的黑气,难道那个低智商的女鬼还没有走吗?
依旧徘徊在校园中,寻找着她的猎物!
5、“罗小宗,罗小宗呢?”我一回到宿舍就站在椅子上爬到罗小宗的床铺上找人。
厚实而严密的布帘里,空无一人,只有零食和脏衣服像小山一样堆在床角。
“你找小宗啊?”正在聊天的饭桶百忙中抬起头来,“他好像出去找你和老黄了,现在还没有回来!”
“什么时候出去的?”罗小宗不会悲剧重演,再次丢在这不大的校园里了吧?
“好像是下午吧!”饭桶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呀!怎么这么晚了还没回来?”
呀你个大头鬼?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罗小宗!
我狠狠的瞪了饭桶一眼,就拽着老黄跑出去找罗小宗了。
外面又飘起了细雪,冷风飘摇中,走路的学生都把头缩在厚厚的棉衣中。
我焦急的在洗衣房门口转了半天,遇到穿名牌大衣的男生就急忙跑上去看个究竟,结果找了半天还是找不到罗小宗的影子。
怎么办?那个白痴,不会真的被女鬼抓走了吧?
一直到天色泛黑,我还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校园里乱转。呜呜呜,要是真的把罗小宗弄丢了,放寒假可怎么回家啊?
年夜饭的饺子会立刻化为泡影,而且罗小宗他爸妈一定会扒掉我一层皮,把我吊到房梁上毒打。
我正在充分发挥我无边无际的想象力,站在操场中央鬼哭狼嚎的时候,突然一个亲切的声音窜进我的耳朵,“绡绡!!!”
罗小宗正踏着白雪,划破黑暗,像是迷途的小狗一样朝我飞奔而来。
“小宗!”我第一次觉得他这么可爱,好像香喷喷的饺子又回到我的身边。
可是还没等他跑到我面前,我就闻到了一股诱人的麻辣火锅味。立刻让我化喜悦为愤怒,一把就掐住了他的脖子。
“你去吃火锅啦?我这么着急的找你,你却跑到火锅店去大吃大喝!!”
“少奶奶,你冷静一下……”老黄急忙把我和罗小宗拉开,“我就是在火锅店找到他的,他说没有看到我们,不知怎么的就跑到那里去了!”
“我为了找他,现在饭都没有吃,你还替他说好话?”我刚骂了两句,就看到老黄吃的冒油的嘴,立刻什么都明白了!
这两个该死的禽兽,一起去下馆子,唯独把我扣在了饭碗外面!
我明明有手机啊!而且是诺吉亚的,信号强劲无比!
老黄显然很快就明白了我的意思,站在雪地里挠着脑袋,不好意思的笑,“哈哈、哈哈、一见到饭,我就什么都忘了!”
殴.亨利曾经说过,人生是由啜泣,抽噎和微笑组成,尤其以抽噎占主导地位!
我就一边抽噎,一边咒骂的回到了宿舍。
伤心最易使人老!
我在伤心之余,竟然粗心大意到没有发现失而复得的罗小宗身上的变化。
尤其是他身后的怨鬼大部队,居然在一夜之间人间蒸发,我们宿舍里,终于充斥了比北京的蓝天更难得的新鲜空气。
可是睡着睡着,我就开始浑身发冷,好像一不小心跌倒了冰窖里。
最后冷得我连梦都没有做一个,就从被窝里爬出来,“好、好冷啊,你、你们不冷吗……”
我刚刚探出脑袋,就发现老黄和饭桶都没有睡,饭桶已经又端出久违的电锅,在“咕嘟”、“咕嘟”的烧热水。
而老黄则穿着羽绒大衣,盖着棉被缩在床角打摆子。
“真是邪门!难道作者让我们穿越到南极啦?”老黄伸手拉开了窗帘,道路上一片静悄悄,并没有企鹅在散步。
“零下10度啦,这哪是室温啊!”饭桶哀嚎了一声,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这么邪门?我莫名其妙的看看周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结果一个晚上下来,我们三个都无法入睡,带着堪比冰柱的鼻涕,整整打了一宿的摆子。
只有迟钝得赶超恐龙的罗小宗,依旧发出酣睡的声音,时不时的还说两句梦话刺激我们。
第二天,罗小宗一个人神清气爽的去上课,他背着书包,开心的走在晶莹的雪地上,完全不像是去上课,倒像是要旅游。
我怨念的看了他一眼,却发现他的精神好像不似一般的亢奋,倒像是坠入了爱河的傻小子。
我刚刚暗自咒骂了他一句,就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雪地里。
怎么搞的?路这么滑?
我纳闷的看了一眼脚下,差点滑倒我的居然是一片狭窄的薄冰。而这种薄冰还不止一个,像是人的足迹一点点延伸。
最可怕的是,好像还亦步亦趋的跟在罗小宗的后面。
6、我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罗小宗身后的足迹。
像是一个没有形体的人,正尾随着他,而且那个人每走一步,地上的积雪就化做冰水。
直到走到教学楼,那个湿漉漉的足迹还是紧紧的跟着他,只是这个时候已经清晰可见,水泥地上是一个人赤着足的脚印。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鬼魂!不,应该说只要是鬼魂我都能够看得到。
附在罗小宗身上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结果他一到教室,室温立刻急剧下降,全系的百十号人,都集体抱着书本,穿着厚厚的外套瑟瑟发抖。
讲台上的教授也被冻得脸色青紫,但秉着崇高的敬业精神,硬是带着手套,围着围巾,坚持为我们讲课。
“同学们!可能是教室的暖气管堵了,再坚持一下,维修工人很快就到了!”教授见下面的学生已经有开溜的,急忙伸手呼吁。
哪知他话音刚落,就听到“啪”的一声脆响,接着一个坐在墙壁边的同学举手报告,“,老师!老师!暖气管冻裂啦!”
这、这真是太邪门了!
我只觉得全身的体温都被抽干,眼前开始出现幻觉,仿佛有企鹅在漫天的冰雪里散步,有北极熊在冰坡上打滚,还有海豹在冰水里朝我挥手。
不知过了多久,就感到有人在拍我的脸,“少奶奶,少奶奶,你怎么了?眼睛都直了……”
老黄,真是太感谢你了,救我一命!
就好像到地狱里转了一圈,我一回过神来,马上就拉住罗小宗的衣领,恶狠狠的问,“说!你到底招惹了什么麻烦?”
罗小显然不能理解这样艰涩的语言,瞪着白痴的眼睛看我。
“那一直跟在你身后的是谁?”
“绡绡!”他木然的蹦出了两个字。
“除了我以外的!”气得我恨不得上去咬他一口。
“我的恋人!”他的脸依旧毫无表情。
可是却好像在平静的地面扔下了一个原子弹,我和老黄立刻瞠目结舌,被他的话炸得晕头转向。
恋人!恋人?罗小宗谈恋爱啦?
蘑菇云开始慢慢升起,黄沙漫天,风云际会,好像天地都发生了异变。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才恢复了意识,身边的老黄还张着大嘴在神游太虚,眼见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
“小宗,那你告诉我!你的恋人是什么样子的?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昨天晚上,有个女人过来问我,她长得好不好看!”
“你回答她了?”我想起包公对我说过的话,估计一般人见到这样的奇怪女人,早就吓得腿脚发软,忘了自己爹妈姓啥,只有罗小宗这样的奇才才能秉着大无畏精神跟鬼怪搭讪。
果然,罗小宗点了点头,“然后她就叫我‘相公’、‘相公’啥的,回去我仔细查了一下字典,好像意思就是她是我的恋人……”
“行了,行了!你不要说了!”我的头突然开始剧烈的疼痛起来。
怎么办?从来不开窍的罗小宗,为什么偏偏找了个女鬼谈恋爱,难道要让我棒打鸳鸯吗?据说这样做很有损德行的!
