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信息流虽然这个现在还是个坑,但由于基本都是由独立的小故事穿成的,中间穿插着主线,就算是坑,摔的也不疼哈 而且作者基本每天都有更新,挺好的
故事开始了
我,金楠溪,1980年出生于湘东南一百姓人家,独子,接受唯物主义无神论教育,自小不信鬼神,不入庙观。2008年春节后,注册了一家“金楠心理溪咨询公司”。年前从美国“逃”回北京后,身边好友说我成天无所事事,又不肯找工作,是一个浪费生命的“废人”。为了掩人耳目,堵人口实,才出此下策,办了一个拥有无限自由时间的公司,借公司之名挥霍人生。
公司办公处在北京上地科技开发区一幢叫“天意”的高智能办公楼,无能之人无能赚钱,只好租了地下室最便宜的一间房。办公室内有一台29吋液晶显示器,《星际》游戏中,人族、神族和虫族可以在大屏幕上纵横驰骋,天地宽阔的很。除了办公桌外,还有一个黑白条纹的布沙发,可是睡觉的好地方,可惜希希经常性不敲门进来,搅乱我的春秋大梦。在此申明,如果没有足够的能力,千万不要养小孩,你管不住孩子,很可能被孩子管了。
心理咨询公司绝对不是捉鬼降妖的公司,可是总有一些人找上门来,他们看不起低矮简陋的地下室,却认为心理学与搜灵类似,把我看成是捉鬼的神棍。我怕鬼,无神论者也是怕鬼的,好在我有希希。希希不是“小白”,是一个“镜像人”,全身的器官与正常人相反,比如心脏在右边,肝脏在左边。特殊之人必有独特之能,一句话,六岁的小女孩能够看到“鬼”。“希希,你真的见到了鬼?”有时,我会问小女孩。“叔叔,见没见鬼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叔叔身边站着一个人。”希希一句话可以让我一晚上不敢睡觉。
从前,我不相信世间有鬼,或者说不相信人死后有灵魂,五年前,在加拿大极北极寒冷的一个小镇,碰到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权当是见鬼的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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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搜灵笔谭 (又名《搜灵人》) 作者:金覃 (坑,慎入)
ljg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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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谭 魅影鬼镇
五年前,我曾经在加拿大阿尔伯塔省与西北地区交界的一个叫桥屋(Bridgehouse Town)的小镇住过一晚上,极为寒冷而鬼魅的一个晚上。
自从七年前到加拿大留学后,就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美国没有把北边的近邻加拿大纳入版图呢?一定是太冷了,这样的极寒之地,没多少人喜欢。
两年的硕士时光很快过去,2003年1月13日凌晨三点,我接到美国贝勒大学杰夫•道西教授的电话。
“你是金楠溪吗?我是杰夫•道西。”
“道西教授,你好!”听到他的声音,我手忙脚乱地从床上蹦起来。
阿尔伯塔大学两年心理学培养,完全没有把我培养成心平气和的人。毕业半年内,银行卡里只剩下312.12加元,没钱的日子让人发狂,我不敢动用银行里的一分钱,只能用信用卡赊帐。
我用信用卡付了五所美国大学的申请费,两个月后没有等来大学的面试消息,只等到五封Visa信用卡公司的催帐信,信内清单说我共欠1532加币。
我狂怒,把五封信撕成碎片,然后停止了一切需要花钱的活动,取消电话、电视和网络,两天吃一包方便面,不再给那辆十五年高龄的福特车加油。
手机最后期限就是13日,在弹尽粮绝的时候,接到道西教授的电话,这个电话是我人生的转折点。
“你今天去一趟桥屋镇。”教授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我也没有商量的资本。
“桥屋镇?那是什么地方?”我不明白教授为什么半夜三更打来电话?如果是博士录取前的面试,为什么道奇教授不说英文?一出口就是中文,而且是一口流利的普通话,我记得贝勒大学网站上,道西教授的照片明明是黄毛鹰勾鼻的欧美白种人模样。
“今天晚上十二点前在桥屋镇找到一处用中文写着‘三界’的住房,一定要在十二点钟以前赶到,里面有一个手掌大小的黑色盒子,刻着‘晶界’两字,你把盒子拿上。”教授的口气非常坚决。
“可是……”我想多问一些桥屋镇的情况和此行的目的,教授挂断了电话。
此前,我和道西教授在网上能过信,是英文往来,没想到教授的普通话说的比我还标准。
为什么教授要我去桥屋镇呢?难道是博士面试的新形式?
也许吧,硕士毕业后找不到工作,读博士是惟一的出路,道西教授让去桥屋镇我去就是。
大学图书馆二十四小时开放,我跑到图书馆,用图书馆的电脑查找桥屋镇,Google很快显示出桥屋镇的位置和行车路线,很幸运,桥屋镇就在阿尔伯塔省与西北地区交界处,从埃德蒙顿市开车去需要八个小时。
埃德蒙顿市是阿尔伯塔省首府,也许是世界最寒冷的大城市,当天气温低至零下三十度,北面八百公里外的桥屋镇应该更冷。
天亮后,我赶紧从银行取出两百加币,给福特车加满油,拿上地图,沿着41号高速公路往北行驶,41号高速公路的最北端就是与西北地区交界的小镇桥屋。
阿尔伯塔人少地广,天寒地冻,公路上没多少车辆,越往北开,天色越阴。空调开到最大,轰隆隆地死命叫唤。我感到车内气温越来越冷,看来破空调挡不住外面的冷空气。
五个小时后,我在一个小镇再次加油,用去45加币,来回的油费快要两百加币了。
“桥屋镇?”加油站老板疑惑地看着我,“那个地方可没剩多少人。”他嘀咕道。
“什么,没有人了吗?”我随口问。
“有人,只是不多,都是看守输油管道的工作人员。”老板很愿意聊天,可是我没有时间问个明白。
继续往北开了四个小时,看到一处扇形石碑上写着“Bridgehouse Town”。
冬天高纬度的极寒地带,昼短夜长。进入小镇的时候是下午四点钟,天空灰暗,零下五十度的气温可以把一切活的物体冻僵。
为什么要来这么个鬼地方?难道只是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博士奖学金吗?我倦缩在棉大衣里,脚陷在一尺厚的白雪打量着桥屋镇。
眼前这个可以称为“镇”的地方很大,在昏暗刺骨的夜光下,模模糊糊地看到了十多幢住房,没有成形的街道,每一幢住房相距上百米,离公路最近的三处住房亮着灯。
我把车停到第一幢亮灯的住房前,这是一幢两屋的小楼,面积很小,第二层只能算是小阁楼。
“我的朋友,快点进来,外面的寒风会把人冻僵。”门找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随着灯光出现,他高我一个头,粗壮的身材,我猜想应该是德国后裔。
“谢谢你!”进入小楼前,看到门上写着名称“Black Cat Bridgehouse”。
这个叫黑猫桥屋的小楼是个小酒吧,中间有一个长约三米的简陋吧台,一位乐观红发中年女人站在吧台内为十几个壮实的男人服务。
这些男人穿着相似,都是牛仔裤和印着石油公司名称的灰色T恤。
“日本朋友,你坐这里,我是华特。”刚才的大汉将一把木椅推过来,伸出大手把我摁在椅子上。
“我叫金楠溪,是中国人。”接过华特递来的啤酒,阿尔伯塔省有很多日本人或者日本后裔,我已经习惯被看作日本人。
“中国人?真是很少见,你来这里做什么呢?”华特惊讶道。
“找一个叫‘三界’的房子。”啤酒很苦,我皱着眉头喝了一口。
“三界?”华特瞪着眼睛大喊一声,“你要找三界?”他想确定没有听错。
我点点头,其他的人和华特一起摇头。
“不,你不能去‘三界’,那里有幽灵。”华特的‘三界’发音竟然是不标准的中文发音。
“幽灵?那是一幢鬼屋?”我打了一个寒颤,接受中国无神论教育长大的人不相信鬼神之说,我是坚定的无神论者,可是这冻死人的小镇实在是幽灵鬼怪生存的好地方。
“金,桥屋镇有三十幢桥屋和一幢‘三界’楼,我们这些石油管道维护人员只住了其中五幢,三个人住一幢桥屋。我们都不敢去那幢‘三界’。”华特说到‘三界’时脸上不自主地抽搐。
心理学认为人类很擅长想像,特别是喜欢想像出一些可怕的东西,比如妖魔鬼怪。
“你们在‘三界’见到过幽灵吗?”我故作镇静道。
“我们不敢去,听以前的工作人员说的,上帝管不到这个寒冷的地方。”华特停顿了一下,“公司将一幢桥屋改成了教堂,我们每天都会去祈祷。”
“这些住房为什么叫做桥屋?”我对宗教感兴趣,但不相信上帝。
“桥屋镇只有六十三年历史,这些房子都是六十三年前建的,因为有一条河流呈‘U’形经过这里,人们在河上建了三十座桥,再在桥上建造了两屋的小楼,每一幢小楼都叫桥屋,只有‘U’形河道中间的小楼没有建在桥上,叫做‘三界’。”华特已经喝了8瓶啤酒,不过思维相当清楚。
“你是说这个酒吧也是建在桥上,下面是河?为什么要把住房建在桥上呢?”我问道。
“是的,冬天河都结冰了,到夏天你可以见到清澈的河水。沃斯神父说不洁净的灵魂死后进不了天堂,也不愿意去地狱,少数灵魂可能躲开地狱恶灵的追捕,逃到南北极冰天雪地的地底深处,这些灵魂与地下黑金相伴,不敢走出地面,怕被狂风吹散了魂魄。这些桥屋建在清澈的流水上面,可以防止幽灵的侵扰。”华特看看我,“只有‘三界’没有建在河流上面,据说楼里面有邪恶的幽灵……”
我看出华特对幽灵的恐惧,上帝的子民们害怕邪恶的幽灵,渴望上帝的保护。墙上的机械钟指向十一时三十分,我竟然为了取暖在小酒吧里呆了六个多小时。
“华特,你能告诉我‘三界’在哪里吗?我现在就要去看看。”我从来没见过鬼怪,内心并不相信他们的存在。
华特见我非去不可的模样,他转过头喊道:“沃斯神父,这位中国朋友要去‘三界’,你借十字架给他一用吧。”
那边一个身材不高,脸形削瘦的灰发中年男人走了过来,他的白色衬衣上挂着一个足有十公分长的银制十字架,走过来的时候脚步摇晃,显然喝了不少酒。
桥屋镇的神父喝酒?
“神父,您好!我是金楠溪。”我伸出手去。
神父两手都端着酒杯,右手直接把一杯酒塞过来,浓烈酒气随话而出,“金,你要去‘三界’,我陪你去,他……他们都是胆小鬼,有上帝陪伴左右,肮脏的恶灵不敢过来。”
我把酒杯放下,穿上棉大衣。神父喝完左手有啤酒,晃悠悠地把手往大衣的袖口伸。
“华特,你能帮我把汽油加满吗?”我将车钥匙和五十加币递过去,华特帮神父穿好衣服,接过车钥匙,没有接钱,又给了我们两个手电筒。“我的兄弟,桥屋镇没有加油站,只有油灌车,我帮你加满油,不用钱的。”华特笑道。
世界上本没有鬼,但是敢于闯鬼屋的人总是让人佩服。
沃斯神父被室外的冷风一吹,打了十余个寒颤,清醒了许多。他冲我笑,“这个地方太冷,神父也要喝酒。”
神父说的没错,喝了几杯啤酒,肚子里的火气可以暂时抵抗寒冷。
路上,听了神父的介绍,我大体明白了桥屋镇的地形状况。一条名叫“卡来”的河从南向北流过,在小镇的最北端以“U”形调头再向南流去。一来一去的东西两段河道相隔两千米,河道大概二十米宽,每隔一百米的河道上建起一座木桥,木桥上建起两屋木楼,一共有三十幢桥屋。“三界”建在东西两段河道中间的荒地上,从黑猫桥屋走过去大概一千五百米。
加拿大自称是一个和平、自由和民主的国家,但是一百年来跟着美国的旗帜四处参加战争,二战及朝鲜战争都少不了加拿大军队的身影。
加拿大曾经派五千多人的军队参加朝鲜战争,结果被中国人民志愿军击溃,极其丢人。
桥屋镇正是战争的产物,1939年作为英联邦国家之一,加拿大跟随英国对邪恶三轴心国德国、日本和意大利宣战。1939年到1941年,同盟国方面胜少输多,德国和日本在欧洲、亚洲建了无数的战俘集中营,德国和日本利用战俘进行各种人体实验,据说当今世界医学里的许多成就来自纳粹们的残忍实验数据。
1941年日本人在多线作战的情况下,偷袭珍珠港,靠卖武器、医药及种种军用和民用物资发大财的美国人,半推半就地对德日意宣战。美国地大物博,人口也多,他们的参战扭转了同盟国的颓势,德国和日本开始陷入苦战,大批德军和日军成为盟国战俘。
加拿大只是象征性地参加二战,但是加拿大这块人烟稀少、寒冷的大陆被美英两强看上,把战俘关在加拿大的大草原上,不会被敌军解救,战俘也不敢逃跑,就算逃出去,还得游过太平洋或者大西洋。
六十三年前,同盟军在加拿大建起了许多战俘集中营,阿尔伯塔省成为集中营的重点建造省。第一批德国和日本战俘被押送到寒冷的阿尔伯塔和西北地区交界处后,这些战俘被命令在卡来河上建造三十幢桥屋。看守的美军和加拿大军队在桥屋之外竖起九米高的铁丝电网。
总共有五百多名德国和日本战俘被关押在桥屋集中营,1945年二战结束时,这些战俘可以回本国,也可以选择留在加拿大。选择留在加拿大的战俘被送到阿尔伯塔省的南方,他们与其它集中营的战俘后来成为阿省建设的一支重要力量。半个世纪过去,阿省接近一半的人是德国后裔和日本后裔,德国后裔与日本后裔通婚生下的混血也成为阿省的特色之一。
对于这段集中营的历史,我读过相关的书籍,只是不知道桥屋镇也是一座集中营。
“沃斯神父,华特说‘三界’有幽灵,是真的吗?”我问道。
神父说话的时候还有点不利索,“不怕,我们是上帝的子民,我有十字架保佑。五十八年前,战俘集中营选择留在加拿大的人走后,想回国的三百多名战俘在桥屋里等待运送,可是他们没有等到运输车,等来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潮,集合在‘三界’周围的战俘们还没来得及回桥屋取暖,就都被冻死在我们脚下的土地上。”
“我们脚下?”我忙用手电四处探照,“啊……”我叫了一声。
“你看到墓碑了!‘三界’的周围立了三百多块墓碑。这些德国人、日本人回不了国,只能躺在桥屋镇的地下,金,你看‘三界’楼就在前面。”神父的手电筒照向前方,五十米外,一幢孤零零的两层小楼被三百多块墓碑包围着。
零下五十度的世界似乎连思想都冻结了,口中呼出的暖气缓慢延伸到雪白和暗蓝色组成的空间。墓碑间的雪地整洁无瑕,没有人敢进入这片死亡与灵魂的净地。
我看到与其它桥屋完全一样的木楼,但是这幢小楼没有建在流水的桥上,而是建在坚实的土地上。
门上是两个深深刻在木头里的中国字“三界”,下面还有三个小字“天地人”。神父推门进去,两束光在屋内探照。屋里面很干净,似乎五十多年来每天都有人打扫一样。
“这里太冷,空气都飞不起来,何况灰尘?屋子不用清扫,也不会有虫子在这里织网。”神父说道。
神父应该想说没有蜘蛛在屋内织网,屋内的结构和其它的桥屋一样,神父带着我一一查看。一层有三间房子,一个小厨房,但是并没有找到小黑盒子。
“你要找什么?”神父问,他有些紧张,相信鬼神的人总是多一些不理性的念头,那怕是带着十字架的神父。
“我找一个写着‘晶界’的小黑盒子。”
“噢,阁楼上有一个黑盒子,一年前我来过一次,见到过,不过那次是白天,不象现在。”神父四处查看。
我感觉到寒冷慢慢渗透进肉体,逐渐影响着大脑的思维,我开始明白为什么在在黑暗冰冷的环境里人们更容易看到幽灵和鬼怪,原来人的身体开始僵硬的时候,神经已经绷紧,会产生幻听和幻想。
“神父,你见到过上帝或者幽灵吗?”我想让神父放松。
神父开始爬向阁楼,“上帝肯定在看着我们,幽灵不敢出现在上帝的范围。”
我知道神父既没有见过上帝,也没有见过幽灵,其实没有谁真正见过幽灵,从心理学上讲,幻觉才是幽灵的真相。
我们弯着腰在阁楼寻找,阁楼很小,神父很快就找到了窗口处地板上放着的黑盒子,我拿在手上,盒子很重,应该是金属打造,表面是粗糙的黑色,我试了试,打不开盒子。
手电的亮光照过来,这黑呼呼的盒子根本没有刻字。
“金,你看外面……”神父急切地叫我。
他将手电筒关掉,眼睛直勾勾在看着窗外的那些墓碑。据说无论是幽灵,还是鬼魂,都会带着渗骨寒气而来。只是这本来天寒的极地,哪里可以感受到幽灵的寒气?