但是晚上回到宿舍,我就不这样想了,因为罗小宗一走进房间,我们宿舍的暖气管也壮烈牺牲。
甚至我跑到被窝里取暖,柔软的被子也冻得冷如硬石。
“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再也忍受不了这样折磨人的寒冷了。一下就从床上跳起来,拽着罗小宗的胳膊就往操场上走去。
“少奶奶,你冷静一点啊,千万不要血溅校园啊!”老黄和饭桶跟在后面,拼命的拉架。
谁说我要打他了?我只不过要问问那个女人到底要什么!
如果她真的和罗小宗心心相印,就拜托她赶快把这个白痴带走!
我跑到操场上,捡起一根树枝,弯腰在雪地上画起了圆圈,又在圆圈中画了几个扭扭曲曲的咒符。
“绡绡,你这是在干啥?”罗小宗好奇的看我。
“我做为你的监护人,要见见你女朋友……”我嘴上说着,手上加快速度,很快就在罗小宗的周围画满了符咒。
清冷的夜风中,随着咒术场的渐渐完成,开始在黑暗的夜色中,慢慢显出一副白色的衣袖,接着是一张惨白的脸,和长长的黑发。
一个眉目模糊,气质阴森的女人,正站在罗小宗的身后。
“公子,又见面了……”她见到我,没有表情的朝我点了一下头。
与此同时,耳边传来老黄凄厉的喊声,“完了!饭桶吓得吐白沫啦……”
“你到底要什么?为什么紧紧缠着罗小宗?”我厉声问她。
她却朝我笑了一下,幽幽的说,“因为我要的东西,你们没有……”
这是什么意思?什么东西罗小宗有,而我们没有?
难道是奔涌在他体内,川流不息的蠢血吗!
7、那个女鬼见我目瞪口呆的发愣,竟然垂下头,以衣袖掩鼻,“此事说来话长……”
我急忙朝她摆手,“长话短说,我都快冷死了……”
不知什么时候,漆黑的天空中开始飘起纷纷扬扬的大雪,气温随之急剧下降,虽然我已经把所有的衣服都套在身上,还是不能抵御这刺骨的寒冷。
“其实……”她哀怨的看了我一眼。
她到底想说什么?我和老黄一起用企盼的眼光看着她。
“……我不是人!”
我立刻被她气得头脑发昏,只要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她不是人!
“我真的很抱歉欺骗了这位公子……”她说着还满怀愧疚的看着罗小宗,“但是我不是有意的,实在是时事艰难,万不得已,走投无路而为之……”
“说重点!说重点!”在不停降低的气温中,我的脑子都被冻木了,甚至连火都发不起来。
鹅毛般的大雪还在簌簌而下,转眼间,我的膝盖已经被雪淹没,身后的老黄像是山林中的小兽一样,手脚并用的在雪地里找什么东西。
“公子,实不相瞒,其实我是妖怪的一种,也就是人们经常说的雪妖……”
雪妖?据说是冬天才会出现的妖怪,会随着初冬第一场雪翩然降至人间,春暖花开就消失不见的妖怪。
但她们不是都在极为寒冷的深山里出没吗?
“那、那、那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的牙齿开始打战,不受控制的哆嗦。
“哎呀,今年的第一次下雪的时候,我设计空降的路线,哪想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偏差,不知怎么就跑到这个校园里来了……”
“可是这和罗小宗又有什么关系?”积雪已经高到我的大腿根,老黄依旧锲而不舍的在雪地里翻找什么,把落雪翻得七扬八落。
“当然有关系!”这个秀逗的雪妖含情脉脉的看了罗小宗一眼,“只有相公,能够送我回去。”
罗小宗显然不太懂我们说的话,因为里面有几个生僻的词,他看看那个女鬼,又看看我,眼睛里尽是迷茫。
“太好了!难道你这么想回家!”我一听这话,高兴万分,“要怎样才能回去,我们会尽量帮你!!”
终于能把这个瘟神送走啦,我总算能结束这种爱斯基摩人的痛苦生活了,我可不想我们全校师生在冰窟里上课,课余活动再捕个鱼,抓两只企鹅什么的。
“呜呜呜,这就是我痛苦的地方啊!”她说着又开始哭了起来,天上的雪已经像雪球一样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哇,你不要哭啦,大家一起想办法啊……”我被雪块砸得抱头鼠窜,身后的老黄,更加绝望的在小山一样的积雪中找什么东西。
“我要钱——钱——钱——钱——啊!”她听到这话更加凄厉的喊了起来,“只有很多很多的钱,才能让我借别的鬼的路,回到山里!”
钱?这确实是只有罗小宗才有!
“到底要多少?说个数目吧!”反正是罗小宗掏腰包,我非常爽快的就答应了!
她这才停止了哭泣,扬起了白色的衣袖,朝我比划了一个数字。
“一千?”
女鬼摇了摇头。
“一万?”这个数目已经有点大了,足够我交一个学年的学费。
她再次摇了摇头。
天啊,不会是十万吧?如果那么多,还是让她留在这里吧,大不了我办个休学,明年再来报到。
“是一百万啊……”她刚刚说完,罗小宗就有了反应,拼命的摇头,扑过来拉我的袖子。
“绡绡,绡绡,恋爱果然太可怕了!分手费怎么这么多?”他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往我身上蹭,看起来还没有傻透。
而我也受了极大的刺激,急忙摸着罗小宗的脑袋,“呜呜呜,小宗,咱别念了,我们一起回老家去吧,等明年春天来了再去上学……”
我第一次觉得和罗小宗如此心意相通,像因为交不起学费辍学的孩子一样抱头痛哭,活像希望工程满街打的广告图片一样,眼神凄凉,神色无奈。
那个雪妖看了我们凄惨的模样,笑容立刻在脸上僵住,过了半晌,才有气无力的说,“我还没说完,是冥币啊……”
她话音刚落,我就立刻松了一口气,罗小宗则更加的紧张,“绡绡,什么叫冥币啊,是不是比人民币还要贵啊?到底等于多少钱啊?”
罗小宗不愧是商人之子,白痴的血液里还残留着对金钱的敏感。
“好,好!”我急忙朝她摆摆手,“你赶快走吧,再不走这雪就要把操场淹啦,钱我们自然会烧给你的!”
总算这个雪妖还算通情达理,留给我一个纸符就走了,并叮嘱烧纸钱的时候一定要把这个纸符先烧掉,只有这样,她才能从别的鬼的地盘通过,回到老家。
而身后的老黄,还热火朝天的在雪里找东西,无暇顾及我们。
“你到底在找什么?赶快回宿舍吧……”我已经冷得手脚麻木,急忙拽他要走。
“饭桶,饭桶啊……”老黄的鼻子上挂着黄龙冰柱,“刚刚下大雪,一转眼就把饭桶埋了,我找了半天也找不到……”
此时大雪已经停了,操场上一片银白,反射着明亮的月光,天地间都是一片静谧。
但是我看到这美丽的景色,心中却一片冰冷,在这么大的范围内,找一个晕倒在地,失去意识的男生,谈何容易?
结果我们三个一直找到半夜,还是悠悠转醒的饭桶自己从雪堆里爬了出来。他挠着脑袋,看着焦急万分的我们,愣愣的说,“惨了,惨了,怎么下这么大的雪?”
“兄弟,不要管这些了,你还活着就行……”我和老黄激动万分的去拥抱他,好像在拥抱自己失而复得的光明前途。
要知道,万一他真的一不小心被积雪闷死,我们几个可不是退学就能了事的!
可是饭桶却全然不理会我们充满青春热血,温暖奔放的拥抱,开始无奈的抽噎起来,“老黄,明天是不是咱们班有体育课啊?这扫雪要扫到什么时候啊……”
他此话一出,我和老黄愣了一下,对视了一眼,也跟着抽噎起来。
一时间,洁白美丽的操场上空,传来我们无奈而凄凉的哭声。
人生,果然是以抽噎占主导地位!