望向窗外,我怀疑自己的出现了幻觉,在低温下呆了半个多小时,手脚已经麻木,大脑处于麻痹状态。
“金,那些墓碑会发……光,还在晃动……”神父右手兴起十字架,惊惶失措。
不仅墓碑发出浅紫色的光,上下随光摇动,仿佛每座墓碑上部聚焦轻烟一样的悸动,这悸动就象夏天暴晒的柏油公路上升起的热源,时隐时现。
“神父,这是身体极度寒冷而出现的视觉疲劳,我们赶快回酒吧!”我拉着神父下了楼,一步一踉跄地离开了“三界”。
我低头看左手的手表,时针停在十二点钟位置,刚才我们进“三界”的时候就是十二点,这鬼天气让表都不工作了。我想用手机,屏幕显示这里没有信号,贝尔电信公司真守信,说今天停机就给停了。
“金,快……走,幽灵太多,十字架抗……抗不住幽灵的鬼气。”神父手举十字架在空中乱舞。
冷空气渗入皮骨,那些轻烟状的模糊物寒入神经,直接刺激神经末梢,使我失去了辨别真实与虚幻的能力。
佛说:世间幻象皆出自人心幻象,世间妖魔皆为人心妖魔。
我读过《圣经》、《古兰经》和《金刚经》,参询过上帝、真主和如来的心意,以为宗教及神怪妖魔都出自人内心的恐惧。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时刻,我依然不相信幽灵的存在,一切都是寒冷所造成的幻象。
我在第二天清晨醒来,躺在黑猫酒吧,沃斯神父躺在旁边,他双手紧抓银十字架,直到我离开桥屋镇时才醒来。
华特告诉我,昨天晚上十二点半时,也就是我们离开酒吧一个小时后,他们看到了一公里外的“三界”处泛起蓝色的极光,是那种绚丽至极的蓝色。
华特带着大家赶到三界外的墓碑处,发现被冻僵的我和神父。神父手里抓着十字架,我的手里抓着黑盒子。
神父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鬼、幽灵、妖怪,上帝呀!”此后他一直在祷告,感谢上帝保佑!
华特他们被神父的幽灵言论吓坏了,他们一边把我送上车,一边打电话给石油公司,要求离开桥屋镇。
回程的路上依旧寒冷,但是有阳光作伴,车内的空调还能冒出丝丝热气,我相信自己的眼睛不会出现幻觉。沉重的黑盒子正上方明显刻着蓝字“晶界”,这就是道西教授要的盒子,我完成了任务,尽管差点冻死。
14日晚上,我收到道西教授的电子邮件,他急于知道黑盒子是否到手。两天来回一千多公里,我在疲惫地熟睡之前,给教授回了一封肯定的邮件。
一个星期后,我收到贝勒大学的博士录取通知书,奖学金数目极为可观,有钱的日子让我的心情好了很多
第二谭 幽灵管道
贝勒大学位于美国德克萨斯州维柯市,是世界上最大的浸信会教会大学,也是德克萨斯最古老的大学。
和其它教会大学一样,这是一所中上阶层的宗教大学,在上帝创世的基础上从事“科学”研究。如果别的学科教授是在研究科学,那么道西•拉尔夫简直就是用科学的手段研究非科学现象。
曾经跟随道西教授参加学术会议,每一次都会被心理学界的教授们批驳,幽灵道西、鬼神道西、灵媒道西,等等都是道西教授的绰号。我只是负责给教授整理资料,从来不上台露脸给人骂。
记得五年前第一次见到道西教授,他接过黑盒子,紧紧拥抱我,那是惟一一次拥抱我。然后问:“金楠溪,你相信幽灵或者妖魔鬼怪吗?”
我不置可否地摇头,说道:“心理学强调人的精神力量,不知道这和幽灵有关系吗?”
教授并不在意,“我会提供你五年的博士奖学金,更保证你可以学到有用的知识。”
那时教授五十八岁,中等个子,灰白相间的杂乱头发,肤色是无血色的白皙,最让人受不了的是,他有一根一尺长的银制烟斗,烟斗上雕刻着六个繁体汉字:天界、地界、人界。烟丝来自中国云贵高原,色泽金黄,烟味纯正,教授说入口不辣,后劲无穷。
我想桥屋镇的“三界”大概就是天界、地界和人界吧。我并不喜欢神怪的的故事,可是道西教授安排的课程都是他认为有用的课。比如宗教学、神学、神话学,还有很多课程是关于中国古代神话的,这部分课程没有老师可以教我,他让我自己找书学习,如《山海经》、《搜神记》、《黄帝内经》等等。教授让我看书,我并没有真看,过几天告诉他看完了就是。
道西教授上课的时候讲英文,一进入他的实验室,剩下我们两个人,就是中文对话。
心理学教授有实验室,这是奇怪的事情。实验室由两间教室组成,中间由玻璃隔开,他说如果捉到了幽灵就放到小间关起来,我们在大间对幽灵进行观察研究。但是读博士五年里,我没有见过一只幽灵被关进小间。
实验室内设备齐全,道西教授找来最好的光学、力学、电磁学、生物化学、计算机学、网络学等学科的教授,设计出以光感应、力感应、电磁感应、热感应、红外感应等等感应设备,可以测量出物体最微量的变化,希望以此来确定灵魂、鬼灵的存在。
当教授把一具具尸体摆在操作台上时,我认为道西是一个跳大神的“大仙”,他想尽办法来证明灵魂可以脱离开肉体而存在。有一次,在测量一具死后四十九天的尸体的回魂实验时,热感应和红外感应同时发现腐臭的尸体上有某种发热物质的存在。教授惊喜万分,正准备把数据结果记录下来。我说了一句话,冻结了教授的欣喜。
“道西教授,那是尸体上的蛆。”我说道。
他狠狠地瞪着我,好像是我把要回魂的灵魂赶走了。
我觉得跟着道西没有多大前途,肯定找不到大学的教职。好在教授能够拉来许多的研究经费,说来也是,世界上大多数人相信鬼神的存在,其中不乏富豪。可惜大学教授没几个相信鬼神的,教授们对待道西没有富豪们那样客气。
我用奖学金买了一辆新福特,租住在设施齐全的公寓区,在健身房练身体时还可以欣赏游泳池里身着比基尼的美女。
很遗憾,那些美女不肯跟我交朋友,正如一生单身的道西教授一样,我很担心这一辈子会打光棍。谁相信一个心理学博士一天到晚研究尸体、鬼、幽灵?
曾经和教授讨论过桥屋镇“三界”楼的事情,我以为西方、东方、印度、美洲及非洲的传说都存在天、地、人三界,可以说神居天界,鬼占地界,人在人界。
教授认为三界在现实中并不相通,所以人不可能看到感觉到天界与地界,不可能感觉到神和鬼的存在。但是在某种时空状态下,也许存在两界互通的地方,还可能存在三界相连的时空,这就是为什么有人看到过幽灵,有人一辈子看不到。
我知道教授是想通过现代科技手段来证明三界相通处的存在,可惜的是我们见不到鬼神,鬼神也无力出现在人类面前。
我相信道西教授在做无用功,其实大多数的科学家穷其一生的努力,依然是在做无用功,因为大多数科学家的研究方向错了,正如道西教授,非要证明幽灵的存在。
今天是2008年1月14日,晚上七点,我坐在游泳池边,洋洋自得地显摆着壮实的身材,百无聊赖地与一位拉美美女聊天。
“你真的在研究幽灵?”拉美的美女总是火辣的让人伤神。
“嗯,是的,你想不想到我的实验室看看头七的死人?”说这话的时候,我在想女人们为什么要穿一寸多大的布条,欲遮还休的模样娇艳无比。
“什么是头七?”美女问,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
“这是中国的传说,人死后第七天,离开肉体的灵魂会回到尸体旁边,不愿意离开,很恐怖,经常发生闹鬼的事件。”和美女说话要夸张,越夸张她越感兴趣。美女有征服英雄的欲望,我就是不怕鬼的英雄。
美女果然很有兴趣,拉着我就走。我们披上浴袍,开车到了教授的实验室。道西教授白天说晚上十点才是头七回魂的时间,他会在九点到实验室。
我用学生证在门上扫描后,钛合金门打开。打开大房间的灯,再打开小房间的镁灯,拉开挡在玻璃前的布帘。
美女的尖叫声顿时响彻整个大学,穿透力足以吓死幽灵。我呆立在玻璃前,小间的操作台上头七的尸体俯卧着,钛合金地板上躺着一个人,是道西教授。我不敢贸然进入小间,通过大间的仪器操作,我确定道西教授已经成为另一具尸体,小房间里没有任何生命气息。
打开通向小间的门,如果有幽灵,我会感觉到五年前“三界”楼里的寒气,虽然我不认为那是幽灵的气息。但是房间里没有寒气,只有两具尸体。
道西教授眼珠突出,瞳孔扩大,脸面肌肉扭曲,看来死时很痛苦。头七的尸体本来是仰卧在操作台的,也许教授搬动了尸体。但是我不能解释尸体头部的窟窿,教授的银烟斗掉在操作台下,窟窿应该是教授用烟斗打出来的。教授为什么要打尸体呢?难道真有幽灵出现?
最让我奇怪的是,五年没有见到的黑色盒子被扔到房间的墙角,盒子已经打开,里面空无一物。教授常用的超级笔记本正处于开机状态,灵魂检测程序还在运行,只是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拉丁美女惊天的嘶喊声终于把保安人员招来了,警察也随之而来。
一个星期后,法医认定道西教授死于突发性心脏病,排除被谋杀的可能性。
心脏病?道西教授的肺被云贵高原的烟丝熏成腊肺干的可能性大一些,他可是有一颗强健的心脏,每天早上会围绕学校跑一圈,说是清洁肺部,长达五公里的长跑没有一颗好心脏很难承受。
教授的葬礼只有十多人参加,大部分是心理学系的教授,他只有我这一个博士生,我也是教授死后惟一的得益人。
道西教授在遗嘱中确定我,金楠溪继承所有财产。教授从来不花钱,三十多年的工资全部存放在银行,加上郊区的住宅,是一笔可观的钱财。
我总觉得这是一笔不义之财,这笔可以让我一生不用工作的财产,是建立在教授死亡的基础之上的,不知道别的人在继承遗产时会怎样想,我是万分愧疚,特别是当我碰到挫折时,这些钱便显出重大的作用来。
教授死后,学校让我通过了博士论文答辩,我很诧异会通过答辩,得到一个似是而非的博士学位。道西教授死后,如果不让我毕业,大概没有那位教授愿意带我,学校自然不希望一个研究灵魂的学生一直呆在校园里。
我并没有穿上博士服,戴着博士帽参加毕业典礼。我觉得自己不是一名合格的博士,因为五年来我的关于灵魂和幽灵的论文没有被任何一家专业期刊选用,每一次专业期刊的编辑们都会用调侃的语气写回信:金先生的论文更适合刊登在《灵异》杂志上,以博大众娱乐。被拒绝三次后,我不再写论文,成天无所事事,研究死尸,勾搭美女。
没有论文发表,无法找到大学的教职,一个研究幽灵的博士,更不可能回国找到大学教职。这个时候,教授留给我的钱发挥了作用,当一个人没有钱时,就象在黑夜中摸索,看不到前方的路。我没有路可以走,却有足够的钱,这些钱可以支配任何选择。
教授的研究资料和银烟斗都随他入墓,他的个人财物只留下那台笔记本电脑和黑盒子。
我不知道这黑盒子是何种金属制成,一位化学博士在检测之后说,这盒子包含了地球上的一百多种元素,实在是难得的好东西。好东西不能给别人,尽管化学博士希望我把盒子给他做研究,我断然拒绝。
教授称那台八公斤重的十九吋超级笔记本电脑为“灵探”,意思是幽灵搜查器。这是教授两年前定制的电脑,每秒钟的运算速度为十万亿次,电脑配置均达到不可思议的地步。但是电脑里只安装了一种软件,这就是教授自己编制的“灵魂检测软件”,它通过配置好的无线探测技术,用光、电、磁、声、红外、热等一系列的波状媒介探测周围十米之内的灵魂波动。
当然两年来,没有探测到任何的灵魂信息。这样好的电脑只装找鬼的软件太浪费,我买了最新的星际游戏软件,装在电脑上。装好后,发现电脑的子目录下有一个名称为“晶界”的文档。
这是黑盒子上的名字,我点开文档,里面是道西教授五年来对黑盒子的研究成果,说是成果,不如说是道西教授的臆想,不可证实的臆想。
五年前的1月13日凌晨两点,道西教授正在电脑前测试程度,屏幕上突然出现了一条对话:
“道西•拉尔夫?”
教授关了对话框,没有理会。
“我知道哪里有幽灵存在。”对话框再次出现。
道西教授一生只对灵魂感兴趣,他好奇地回言:“你是谁?”
“我是一缕脱离肉体的灵魂,被封存在加拿大阿尔伯塔省桥屋镇一处叫‘三界’的房子里。”
“你是幽灵,怎么可能呢?你被封存在盒子里,怎么可以和我在网上对话?”
“1945年9月,三百多名德国和日本战俘聚集在‘三界’附近,等着离开桥屋镇回家乡。可是一股强劲的寒潮瞬间笼罩卡来河上空,气温骤降至摄氏零下五十度,衣着单薄的战俘们来不及逃回桥屋,全部冻死在卡来河U形区域。”
“噢,太凄惨了。”
“当时我正在‘三界’屋内,但是也没有逃过此劫,我的魂魄被收进一个雕刻着‘晶界’字样的巴掌大小的黑盒子里。”
“你为什么找我?是想我帮你离开盒子吗?”
“不是为我,是防止恶灵侵扰人间。宇宙三界,天地人,本是互不相通,但是世间总是存在一些三界的交集点,天与地相交处为天地界,天与人相交处为天人界,地与人相交处为地人界,三界共同相交处为三界。在这样的界点,神鬼人可共存,可相通。”
“你是说在界点,幽灵可进入人间,人可进入地界、天界?”
“是的,但是这样的界点在什么样的条件下出现,无人可预知。桥屋镇的‘三界’就是这样一个地人界点,而非天地人三界的界点。五十八年前被冻死的战俘化作恶劣死魂,每当气温接近零下五十度的时候,‘三界’处就会慢慢形成界点,如果气温完全达到零下五十度,地人界点就形成,三百多幽灵将会通过界点进入人界。”
“你如果真的是幽灵了,为什么要帮人类?”
“没时间了,今天晚上桥屋镇的气温将接近零下五十度,少部分阴气强大的魂灵可能会突破界点。”
“为什么找我?”
“你信便信,我不强求,今晚八点是气温最低的时间。”
这段对话八成是某位去过桥屋镇的人假借幽灵之手与道西教授联系的,网上联系本就虚幻,谁知真假?
道西教授从来没有亲眼见过幽灵,也不能确定对方真是幽灵。他想起远在寒冷的埃德蒙顿有一位中国学生申请他的博士生,也许可以一试。
道西教授真是鬼迷心窍,闻风便是雨。研究晶界盒子五年也没研究出个结果来,丑陋的黑盒子里面怎么可能封存着人的灵魂?
根据教授的记录,他一直打不开晶界,最后动用了激光切割技术,想割开黑盒子,依然没有成功。但是教授死的时候,盒子明明打开了?
我想教授一定是拿着晶界去做实验,结果被头七的尸体吓了一跳,用银烟斗打尸体的时候,盒子掉在地上自己打开了,许多时候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可是教授为什么会心脏病突发?
我从教授最后一个星期的记录里找到了可疑的文字,教授提出了一个新词:幽灵管道。
道西教授一直在关注桥屋镇的气温,这五年来,气温最低也在零下四十度以上,但是新年后的第二天,也就是2008年1月2日,桥屋镇气温突然降低到零下四十八度。
看到接近界点的温度后,教授非常不安,他写道:“如果五年前的对话是真的,那么这次低温可能造成界点,存在强大的幽灵突破界点进入人间的可能性。假设有幽灵进入人间,这幽灵要做什么呢?幽灵白天不能够行动,只能够夜间出没。”
1月6日,道西教授记录道:“今天在维柯市一位石油公司维修石油管道的工人意外死亡,据说没有任何外力伤害,是心脏病发作死亡。这条输油管是美国最长的阿拉斯加至德克萨斯石油管道的最南端的一部分,阿拉斯加至德克萨斯石油管道全长七千多公里,管道直径为一千两百毫米,全程从最北端的阿拉斯加输送石油到维柯市。”
“我将死亡的工人拉到实验室,工人的眼睛突出,瞳孔扩大,如果死于心脏病,也应该是因为惊吓引发心脏病。”
“对于夜行的幽灵来说,什么样的方式可以日夜兼程?美国拥有长达三十三万公里的石油管道,管道遍及整个美国,这种全封闭低温输送石油的方式,很可能成为幽灵管道。”
一个桥屋镇突破界点的凶恶幽灵,通过石油管道跑到德克萨斯,将一位石油工人吓死,这样离奇的恐怖故事只有道西教授想得出来。
我不否认教授是天才,他几乎是全才,精通数学和生物化学知识,是计算机编程高手,读过世界上所有的神学书籍。把幽灵与石油管道联系起来一点都不奇怪,教授是不可思议的疯狂人物。
好在,我不疯狂,是坚定的无神论者,是没有信仰的人,不信也不怕鬼神。另一方面我又很软弱,只是一位想活下去,需要道西教授奖学金的一位中国学生,一位不知道前途为何的人。
文档的最后有一行文字:“金楠溪,看完了,你回北京,找一位满口天地人的人。”
教授为什么写这句话,难道他知道自己会面临危险,提前写好了这句话?也好,七年没有回国,有了钱,我不在乎有没有工作,收拾行李回国吧!