8、结果,第二天我们全系总动员,扫完了雪之后,我就急忙带着罗小宗马不停蹄的去买冥币。
其间,罗小宗一个晚上都在跟我打听,“是不是很贵?是不是要花很多钱?绡绡,我老爹会不会破产……”
直到我们扛着一大包黄纸钱,塞给那个老板一百多块钱时,他才闭上了尊嘴。
“不要回来啊,再也不要回来啦……”现在我正蹲在操场上,对着一个火盆,一边烧纸钱一边念叨。
“绡绡,我怎么觉得这么难受?”罗小宗边烧边对我说,呆脸上挂着难过的表情。
“俗话说,一夜夫妻白日恩,那个女的怎么也足足跟着你一天一夜,你难受也是正常的!”老黄在一边打趣罗小宗。
“是啊,是啊!”我跟着接茬,“都说恋爱是一场重感冒,人生一遭,这种经历也是难免的……”
我还没等说完,罗小宗就打了一个非常响亮的喷嚏,一时间鼻水四溅。
我和老黄脸上立刻挂满了黑线。
这个白痴,居然真的感冒了!枉我们还以为他情深意重,难耐离别!
由于送走了雪妖,校园里的温度急剧上升,饭桶居然在这个寒冷的冬日,迎来了人生的春天。
“绡绡,绡绡!”他又爬上了我的床,“上次那个女生,她又约我啦……”
“闭嘴,绡绡也是你叫的!”我想起那帮装神弄鬼,精神极度空虚的女生,不由为饭桶的前途担忧。
“你说我该怎么办?”他不好意思的扭手指,“她居然说上次的见面给她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这次要约我在冰淇淋店见面……”
深刻你个大头鬼,上次明明是你这个高度近视跑错了教室,根本就没有见到人!
可是我望着饭桶企盼的目光,还是不忍心说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莎士比亚说过:弱者,你的名字是女人!去吧,鼓起勇气,会有爱情的!”
饭桶在我的煽动下,厚厚的眼镜片后,开始闪出粉红色的桃心。
一个晚上下来,不停的梳妆打扮,甚至偷走了卧病在床的罗小宗的名牌大衣。
希望他这次能成功吧!我对待即将赴刑场就义的烈士一样,一直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可是奇怪的是,饭桶这一去就不复还,一直到我们熄灯睡觉的时候还没有回来。
直到我睡得迷迷糊糊,听到下面有人在偷偷的哭。
借着银色的月光,可见饭桶像斗败的鹌鹑一样,耷拉着脑袋在抹眼泪。
完了、完了!我见状心中一冷,饭桶这次遇到的一定不是莎翁口中的弱者。
果然,饭桶看到我就像见了救星一样,“绡绡啊,你知道那是什么冰淇淋店吗……”
我摇了摇头,这种事我怎么能够知道?
“果然是‘哈根打死’啊,点了两个冰淇淋,就花了200多元啊……”饭桶的声音更加的凄凉,“我一个月的饭费啊,就这样没啦!”
我听了以后,急忙钻到被窝里,连声也不敢吭一下。
大概只有胖胖的土地公公,才知道饭桶是怎么摸回来的!
饭桶经历了这次打击,足足萎靡了一周才重新振作。
而老黄则突然喜不胜收,开心的跑来告诉我,“少奶奶,你知道吗?咱们学校的校草榜又重新洗牌啦!”
“嗯?是不是榜上有名的全部阵亡,不得不换血啦?”
“哪里、哪里!”老黄的脸上挂着奸邪的笑容,“你最近没有听到关于罗小宗分手的流言吗?”
当然没有!我迷茫的摇了摇头,做为本书的绝对主角,如果什么都知道,怎么会有配角的发挥余地?
“嘿嘿!”老黄小声对我说,“现在那些女生都说,狠心的罗小宗和女朋友分手,只给了人家一百多元的分手费,搞得该女生哭得那叫一个凄惨,连老天爷都看不过啦,所以才拼命往咱们学校下雪。据说惨状和窦娥有的一拼!”
我今天终于见识到了流言的威力,果然能够达到积毁销骨的程度。
“喂,你不是知道事情的经过吗?那天你不是也在场?”
老黄捂着耳朵,“不,不,我什么也不知道,那天晚上我什么也没看到……”
我看到老黄幸灾乐祸窃笑的脸,生平第一次领悟了友谊的真谛。
与此同时,处于流言中心,完全不知情的罗小宗,正窝在被窝里,忍受着失去恋人的痛苦。
一边咬着被角,一边流着失恋的鼻水。
哦,不!不!
泪水!
恋 人 (完)
第六个故事 心 愿
1、“啊啊啊啊————”一天深夜,已经沉寂了许久的我再次一鸣惊人,以直追郭靖大侠的一声尖利轻啸,叫醒了半个宿舍楼的人。
楼道里的感应灯像科幻片的彩排一样,“唰”的一声,不分先后全亮了,顿时照得走廊里如同白昼。
“你们宿舍干什么呢?还让不让人睡觉了……”隔壁的同学蓬着脑袋,穿着短裤跑来敲门抗议。
“对不起,对不起!”老黄忙不迭的开门道歉,“我们宿舍的少奶奶估计又出现幻觉了,我们一定早点把他灭口,不让他再乱叫唤……”
灭口?这叫什么哥们,也太狠了吧!
我刚刚要奋而起之,饭桶就一把按住了我的嘴,“祖宗啊,求求你,先把嘴闭上吧!”
“少奶奶,你怎么了?是不是又见到女鬼啦?”老黄打发完隔壁宿舍的邻居,可怜巴巴的望着我,“能不能求你件事?下次再叫的时候提前发个信号?兄弟我的心啊,现在颤得比音叉还快……”
“老黄!”我拎起手里的一张纸,“这是真的吗?你快点告诉我,我是在做梦!”
老黄接过纸,看了一眼,接着扬手就给了我一个爆栗。
以实际行动表明了心意!
打得我眼冒金星,抱着脑袋在床上滚了半圈,才明白这确实是悲惨的现实。
呜呜呜,为什么?到了大学还要考试啊!!
那张要命的纸,就是期末考试的考试安排单。
上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写着每门考试的时间和地点,而且还非常有人文关怀的在后面一一注明了学分以及重修费的价格。
今天下午,在号称“伪圣母”的班长塞给我这张纸时,粗心大意的我,竟然以为是久违的情书,还乐得屁颠屁颠的去食堂吃了一顿油大。
并且偷偷摸摸的一直等到熄灯睡觉才敢拿出来看。
哪想看到的不是我盼了许久的爱情的芳踪,而是预示着我大学生活即将告一段落的丧钟。
每天忙于埋头画符,认识的死人比活人多,连教科书的封面都不认识的我,要想通过考试,简直比鸭子上架还难!
结果一整晚,我都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做梦都梦到自己收获了一篮鸭蛋,被学校隆重退学!
不行!不成功,既成仁!
虽然没有了双魁小姐的小抄法宝,我还是不能这样轻易就向命运低头!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我就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非常难得的准时到了教室。
“班长,班长!”我一到大教室就像见到救星一样飞奔到我们班那标准好学生长相,其实一肚子歪点子的女班长面前,把她吓得连连后退。
“陈子绡,你、你有什么事吗?”
“班长啊——”我一把拉住她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喊,“我不想考试,有没有偷油的办法,传授我一下吧!你也不希望咱们班的总成绩出来是全系倒数吧?”
班长听后,镜片后闪出夺目的智慧的光辉,晃得我两眼发花,接着严肃的扶了扶眼镜,“在大学里的考试,要想偷油,难度系数还是很高的!”
“那能不能帮我调一下座位啊?”
“座位都是按学号排的,你或许可以找前后的同学沟通一下试试!”班长为我指出明路,就又道貌岸然的走了,连背影都那样的让人肃然起敬,仿佛带着朦胧的圣光。
班长啊,班长!我真是错怪你了,在他们为你起花名“伪圣母”的时候,我为什么没有挺身而出,为你辩驳呢?你哪是伪圣母啊?真的圣母也不过如此!