第三谭 鬼飞机
道西教授到死都不忘天地人三界,人这一辈子活着不容易,那有闲功夫管天和地,再说我管得着吗?
从维柯市飞达拉斯,再从达拉斯飞旧金山,坐的是西北航空。到了旧金山,我一定要坐中国航空公司的航班,咱们国航的空姐儿个个漂亮,比美国空奶奶空爷爷养眼。
我坐在右侧靠窗的位置,中间是一位清丽少妇,她可爱女儿坐在靠走廊的座位。能够欣赏漂亮女人的男人是有品位的男人,极品的女人脸小脖子细,四肢修长而丰乳翘臀,最好的模子是中欧混血,欧美女人粗了些,东方女人细了些,混血当是恰如其分。
少妇小脸细身子,忧郁的眼神,典型的东方美女,看模样不比我大几岁。我不喜欢女人伤心,总觉得快乐的女人才有味道。
“你好,我是金楠溪,很高兴认识你,你喜欢大哥哥还是小叔叔?”我隔着少妇把右手伸向小女孩,小女孩瞪着大眼睛看我,又看看少妇。
“女孩子应该开朗大方,大哥哥不帅吗?”我望着小女孩,话却是说给少妇听的。少妇回过神来,微笑道:“希希,跟这位叔叔握手。”
希希很听说,伸出小手来。我的手握着希希的手,但是能感觉到微笑的少妇的魅力,这才是东方美人的味道。
“希希真是漂亮的小美女。”我说道。
“金叔叔是帅气叔叔。”小女孩可爱多了。
我把手伸向少妇,想着在空中要飞十八个小时,没人说话可闷得慌。她没有动,淡然道:“邵纤华,金先生是回北京吗?”
邵纤华衣着华丽,淡香诱人,与陌生人相处恪守距离。我从来不以外表识人,要看人得探其内心。
“是啊,在美国呆了五年,还是想念北京,你是北京人吗?”我正经地坐好,盯着她的眼睛。
“希希六岁了,还没有回过中国,我带孩子见见外公外婆,你是移民美国了,还是留学,或者做生意?”她并不示弱,眼睛对视着。
用排比的问句,内心在选择着我回答后的交谈态度,这样的精明女人只怕不好对付。
“一直在念书,也没念出个名堂来,你先生没有一起回国?”
“瞧你的年纪,一定是博士了,做什么研究的?”她继续探询,回避我的问题。
“研究灵魂。”我在看她的反映。
“灵魂?”她没有反映。
“就是研究人死后,会不会变成鬼。”不知道怎么回事,每次和女性说话,都会不自觉地把这个不讨好的话题说出来。
她脸色稍变,呼吸急促,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研究鬼只怕不好找工作吧?”果然说到了前途。
“是的,美国没有容我之地,回国找工作了。”我断定她是爱慕虚荣,喜好享受的一类女人,虽然外表华贵,内心早把人分出三六九等来。
她低下头和女儿说话,不再理我。哎!我内心叹了一声,应该说自己在华尔街供职,或者在硅谷也不错,不就是说个谎吗?现在好,好好的虚荣美少妇不会喜欢鬼怪的。
自个觉得无趣,从随身包里拿出巨型的十九寸电脑,笔记本电脑是越小越贵,估计少妇连看都懒得看。
这台被道西教授称为“灵探”的电脑全身为银白色,右下角刻有两行中文小诗,红色楷体:人之在世,生死二字。天道星遁,地府鬽噬。
启动电脑,我戴上耳机,掌控人族在星际里横行霸道。少妇瞥了一眼,哼了一声。据说天下最无用的男人就是好玩电子游戏的男人,为了一个虚拟的世界放弃的人生的追求。
人族机甲群列起阵容,把神族的航母击落,我暗叹游戏水平渐高。游戏转换时,电脑的液晶屏幕有一秒钟黑屏,屏幕模糊地反射出少妇母女的映像,我感觉靠近女孩的走廊上站着一个穿牛仔裤的男人。
我侧过脸去看,没有人,希希依偎在少妇怀里睡觉。飞机航行在两万多米的高空,阳光明媚,这样的高空中有的人会出现耳鸣、视觉暂留等现象,可能刚才有人从女孩身边走过。
飞机内的男人们多半穿着牛仔裤,我自己就是牛仔裤,灰T恤。我接着在星际人族、神族和虫族的世界大战三百回合,全然不问尘世俗事。
窗外夕阳西下,黑夜袭上飞机。
旁边的少妇去了卫生间,女孩希希突然间对电脑有了兴趣。
“叔叔,你的电脑有没有我爸爸有照片。”她疑惑地看着我。
怎么可能呢,如果有照片,也一定是道西教授的照片,或者我的照片。“希希,叔叔这里没有你爸爸的照片,你看错了。”我笑道。
“不,屏幕上有的,戴着金边眼镜。”小女孩很固执。
我望向屏幕,真的在屏幕的暗处看到一个男人坐在少妇的位子上,我赶紧把屏幕设成黑色,形象清晰了,是一位穿着白色上衣,蓝色牛仔裤的中年男人,五官与小女孩有七分象。
我猛地转头,旁边的座位没有人,但是屏幕上有人。我再看机窗玻璃,也没有反射出人来。
见鬼了,真见鬼了。我的头皮麻木,四肢僵硬,不敢再看屏幕。
“叔叔,这是我爸爸的照片。”希希急切道。
我迅速合上电脑,斜目向左,可以确定没有人。“希希,你拍拍你妈妈的座位。”这话说出去的时候,暗骂自己可耻地利用小孩子。
希希两只小手在座位上拍了四下,我怯怯地把手伸过去,还能感受到少妇的温度,没有东西坐在那里。
我告诉自己那是高空缺氧引起的幻觉,或者是飞机综合症引起的幻象。世界没有鬼怪,如果有也是内心的恐惧在作怪。
心理学的暗示慢慢抚平内心的颤悸,“希希,你爸爸怎么没和你一起回中国?”我问道。
希希抬头看着我说:“妈妈说爸爸参加会议去了,等我们从中国回来,就能见到爸爸。”
噢,真主啊上帝!她爸爸还活着,活着的人当然不可能变成鬼的。正待再问,少妇回来了,奇怪地看着我。“金先生,怎么你的脸都白了?”她警惕道。
“可能有点高空反应,希希说你先生去开会去了?”我想确定孩子的话。
“我先生去多伦多参加学术会议。”她不动声色道。
这女人不简单,情绪稳定,表情难辨。催眠术对这种人不起作用,催眠如同信仰,信者好催眠,不信者催眠就等于让人家睡觉,没有任何作用。
“你先生肯定学了好专业,能挣不少钱吧?”想起自己的专业心里有点痛意。
“还好,他是经济系的教授,比不上医生律师,更比不上政客商人。”看得出她不太愿意说下去。
我知趣地把头转向前排的电视,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看到的画面。按照道西教授的记录,这天、地、人三界互不相通,就算真的存在鬼和神仙,如果不在一定的环境或条件下,人看不到鬼,鬼也见不到人。这好比天、地、人处于三个平行的空间,如果不能够穿越平行空间,也就不可能看到鬼怪。
到目前为止,我还不确定屏幕上看到的是什么,如果是希希爸爸的形象,那就不是鬼,如果是幻觉,又不应该,因为希希也看到了。
恐惧总是随着时间的的流失而减弱,我壮着胆子打开屏幕,对着少妇的方向扫去,我差点惊叫起来,好在左手足够快地捂住了嘴巴。那个被希希称为爸爸的人就站在走廊里,他似乎不真实地站在那里,不能够与飞机上的人们共同感受。电脑屏幕终究不是镜子,人的模样不太清晰。
我下意识地站起来,双手举起屏幕向四周探去,灰暗的屏幕上出现了另外五个本不应该存在的人,他们和希希的爸爸一样,没有太多表情。一对年轻夫妻的身后站着一位老人,一位睡着了的中年男人身边有两个十岁左右的双胞胎姐妹,一条德国牧羊犬在飞机内来回溜达,牵着狗的是一位老年美国女人,卫生间旁边有两个黑人年轻人在聊天,他们没有看到靠着卫生间门上的黑人老人。
无助的惊恐使时间毫无意义,不知道站了多久,我试着朝他们存在的方位微笑,屏幕里的六个人没有回应。他们似乎感觉不到现实中的一切,是不是他们存在于鬼界,我们在人间。
“先生,你举着电脑很久了,可以坐下吗?”甜美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路。
走廊处站着漂亮的空姐,“小姐,你能帮我一个忙吗?”我冒失地问道。
“先生,你有什么事?”她保持职业的微笑。
“你能用力捏我的脸吗?”
“请问为什么要这样做呢?”空姐肯定经常听到这样无理的问题。
“我想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我的眼睛看着她,精神却游离在刚才六个不存在的人的位置。
“先生,现在你在飞机上,没有做梦。”她依然微笑。
“不行,Candy,你得捏捏我。”她左胸口的标牌上写着英文名字,我叫她的名字恳求道。
“先生,对不起,我们空乘服务人员不能捏乘客,你能坐下吗?” Candy一定认为我是色狼,或者精神有问题。
“叔叔,我帮你捏吧。”这是希希幼稚的声音。
我低头看着小女孩,无可奈何地坐下来,她的妈妈眼神里满是厌恶,空姐见我坐下,依然笑着说了声“谢谢!”
“叔叔,我以前经常捏爸爸的脸,很好玩。”希希的笑是单纯的,不象空姐笑里的深意。
“谢谢希希,叔叔的脸好了,不用捏了。”我右手用力掐了大腿一把,麻木的疼感。不是做梦,不象幻觉,我试着用心理暗示的方式说服自己,但是每次打开电脑,屏幕都会反射出那六个人的形象。
初中的时候,有一次发高烧,身体烧到42度,整整烧了一晚上,一直在做梦,胸口压着千斤重石,楼板上无数的脚步声,床边围观的人一层接一层,他们在讨论着这个孩子能不能被烧死。我很怕死,挣扎着想脱离烦扰的脚步声,要离开那些围观者阴暗的眼光。第二天在医院的急诊室醒来,我对当医生的父亲说周围有很多鬼,父亲说高烧会对神经产生影响,世界上没有鬼,那些是大脑神经产生的幻觉。
我不相信鬼神,只相信科学,任何不可以解释的现象,总会有其科学上的原由,有时候解释不了,只能是科学还不够先进。
一位名叫荒原的中学同学出生很特别,他的祖辈世代与坟墓相伴,是千年的盗墓家族。1949年,荒家被人民政府镇压,家中的墓中珍宝都被没收,活下来的只有年幼的荒原的父亲。1978年国家改革开放后,很多人家重新捡起家族的老行当。荒原很自豪盗墓的家世,这可是发横财的行当。
荒原高中毕业后跟随父亲走南闯北,行盗天下。盗墓都不敬鬼神,只信黄金。接受过新中国无神论教育的荒原更是坚定的科学主义者,他弃千年骸骨如枯草,粪土当年帝王候。
二十一岁时,荒原到普陀山游玩,用黑碳在所有佛像脸上写上:荒原来访,鬼神慌张,佛祖晃荡,普陀荒凉!下得山来,荒原见一风景迷人处有一座潮音法师舍利墓,他想着顺手就把墓盗了,捡几颗舍利卖钱去。
正挖得起劲,一位花白山羊胡子瘦和尚过来了,念了数声佛,劝荒原收手,说:“人生善恶皆有报应,只怕报应就在前头。”
荒原被老和尚说得心烦,丢下铁撬悻悻离去。荒原开着一辆越野吉普在佛家圣山奔驰,远远望见一座玉观音在前方,他加速冲去,没成想下面是三十米的深沟,吉普车一头栽进了深沟。
这时,荒原的手机响了,他接电话一听,是老和尚的声音,“荒家千年摸金,可知灭族几回?数十年前得报应,为何还在彷徨?入我佛门,洗净罪孽。”
荒原手机在耳,站在深沟上的高坡,见深沟内的自己鲜血满身,命垂一线。他急忙拨打110和120,走在阴间的路上给阳间打了救命电话,捡回了一条命。荒原从医院出来时少了一只手,他直接上了普陀山,在一座山野小庙跟着老和尚拜了佛。
出国前,荒原打电话跟我道别,满口佛言,我只当是胡言乱语,并不在意。我告诉他,这佛道鬼神之事,我决不会信,只有一种情况让我信,那就是亲眼见“鬼”。
我亲眼见“鬼”了吗?没有,是通过电脑屏幕的反射作用看到一些似是而非的人,不能说那六个人影是鬼,从科学的角度讲,很可能存在我们还没有发现的物理规则,比如想像中的并行空间,比如亲人身边残留的人体映像等等。
荒原的灵魂脱离肉体而看到出车祸的自己,因此信了佛。我难道就凭屏幕上的不清晰反射就背弃了坚持了二十多年的无神观?我需要为自己找证据。
重新打开并启动电脑,将屏幕亮度调到最低,六个不存在的人依然存在于屏幕上。我站起来,离开座位,绕开并不存在的希希爸爸,向前走了数步,那位旁边站着双胞胎的中年男人已经醒了,我坐在他右侧的空位上。
这是一位白人男子,我用英语问他,“先生,你是不是有一对双胞胎女儿?”男人的白脸立即红了起来,“你……你是谁,怎么知道我有两个女儿?”
真的是他的孩子,我故作轻松道:“我猜的,你的女儿怎么不跟着去中国呢?”他很快平静下来,伤心道:“一个月前,珍妮和吉妮在医院里离开了我们,去了天堂。”
是鬼!不是平行空间,不是虚拟幻影,应该是鬼影才对。我很不礼貌地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完全不顾正伤心欲哭的男人。
在无鬼神的信仰中生活了这么久,突然间原有的信仰被打破。我曾经非常瞧不起敬畏鬼神的普罗大众,认为只有大脑未开化的人才会信仰上帝,见佛便拜。
现在,我很残忍地见到了被称为“鬼”的东西,甚至不清楚他们的存在方式,物理特性,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智商、情感,需不需要吃喝拉撒。我完全不了解这种“鬼”东西。可是,我很紧张,恐慌,不知所措,可能是曾经受书本影视中描绘的鬼怪的影响,让我对这种“新事物”极为抵触。
道西教授一生在研究灵魂,他一定相信世间有鬼,很可能在电脑中与他对话的是幽灵,一个可以突破界点,通过电波与人交流的灵魂。很显然飞机上的“鬼”们看不见人间,人们看不见鬼,“灵探”电脑可以创造一个可视的界点?
不应该的,如果鬼是存在的,为何道西教授从来没从电脑上发现任何“鬼”讯号?
我打开灵魂搜索程序,飞机上的人在程序内呈现为红色的点,两百多个红点中,夹杂着六个蓝点,道西教授无数次说过,蓝点表现脱离开肉体而独立存在的灵魂,西方称为“幽灵”,中国称为“鬼魂”。
确定鬼的存在,我的身体象是失去了灵魂的躯壳,无力地依靠在座位上,我看到希希,真是可怜的孩子,她不知道自己的爸爸已经不在这个世界,在地界为鬼,大人们总是对孩子说着善意的谎言,这个谎言总有被揭穿的一天。
凡人的眼睛看到的是人的社会,没有生死的轮回。等到看着身边的鬼,才明白这个人与鬼的世界,这是人与鬼的轮回。
我用肉眼在机舱内探寻,好似在看一架鬼飞机,充满鬼的飞机。世界的每一处都有鬼的存在,无所谓鬼屋,每一间屋子都可能有鬼;无所谓鬼船,船上车上也是可以存在鬼的。
人死后,如果灵魂都会脱离肉体以“鬼”的形式存在,那么地界的鬼可能比人还多,除非鬼还会再世轮回,没有经历过,谁可断定再世为人还是为狗?现代科技给了远离故乡的鬼以归乡的可能性,叶落归根,人思归,鬼大概也思归。一百多年前,美国的每一公里铁路下就躺着一位华人,这无数的孤魂野鬼只怕叶落归不了根。鬼飞机,人鬼殊途,却可同机。
东方渐白,在阳光的照射下,我再也不能发现那六个鬼,他们可能会在阳光下魂飞魄散,可能会被海风吹散在断肠路上,他们应该藏起来了。
今天是北京时间公元2008年1月18日,北京七年的变化很大,我的变化也大,刚刚发现了鬼,改变了自己认识世界的态度和观念。
我正要合上电脑,一个对话框弹了出来,“金楠溪,世上有鬼,你还睡得着吗?”
“啊!”我惊叫一声,震惊四座,漂亮少妇、可爱希希和美丽空姐Candy盯着我,她们或许认为这个男人坐飞机不安分,总想搞什么鬼。
飞机没有联上网络,不可能与人网上对话,这台电脑真的闹鬼了。就是这台电脑,让我看到了不应该看到的东西。
我决定扔下电脑,看不到鬼,还可以过正常的生活。
第四谭 鬼电脑
我拖着行李袋,不敢回头,急匆匆往外走,希望离那架鬼飞机越远越好,电脑和晶界黑盒子塞在飞机座位下面,我只求看不见鬼。
国际到达出口处黑鸦鸦挤满了接机的人,我顺着人缝朝外走,一个巨大的肉乎乎的手伸过来,把我连带着行李拽了过去。
“铁面秀才,我叫了十几声,你就没听见?一幅魂不守舍的样子。”一个肉白的胖子抢过行李,左手拉上,右手搂着我的肩膀。
“你是谁?”我应该不认识如此大吨位的人。
“我是玉面书生,怎么着,昨天还通了电话呢?”他说起话来,肉脸抖三抖。
“是你,盛呈,大学毕业虽然七年了,我们可是经常电话网络联系,你小子就不发照片,原来玉面书生变成胖脸猪生了。”
何盛呈是我大学四年的铁兄弟,当年我们俩一黑一白,被女生们称为铁玉无双,我是铁面秀才,他是玉面书生。
“铁面秀才没变,我老远就认出来了,到底是在读书,常练身子骨,绝对还是一块吸引女人的好磁铁,哈哈哈!”
想着当年玉树一般的人物成了猪八戒,笑容终于堆上了脸。“我们的多情郎成了这等模样,只怕没美女喜欢了。”
盛呈大笑:“都是你嫂子给喂的,前些日子她得意地说‘大功告成,你们记者没几个顾家的,容易玉面出墙,现在想外遇都没人要。’得,去看看你的新家。”
回国前,汇了一笔钱给盛呈,要他帮忙在北京买套房子。大胖子忙活了一个多月,最后买下了上地南里欣园小区的一套六楼两居室,他说是性价比最高的一套房子。
盛呈提着行李气喘吁吁往上挪,死活不让我动手。他的热情使已经习惯了宁静生活的我很感动,但是他走后,房子里又剩下孤单的自己。
家具是他新买的,是线条简洁的黑白二色家具。一晚上,灯亮着,我躺在床上,两天没睡觉的人怎么也睡不着。“世上有鬼,你还睡得着吗?”这句话让我不安生。
清晨六点,我决定出去跑步,到楼下,一位中年妇女问:“你就是新搬到601的人?”
“是我,有什么事吗?”我问她。
“噢,我就住在一楼,关心关心邻居。”她也是一身晨练的装束。
“谢谢!”说完,我七年来第一次跑在一月寒冷的北京。
上班的人们在挤公汽,我不用上班,也不用挤公汽,可是一个人在热闹的北京还是有孤独的感觉,也许离开的太久,需要时间来寻找往日的回忆。
北京已经不是当年的北京,上地由一个小村子发展成为中国电子科技的研发中心,一位在外多年的人或许跟不上发展的步伐。
我为新家安装了电视、电话和网络,没有买电脑。再买了一部手机,刚安上电话卡,就接到一个来电:“金楠溪先生吗?”
“是的。”我回答。
对方挂了电话,我很奇怪,心想大概是电信部门在测试新手机。
晚上,何盛呈在一家四川菜馆为我接风,见到了他那位会做菜的老婆。
“溪溪,我家呈呈说你没什么变化,还真是当年铁面秀才的模样。”我认识这女人,大学时盛呈花心的很,在校园各个角落摘花惹草,时间长了,名声坏了,没有女孩敢真心与他相处,都是逢场作戏,玩乐罢了。只有一位叫安依琳的甜腻女孩一直死心塌地地跟着他,这女孩的嘴巴腻死人,说话的味儿就如在蜂蜜里加油,甜而腻。
“原来依琳成了嫂子,难怪盛呈给喂的满肚子油水。”我笑道。
“溪溪,你知道,呈呈太帅了,四处留情种,我是存了心把他喂胖。”她笑起来还象少女。
“我记得你喜欢帅哥,可不喜欢胖子。”安依琳当年称非帅哥不嫁的。
“呈呈底子好,过几天不给他喂食,还可以瘦下来。”她很得意,盛呈只会呵呵笑。
“爱情”着实奇妙,两位冤家注定要在一起的。
这时一个警察推门进来,看着我问道:“你是金楠溪?”我点头。他把手里提的一个灰色电脑包递过来。
“这……是什么?”我话说不利索,分明是自己留在飞机上的电脑包,里面装着“灵探”电脑和“晶界”黑盒子。
高大威猛的警察见我吞吞吐吐,便说:“你是金楠溪,跟电脑里面的人一样,看来你是有意把包丢在飞机上了?”
是的,的确是有意而为,可是怎么能承认呢。“里里,你是里里,我是安依琳呀!”那位快三十的“少女”拉着警察的手乱蹦。
“你是市局重案组安警官,我认识你。”警察露出了笑脸。
“来,我介绍一下,里里是这一片的警察,一个月前我们认识的,这是呈呈,我的老公,这是溪溪。”听她的介绍我们三个都晕。
警察真名叫张里,他把电脑包塞进我怀里,坐了下来。让我大跌眼镜的重案组安警官给他到了一杯茶,张里把电脑包的由来说了一遍。
他说有一位叫Candy的空姐在清理飞机时,听到座位下面响起了“二泉映月”的优美二胡音,她顺着声音发现了电脑包。后来机场的警察把包交到了张里所在的派出所,张里又找到了我。
“你怎么知道这是我的,我又在这里吃饭?”我奇怪道。张里说电脑里写着主人的名字,还说正在这个餐馆吃饭。
我启动电脑,不自觉地用屏幕反射周围的影像,开机后直接跳出来我的照片,下面还附有我的名字和餐馆的地址。
“张警官,太谢谢你了,我正着急呢,记不清楚把电脑忘在哪里了。”我硬着头皮承认电脑属于自己。
“溪溪,你太幼稚了,怕电脑丢,竟然把照片和地址贴在电脑里,可是你怎么先知道我们要在这个餐馆吃饭?”看似糊涂的安依琳果真是重案组警官,说到点子上了。
“噢,这个嘛……”知道她是警察后,我就刻意逃避她的眼睛,我从小没理由地怕警察,“事先盛呈说了餐馆地址,我就顺手记下了。”
盛呈想了想,“好像说过。”他努力在回想。
我的脑袋开始缺血,电脑里没有我的照片,更不可能知道这个餐馆的地址。盛呈见我精神不佳,不顾安依琳的反对,将饭菜打了包,送我回家。我不让他们送上楼,等他们走后,拐到小区外的大垃圾箱,把电脑包扔了进去。
进了房间,我躺在床上,还是不敢睡觉。听到了敲门的声音,我起来开门,是早上跑步时碰到的一楼中年妇女。
“小伙子,你怎么能把这样好的笔记本电脑扔了呢,挣钱不容易,不要随便扔东西。”她手里提着的是刚扔了的灰色电脑包。
“阿姨,这不是我的。”电脑包在我眼里比炸弹还可怕。
“小伙子,我看到你扔的,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知道珍惜,你拿着吧,我姓刘,以后叫我刘姨。”她把包塞过来,“进去,不能再扔了。”等我关上门,她才离开。
电脑包放在桌子上,我盯着看了半天,突然包里响起了声音:“金楠溪,不用怕,我们聊聊。”
“叭”的一声,我摔倒在地上,心跳急速加快。
“你打开电脑,我能够帮你解开疑问。”声音在继续。
“你……你是什么东西?”我不敢说是不是鬼。
“金楠溪,我以为你胆子大呢,你的心理学白学了,这五年不是跟着道西研究尸体和灵魂吗?就算我是鬼,也不用怕呀!”
我终于清醒了些,听出是通过电脑音箱发出来的磁性的女性声音。灵探电脑让我看到了鬼,也许它同样可以帮我解脱鬼的烦恼。
我把灵探取出来,把晶界盒子放在旁边,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漂亮女人的图像,乌亮的长波浪黑发,一袭白色长裙,身材性感婀娜,五官精致的让人不敢逼视。
“这是你的本来面貌?”我感叹于电脑上的美人形象。
“呵呵,电脑真是个好东西,可以化作任何想像的模样,感觉和作神仙差不多,怎么心动了?”声音也是挑逗的性感。
“灵探电脑一直搜索不到脱离肉体而存在的灵魂,为什么现在可以了?”我很想知道原因。
“这话说来可长,你想听?”
“想听。”我肯定自己想听,人类已经习惯于从电脑上寻求答案,这种不通过大脑思考的方式简单方便。
“你知道阴阳行者吗?”她问道。
“不知道。”
“中国历史上的皇权统治者都崇拜无上的能力和权力,以天子自居,许多装神弄鬼之徒得到了法师天师的称号,用骗术上瞒皇帝,下欺群臣。”
“如果存在鬼神,应该也存在有某种法力的人?”我说。
“作鬼容易当神难,有法力的人更少。唐玄宗时期,有一位可以通天地人三界的人,他后来成为一人之下的天师,这位天师姓简,人称简天师。或许简天师是惟一一位可以通神捉鬼的人,天师手下有四位随从,都可以行走于人界和地界,人称阴阳行者。世间的三界界点并不多,天师和阴阳行者没有多少鬼可抓,平日里也就是装装样子,当作皇帝的摆设。安史之乱,全国各地均成战场,十室九空,白骨成堆,血流成河。三界混乱,界点就势而成,孤魂野鬼比人还多。在安禄山、史思明与保皇的郭子仪、李光弼等陈兵相对之时,简天师带着四行者收魂降鬼,消度阴阳界点,力保三界安稳。只是简天师终究是人,八十岁时一命归天。”
“这简天师没有留下子嗣吗?”我想天师有法力,其后代应该也可以遗传某些能力。
“天师不能结婚,没有后代,但是阴阳行者可以结婚,并有后代存世。只是每与普通人通婚,行者后代的能力便会减弱,到如今,他们的后代多是平凡人,有的利用祖先传下的看人识面的学问做了相面师、风水师。”
“我想这相面师和风水师的学问只怕是心理学的成分多一些,这一点我同样可以做到。”我插话道。
“哼哼,到会吹牛,不过大多数相面师、风水师是以猜人度心的本事混饭吃,但是四人中一位姓蓝的阴阳行者立过一个规矩,他要求后世一代只可生一位子孙传世,这样数十代下来,还保留了一些阴阳行者的能力。这蓝行者第四十八代孙女叫蓝草仙,便是我。”
“就是你,你是阴阳行者的后代?”我很惊讶。
“如果不死的话,我今年九十二岁,因为继承了阴阳行者眼观地界,耳听冥音的本事,我做了风水师,在当年的上海为有钱人指点风水挣些佣金。”
“你能不能快点说变成鬼的事情。”我只想知道她怎么进入电脑。
“你这小辈,对老人家没大没小的,没教养。二战的时候,日军第六师团有一支叫做‘皇亭’的中队,说是日本最凶残的杀人中队,三百多人的中队,在南京杀死了一万多中国军民,后来又在东南亚称霸一时,称为‘从林屠夫’,他们每一个人手上都沾着上百条人命。德军里的党卫军有一支叫做‘天赐’的队伍,由‘金发死亡天使’厄玛•格丽斯领导,这支野兽之师,在奥斯威辛集中营剥下了两万人的人皮。本性凶残的鬼是恶鬼,这两支队伍可就连恶鬼都不如。1944年,美英盟军在德国境内,将‘天赐’党卫军抓获;中国远征军在缅甸活捉了‘皇亭’中队。”
她说起二战时的血腥故事如同讲一个童话故事,漫声道来,却更显阴森恐怖。
“为什么要活捉呢?这种没有人性的东西应该就地杀了。”我很奇怪为什么要活捉。
“说的是,两支队伍都不愿意死人,他们的宗旨是:作为国家的支柱,杀尽敌人后,尽可能活下来,只有活下来才可以东山再起。这支队伍的头头都被国际法庭判定绞刑,剩下的三百多名战俘被送到加拿大桥屋镇集中营。加上原有的战俘,桥屋镇共关押了五百多人。”
“我想,后来所谓不愿意回本国,自愿留下来的一百多人正是原来的战俘,‘天赐’和‘皇亭’的战俘是不是非死不可?”我基本明白了事情的来由。
“是的,卡来河以U形在极寒之地形成天然困魂场,可以让死去的人万世不得脱生,其灵魂永远锁在坟墓之内。这样的死法是对他们最好的惩罚,至少当时的英美盟军这样认为。我作为风水师在那里设计了桥屋和三界屋,常年冰冻之处,地下流水不腐,人关在三十幢桥屋时,因为桥下有带来生机的流水而自然隔绝鬼魂的干扰,这样的设计可以在极寒之地形成鲜明的人界特点,防止产生界点,防止恶灵进入人间。三界屋内放置有晶界黑盒,这晶界本是简天师除鬼之物,百丈之内,如果有进入人间的鬼魂,晶界会自动打开,发出蓝色光芒,鬼魂会被此光芒消灭于无形。”
“五年前,那些鬼魂正要突破界点赶往人间,是晶界发出的光救了我和神父?”我问。
“是晶界的力量救了你们。桥屋镇本是个清静之地,没想到被选作了困魂之地。1945年9月的一天,集中营的美国守军把三百多名战俘集中到三界屋周围,一位英国巫士咒起寒潮,在U形区域形成零下五十度低温,三百多战俘瞬间死亡。”
我在寻找她话语中的逻辑错误,鬼话的可信度有多少?这个谁也不清楚。“你又怎么会死呢?”我问道。
“我本不会死,但是没想到零下五十度的低温迅速形成了一个界点,战俘死后的灵魂随时可能冲出界点。所以我冲进低温区域,也被冻死并成为一个可以游离于人界的灵魂,但我的死阻止了恶鬼进入人间。此后,我的灵魂围绕在三界周围。”
听到这里,我想三界被人看作是鬼屋,大概是有人见到了可以在人间自由出没的蓝草仙的鬼魂吧。
“你们想把三百多名杀人如麻的恶魔万世困在桥屋镇,为什么还会出这样的乱子,每到温度接近零下五十度,三界周围就会形成界点,恶鬼就可能进入人间,这不是更可怕吗?”
“界点的形成没人可以预测,我们也不知道他们在零下五十度冻死,就可以在这个温度进入人间。”
话说的有些道理,对于鬼事,我本就知道的不多,她怎样说都有些道理。
“是你通知道西教授去拿晶界的吧,晶界可以将突破界点的鬼魂化为无形,你为什么要教授拿走晶界?这样不是放鬼进山吗?”
“这是我的错误,我以为是晶界形成了界点,希望有人取走晶界,这样就不会形成界点了。”
“为什么不让桥屋镇的人做这件事?”
“我还有其它的目的,我希望道西教授把晶界交给我的儿子。”
“你有儿子?”
“蓝家世代单传,我有一个儿子,和道西教授是熟人,道西的中文就是他教的,他名叫蓝摘星,六十五岁,住在北京。五年前你将晶界拿出三界屋时,晶界见鬼魂进入人界,就发出蓝光,所有进入界点的恶鬼都云消烟灭。我没有被晶界消灭,却被吸进了晶界。道西教授怎么也打不开盒子,直到他死去。”
“道西教授为什么会死,幽灵管道又是什么东西?”我问。
“五年前,有三个鬼魂没有进入界点,反而没有被消灭。今年桥屋镇气温再次降至零下五十度,这三个幽灵不能突破桥屋的封锁,就进入到地下的输油管道,在输油管道系统里乱窜,其中一个幽灵吓死一名维柯市石油工人,并依附在他的尸体内。”
“这些幽灵为什么要找道西教授?”
“不是找道西,是找我,也许他们认为只要把我的灵魂消灭,才可以完全不受限制。那个幽灵在尸体里潜伏了七天,头七之时才离开尸体,正碰上道西来检查尸体,教授感觉到事情不妙,用银烟斗猛击尸体头部,但被幽灵浸入心脏而死。”
“我一直怀疑教授不是心脏病发作死亡的,幽灵是用什么方式浸入心脏的?”