想到这里,耳边似乎萦绕着天使轻吟的圣歌:哈雷路亚————哈雷路亚!
可是我刚刚踏上圣母班长为我指出的光明之途,就一脚又跌入了深渊。
我拿着那张考试通知单,坐在座位上仔细研究,“311大教室,座位号72?谁会坐我前面呢?”
“少奶奶,难得你这么用功啊?”正巧万事通老黄凑了过来。
我见到他立刻像抓到了救命稻草,“老黄,拜托你了,快点帮我打听一下,谁的座位号是71号,在311大教室的!”
老黄突然间一愣,指着自己的丑脸,“哥们我就是71号啊!”
好像耳边响起一个晴天霹雳,炸的我晕头转向。
天要亡我啊!天要亡我!
以前一直不理解项羽为什么要在乌江边自刎,现在英雄惜英雄,我终于有点明白了!
“那、那73号呢?73号是谁你知道吗?”
“73号?怎么这么熟悉?”老黄想了一会儿,突然一拍巴掌,“有了!是罗小宗!那小子昨天还拿着考试安排单追着我问来着!”
啥?好像一阵凄冷的秋风卷起落叶,也带走了渺小的希望。
前有老黄,后有罗小宗!不用考试我也知道结果了!我光明的大学之路,眼看就要被这两个白痴朋友活活断送。
由于遭到严重打击,我有气无力的趴在桌子上,望着前排依旧冒着圣光的班长。
班长啊,班长,叫你“伪圣母”真是没有冤枉你啊!
果然存在既是真理!
2、一天下来,我都是半死不活,神游天外。直到晚上放学的时候,老师给我们讲考试重点,老黄才知道着急。
“少奶奶!怎么办啊?好像摸不到鱼啊!要不我们做小抄?”
“不行!”我立刻来了精神,“据说被抓到小抄是要退学的!一定要用不留证据的方法才行!”
“绡绡,什么叫退学啊……”该死不死的罗小宗又提起让我胆战心惊的字眼。
“就是,再也不让你念大学啦!只能回去重新参加高考!”我可怜巴巴的望着罗小宗,“我们怎么这么命苦啊?”
罗小宗听了,缺血的脸色更加的苍白,身后的怨鬼大部队突然激增,一看就是心灵受到了重创。
“得了吧!少奶奶,你别吓唬他了!”老黄扬手就给了我一下,“人家罗小宗是借读,他的成绩只能参考,根本不算入全班总成绩的!”
“啥?”我遭到了今天第N次严厉打击,怨恨的望着罗小宗。
凭什么这个傻子就这么命好?我这个主角的命运却如此坎坷?
没有天理啊!
而一边的罗小宗,则长长的舒了口气,他后面跟着的几个小鬼,竟高兴的在地上转圈,跳起了欢快的舞蹈。
现在好像除了抓紧时间复习,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了!
当天晚上,我就开始挑灯夜战,开始备战第一门要考的科目——《马克思主义哲学》。
呜呜呜,虽然这门是开卷,但我还是没有什么把握。
没办法,现实就是这样悲惨!
结果一门马哲考下来,我像疯了一样翻书本,还是找不到答案。坐在前面的老黄也没比我好到哪去,正汗流浃背的埋头苦干,卷面上如冬日落雪,也是白花花的一片。
最后我绞尽脑汁,把脑子里所有的东西都堆在卷子上,又把书里和题目稍微沾点边的句子都抄了下来。
并且在卷子的角落上仔仔细细的画了一个平安符,总算是没有交白卷。
当监考老师从我手里抢走卷子时,我却好像看到了世界末日。
完了,完了!开卷都考成这样,闭卷可怎么办?
接下来的几天,我不眠不休的用功苦读,闲下来的时候就开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蹲在柜子前收拾行李,随时准备被学校遣返。
而老黄也抱着心爱的篮球,吻了又吻,摸了又摸,好像在做生死诀别。
或许哀兵必胜?《工程制图》还有《西方经济学》这样要死记硬背的东西,居然被我答了个七七八八。
“少奶奶,坚持住,就剩最后一门了!”此时我和老黄背着书包,拿着馒头,走在去往自习室的路上。
漆黑的夜晚,风雪飘摇,我的身体在半个月的冲刺学习中,变得比豆芽菜还娇嫩。
“是、是、是!”我急忙回答,“可、可是,高、高数那门课。临、临时抱佛脚管用吗?”
“你怎么搞的?说一遍‘是’不就行了?”
“我、我是说、说了一遍啊……”我的牙还在冷风中不停的颤抖。
老黄在风雪中,凄婉的看了我一眼,突然嚎号大哭,当然是干打雷不下雨的那种,“少奶奶啊,你就要这样去了啊,哥们我一定会想你的!”
“我、我还没死啊……”我说完朝亮着灯光的自习室艰难的伸出手,“还有三天……,我、我要复习……”
“对了!”老黄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反正也考不过去,我们去那边的树林里许个愿吧!或许会有奇迹发生?”
啥树林这么神奇?我来到这个学校快半年了,有这样的宝地早就被我发掘了!
“少奶奶,你不是听说过咱们学校的前身有一半是坟场吗?”
“是、是啊!”
“据说以前这里有很多树林,经常发生鬼打墙的事情,就有一个老道不知从哪里搬来一个菩萨,盖了个小庙,那些奇怪的事情就再也没有发生过!”
“咱、咱们学校,难、难道还留着那个庙?”
“当然没有!”老黄痛心疾首的摇头,“早就给拆啦,但是据说许愿还是很灵的,据说是咱们学校的过关之宝,俗称‘PASS’庙!”
本来我还是有七分信的,但是一听到这个名字,就差点没有趴到雪地里。
“反正死马当成活马医!”老黄踌躇满志的拉着我转了个弯,径往花园那边走去,“怕死的怎么能PASS?只有不怕死,才能PASS,如果真的没有PASS,那还不如去死……”
我被冷风吹得迷迷糊糊,满耳朵听的全是怕死!怕死的!
居然又凭空打了一连串的冷战!
3、冬天里的花园,一片凋零,只有干枯的树枝掩映着白雪。冷风飘摇中,连约会的情侣都没有一对!
“在、在哪边啊?”我哆哆嗦嗦的踏着厚厚的积雪,问身边的老黄。
“就在那里,看到那片小荒林没有?咱们学校一直没有处理,据说就是因为每次要砍那片林子,都会有邪门的事情发生!”
不远处倒真是有一片乱糟糟的树林,中间似乎有一个八角凉亭,正在黑夜中,狰狞的伸着几只锐利的尖角。
这就是那个神奇的PASS庙吗?我伸着脖子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到什么不对的地方。
倒是周围一个人没有,黑暗中看来鬼影憧憧,非常吓人。
“老黄,我们回去吧……”我哆哆嗦嗦的说,“我看这地方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
“着什么急,还没到呢!”老黄使出一身蛮力,像拎小鸡一样,拎着我的脖领几步就走到了那片荒僻的小树林前。
走到近处,这个杂乱无章的树林,开始给人非常强的压迫感,尤其是中间那个破旧的凉亭,似乎是从恐怖电影里直接搬出来的,柱子上的漆都是斑驳一片。
看了非常吓人。
老黄显然也害怕了,使劲咽了口口水,“Who 怕Who?少奶奶,你先上!”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就手脚并用的把我推到了前面。
呜呜呜,我怎么这么命苦啊?我刚刚抗议了两声,就听到旁边的树林里有“瑟瑟”的响动,好像就是从那个凉亭后面传来的。
但是那边明明连一个人影也没有!
难道这里真的有鬼?