“鬼在鬼界可以以生前的模样存在,进入人界只是无形之灵魂,要达到自己的目的,要么是影响人的大脑神经,把人吓死,要么是以其冰冷的气状物进入人的心脏,造成心脏供血不足而死亡。这个时候,晶界感觉到了鬼的存在,打开了盒子,一道蓝光将幽灵消灭。我也乘机离开了晶界,没想到陷进到这台电脑里面。好在在电脑中比在晶界里自由些,可联上网络,可以运用电脑里的一切,我不是还激活了电脑的灵魂检测程序吗?让你可以通过屏幕看到地界的模样。”
听口气,她很得意于让我看到了地界的鬼,也许蓝草仙的灵魂脱离晶界进入电脑后,在电脑里形成了一个可以看到鬼界的界点,这个界点并不能勾通地界和人界,但是可以搜索鬼的存在。
“你的灵魂在人间游荡也不正常吧,应该进入地界,或者转世为人,还找你儿子做什么?”我奇怪道。
“人类连人的世界都没搞清楚,谈什么鬼事,你知道地界的规律吗?我现在离不开电脑,这电脑不知道用什么做的,把我困在里面,出不来,就算出来了,又会被旁边的晶界吸进去。这晶界的蓝光可以覆盖百丈范围,你找到我儿子蓝摘星,他有办法让晶界不发光,应该也可以把我从电脑里解救出来。还有两个桥屋镇的幽灵没有消灭,我怎么着也要完成任务,不能让他们为非作歹。”
听到这,我大大松了口气,她被困在电脑里,出不来,不能对我怎么样。“可是你是怎样找到我的?”
“你不是用金楠溪的名字买了一个手机吗?我给你打了一个电话。然后就可以知道你的具体位置了,这台电脑可以联上任何网络还有天上的卫星,不怕找不到你。”
“那个电话是你打的?这电脑有了你,成了魔鬼。那你也可以用什么网络搜询、卫星搜询等方式找到蓝摘星。”
“蓝摘星不是普通人,我找不到,你也许可以找到,人找人,碰碰运气总是可以的。”她说起来很无奈。
一个晚上,就听这蓝草仙的灵魂在说话,越听我的心越平静,至少知道她出不来,这电脑成了万能电脑、魔鬼电脑,人有人的世界,鬼有鬼的世界,我不用怕。特别是晶界是个好东西,任何进入人间,接近晶界的鬼都会被消灭,这个黑盒子很有用,我决定随身携带。
最重要的一点,蓝草仙有事求我,需要我帮忙找蓝摘星。
“蓝摘星是不是道西教授说的那位住在北京,满口天地人的人?”我最后问她。
“应该是,只有阴阳行者的后人知道天地人三界的说法。”她开始在电脑上变幻造型和声音。
“我睡觉之后,你不能发出声音。”我警告她,有电脑和晶界在身边,不忧鬼怪,可梦周公。
第五谭 六楼魅影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1月20日晚上,我整整睡了二十个小时。
电脑在播放着电影,速度很快,蓝草仙如果在桥屋镇守了五十多年,她对这些年来的世界发展应该一无所知,网上学习不失为好办法。
手机里有两条盛呈的留言,第一条问精神好吗?第二条说收到我的留言,并祝我开心!我在睡觉,不可能给他留言,一定是电脑,这鬼电脑可以做任何事。
“你是不是代替我给何盛呈留言了?”我很不高兴。
“当然,这点小事不用感谢我,看你在睡觉,就帮你回了,说你很好。”她用男人的声音回答。
我气愤不已,这样下去我的生活会被她完全搅乱。“今后不要擅自代替我做任何事情,我要给你定下规矩:一不能代替我做事、说话;二不能给任何人打电话或者联系;三一切听从我的指挥。听清楚了吗?你难道不用睡觉吗?”
“可以听音乐,看电影吗?”她换成小孩的声音。
“四跟我说话只能用你本来的声音;五有人的时候不准发出任何声响。”不怕鬼了,但是这鬼电脑让人心烦。
“好,听你的,你不能老是睡觉,白天有时间帮我找找儿子,帮我离开这个鬼地方。”她嘟哝着。
我倒了一杯豆奶,坐下来,说了一声,“给我接邮箱。”瞬间邮箱界面出现在屏幕上,心里好过些,这比无线遥控还好。
“哗”豆奶撒了一地,我的心悬在嗓子眼上,一个人影在屏幕上闪过。天啊,新家竟然是鬼屋,有鬼出没。
“你知道这屋里有鬼吗?”我不敢说话,在电脑上敲出字来。
“一进这个家就知道了,这很正常,大多数房间都死过人,一般七天之后就会离开生活过的地方,这鬼死了不下一个月,还在房间里晃荡,应该有理由的。我们可以说话,她看不见你,你却可以见到她。”屏幕上出现这些字,蓝草仙马上要说出话来,我急忙关闭音量。接着打字:“是个女人吗?你不要出声,我紧张。”
“不用怕,她在鬼界,你在人间,除非她能够突破界点。这女人一到晚上就出来,两天都做同样的事情,你要看看吗?”
“不要,我不能住这里了,要搬家,去一个没死过人的房间,想到鬼我就睡不着。”我轻轻地敲着字。
“你真笨,地界里的鬼那里都有,想避开都不行。”
“那我把你扔了,不就看不到了吗?”
“我可以找到你的,你答应过要找到蓝摘星,我可以帮你把这个鬼赶走。”
这一行字出来,激动的我连忙问:“怎样赶走?”
“这女鬼可能在人间有未尽之事没完成,你帮她完成,她就会离开。”
我暗骂“馊主意”,一个大活人帮鬼干事成何体统。“我帮不了。”
“你可以帮,你捧着屏幕看看她在做什么,不用怕,她看不到你。”
怕鬼,心里又确实好奇,我哆嗦着捧着电脑,跟着女鬼的步子。屏幕里,大概一位二十多岁的女孩,穿着睡衣从床上爬起来,一步步走到厨房,伸出手把厨房的煤气关了。整个过程只有一分钟左右,但是女鬼做了一次又一次,反复着起床关煤气的动作。
我不解其意,蓝草仙也不明白,“如果我没被困在电脑里,就可以进入地界帮你问,或许她听我的劝离开这房子呢。”她说着一些没用的话,她进不去,我更进不去,进去就是鬼。
一晚上没敢睡觉,早上盛呈打来电话,很歉意地说让我去电视台下面的餐馆,他请我吃饭。我说刚请过,怎么又请。他说吃饭时就知道了。
下到一楼,刘姨又神秘地问:“小伙子,住的习惯吗?”这老北京人爱管闲事,什么不顺说什么!
我堆着笑道:“不习惯,只怕有鬼。”这话把她吓住了,“妈呀!真成为了鬼!”说完,她急忙出门,口中念叨:“去雍和宫请几柱香。”
盛呈大学毕业后一直在市电视台工作,是一名采访社会新闻的记者,时常在电视上露一小脸。电视台旁边的粤菜馆很豪华,他老婆安警官也在,老远叫道:“溪溪,这边来。”这种肉麻的叫法怎么能作警察?
两口子龙虾鱼翅都叫了,摆了满满一桌。“花得不是你自己的钱吧,光点好的。”我笑道,“吃人嘴短,不会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吧?”
“溪溪,你猜的真准,都可以当警察了。”安依琳一惊一诈道。盛呈一幅愧疚的样子,“铁兄弟。”他一叫铁兄弟就是坏事,有好事的时候都叫铁面秀才。
“铁兄弟,我对不起你,光顾着便宜,买了一套死了人的房子,看来便宜没好货。”他接着说。
“你说那房子死过人?”我可是连鬼都见了。
“是啊,我真不知道,这样好了,这些天你住我家,我帮你卖了房子,再买一套,好吧?”
“我住你家,你们住哪里?”我直乐。
“一起住,我家房子够多。”他不明白我笑什么。
“谢谢你,玉面书生,我不换房子了,你就告诉我怎么死的人。”知道前因后果,对把女鬼赶走应该有帮助。
“让我说吧,呈呈。”安依琳抢着说,“记得那个张警官吗?我是在一个月前认识他的,当时他到重案组汇报一起煤气爆炸的案件,昨天我翻开案宗,才知道爆炸的房间就是你住的房子。”
“我没有见到爆炸的痕迹呀?房间都很新。”我奇怪道。
“结案后,房主重新粉刷了房间,然后低价卖给了呈呈。”
“死的是谁?”我问。
“死者名叫杨茹音,房子是她和丈夫任长非结婚的时候买的,两夫妻结婚两年,据说很恩爱。上个月,任长非出差在外,杨茹音睡觉的时候忘记关煤气,结果半夜发生了煤气爆炸。杨茹音当场死亡,因为是意外事故,所以我们重案姐没有插手,张警官结案后写了报告。昨天多亏他提醒我,说‘你的朋友怎么住进了煤气爆炸的房子?’我这才明白过来。”安依琳说起案件条理清楚,一点都不腻。
“如果是自己的原因致使煤气爆炸,她还在房间里晃什么?”我自言自语。
“什么?谁在房间里晃?”安依琳一脸夸张的表情。
一个记者,一个警察,应该见多识广,可是告诉他们房间里有鬼,他们照样不信,肯定说是幻觉。
“你们相信人死后变成鬼吗?”我问道。
“你是说灵魂脱离肉体单独存在,还是说人死后进入到另一个世界?”盛呈不愧是记者,明白这二者有不同之处。
“不相信,如果人死后成了鬼,我们警察的工作好像没多大意义了,这被人谋杀的鬼还不报复杀他的人?”
我觉得安琳说的有道理,这也许就是杨茹音不离开房子的原因。另一个世界的灵魂一次次重复关煤气的动作,是要说明她本应该关好煤气,还是在说她本已经关上煤气,疑惑煤气怎么又打开了?
“安依琳大警官,我求你两件事。”我想警察找人总方便些。
“溪溪,有什么事就说吧。”她爽快答应,这安依琳看来是对人腻,对事可不腻。
“你能帮我查一个叫蓝摘星的六十多岁男人吗?他要么是算命的,要么是风水先生,另外把任长非的地址告诉我。”
“行,我去办,你不想换房子吗?”她问。
“不换了,很好的房子,世上不会有鬼的,你们说是吧。”有蓝草仙困在电脑中,还有晶界黑盒守在旁边,只有鬼怕我,我不怕鬼。
安依琳的办事效率让我惊叹,刚到家跟蓝草仙谈起杨茹音的爆炸事件,她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溪溪,这蓝摘星在北京找不到,我帮你放大到全国范围内试试,任长非现在住在朝阳区安新里小区。”
我记下任长非的详细地址,这厢蓝草仙已经在网上地图标出了位置。我把晶界揣在口袋里,准备出发,电脑叫唤起来:“金楠溪,带着我去,天天困在房子里真闷。”
“一个十九吋的电脑,八公斤重,我没力气背,你知道了任长非的名字和住址,可以给他们家打骚扰电话。”我呵呵笑,跟鬼玩似乎有些趣味。
爱情是两个人一生相守,任长非与杨茹音因相爱而结婚,如果两年婚姻生活幸福,那么一方因意外事故死亡,另一方却迅速把房子卖掉,这样的做法并不象恩爱夫妻所为。
当我敲开任长非新家的门之后,所见情况证实了我的推测。
“你是谁,你找谁?”开门的是女人,三十岁左右,身材保持的很好,打扮入时,只是浑身散发出来的气韵配不上她的名牌服装。
“你好,我叫金楠溪,这里是任长非的家吗?”我从敞开的门向里扫了一眼,厅很大,从沙发的质地和造型来看,主人家境殷实,至少算中产者。
女人不耐烦,口气生硬道:“他不在家,你有什么事情?”
“噢,不好意思,我买了任长非的房子,在厨房有一个铁皮柜子打不开,上了锁,我想问问他钥匙放哪里了,我不想撬开柜子,那柜子挺结实,想留着自己用。请问你是?”我想了一路才编出这个理由来。
“什么破柜子,又不是你的,扔了不就得了。”女人一甩手,把门关上。我站在门外愣了一会,骂自己笨,什么笨理由?
精致的女人可能很漂亮、很时尚、会打扮、会明白男人的心思,精致的女人也可能不漂亮,却有一缕优雅的香气吸引男人。我欣赏精致的女人,反过来极为讨厌用外在的光鲜掩盖内心粗俗的女人,见这样的女人,还不如跟一个粗劣的男人喝酒。
我实在不想再见这个女人,明天再来,反正没什么事情做,在北京城里跑来跑去,也可以消磨时光。北京有许多的高楼,不是指办公用的摩天大楼,而是说有很多高达百米以上的住宅塔楼。从三十一层下到地面,费去两分钟。
刚走出大门,眼前黑影带着风声坠下,砸地闷响。我的白色T恤被溅上了几颗红点,一个穿着灰色浴袍的人掉在地上,准确在说从高处坠落,掉在我前面两米处。
跟道西教授研究死人灵魂时,见过上百具死尸,肥的、瘦的、男的、女的、老的、小的、漂亮的、难看的、僵硬的、腐臭的,都不如眼前这具尸体来得真实。他活生生从天上落下,手腿摔成扭曲状,头部胸部的血慢慢渗出来,皮肉全非的头部,只有眼睛还在动,临死前的眼神是绝望的恐怖。他的右手握住电话的话筒,话筒上连着电话线。
第一次看到一个人在面前死亡,我惊讶于自己的冷静,无用的心理学和灵魂研究无形间增强了人面对死亡的勇气,即使是面对别人的死亡。
我给110打了电话,掏出晶界对着尸体扫了一遍,晶界没有反映,如果他的灵魂离开了肉体,也是进入到另一个世界,晶界不会感应到。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议论纷纷,象一群吵闹的苍蝇盯着桌上的剩菜。人要死,绝对不能死在大庭广众之下,从绝美的山崖跳下去,肯定好过跳水泥高楼。
警察到来之前,一个女人推开拥挤的围观人群,大叫一声:“任长非,你为什么死!”她就是刚才在任长非家里的那个女人,这坠楼而亡的男人是任长非?事情很巧,我想探究一个女人死亡的幕后故事,接着看到了一个男人的死亡。死亡是无论亲眼所见还是道听途说,都是难解的迷。
那女人说完后又推开人群,走到大路上,伸手招了一辆出租车,我赶紧过去拉住她,“你就这样走了?警察就要来了,我们都是见证人,等警察问完话再走不迟。”
她转过脸,一看是我,大骂:“你是什么东西,给我滚开,男人都是混蛋。”我最怕这种女人,不过怕不代表退让。我不松手,她抬脚就踢。围观尸体的人群又围住两个打架的活人看起来。
我赶紧松手,长这么大还没有享受过被人围观的待遇,脸皮薄,女人趁势上了出租车,跑了。
“溪溪,怎么你在这呀?”听声音就是安依琳。
“这是多大的事呀,怎么安警官也出动了?”我笑她。
听了我这个第一见证人的话后,她气得骂起来:“你这个猪脑袋,把重大嫌疑人放走了,不会抓紧一点。”
女人,哎!我算是见识了安警官的态度变化,她能当警察当然不是凭着甜腻的口气。
蓝草仙,这个阴阳行者的后代,嗯,这个阴阳行者后代的灵魂,在我回家后,说了一件令人头痛的事。
“回来了?”她在电脑里问。
“回来了,真不走运,杨茹音关煤气的事情没弄明白,任长非又死了。”我叹气。
蓝草仙听完我的叙述后,说道:“我在网络上找到了任长非的家里电话,你说可以打电话骚扰他,我就打了个电话,他听了一会,然后惨叫一声,电话就断了。”
我听了,肺都快气炸,要不死都是九十多岁的老太太,怎么一点都不懂事,难道人变成鬼后智商变低了?
“那电话是你打的,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我叫喊道。
“我装着是杨茹音打电话给他,问他为什么不把煤气关上,为什么我死后就离开了这个家,是不是怕鬼。”
“你想吓死他,你怎么能够模仿杨茹音的声音?”我还在叫。
“没有模仿,只是以她的口气说的。”
这分明就是鬼打电话给任长非,他很有可能被电话吓坏,以为杨茹音要报复,一个意外从阳台摔了下去。
“他真的很害怕,可能和杨茹音的死有关系。”蓝草仙接着说。
如果是这样,那个在任家的女人也许与任的死没关系,她说的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任长非,你为什么死。”明显不希望他死。
“金楠溪,有一个好消息。”蓝草仙说。
“这几天倒霉透了,那有好消息。”我没好气道。
“今天晚上你可以睡个好觉,杨茹音没有在房子里出现。”
我立即用电脑搜索地界的灵魂,真的不在,房子里只有我一个活人,没有蓝点,没有鬼。难道任长非一死,杨茹音就满意了,不再在这里反复关煤气?
“这一天我学会了玩星际游戏,你想不想玩一次,我的水平很高。”蓝草仙调出游戏的界面。“你喜欢人族,我当神族如何?”她接着说。
一个鬼想当神仙,哼!我没时间玩,白天见任长非死了,许多的疑点没解开。任长非的灵魂应该还在他的家里彷徨,他不想死,却死了,总得找出原因吧。
“你想不想出去?”我对着电脑说话。
“想,想,去哪里?”
白天警察守着任家不让进,大晚上的警察应该都回家了,带上“灵探”电脑,或许能够找出点线索。
这时,有人敲门。打开门一看,是一楼的刘姨,她手里拿了三根香。“小金呀,这是我求来的香,你点上,鬼怕开了光的香。”
“刘姨,你知道我的名字了?这香还要开光?”我笑着接过香。
“到居委会一查就知道,管片的张警官还说起你呢,说这小伙子大胆,刚死了人的房子也敢住。早上你说有鬼,我就去请了香,开光的大喇嘛说,香开光,见鬼杀鬼,遇妖灭妖。”刘姨说起来没完。
我问:“香开光要多少钱?这佛还杀生呀。”
“你这小伙子,开光的钱多少都行,那是捐给菩萨的,杀鬼怎么能叫杀生呢?我跟你说……”
“刘姨,你说这杨茹音跟任长非真的很恩爱吗?”我急忙打断她。
“表面上是,可是我总觉得杨茹音死的太离奇,煤气爆炸的晚上,我看到一个好像是任长非模样的人进了楼,可是后来警察说任长非当晚在上海。”刘姨对警察不信她的话还有意见。
“为什么不信任你?”我奇怪。
“听说有一个女人作证说任长非在上海,什么女人陪着别人的丈夫?这男人也是,娶了老婆还……”
“刘姨,下次再说,我有急事要出去,谢谢你的香。”我背上电脑,拉着刘姨下了楼。
第六谭 人情鬼意
冬夜的北京城虽然冷,但是琉璃灯光、溢彩绚丽的夜景让这座古城展现出全新的景象。
从繁华的街道走进孤寂的电梯,我能感觉到体内心脏的急速跳动,左手握住晶界,右手捧着电脑,搜索附近有没有地界的鬼魂,更怕有鬼魂在人间显现。
电脑只能探测十余米的范围,屏幕上空无一物。电梯内的孤独时空似乎很漫长,“戈噔”一下,电梯到了三十一层,门打开,走道里漆黑一片。
借着电脑屏幕的光亮,我摸到了左侧任长非的家门,警用黄色警戒带封在铁门上。北京的居民们在门上花了不少心思,这厚实的防盗门不是我可以打开的。
“金楠溪,楼梯里有东西上来。”电脑发出的声音吓我一跳。
“不要出声,你想吓死我呀,是什么东西?”我敲上一行字,蓝草仙说是东西,应该不是人。
“你不会看屏幕吗,是两个蓝点,是鬼。”
灵魂搜索程序里果然显示一个红点,两个蓝点。红点是我,两个蓝点顺着楼梯上来,瞬间到了任长非家门口。
“啊……”我惊得发出怪声,走道里的灯应声而亮。再次骂自己笨,这楼内都是声控灯,我不敢出声,灯不亮,害得楼梯走道里黑暗阴森的吓人。
灯照亮了走道和楼梯,除了我,没有见到任何东西。“那两个不在人间,看不到我们的,晶界也没有反应,不用怕。”蓝草仙写道。
我定下心来,挺起胸膛,是呀,谁怕谁,就算两个鬼魂从阴间进入人间,也会死在我这个除鬼者的手上。手里有利器,胆色增三分,晶界就是我手上利剑。
“蓝草仙,两个蓝点进屋子了,我们进不去怎么办,你能够听到他们的声音吗?”我问。
“你当我是窃听器?能看到鬼影就不错了,人间听不到阴间的声音。”她呛了一句。
“我们就等着吧,他们总会出来的。”她说道。
“鬼不是可以飞吗?他们等会直接从窗户飞走了,我们也不知道。”我寻思着这鬼魂应该有飞天遁地之道。
“你当鬼是神仙了?真是笨,鬼在地界与人在人间差不太多,要老老实实走自己的路,不过这灵魂到了人间就不同了,不成形体,随意的多。”她回答。
我想蓝草仙一定没有去过地界,死后还赖在人间不走,阴阳行者的灵魂可能与众不同吧。
北京有数万水泥柱子般的塔楼住宅,别看外面热闹,这塔楼里一家一户老死不相往来,都是关起门来过日子。我们坐在任家门口,半天没有人经过。想想也是,都是乘电梯进出,到这一层的只有四家而已,大概一天见不着一面。
真要命,在家里不敢睡觉,跑到塔楼里来找鬼反而困了,灯每隔一分钟就灭一次,我只好不停地叫一声,把灯叫“醒”。约莫叫了五十次,上下眼皮一搭,这灯再也没亮过。
睁开眼睛时,天已大亮,早起邻居开门的声音惊醒了我。我从地上爬起来,汕汕道:“不好意思,一不小心睡着了。”然后在邻居惊诧的眼神中逃下楼梯,从一百多米的楼上走下来,累得够怆。
“你为什么不叫醒我?”坐在出租车上,我问电脑。
“兄弟,你说什么叫醒你?”出租车司机以为我跟他说话。
“师傅,不是跟你说话,我正在网上聊天呢?”我敷衍道。
“你在我的车上能够上网,第一次听说。”司机奇怪了。
“师傅,你开你的车吧,我还要和人聊天呢。”我说道,之后司机就一路听我和蓝草仙聊天。
“你不醒也没关系,那两个东西一晚上没出来。”蓝草仙说道。
“那他们在里面做什么?”我纳闷道。
“我怎么知道,我一直跟你在一起,又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也许他们也要睡觉。”
“哎,今天晚上再去看看。”我叹口气,只好再去了。
因为前一晚睡得很香,晚上再到任家门口时,我精神很好。
这次一直让走道里的灯亮着,打开屏幕对着楼梯口。
“他们来了。”蓝草仙轻声道。
屏幕里,两个人从楼梯上来,其中一个人分明就是杨茹音,不在我家里晃荡,原来是来这了。另一个是男人,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两人穿过铁门,进了家,屏幕上没有他们的形象,再次看不到他们。“你能在网上查到任长非的照片吗?”我说道,感觉这男人可能是任长非,见过摔死在楼下的他,只是那脸早不成人形。
“这里又没有网络,怎么上网?你的大脑出问题了吧。”她说话一点不顾及我的感受。
我拿出手机,启动电脑的蓝牙技术,再启动手机的蓝牙功能,拨通手机上网,电脑瞬间联上网络。
“哼,还有这功能。”她嘟哝一句,一会就找到了任长非的照片,不是名人,没有别的照片,是身份证照片,她竟然连进了警察部门的电脑。
任长非,二十九岁,籍贯上海,大头身份证照正是刚才与杨茹音进去的男人。这是怎么回事?任长非应该是杨茹音爆炸事件的嫌疑人,两人死后又天天跑到安新里的住房来,什么意思呢?
我没有当警察的资质,从小不喜欢侦探推理,没想到找鬼也要前思后想。正烦恼的时候,手机响了。
“溪溪,告诉你,那个和你打架的女人找到了,你现在能到局里来吗?”是安依琳。
我现在到是觉得甜腻的安依琳比安警官可爱,更单纯有人情味。到了局里,这安警官可是另外一个人,太严肃。如果能够让她打开任家的铁门,进去看看那两夫妻在做什么,事情应该可以轻松解决。
“我有的就是时间,这就去。”我回答。
重案组是一幢不起眼的四层楼房,周围大树围绕,环境很好。院子里停满了各式警车。我一直敬畏警察,在北京读大学时,一次骑自行车闯红灯,被警察训导过一次。前年在美国开车闯红灯,不仅被美国警察训导,还被罚款四百美元。两次闯红灯的小事让我敬畏警察,就如敬畏老师一样。
在安依琳的办公室,又见到了那位穿着华丽,内心粗俗的女人。
“李玉芬,这是那天第一个见到任长非从楼上掉下来的人,他是金楠溪,你们当时很热闹,是吧?”安警官在办公室没有一丝笑意。
与李玉芬的谈话,揭开了我所不知道的事件的另一面,简单的事情很多时候并不那么简单,特别是爱情与婚姻。
“今天晚上,消失了三天的李玉芬跑到我这里来,把她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只是太玄乎。”安依琳不相信那个女人的话。
“警官,你一定要相信我,有的事情你不信也得信。”李玉芬很委屈的样子。
安依琳没理她,对我说:“你们两个是任长非坠楼事件的当事人和见证人,你的话值得相信,但李玉芬的话太过离奇,我听累了烦了,你是心理学博士,又天天研究灵魂,所以我请你来听听她的话。”
她转过脸去又对李玉芬说:“你跟他说说吧,我觉得你需要心理医生。”说完很恼怒地走了出去。
一个让男人都厌恶的俗气女人,女人更不会喜欢。可是我必须面对她。
“你跟我们的安警官说了什么,她可是嘴巴甜好相处的人,把她得罪了,可见你厉害。”把直接的话说委婉是我的长项,这就叫读书人骂人不吐脏字。
可惜对面的女人听不太懂,“我怕死,怕鬼,也怕安警官,我不厉害。”看得出来,与任长非家里见到的那个跋扈的女人不一样,老实了许多。
“你跟安警官说了什么事,惹她不高兴了。”我直问主题。
“你相信鬼神吗?”她怯怯地问。
我点头,应该是相信了吧,我对自己说。
“安警官不相信鬼,更不相信生死轮回。”她的口气中有些抱怨的意思。
“轮回?你是说人死后投胎重新作人?”虽然研究了一年灵魂,但是真正接触此类事件仅数天,“轮回”这个古老的鬼神词汇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李玉芬见我很感兴趣,紧张的神经放松下来。“我也是大学毕业,在深圳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从来不信鬼神的,可是半年前,我买了一块昆仑玉,这玉……这玉”她说不下去,从皮包里拿出一块洁白的玉块。
我接过玉,才发现玉并不洁白,有一丝半圆形的绿色隐隐藏在白玉之中,要集中精神才看得见。是一块铜钱大小的玉,中间有直径一厘米的圆洞,如果没有那条隐现的绿丝,这玉只是块普通的白玉。
“这块玉有什么问题吗?”我问道。
“别人说玉能生香,让皮肤更柔嫩光滑,买了这块玉后,我天天挂在脖子上。只是从那时起,晚上开始做梦。”她停顿了一下。
“什么梦?”
“第一天梦到自己在宋代,我是丞相家的千金小姐,与一位赴京赶考的书生认识,然后就……”
“那象是一场春梦吧,小姐与书生的浪漫爱情。”这样的故事我从小听到大,都听怕了。
“但是,这书生是任长非。”
“什么,任长非也跑到宋代去了,还与你相爱结婚生子?”我有些惊讶,“你以前认识任长非吗?”我接着问。
“不认识,第二天又梦到他,那是一百年后,我是农家女子,他是同村人,从小在一起,两小无猜,青梅竹马,他耕田,我织布,生儿育女。”
我听出来了,是一段田园式的爱情故事,“你确定梦里的人是你,梦里你不应该叫李玉芬吧?”
“古代也有镜子,是我的长相,男人是任长非,每次都有不一样的名字,第一次我叫欧阳晴,他叫柳长生,第二次……”
我再次打断她,浪漫的爱情发生在眼前这个女人身上实在不那么有趣。“你每天都做这样的梦吗?”
李玉芬看了一眼白玉,说道:“只要睡觉的时候带着玉就做梦,只有九个梦,每个梦都是我和任长非的爱情婚姻,每一次我们都会幸福生活,都能活到一百岁,一同离开人间前会相约来世再成夫妻。”
“你是说从宋代以来,九百多年里,你们两人做了九世幸福的夫妻?”这个爱情故事够传奇的,我想。
“我本来只当是做了美梦,但是这九个梦做完后又会从头开始,一次次将九世轮回展现在我的梦里,时间长了我开始相信这是命运的安排。特别是当我看到任长非时,我确信他就是要等的人,也是玉说的千年恋情,十世相守。”她看着我的眼睛,想确认我是否相信。
“玉能够告诉你这是十世爱情,你又怎样找到任长非的?”我只能问下去。
“第九个梦结束于1977年,我们俩葬在上海的一座公墓里,三个月前,我去了公墓,找到了两人的墓,两人也是活了一百岁,关键是我在墓地发现了任长非,他带着杨茹音去扫墓,原来墓里的夫妻是他的曾祖父和曾祖母。从那一刻起,我相信他就是十世爱情的最后一世,我一定要跟他在一起。”她说话的时候脸色微红,似乎想起了九世的爱情。
“我大概明白怎么回事,能说说杨茹音怎么死的吗?”我把她从爱情回想中拉回现实。
她身子扭动了一下,不安地说:“那是任长非做的,是他做的,也许当时他头脑不清醒。”
“这么说杨茹音不是死于意外,是任长非和你合谋杀死的?”这符合我的猜想。
“不是,我没有参加,我也不知道任长非为什么要杀了杨茹音,我只想他们俩离婚,再和我结婚,就象我和前夫离婚一样。”她有些激动。
“你结婚了?”
“三十岁的人,结婚很正常,但是十世爱情,千年婚姻吸引力无穷,见到任长非之后的一个月,我和前夫离婚了。然后辞了工作,到了北京,我在他经营的酒吧见他,说了十世爱情的故事。”
“他会相信?听说任长非和杨茹音是恩爱夫妻。”我说道。
“他不相信,而且把我赶了出去,不过我把玉留在了他那里。一个月后,他给我打了电话,我们见面,看得出来他身心疲惫,他相信了我。”
“这么容易就相信了你?”我奇怪道。
“不是相信了我,是相信了晚上做的九个梦,一个月里他天天做着那九个和我的梦一样的梦,他很信鬼神,找了一位相师解梦,相师说他应该继续第十世爱情,这千年才完美,以后万世名利双全。”
这害死人的相师,给人算命,却要了别人的命。
“任长非回家后要和杨茹音离婚,杨茹音不答应,说他挣了些钱,就忘记了两人的爱情。闹了几次后,任长非决定杀了她,我……我不同意,但是他做了,打开了家里的煤气,他知道杨茹音有半夜起来煮杯牛奶喝的习惯。果然,那个晚上,煤气爆炸了,杨茹音死了。”她的表情比较暧昧,我不确定她是否参与了这起个谋杀,她说的其它的事情应该是真的,虽然我的心理学没学好,但是很相信自己察颜观色的本事。
“一定是你证明任长非不在现场的吧。”我想刘姨说的证人就是她。
果然她点头,“我做了假证,如果任长非没有自杀,我们会有第十世的爱情。”她还在想千年之恋情。
“你为什么说任长非是自杀,你不觉得他被你谋杀的可能性更大吗?警察也会认为你为了任长非的千万家产,编出一个千年爱情故事,然后杀了杨茹音,再和任长非结婚,再杀了任长非,你就可以坐拥他的财产。”我说的话大概也是警方想的事情。
“我知道没人相信我,但是任长非是自杀的,那天你来找他,我们正在吵架。”
“你们两人都相信梦里的事情,还会吵架吗?”我问道。
“是啊,现在我不敢信那些梦了,也许这块玉是不详之物。任长非卖了房子后,与我住在安新里小区,可是最近一个星期,他开始发火,我问他为什么,他说我骗了他,说十世婚姻的妻子是杨茹音,不是我。”她神色暗淡。
“他为什么这样说?”
“他还是带着玉睡觉,可是一个星期内做的梦不再是和我在一起的梦,梦里的人换成了杨茹音,他在梦里和杨茹音相爱千年,这一世又是和杨茹音在一起,我的出现破坏了他们俩的爱情。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我们天天吵架,他不再想跟我结婚,说要我离开他。”李玉芬开始流泪。
这个女人让人讨厌,可是对爱情的追求也许本身没有错误,错误在哪里呢?是任长非,还是玉?
她接着说:“你来的时候,他刚洗完澡,披着浴袍在家里发脾气,说还不如死了,去和杨茹音做鬼夫妻。我把你赶走后,他接到一个电话,过不一会惨叫一声,然后说‘是你,杨茹音吗?’说完后他站着不动,突然撞破窗户,从楼上跳了下去。”
我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也知道任长非死后,李玉芬见到他的尸体时说的那句话的意思。
“你说‘任长非你为什么要死?’是不是认为自己没有得到爱情,又失去了钱财?”我问道。
她哭起来,“你说,我为了千年的爱情来找他,没了工作,离了婚,结果什么都没有了,任长非他对得起我吗?现在我成了谋杀他们夫妻的嫌疑人,我有多苦,你知道吗?”