老黄显然也听到了,在我的身后拼命的打摆子,大气都不敢喘。
那声音越来越近,好像有人正在踏着落雪和枯枝,往我们这边一点点靠近。
接着有两个蹒跚的影子,在白雪中一点点显现出来。好像还挥舞着双手,似乎要在空中抓住什么。
“哇———鬼啊————”我再也抑止不住内心满溢的恐惧,又爆出了惊人的叫声。
与此同时,那两个奇怪的黑影似乎一愣,接着凭空就消失了。
“鬼啊!鬼啊!老黄,我们快走,不要待在这里了!”我拼命的拉老黄要跑,哪想一向胆小怕死,非常惜命的老黄,脚居然像是生了根一样,一动也不动。
“谁啊?你才是鬼呢!吓死我们啦……”在树林深处,突然传出几声呻吟。
接着从里面晃晃悠悠的走出来两个女生,一边拍着身上的白雪,揉着腰,一边用怨毒的眼神看我。
“你叫什么叫啊?你不知道那个凉亭的台阶很滑吗?我们刚刚踩上去,你就来了一嗓子,杀人不用刀啊……”
其中一个上来就指着我的鼻子说了一大堆,语速足足有双魁的两倍那么快。
我被骂得晕头转向,只有不停的道歉的份儿,或许最后她们看我诚恳,终于放过我,背着书包,结伴去上自习去了。
“哎呀,真是的,一脸呆像,还是不要和他们计较了!”
“白长了那张脸了……”
遥远的风中,依旧传来对我无情的抨击,我只有拉着老黄的胳膊,“老黄啊,真是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你说是不是啊?”
老黄还是纹丝不动,过了一会儿,终于尴尬的说,“嘿嘿,少奶奶,哥、哥们的腿都吓软了,你扶我一把行不?”
最后我们终于摸到了那个凉亭,才想起来估计那两个黑天钻树林的女生也是来企求PASS的,这无形中为我们增添了不少信心。
“就是这样!”老黄说着把书包里的馒头郑重的放在凉亭的地上,“像是去庙里许愿一样,闭上眼想自己的心事就行了!”
“那为什么要放个馒头呢?”我指着地上那个被啃了一口的白胖的馒头,好奇的问他。
“你是猪啊!去庙里还要上柱香呢,这是表示你的诚心!”他扬手又给了我一下。
这、这?我望着那个孤零零的馒头,终于明白了老黄的诚心有多么的廉价!
但是我也没有比老黄好到哪去,翻了半天从兜里翻出一个珍藏了半天,还带着我体温的鸡腿,恭恭敬敬的闭着眼睛许愿。
可是奇怪的是,周围只有“沙沙”的风吹动枯枝的声音,静谧而安详,根本就没有奇怪的事情发生。
“气死我了!这一定是骗人的!”老黄站到腿脚发麻,被冷风吹得鼻子上窜出黄龙,见还是没有丝毫异状,终于忍无可忍,抬起一脚就把地上的馒头踢到了后面的树林里。
“喂!我的鸡腿,不要踢啊!”因为鸡腿上面有油,被我用保鲜袋仔细的包好,捡起来还能吃的!
可是我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小脑明显比大脑发达的老黄,嘴里应着好,脚却已经把那个我在食堂奋战了一个小时,来之不易的鸡腿,踢到了半空中。
“鸡腿啊——”我尖叫着就要跳起来去接住它,可是突然从树林中闪出一个黑色的爪子,像是柴火一样,半点皮肉都没有,一下就从我的眼前滑过。
一把就抢走了即将落地的鸡腿。
这?这是什么?我吓得脚一软,差点没有坐到地上,面前的树林中还是一片寂静,树枝杂乱无章的伸展着,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老黄,老黄!你看到了吗?刚刚我的鸡腿……”我伸手去拉老黄,却见他手搭凉棚,扬着脑袋在望天。
“哇,太神奇了吧,飞上去这么久还没有落下来,那是鸡腿吗?会不会变成小行星,上了太空?你说它能不能绕着地球公转啊?”
我立刻无语,急忙拉着老黄快步走出凉亭,钻出了树林。
身边寂静的落雪声中,似乎还夹杂着“咔吧”、“咔吧”的声音,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躲在黑暗中,大快朵颐!
4、后来连惊带怕,我和老黄也无心自习,拐了个弯跑到学校的小餐馆去用食物温暖肠胃。
出乎意料的是,里面吃夜宵的学生竟然有一大半都是我们系的。
“哎呀,你们也来啦?”一个和老黄相熟的哥们看到冻得瑟瑟发抖的我们,急忙跑上来打招呼。
“为、为什么这么多人在这里?”我一边望着餐馆了密密麻麻吃沙锅和热汤面的学生,一边做着简谐振动。
“唉!”该同学喝了一口面汤,仰天长叹,“你难道不知道咱们系的高数老师号称‘万人斩’吗?据说是数学系的杀手锏,年年都被派到外系,好为他们系争取高额的重修费!”
“通、通过率真、真的这么低吗?”
还没有得到回答,餐馆的小妹已经把我叫的鸡肉蘑菇沙锅端到了面前。
“兄弟,吃吧!一般最后的晚餐,都是比较丰盛的……”
我捧着那个热气腾腾的沙锅,心口却开始慢慢变冷,好像已经看到了我惨淡的人生。
或许鲁迅大伯的箴言,应该改成:
真的猛士,敢于直面变态的考卷,和放血的钱包!
最后我化悲愤为食欲,风卷残云般席卷了沙锅,并且舔得一点面汤都不剩,才终于结束了持续了两个小时之久的简谐振动。
并且非常够意气的把罗小宗叫来一起祭五灶神,顺便让他付了我们三个人的饭费。
罗小宗一边塞了满嘴的牛肉面,一边还朝我闪着感激的目光,“烧烧,努七放还扑忘照桑我!(绡绡,你吃饭还不忘叫上我)”
我重重的拍了两下罗小宗的肩膀,以示亲近。
义本无言,胃肠相照!
或许是吃饱了饭?我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走在白皑皑的雪地中,竟一点都不觉得冷。
此次饭馆之行收获颇丰,起码让我下定决心,在未来的三天死功数学,写上一条算一条。
我还在心里盘算着小九九,身后就传来老黄纳闷的声音,“少奶奶,你不冷吗?”
“嗯?”我回头看了一眼老黄,他的丑脸被冻得发青,而罗小宗则像我刚才一样,双手抱怀,不停的打摆子,甚至他身后跟着的怨鬼都被冻得少了很多。
“不冷啊!今天的风多小啊!”我刚刚说完,就有一个直上云天的塑料袋飞过我的头顶。
“天气预报说,今天是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老黄裹了裹棉衣,“好像有七级的北风!”
一股强劲寒风夹着细雪擦身而过,老黄的脸又青了一层,而罗小宗则以更高的频率做简谐振动。
怎么倒像是春风?我这棵玉树,迎风而立,丝毫没有感到寒风的肆虐,还得意的撩了撩被吹乱的头发。
看来一定是那个鸡汤沙锅,在我的身体内产生了比大力水手吃了菠菜后更大的化学反应。
而当天晚上,我竟然做了一个非常幸福的美梦。
我梦到好多好多的鸡,有口水鸡,煨鸡汤,荷叶鸡,叫化鸡以及一串串的烤鸡翅,不停的在我的身边飞舞。
生平第一没有梦到断头断手的怨鬼,并达到了做梦都在笑的境界。
虽然最终还是迎来了让我讨厌的朝阳,但是冬天的寒冷已经不能继续威胁我。在别人还在被窝里等着高照的艳阳时,我已经出发去上自习了。
我背着书包走在挂满冰茬的雪路上,倒像是走在和煦的春风中。
今天真是好事一大串,谁说祸不单行,福不双至的?我跑到食堂去吃早点,那个打卡的师傅居然迷迷糊糊的忘了让我刷卡。
接着我又在路上捡到了一个被埋在细雪下的钱包,里面居然有50元大钞,足够我吃几顿香喷喷的小炒。
最后等我赶到自习室,竟然又抢到了一个靠着暖气的绝佳位置。
这、这是什么好日子啊?
我一边兴奋的翻书,一边暗暗祈祷这种运气永远不要有结束的时候。
走了十几年,将近二十年霉运的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人生的美好!