我看着她哭,这个我不喜欢的女人,也有可怜之处。她没杀过人,所以躲了几天又出来见警察,躲是躲不过去的,心安一点好。
我把安依琳找来,她叫别的警察带走李玉芬。
“你相信这个女人的鬼话吗?你不觉得她就是杀人者?”安警官还在生气。
“我相信她没有直接杀人,但不确定她有没有参与谋杀杨茹音,你可以用测谎仪测试她,她有没有罪是你们警方的事情,我只想求安大警官一件事情。”我不确定警官身份的安依琳会不会答应。
“你相信她?”她奇怪。
“基本相信。”我从来不把话说满。
“金博士的话我也基本相信。”安依琳笑道。
“还是甜腻的安依琳更好,现在明白玉面书生为什么喜欢你了,双面警官呀。”我玩笑道。
她不想说笑,“你说是什么事。”
“你能把李玉芬那块玉和任长非家的门钥匙借给我吗?”这两个东西都是警方的证物,似乎不容易借出。
“你想做什么?这是警方的事情,你还是回家睡大觉吧。”她果然不好对付。借和偷有时没多大区别,特别是偷之后再还回来,那就是借了。我把桌子上的玉抓在手里,跟安依琳道别,离开了重案组。
外面已是深夜,不知道杨茹音和任长非两个地界的鬼在房子里做什么?我想不出来,也不愿意多想。
乘电梯到了三十一层,铁门紧锁。我坐在门口,打开电脑,可以搜索到两个蓝点还在房间里面。
“我们还是进不去,你把那块玉给我看看。”憋了半天的蓝草仙开始说话。
“没有开机,你也能听到我们说话?”我惊讶道,也许她知道玉的来历。
“电脑要开机,我又不是电脑,当时听到了你们的话,我看不到玉,你可以想办法把玉的形状传到电脑里来,真是笨。我还真听说过这样的事情。”她数落我。
把玉的照片传到电脑里好办,我用手机拍了“玉”照,再传到电脑。蓝草仙说道:“白玉微瑕,正是这瑕有魔力。”
“难道这玉也是鬼?”我插话。
“万物幻变成人形或者能够行动的形状才可称为鬼妖之类,这块玉最多可以叫做‘魔’玉,非鬼妖之类,听说自从天地初开,世上存在许多有魔力的石头,这魔玉只是其中一块,呈圆璧形,有丝缕绿瑕,这绿瑕被称为千年情丝,这块玉叫做‘绿丝玉’。”
蓝草仙说的头头是道,我听得云山雾罩,如果这许多魔石都存在人间,该弄出多少事来?
“宋代时,绿丝玉不见了踪影,没想到现在冒出来了。”
“这玉里的十世爱情是真的吗?”我问道。
“谁知道,有真有假,也是信者真,不信者假了。”蓝草仙总是这样不痛不痒地想事情。
“哎,金楠溪,你关心玉做什么,想办法进门吧,到了里面,才知道这杨任二人想做什么。”她催道。
“我又不是鬼,那里进得去。”我说着,用自己的钥匙试探着开门,门应声而开。
这是我家里的钥匙,没有换过,也是杨任二人旧居的房门钥匙,竟然能开任长非新居的门。莫非任长非一直等着杨茹音?他为什么要谋杀妻子呢,是不是受千年情玉的迷惑?
我悄然进入房内,里面没有开灯,只能借着户外的月光看到一些家具的影子。“开灯吧。”蓝草仙叫道。
也是,他们见不到我,我打开灯,电脑屏幕上立即反射出两人的影像,这两个人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一直在忙着。
看着另一个世界的两个情爱冤家,望着手里捏着的白玉,我忽然感叹命运之无常,爱情之艰难。谁都向往千年之爱,十世纯情,可是有几人有过,有过又有谁记得。这块玉是让人记起前世今生,还是在反映人生幻像?我不可知,只知道人情鬼意,都在自己心中。
我仿佛进入到很久以前,不是五百年,应该是千年之前,也许是长安,千年前世界的文明之都。我不知道自己是谁,骑在马上,洋洋自得,观花摘草,如沐春风。
前面来了一个清丽女子,好生眼熟。白衣彩裙,一抹红丝半遮酥胸,艳丽不可方物,路人都呆了,马上的我更呆。她看着我,也是惊讶不已,俏脸绯红。
一阵痛楚又涌上心头,我知道这是谁了,因为她,我去了太平洋彼岸,因为她,我不再想爱情为何物。
爱情长久千年,到今生还心痛。难道我与她也是十世的夫妻,千年的恩爱?
“别做梦,又甜又苦的,玉都不见了。”我听见蓝草仙的大叫声,费力睁开眼,天已大亮,我躺在沙发上,睡了过去。手中没有玉,正要找,她又说话:“不要找,是那两个人拿走的。”
“什么?玉在人间,他们怎么可以拿走?”我惊道。
“绿丝玉本不是凡间之物,在三界都可以看到,他们要找的只怕是这块魔玉。”蓝草仙道。
“他们拿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叫醒我。”我生气了。
“我可阻止不了他们,而且他们不拿走玉,你可能还在做美梦呢。”蓝草仙说的很对,她没办法阻止,我也没办法。
“他们在穿衣镜上留了字。”
“没有,镜子上没字。”我没看见字,穿衣镜一尘不染,没有字。
“我让你看电脑屏幕。”蓝草仙怒道。
屏幕上反射出穿衣镜,上面果然有十六个字:
千年情爱
十世姻缘
人情鬼意
不离不弃
我无语,又欣慰,绿丝玉去了地界,好过留在人间。
李玉芬情迷情玉,想与任长非实现十世爱情。任长非受玉所惑,谋杀了妻子,却又陷于自责,听到蓝草仙的电话,以为杨茹音阴魂不散,在等着他。千年的梦里,他的爱是给了李玉芬,还是杨茹音?他选择了死,选择了杨茹音。
从那之后,再也见不到杨茹音和任长非的影子,也许轮回转世。我很高兴,家里终于没有鬼了,只有我,噢还有电脑里的阴阳行者的灵魂。
“金楠溪,我们何不用电脑把整幢楼扫一遍,看看别家有没有鬼?”蓝草仙似乎对找鬼很有兴趣。我想了想,绝对不干,只要自家没鬼,管别人家闲事做什么,另外真有怎么办,想想都睡不好。
第七谭 尸身何处
任长非和杨茹音做了第十世夫妻,可惜一块绿丝玉,搅乱了李玉芬的心智,打破了任杨二人百年相守的第十世,两人在三十年华去了阴间。我顾不了这些,自己的家没有了杨茹音的魂影,这觉睡的踏实。
捉鬼降妖的蓝草仙不让人消停,冬日的太阳未爬上燕山,她就鼓捣起电脑来,自顾自地放起爵士乐,阴暗的蓝调鼓点把我从美梦中敲醒。
“难道不怕我扔了你?”我大怒道。
“一个梦中还想着十世爱情的人,只会幻想,我怕你?”蓝草仙有恃无恐。其实我想过把电脑砸了,但是她的灵魂被困在电脑中,砸坏了,灵魂飞到人间,只怕更不好对付。
“哎,你答应我要找蓝摘星的,千万记在心上。昨天夜里,我闷的无聊,在这幢楼内寻了寻,果真还有死后未离开大楼的亡魂,咱们去看看?”她期盼道。
被蓝草仙吵得没办法,我只好起床,穿上运动服,往楼下跑去。
单元门口,刘姨正和一位与她年龄相仿的女人聊天,通过片警张里,我知道刘姨名叫刘芳,好管个闲事,嘴碎人不坏。
“何姐,我看你这半年来印堂发黑,精神不振,自从老张回了老家,怎么就把你的魂也带走了似的。”刘姨拿着一个桃木牌往那女人手里塞,“昨儿个,我去了西郊戒台寺,求了一块镇魂的桃木牌,再花了一百元让半仙一样的无尘法师开了光,你带着。”
何姐脸色苍白,额头印眉处隐现青紫之色,好似不小心碰到地上,磕伤了皮肉。当我从两个女人中间穿过时,她抖着手接过木牌,并没有直接用手碰桃木,只是小心地提着挂牌子的红线。
不敢摸镇鬼的牌子,她真丢了魂,还是鬼上身?
“刘姨,只怕那个什么无尘和尚骗你的钱,开个光就要一百,这世道做和尚比做老百姓强。”我开着玩笑。
“小金,不要亵渎佛祖,上次请的香有用吧,看你精神不错。”刘姨说道。
我哈哈笑着跑开去,北京的一月比加拿大温度高一些,寒冷不会冻结呼出的热气。
往回跑时,我看到一个怪现象,那个何姐竟然把桃木牌扔进了垃圾箱,这可是怪事,就算不能镇魂,也不应该扔了呀!
世事本无事,只怕无聊人,我有些无聊,蓝草仙听了,在无聊之上加了一把火,“金楠溪,那女人是不是住在一楼?一楼可是出现了一个蓝点,地界存在一个恋家的鬼魂。”她说。
“有鬼?”我问。
蓝草仙在电脑中显示出整个楼层的搜索情况,果然在刘姨对面的的住房内有一个蓝点。看来刘姨说的不错,何家必定存在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拿上灵探电脑一溜烟跑到刘姨家,刘姨内退在家,有的就是闲功夫,见我敲门,热情地让进家,倒上铁观音。
“小金,家里还闹鬼吗?刘姨可是一直担心你呢。”
“不闹了,有雍和宫的香在,恶鬼都怕,何况一个小小的杨茹音。”我的话吓着了她,“真是杨茹音的鬼?”她问。
“骗你的,哎,早上见那个什么何姐的,她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问。
“没啥事,何姐和老张恩恩爱爱,两老口虽然退休了,那点退休金还是够吃喝的,要说事吗,就是家里出了个不争气的儿子。”刘姨喝着茶,把话说开去,对门家的祖宗八代的旮旯事都倒了出来。
何姐名叫何长莲,比刘姨年长五岁,丈夫叫张寒林,都是北京市公交公司的职工,去年到了年龄,两口子一起退休。他们有一个三十来岁的儿子,名叫张军,没考上大学,高中毕业后照顾进了公交公司当售票员,不到半年就被公交公司开除了,原因是工作不安心,三天两头旷工,好赌成性,借钱不还,外加小偷小摸。
张军一事无成,也不怪自己,只怪父母,说父母没用,无力给他一个好前程。张何二人只有一个儿子,没有办法,只能管吃管住,张军一伸手,两人就会塞过去一百、两百的零花钱。
半年前,张军嫌父母给了钱少,竟动手打了何长莲,气得张寒林要跟儿子拼命,张军更狠,抄起家里的菜刀就要砍父亲,好在邻居们拦住,才没有出大事。为此,片警察张里警告张军,不准他靠近父母,除非张何二人同意,否则不准回家。
过了一个星期,张寒林回东北老家去了,何长莲心软,让张军回了家,奇怪的是张寒林一直没有回来。
“张寒林不会出事了吧?”我怀疑道。
“不会,有时我到何姐家,张寒林还从东北打来电话,但是何姐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哎,儿子不孝顺,老人受苦了。”刘姨叹道。
既然张寒林从老家打来电话,我就没必要追问了,张家屋内的蓝点可能是路过的孤魂,也可能是以前的灵魂,只是谁的灵魂没事干,长时间呆在屋里,也不去转世投胎?
晚上,蓝草仙突然叫道:“金楠溪,你看,你看,一楼的蓝点离开了房子,到了外面。”
我看见了,蓝点旁边还有两个红点。
带上电脑,揣着晶界,我来到楼下。海棠树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丰姿绰约,吵架的声音却搅乱了海棠的清香。
“妈,快给钱,不然我什么都做的出来。”说话的人肯定是叫张军的不孝子,发长齐耳,一对斜视三角眼,四肢无力,脸上分明是凶恶的表情。
“你……都怪我惯的,可怜你爸……”何长莲还是一脸阴霾,欲哭无泪。
张军也不费话,上来就掏他妈妈的口袋,老人见怪不怪,没有反抗,那恶人只掏出几张毛票。
“你们两个一个月两千的退休金,都他妈的花光了?”他骂道。
何长莲无语,默默转过身要回屋内,张军伸手抓住她,“快给钱,没钱别想过日子。”老人被他拽倒在地。
我冲上前,一拳将张军打翻在地,看来平常多锻炼有好处,对付这个虚弱的不孝子绰绰有余。
张军口鼻处流出血来,恶人一般欺软怕硬,他不敢起来,躺在地上撒泼,喊叫声音惊动了四邻五舍,也把惊动了张警官。
“张军,又欺负你妈妈?”张警官怒道。
“是……,是这个……”他手指向我,我一伸拳头,这个小人便把头一缩,灰溜溜地爬起来,在大家鄙视的眼光下逃了。
我扶起何长莲,与刘姨一起把她送回家。这是一套普通的两居室,室内摆设着数十年前的陈木家具,散发出一股陈腐味。
等刘姨将她扶上床,盖好潮湿的被子。我已经把放在台阶上的电脑带进了房间,蓝草仙敲出字来:“金楠溪,不知道吧,刚才一直有个老年男人在旁边,并且表现出愤怒的模样。”
“什么?是地界的鬼吗?如果在地界,不可能看得见人间的景象?”我回道。
“如果是一个极有冤屈的鬼魂,也许有强烈的欲望,再加上人间亲人的怀念,只怕会让冤魂长期滞留,并可能见到人间的情景。他就在屋内,你可以看到他的模样。”
见这话,我连忙用屏幕向屋内扫去,果然一个憔悴阴郁的老人站在床前,我惊了,因为这个人的长相与墙上挂着的全家福相中的男人一样。
“刘姨,全家福里,何姨身边的是张伯吧?”我问道。
刘姨抬头看看,“是的,是老张。”
张寒林已经死去,他的灵魂还在家中游荡,而且竟可以看到人间的一切,这个鬼是如何做到的?张寒林又是怎么死的,埋在哪里,何长莲是否知道?
“何姨,你身子弱,我觉得应该把张伯叫回来,他在东北老家总不是个事,回来你们还可以互相照应。”我说。
何长莲立即精神紧张,“不,不,我可以,我可以照顾自己。”
屏幕上,张寒林的灵魂满是关爱之色,天地相隔,他只能无声地关怀。
有人敲门,打开门,见张警官站在门口。
“老人好些了吗?”他问。
我拉着张里走到海棠树下,“张警官,那张寒林半年不见,恐怕出了问题,要不你找东北的警察调查一下。”
“张寒林是铁岭人,他回家一个月后,我就打过电话给当地管片的民警,可是他们说没张寒林在铁岭已经没有亲人,要找也找不到。我早就把相关情况报告了分局,但是何长莲和张军一口咬定张寒林还活的好好的,真没办法。”张里叹道。
我不能说见到张寒林的鬼了,张警官不会相信,还是先找到张寒林埋身之地为好。
事情的变化远远超出我的计划,我回家一觉睡到天亮,只听到蓝草仙在电脑里大喊:“你睡的象死猪一样,怎么叫都叫不醒,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我打着呵欠。
“何长莲家出现了两个蓝点。”她急道。
“那又如何?”我有些迷糊,起床准备洗脸刷牙。
“真体,说明又死了一个人。”
“啊!?”我立即惊醒,套上单衣单裤跑到一楼,猛轻砸何长莲家的门,零下十多度的寒气冻得双手发紫,砸在门上生痛。
砸了十余下,门没开,对门的刘姨却开了门。
“小金,你擂门干嘛?”她疑惑道。
“出事了,何姨出事了。”我叫道。
私人住宅只有家人有钥匙,我不管这么多,两脚把门揣开,冲了进去。
“何姐呢?”刘姨问。我们找遍了两居室,没见到半点人影。我找开电脑屏幕,赫然见两个鬼魂坐在床边,有悲有喜地说着体己的话儿。
何长莲已经跟随丈夫去了另一个世界,可是她的尸体在哪里?
“金楠溪,你怎么揣烂了何姨的家门?”张里跑了进来。
“快找张军,张寒林和何长莲都死了。”我有些口不择言。
“你说什么?他们死了,怎么死的?”张里惊道。
可是,我并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实两人的死亡,电脑屏幕上有两个人模糊的影子,他们在说话,可惜我们听不见,我不可能把这当做证据去证明两人的死。
“总之快找张军。”我觉得张军可以解开两人死亡之谜。
“找张军?这家伙连手机都赌输了,居无定所,要找他并不容易。”他无奈道。
“今天晚上,张军一定回来。”刘姨说。
“为什么?”我问。
“因为今天是退休金到帐的日子,那小子一定会来找何姐要钱。”刘姨气道。
可是,这个晚上,张军并没有回来,我和张里在何家呆了一晚上,没到等到张军。
根据我的提议,我们再次搜索了何家,并不是找两人的尸体,而是找两人的钱、银行储蓄卡。翻遍了大小柜子,床头床角,整个家没有一分钱,也没见到任何象储蓄卡那样的塑料卡片。
“张军是个赌徒,如果拿了钱,会去银行取钱。”张警官立即通知了相关的银行,如果有人提取张寒林和何长莲的银行存款,马上报告警方。
遗憾的是银行说两人的钱已经被提空,因为对方知道密码。银行的录像显示,提款人正是张军。两人的银行帐户没有多少钱,只有当月到帐的两千多人民币,看来所有的财产都被张军败光了。
“金楠溪,你忘了吗,那个张寒林的灵魂可以看到人间的情形,问问他不就知道真相?”蓝草仙提醒道。
我一拍脑袋,难怪蓝草仙老说我笨,当真是蠢笨如牛。
我拿着一块白板和一支黑笔进入何长莲家,通过屏幕看到两个鬼还在屋内。我把白板挂在墙上,写下一句话:“张寒林,你看的见这些字吗?如果看得见,就点点头。”
写完,我在他们面前挥动双手,指着白板黑字。
张寒林终于被我滑稽的动作吸引,看到了那句话,从屏幕中,我看到他点了点头。
“你们是怎么死的?”我写道。
他默然片刻,竟然沾上水在地上写起字来,“不孝子,子不孝呀!”