5、但是这种美好的状态只持续到中午就被无情的现实击得粉碎。
中午我上完了自习,照例跑到男厕所去臭美,照例拿出一个小梳子梳理我的头发,为校园里的浪漫邂逅做着充足的准备。
突然在灯光昏暗的男厕所里,看到了一个消瘦单薄的人影。
那个人似乎正站在我身后静静的看着我,一句话也不说。
完了,完了,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身为一个男生,对着镜子自恋居然还被抓了个正着!
我脸色一红,急忙把随身携带的梳子一把塞到牛仔裤的裤兜里,把身体往旁边一让,“同学,你要用镜子吗?我不用了……”
哪知等了一会儿却没有人应声,我纳闷的抬头看了一眼那布满了水渍的镜子。
里面映照出厕所里略有潮意的墙壁,甚至连瓷砖的纹路都隐约可见,但是哪里有半个人影?
我被吓了一跳,急忙看向身后。
空落落的狭小空间里,只有我孤零零的身影,在昏黄灯光的映照下,模糊不清。
难道刚刚的惊鸿一瞥只是错觉?
我急忙安慰自己,背着书包快步走出了厕所,走廊上有稀稀落落的下自习的学生,也急匆匆的赶往食堂吃饭。
看到这番人间烟火,与平常一样的祥和景象,我不由暗自舒了一口长气。
一定是太用功了!所以才会产生幻觉!
我一边为自己刻苦学习的劲头感动,一边暗自盘算着要吃顿好的为自己进补。
可是我的好运却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幻觉吓走,我刚刚走进食堂,就有一个长的非常较小可爱的女生,把整整一饭盒的菜都声势浩大,一点汤水都不剩的扣到了我的身上。
“同学,同学!真是对不起!”她拎着自己还在滴着汁水的空饭盒,忙不迭的道歉。
“不要紧,不要紧!”虽然我从小我的老妈就教育我做男生要有风度,但是贯彻到现实中显然没有那么容易!我脸上挂着假笑,却差点咬碎了银牙。
“我真的没有注意,光顾着和我们同学聊天了……”她一边说,一边拿出一张薄薄的纸巾,帮我抹挂在我衣服上的翠绿菜叶。
这个女生是猪吗?还是她用舌头看路的?
我忍无可忍,刚刚要爆发,就听到天籁一样的声音,“同学,要不这样吧!我出钱帮你干洗衣服!”
我挠了挠脑袋,正在犹豫着要不要答应,毕竟我的衣服很便宜,根本用不着干洗的。
但是这个天使明显误会了我的意思,她满怀歉意的看了我一眼,“实在太对不起了,洗完了估计也是一身菜味!你想吃什么?我帮你买!”
这、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
最后我又吃了一顿极其丰盛的免费午餐,在酒足饭饱之后良心发现,死活不要那个女生给我的干洗费。
“客气什么?我这个月的饭卡都被你吃光啦,也不差这点了!”她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歉意,义愤填膺的把一张10元的纸币拍到餐桌上,浑身冒着愤怒的火焰,消失在抢饭的人群中。
会不会一辈子都这样呢?我愣愣的望着躺在桌子上的孤零零的纸币,心下担忧。
其实有的时候,好运和霉运都是一样的。
当多得毫无道理且莫名其妙时,就要回老家好好观摩一下祖坟了。
我收起10元钱,放到早上捡到的钱包里,满头雾水的走回了宿舍。
只希望这种来势汹汹,毫无预兆的运气快点远离我吧!
可是我刚刚回到宿舍,就听到里面爆出老黄高分贝的欢呼,还夹杂着敲饭盆的声音。
难道又有什么好事啦?
我纳闷的推门走进去,就看到老黄和饭桶乐不可支的手舞足蹈。
“怎么了?是不是有人在老师那里套到重点啦?”我已经被考试摧残得满脑袋都是作弊。
“什么呀!”老黄冲上来,一把夹住我的脖子,“刚才我们三个打赌,罗小宗又输啦,晚上请客!”
天啊!和智商都超不过70的罗小宗打赌,简直就是在篮子里面捡鸡蛋,一赢一个准!
但是无论如何,今晚的白食又吃定了!
晚上我想了半天,还是觉得很邪门,翻来翻去也睡不着,最后还是悄悄的爬起来,摸到了黑暗的走廊上。
走廊上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因为临近期末,各个宿舍夜夜鏖战的牌局也不得不暂停。
我小心的摸到楼梯黑暗的拐角处,拿起一只粉笔,开始蹲在地上画东西。
那是一种可以让潜伏在黑暗中的鬼魂显灵的咒语,我想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东西跟在我的后面。
等我的老腰弯得酸痛,终于画完了一个充斥着扭扭曲曲咒文的圆圈。
我伸手打着打火机,蓝色的火焰如灵蛇般窜起,接着又从衣兜里掏出一张招鬼的黄色纸符,念念有词的点燃它,让黑色的灰烬飘落在圆圈中央。
纸灰渐渐燃尽,接着连星星点点的火光也渐渐消失。
我站在漆黑的走廊上,急忙环顾了一下四周,静谧而安详,银白色的月光透过玻璃,流水般倾泻在水泥地上。
哪里有一丝奇怪的迹象出现!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真的是我交了好运?
我暗笑自己胆小,一脚就踢飞了那个咒术阵里的纸灰,揉着酸痛的腰就要摸回自己的宿舍。
月光下的映照下,我的身影孤单而瘦长,一手托腮,似乎在想什么心事。
我看了一眼觉得没什么,可是刚刚走了几步,就觉得冷汗开始不受控制的往外冒。
我明明两只手都在揉腰啊!哪里来的多余的手托腮?
还没等我想明白,空气中突然回荡出一声叹息,满含着深深的怨念!
6、那声音幽远而可怕,尤其在周围没有半个人影的夜里听来,简直和鬼哭没有分别。
吓得我全身一半以上的汗毛都集体起立,腿脚也不受控制的发软。
“你、你、你到底是谁?”一般的鬼我都是能看到的,这种没有形体的东西才真正吓人。
又一声叹息传来,并没有人回答我的问题。
与此同时,伸展在我脚下的影子,居然像有生命一样,自动脱离了我,缓慢的走到了楼梯的阴影中,消失不见了!
饶是我见多识广,但是看到影子会走路还是生平第一次,尖叫立刻不受控制的又从我的嗓子里自动窜出。
两边的感应灯又一下全亮了,接着各个宿舍照例爆发出此起彼伏的骂声,我神色恍惚的坐在地上,还在不停的嚎叫。
最后迷迷糊糊中,好像老黄像铁塔一样站在我的面前,拎起我的胳膊就往回拽。
我根本就站不起来,被他像拎麻袋一样半拖半拽的回到了宿舍,算是免费为走廊进行了一次小规模的打扫。
“我的影子,我的影子呢?”一回到宿舍,我就大呼小叫的扭开台灯,直到墙面上映照出我瑟瑟发抖的身影才渐渐安心。
“少奶奶……”老黄脸色发黑的看着我,“我好像越来越不能理解你了!”
“你们睡吧,不要管我!”我扑在墙壁上,亲切的拥抱自己的身影,“太好了,失而复得,失而复得……”
这次不光是老黄了,连饭桶和罗小宗都看得一惊一诧。
大概在考虑是不是把我送到精神病医院比较合适!
果然,我美妙的生活就此嘎然而止,晚上我就照例做了奇怪的梦。
好像又来到了那个奇怪的凉亭,荒林里的树枝在冷风中不停的颤抖,发出清冷的响声。
我穿着睡衣,迷迷糊糊的望着周围,天色漆黑,连星星都没有半颗。
只有洁白的落雪反射出淡淡的光辉。
这就是这一系列奇怪事情的源头吗?好像确实是从哪天晚上以后,我身边的一就开始慢慢起了变化。
我正站在冷风中发愣,前面的树林里突然响起“瑟瑟”的响动,好像有什么东西要走出来。
可是过了许久,响声越来越大,却没有见到半个人影。
难道这次遇到树妖啦?它在叫我过去?
反正是在梦里,不会发生危险!我壮着胆子摸进了树林。
树林里有一片小小的空地,因为树枝的掩映,积雪也比别的地方薄很多,上面压了一块青色的石板。
这是什么?我打量了一下那块石板,周围明明没有可以用到它的建筑,难道是被谁从大老远特意搬过来的?
石板下隐隐发出青色的光辉,好像压着什么宝贝的东西。
我急忙手脚并用,使出全身力气,把石板从地面上抬起来扔到了一边。
厚厚的冻土下,隐约可见有一个金色的东西在闪闪发光。这个场景立刻让我想起了《天方夜谭》,好像阿拉丁当初拿到神灯时,也是钻到了一块石板下的隧道。
难道是老天眷顾我?终于让我交了好运啦?以后就有数不清的宝石,黄金还有美女陪伴着我。
如果神灯真的能实现愿望,我第一个就是让罗小宗变聪明,好让我脱轨的人生再次踏上正路!
我还在梦里做梦,遐想无限,突然从旁边闪出一个枯枝一样的爪子,一把就抓到我的手腕。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一个很尖利的声音兴奋的喊,差点刺穿我的耳膜,“拿走它!拿走它!拿走它……”
“拿走什么啊?你不要再叫了!”我大喊一声,一下就坐了起来。
眼前是老黄怒不可遏的双眼,他正站在我的床下,死死的盯着我,“少奶奶,你要再这样,小心哥们我大义灭亲!!!”
灭个大头鬼!我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又钻到了温暖的被窝里。
摆在窗口的时钟,荧光指针正指向4点整。
这是人的生气最弱,而鬼的力量最强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东西,非要挑这样的时刻和我会面?
难道它已经虚弱得维持不了形态?
7、第二天,我来势汹汹的好运终于告一段落。
我又开始像以前一样怕冷,不停的在寒风中打摆子,鼻涕被冻成了冰柱,脸被冻成了番茄。
再也没有食堂的师傅会忘记给我划卡,也没有了雪地里突然出现的钱包。
我在校门口买了一个烤红薯取暖,抱着它可怜兮兮的去教室找座位,但是所有靠近暖气的位置都被人占了。
最后终于辗转了大半个学校,才找到了一个偏僻的位置,身后还坐着一对高年级的情侣,不停的上演限制级的镜头。
搞得我面红耳赤的坐了一个上午,连烤红薯都吃不下,最后像是自己做错了事一样,灰溜溜的爬回了宿舍。
“少奶奶,你怎么啦?”老黄正在宿舍吃饭,一看到我摇摇晃晃的进来,眼睛瞪得溜圆,“你昨晚不是挺精神的吗?半夜还嚎叫了两次?”
“绡绡,绡绡!你去哪里上自习了,我怎么都找不到你……”罗小宗认识的教学楼只有离宿舍最近的那一栋,他能找到我才怪。
我可怜兮兮的抱着烤红薯,小心的剥去烧焦的外皮,刚刚要塞到嘴里,大门就“碰”的一声被推开,饭桶抱着一个加大的白钢饭盒冲了进来,一看就是去食堂拼杀,凯旋而归。
接着“吧唧”一声,那个烤得外焦里嫩,被我折腾了一个上午的烤红薯,再次门板撞了一下,终于夭折了!
像是一滩烂泥一样躺在了地上!
怎么这么倒霉?
我愣愣的望着眼前大快朵颐的三个人,果然好运后面就是霉运!被鬼附身大都下场惨烈。
可是我的霉运还没有到此为止,下午我就发起了低烧,迷迷糊糊中,眼前又有那片凌乱的树林在晃动。
“少奶奶,你不去上自习啊?”老黄睡了一个下午,爬起来背着书包就叫我,“明天就考试啦!”
“不去!”我一想到考试,突然下定决心,今晚一定要把这件事搞得水落石出,不然难保考场上不会发生啥怪事!
“绡绡,你要去哪里?我陪你去!”罗小宗没有考试的压力,跃跃欲试的要跟着我去玩。
铁锹!我要铁锹!
我爬起来,就晕头涨脑的在宿舍里翻东找西,想找能挖土的工具。我一定要看看那个压在青石板下面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可是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顺手的工具,最后终于被我发现了饭桶的超大号白钢饭盒。
那个闪亮的盒盖,似乎比铁锹还要有用!
老黄目瞪口呆的看我抱着一个硕大的饭盒盖走出了房门,半晌发出虚伪的呜咽,“少奶奶啊,哥们我发现,好像越来越不能理解你了……”
这个拉我下水的罪魁祸首,居然自己一点事都没有,还在这里幸灾乐祸!
我没有时间理他,急忙加快脚步,钻到了迎着寒风,匆匆忙忙赶去上自习的人潮中。
我快步走在雪路上,顺着记忆,穿过花园,终于再次来到了那个奇怪的树林。
看来相信这里有菩萨的人还真是不少,好多大一的学生都偷偷摸摸的赶过来,装做遛弯的样子,弯腰磕头的许愿。
等稀稀落落,鬼鬼祟祟的人都走光了,我才腿脚发麻的摸出来。
踏着凉亭下滑如镜面的石阶,往记忆中的那片荒林中摸去。
我弯着腰,在树枝里钻来钻去,沾了一身的积雪。
走到一半才发现,这里的能见度太低,根本就不想梦里那么清晰。
最后不得不把手机掏出来,权当电筒。
在手机幽蓝的灯光照映下,我又钻了半天才找到了那块青色的石板。
它完全没有梦中所见那么簇新干净,破破落落的,倒好像有几十年的历史。
一半被掩埋在雪里,只露出一个尖尖的锐角!
好像就是它!
我兴奋的打量了它半天,才手脚并用的开始挖土。
渐渐的,整整一块石板在我的努力下现出原形,上面好像还扭扭曲曲的刻了几行字,但是我一个都不认识。
下面会有什么呢?那个金色的东西,不会真的是金条吧?
在金钱的诱惑下,我急忙使劲全身的力气,把石板掀翻,下面居然什么也没有,只有黑黑的冻土!
天啊!被骗了!果然没有几个人能够有唐泰森那样的奇遇,随便炸个山洞就炸出了万贯家财!
但是眼见事已至此,我费了这么大力气,怎么甘心就这样回去?
我拿起白钢饭盒盖,开始贼心不死的挖土。
挖着挖着,从黑色的土里果然露出了一抹金光。在夜里看来分外的诱人!
我见了心中一阵兴奋,手上加快速度!到底下面埋的是什么样的宝贝,眼看就能水落石出。
又挖了不知多久,一个黄澄澄的,细长的东西出现在我的眼前。
它雕刻精美,上面花纹繁复,一看就是有年头的老东西。
可是这是什么?筷子吗?那另一根去哪里了?
我纳闷的紧紧抓着它,使劲往上拔。这个金黄色的细棍,居然像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土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与它紧紧的连在一起。
怎么能这样?我一努力,使出吃奶的劲拉它,接着好像传来一阵破土的声音。
我的手上一松,腿脚不稳的倒退几步,坐到了地上。
手里还紧紧的抓着那个宝贝,怀里好像多了一个圆圆的,硬硬的东西。
哈哈哈!到底还是被我挖出来了吧?
我得意的把那个东西举到眼前,仔细端详,却吓得小命差点没有飞了半条。
那居然是一个没有皮肉的,人的头骨,正睁着黑洞洞的眼睛看着我。
而那根被我误认为是宝贝的东西,居然是一根硕大的钉子,残忍的贯穿了头骨的天灵盖,死死的钉在了上面。
这是我打出娘胎第一次觉得这样害怕,急忙连滚带爬的就往树林外跑,边跑还边爆出分贝更高的尖叫,把教学楼门口的灯又叫亮了几盏。
8、可是不知为什么,树枝不停的绊着我的脚,好像在拼命阻止我的离去。
我手忙脚乱,拼命的挣扎,耳边却响起一个细小的声音。
“救救我,救救我啊……”
我愣了一下,急忙环顾四周,一个人也没有!黑暗中冷风飘摇,到底是谁在说话?
朦朦胧胧中,眼前好像出现一团雾气一样的人影,看模样好像是个男人的身影。
“你、你是谁?”我抖得像筛子一样,小声的问他。
“把那根钉子拔掉!拔掉!我已经被钉了几十年了!痛苦死了……”他说着,竟然呜咽起来。
俗话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看到他那么可怜,而且似乎没有那么多怨气,应该只是一只平常的鬼魂吧?
我动了恻隐之心,硬着头皮,弯腰捡起那个被我摔得远远的骷髅。
抓紧那根金色的钉子,使劲往外拽,可是它却纹丝不动,像是长在了上面!
小样的!这也能难倒我?
好胜心已经完全战胜了恐惧,我翻了半天从书包里翻出了那个陪伴我多年,饮血无数的史努比铅笔刀。
手起刀落就在自己的手指上割了一个小口,鲜红的血液慢慢淌了出来。
我把血一点点滴到那根金色的长钉上,它马上像是起了化学反应一样,开始慢慢的生出了青绿色的铜锈,接着“呼”的一下,下面钉着的人的头骨也消失无踪。
成了!
我高兴的抓着那根生锈的铜钉,要去看看那个被这造孽的法术囚禁的鬼魂。
可是他显然比我更高兴,居然像是风一样,一转头就往雪地里狂奔而去,一边跑还一边喊,“太好了,太好了!我终于能够转生了……”
接着天上开始下起漫天的白雪,雪花似乎都在快乐的飞舞,而清淡的细雪中,那个人跑过的地方,居然没有留下一丝足迹。
我擦了擦手,扔掉了那根被我误以为宝贝的破铜烂铁,匆匆忙忙的跑去上自习了,毕竟明天就该考试了!
当天晚上我又梦到了他,他的面孔依旧模糊不清,只说自己曾经是个横死的读书人,因为心有不甘,死后闹得太欢,就被一个老道用镇魂钉钉在了石板下,以后就无法转生了。
“那、那PASS庙?也是因为有你在而得名?”我突然觉得明天的考试,前途堪忧。
“当然!同为学生,我还是能明白考试的痛苦的,虽然能力有限,但还是尽力帮助来上贡的学生!”他说到这里,似乎颇为得意。
“你简直是活佛再世啊……”我急忙可怜兮兮的要凑过去,“能不能让我的高数通过你再去投胎啊?”
他颇为为难的看了我一眼,接着不情愿的点了点头,“虽然很难……,可是我会尽力满足你和朋友的愿望……”
他说完这话,就好像生怕我再提不合理要求一样,匆匆忙忙就消失了!
但是第二天,根本没有奇迹发生!
我裹着厚厚的棉衣,像个粽子一样赶往考场。路上经过操场,有高年级的体育生在进行投掷训练。
老黄羡慕的趴在栏杆上观看,似乎非常向往。
“走吧,老黄,不然就赶不上考试啦……”我急忙踏过白雪,跑上去拉他,却看到那个栏杆上面挂了一个木牌。
写着:危险活动,请勿靠近观看!
“这是什么意思?”我好奇的问身边的老黄。
“可能是田径队的训练投掷的地方,怕铅球铁饼还有标枪一类的东西砸到人吧……”
可是老黄的话音未落,我就突然觉得眼前有一个飞碟一样的东西,夹着呼啸的风声,迎面朝我袭来。
UFO啊!
可是还没等我喊出声,就觉得额角一阵剧痛,接着一下就躺倒在雪地上。
好像有那么一瞬间,我飘游在宇宙中,像是宇航员一样看到了数不清的星星。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开始出现错乱的人影,耳边一片嘈杂,“被铁饼砸到了,会不会死啊?”、“没事,没事,你看他还睁着眼睛呢?”
“少奶奶啊!你有没有事?”老黄紧张的把我从地上扛起来,撒腿就往医院跑去。一边跑一边嘴里还念叨,“天灾啊,天灾!好好的走路怎么会被铁饼砸到?”
是人祸好不好!
如果不是你去看热闹,怎么会把我牵扯进去?
可是这个时候我也没有力气说话了,只觉得额角胀痛,头脑发昏。
最后到了校医院,医生给我开了证明,让我去系里办缓考,因为要住院观察几天!
这、这就是那个白痴的鬼实现我愿望的方式吗?
我头上顶着一个硕大的包,颤抖着拿着缓考通知单,站在院系办公室前面,恨不得找到那根生锈的钉子,再把他钉在石板下面!
9、结果那天以后,我就在宿舍里享受罗小宗无微不至的照顾。
该君像是转了性一样,一考完高数就跑回宿舍为我端茶倒水,还拿着毛巾,不停的给我头上的大包进行热敷。
虽然他的水总是倒在我的身上,虽然他永远记不住我让他去食堂买的菜,但是还是让我感到了一点点友谊的温暖。
现在罗小宗正闪着白痴的目光,拿着一个毛巾擦我头上的包。其仔细的程度,让我暗下决心,等好了以后一定要请他大吃一顿!
哪知我下了决心还没有几分钟,就听到老黄在满屋子嚷嚷,“谁看到我擦球的抹布了?”
我们三个看着满屋乱转的老黄,都整齐的摇了摇头。
“这不就是吗?”老黄一个健步窜了过来,一把拿走我头上顶着的毛巾,接着拿它卖力的擦起了怀里沾满泥水的篮球!
罗!小!宗!
我被气得灵魂几乎出壳,用可以杀人的目光死死的盯着他。
他却无辜的望着我,“绡绡,你为什么这样看我?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你怎么不说话?哎呀……,不好啦!绡绡又晕过去啦……”
但是这场闹剧却远没有到此为止,老黄的嘴里开始经常出现一个奇怪的名词,叫什么王豆腐!
“王豆腐是什么?”我好奇的跟一根筋的老黄打听。
他低下头,面色一红,结巴的说,“就、就是那天砸到你的女生!”
什么?那个飞来横祸就是这个王豆腐造成的吗?我要找她算帐。
“算了,算了!少奶奶,她都已经跟我道了歉了……”老黄急忙拉住我,“而且男子汉和女生计较什么?”
呜呜呜,我一看老黄这模样,就知道自己这条贱命已经被他卖了,活活变成了他老兄“一饼定情”的踏脚石!
就此老黄就频频在我们的集体活动中消失,充当豆腐小姐的护花使者去了,虽然一个日日与铁饼为伴的女生也没啥可护。
但是沉溺在爱河中的老黄显然不是这样认为,总是觉得那个女生娇小柔弱,处处需要他的保护。
本来我还想找豆腐同学去算帐的,但是一想到这个女生从出生就顶着这么一个让人发笑的名字,又找了老黄这个单细胞动物做男朋友,就在心底原谅了她。
结果有一天,我去系里取缓考安排通知,就见到老黄和他的豆腐女友在冰天雪地里散步。
“嗨!你就是王豆腐吗?老黄经常和我提起你!”我见状赶快冲上去趁机拍老黄的马屁。
哪想马屁却拍到了马脚上,这个面目清秀,一点没有体育生神韵的女孩,脸色居然一下就青了!
“谁叫王豆腐啊!我叫张惜惜,你是不是拐着弯子骂人啊?”她紧接着朝我一顿咆哮,其分贝之高,倒是和老黄满有夫妻像的。
把我骂得连北都找不到,恨不得脱下鞋来打自己的嘴,她才终于告一段落!
结果一个学期以后,在英语课上,我领略了老黄那蹩脚的口语,才知道王豆腐是啥。
居然就是Wonderful那个美妙的字眼!
而老黄那天许下的心愿,也在他高数挂科以后,变成了我们宿舍众所周知的秘密。
聪明的读者,也自能心领神会吧?
心 愿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