我才想起,鬼魂可以在地界象人一样存在,他在地界写出的字,我可以在屏幕上看到。
“你们是怎么死的,死了多久了,为什么一直留在人间,还可以看到人间的事。”我再次写道。
“不用问怎么死的,我已经去了半年有余,这半年来,是老伴的气息让我残留下来。”
我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蓝草仙说:“也许那何长莲让丈夫的鬼魂每日里吸自己的阳气,你看何长莲活着的时候阴气过重,不死不活。”
“什么阴气阳气,看不见摸不着,虚的很。”我说。
蓝草仙“哼”了一声,不理我。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是怎么死的?另外你们的身体在哪里?”我写道。
张寒林环顾房间,“不用问了,我和老伴要走了。”写完,他竟带着何长莲,要离开房子。
我急了,“是不是张军杀了你们?”在白板上写下问题后,我举在头顶,跟着出了门,要在他们面前晃动。可是,电脑不在身边,我象瞎子一样乱晃。
“他们走了,走了。”蓝草仙在屋内叫。
我不知道鬼要去何处?或许是天堂,或许是地狱,或者去转世,或许去受难,未死之人永远不明白死亡的意义。
电脑的灵魂搜索程序再也看不到鬼的蓝点,屋内只有我一个红点。
我找到张里,说出了一个可笑的计划。“金楠溪,这计划行吗?”他疑问,“行,怎么不行,张军就是个赌徒,眼里只有钱。”
我的计划是,让张警官到处散布张寒林与何长莲失踪的消息,并传出从他们家床底下的暗盒内搜出了两万元现金,因为两人还有一个叫张军的儿子,这两万元还放在床底下。
“这么笨的方法他会相信?”张里摇着头,“张警官,那张军比我还笨呢。”我笑道。
到了第三天晚上,张军果然潜回家,我带着电脑躲在衣柜内,当张军趴在床下搜寻时,蓝草仙模仿何长莲的声音说道:“不孝子,害死父母,还有脸回来。”她故意把声音拖长。
张军吓得趴在床下不敢动弹,半天才说:“没有鬼,没有鬼,我不信有鬼。”说着,他站了起来,两眼四处乱瞟,眼睛盯着厨房的一个齐腰高的冰柜。
我奇怪这一家没多少中看的家具,却有一个立式的冰箱和一个冰柜。第一次与刘姨在家中搜寻时,我打开冰柜,见摆满了许多速冻食品,还说何姨并不缺食物。
刘姨回答:“冰柜是半年前何姐买的。”
半年前?
“被不孝子害死,我们变成了鬼,而且是冤鬼,你如果还有点良心,就把父母好好安葬,不然我们会跟你一辈子。”蓝草仙又说道。
张军吓得三角眼更歪,两腿发抖。他缓慢地走到冰柜处,打开盖子,将速冻食品扔了出来,他低头向内哭丧道:“你们死了还缠着我。”
一听此言,我冲了出来,躲在厨柜内的张里也钻了出来,一把抓着惊呆了的张军,手铐“哗”的一声将他铐在水管上。
我探出头去朝冰柜内看,冰柜的左边蹲坐着覆盖着一层冰霜的僵硬的张寒林,右边与他对膝而坐的正是何长莲。
“你还是人吗?”张里猛抽了张军两个大耳刮子。
“你们骗我有两万块钱。”张军吐出一口血,典型的无赖。
张里又是一巴掌,“真想揍死你。”张军被打懵了,垂下脑袋,不敢说话。
“说,怎么害死你你父亲和母亲的?”张里大掌一挥,作势要打,“我说,我说,别打。”他求饶着。
“半年前,我……没钱,就回家要钱,……父亲生气了,要打我,我伸手……”
“你伸手干什么?”我怒道。
“我伸手一拉,他……的头磕倒凳子角上,就……没气了。”张军铐着的水管就在冰柜旁边,冷气从冰柜内溢出,他浑身冻的发抖。
“如果是过失杀人,你应该自首,也要把你父亲好好安葬。”张警官又踢了他一脚。
“母亲骂我,可是我想家里就靠着他们的退休金,如果父亲死了,这退休金就少了一半,所……以,我就建议,建议不告诉别人,说父亲回老家,这样可以继续领退休金。”
听了这话,我彻底无语,“你就把你爸爸冻在冰柜里?”
“母亲虽然伤心,但是她没有反对,她从小疼我。我不时装着父亲从老家打电话回来,骗……别人。”
我知道是骗刘姨,只有她有空闲到何家聊天,然后把张寒林打电话的事说出去。
“你母亲又是怎么死的?”张里问道。
“父亲死后,母亲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说天天梦到父亲,父亲的鬼魂就在家里,在身边,我……不敢呆在家里,只好到处混……三天前,就是你打我那天,母亲回家后上吊自杀了,我……把她放进了冰柜。”张军不敢抬头,怕我们打他。
“你就拿走了所有的现金和储蓄卡!”张里怒道。
我和张里把两个老人从冰柜内抬出来,用湿毛巾擦洗干净他们的脸,张寒林的后脑处果然有一个豁口,而何长莲的脖子有明显的青黑勒印。
警察们把张军带走后,我在房间内坐了很久,我甚至不敢相信,张寒林被冻在冰柜内长达半年,何长莲也许知道丈夫的鬼魂留在屋内,为了不孝的儿子,她支撑了半年,结果还是随丈夫去了,如果我们没有发现,两口子的尸体还会被冻在冰柜中。
何长莲扔了刘姨给了镇魂桃木牌,她希望梦中见到老伴,她希望随老伴而去。
第八谭 右心人
世界上只有一个城市的建筑大型塔吊机械可以与北京相比,那就是上海,每一个国家经济大发展阶段,也正是建筑大发展阶段。
京城每天新立起来的巨型塔吊多达百台,长约百米的钢铁手臂迎着朝阳缓缓移动,这是一个正在兴起的世界级大都市的显著特点。市民对这些塔吊爱恨交加,它们被看作是城市兴旺的标志,也被认为是环境污染的原因。经济建设与环境污染是矛盾的两面体,交织而行。
一座座钢筋混泥土大楼在塔吊的牵引中升高,一批批追逐知识、财富与梦想的人们挤进了北京的每一个角落。如今有一千七百万人生活在这座城市,这里有人们追求的一切,更有人生的百态滋味。
鼠年将要到来,年关时节,何盛呈与安依琳两口子忙得没时间理我。
我躺在沙发,右手不停地按动遥控器,画面停留在市电视台新闻频道,一只胖手拿着话筒在采访一位建筑工地的负责人。
“请问,两天里连续发生了两起塔吊失控事故,据说是因为塔吊司机被人打晕造成的,是这样的吗?”我听出这是何盛呈的声音。“这只是一件意外事件,没有造成任何的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工地负责人躲避着伸过来的话筒。
画面上,一台塔吊吊着沉重的钢筋停在半空中,下面不是工地,而是车水马龙的街道。
两个小时后,我坐在小区外面一家中式快餐厅吃羊肉烩面时,玻璃窗外面可以看到两台大型塔吊,从建筑工地外面的宣传画上知道,建好后这幢楼高达一百五十米,是七星级高智慧商用大厦。大楼已经建到二十层,完全挡住了快餐厅的阳光。
四位穿着工地施工人员服装的人进了快餐厅,坐在前面的位置,也是每人一大碗羊肉烩面。
我没有探听他人说话的习惯,但是那位皮肤幽黑的年轻人一开口,我的耳朵便不自觉地留神听起来。
“今天很奇怪,我刚坐在塔吊里面就打哈欠,犯困,好不容易支撑了半天,下午还有四个小时。”
他左边的中年人说道:“小许,你小子晚上又赌钱了吧,我告诉过你,这塔吊司机可大意不得,事关工地上百条人命。”
年轻人忙摇头,“老顾,晚上我睡得很好,早上起来精神的很,一爬上塔吊就想睡觉,我真怕出事,能不能找人替换一下?”
那老顾象是个管事的人,说道:“没人了,你给我打起精神来,年纪轻轻,一工作就想偷懒是吧?”
“前两天,有两位塔吊司机晕倒,差点造成重大安全事故,还是小心些好。”另一位年轻人说道。
老顾瞪了他一眼,“北京有上万台塔吊,出了一点小差错很正常,我们的塔吊都有事故预控系统,就算司机睡着了,也不会出事,你放心,这小许一定是又赌钱了,晚上没睡觉。”
他们走后,我要了一碗紫米粥,回国后每天都要喝上一碗,想念紫米淡香的味道。
当我的眼睛扫过塔吊时,发现操作间的上面站着一个人,一个身着青色服装的人,一头长发在高空中飘拂。
普通人绝不可能在毫无安全保护的情况下站在一百多米的高处,那人还能够在三十厘米宽的铁架上行走,在寒风凛冽的高空中如履平地。
那人一个翻身进入塔吊操作间,倏尔又翻身出来,从处于中间的操作间快速移动到塔吊长臂的顶端,顺着起吊钢板的钢缆滑落四十米,再从钢板上跃下,掉落到十米下正在施工的楼层。
整个过程不足半分钟,我看呆了,不相信世上有如此飞檐走壁之人,可是这次亲眼所见,光天化日之下,在塔吊上来去自如。
工地内,站在楼下的老顾望着塔吊操作间在对讲机里大喊:“你小子为什么停了,快把钢板送到指定位置。”
小许肯定出事了,我坐在快餐厅里看着忙乱起来的工地,这不是我应该关心的事,我想。
我离开快餐厅,往小区里走去,迎面走来一位长发男人,瘦高身材,三十岁左右,眼睛冒出精光,擦肩而过时带起一阵梅子香味。我没有停留一步,心里明白十有八九,他就是在塔吊上行走的人,也可能是三起塔吊失控事件的关键人物。
回到家里,我躺在沙发上,社会上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分工,我是个无用的闲人,没有分工,不需要对任何人和事情负责。这样的心理安慰很有作用,可以让自己看淡尘世俗事。
电视新闻很快报导了第三起塔吊司机工作时睡觉事件,何盛呈引用医生的话说三名司机只是睡在操作间而已,也许是疲劳工作所致。
如果没有见到邵纤华,我肯定不会跟踪长发男人,可惜的是我看见了她。
那是在东单的一处炸酱面馆,穿着白褂子的店伙计正把十多碟各式各样的配料倒进我面前的一大碗面里。
一位清丽少妇牵着一个小女孩从面馆外面经过,我可以肯定是邵纤华和希希母女,让人意外的是她们夹在两位长头发的男人中间,前面的长发人是那个塔吊上行走的人。
他们为什么在一起?我马上起身跟了出去。向北走出两百米,拐进一出叫“镜缘”的胡同,在黑漆漆的胡同内左右各转了一次弯,左侧有一处灰墙青瓦围起来的四合院。
长发男人推开门,邵纤华母女跟了进去,押后的长发青年警惕地向后看了一眼。
我缩在墙角,等听不到动静时走到木门口。伸手一推,大木门并没有关,一条亮着灯的画廊连接着大门和院子里的房子,画廊里的精美工艺漆画好过颐和园的十里画廊。院子里梅花盛开,满院飘香。
我悄声走进去,画廊两侧的院子足有两亩地大,二十多米的画廊尽头是红木柱青玉瓦建成的明代建筑。北京所剩的四合院不多了,要么是国家文物,要么是富贵人家的住宅,象这样的四合院只怕价值亿万。
明代建筑的正门并不是木门,却是一道能清晰照出人像来的金属门,如同一面金属镜子立在前面。我推了推,门不动。
金属门突然从中间向两侧缩进,同样长头发的一位中年男人赫然站在对面。
“你是谁?为什么要跟踪我们的人?”中年男人上下打量着我。
“见到一位熟人,想着过来打声招呼。”我和邵纤华怎么说也算是认识的人。
“这是私人会所,没有你认识的人,请走吧。”中年人不客气道。
我磨蹭着向后挪,眼睛朝屋内看,希希走进了房间,我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喊道:“希希,还记得叔叔吗?”
她高兴地跑过来,“你是飞机上那位玩游戏的叔叔。”
中年男人拦住希希,厉声对我说道:“请出去,这里不欢迎陌生人。”
“杜林伯伯,叔叔电脑里有爸爸的照片。”希希说道。
“什么?”他大惊。
一时间,一身艳丽服装的邵纤华和两男一女三位青色长褂人围住了我,现在想走也走不了了。
“你怎么会有陈志青的照片?”叫杜林的人喝道。
“你们这么多人想做什么,我有谁的照片关你什么事?”我不喜欢威胁的口气。
“叔叔,你有爸爸的照片,我看见了。”希希眨着大眼睛看我,小女孩应该还不知道她的爸爸不在人世。
“希希,叔叔电脑里没有你爸爸的照片。”与小女孩说话,我的口气软了下来。
“杜杼,你带纤华和希希进去休息。”杜林吩咐。
邵纤华认出了我,看了一眼,拉着希希跟着那位年轻的青衣女子进了里面的房间。
杜林口气缓和了许多,“能请你进一步说话吗?”
他态度好,我也顺势给了好脸色,“那就进去吧。”我想看看这神秘富贵场所。
这幢古建筑至少二十多个房间,头一间是大厅,摆设很简单,中间一张桃木八仙桌,八把桃木高靠背椅。
杜林坐在上桌,我在下席坐下,两个青衣男人站在杜林身后。
“你们穿成这样怎么出门呀?”我奇怪道。
“我们只是在会所里穿成这个模样,出了门和普通人一样。”杜林解释道。
“可是那位老兄白天在塔吊上也是这身打扮。”我指着那男人。
“你看到杜植了?年轻人知道的事情不少,来喝口水。”杜林手提一把雕龙银壶,在我面前的银杯里倒上水,再给自己倒上。
真是有钱人,桌子是桃木,喝水的壶和杯子是银制的,也许他们的马桶是黄金打造。
“你叫什么名字?年轻人。”杜林开始问。
“金楠溪。”我喝了口水,觉得这水装在银杯里口味都变了,和山泉一样甜。
“你怎么认识陈志青的?”
“我不认识陈志青,他是谁?”我老实回答。
“希希说你的电脑里有陈志青的照片。”杜林眼神深不见底。
“我的电脑可以见到地界的鬼,飞机上希希爸爸的鬼影反射到我的电脑上。”
“你为什么要跟踪邵纤华?”
“因为好奇,而且这个叫杜植的人太厉害了。”
“你的电脑为什么可以照到鬼?”
“那是道西教授的电脑,一个叫蓝草仙的人的灵魂被困在电脑里了,所以可以探测到鬼。”
他问什么,我答什么,倒豆子一样,全倒出来了。
“蓝草仙?蓝草仙的灵魂竟然在你的电脑里?”杜林非常惊讶。
“把你知道的关于蓝草仙的一切告诉我。”他命令道。
我便一五一十,丝毫不差地告诉了他。
杜林思索片刻,从银壶里再倒了一杯水,他叹口气道:“你喝了这杯水吧。”这杯水却是苦涩的滋味。
“你给我喝了什么?”我愤怒道,这些长头发的人果然很古怪。
“雕龙银壶是真言壶,水质如甘泉,喝后会自觉地把所知之事吐露出来,我不知道你的底细,不得已而为之。望请海涵!”他双手作揖。
“哼,你们如此神秘又是什么人?”一见他客气起来,我的气就消了许多。
“这所住处叫做风雅宅,我们长风远水社共有六个人,你见到了四人,还有两人被陈志青所伤,正在调养。”他神色不振。
“陈志青不是死了吗,怎么可以打伤两个人?”我想这陈志青的鬼魂在地界,不可能到人世伤人。
“杜横,把希希叫来。”他一抬手,杜植身边的青衣人进了里间,领着希希出来。杜林让希希站在金属门外面,透过厚重的金属门,我清楚地看到了她的五脏六腑。
“希希的心脏在右边。”我盯着她右胸腔正在跳动的心脏喊了出来。
“杜横,带希希回去。”杜林又一抬手。
我见两人进去后,说道:“心脏在右边的人不到百万分之一,据说是父母基因突变引起孩子的心脏右移,不存在遗传的可能性。”
“世上没有不可能的事情,陈志青正是右心人,希希是右心人。而我们风水界的祖师爷也是右心人。”杜林慢慢说出一个风水行业的秘密。
“右心人是很少见,但是不一定比左心人更适合从事风水……行业。”我还在犹豫这看风水是不是一个行业。
“三千年前,商朝纣王暴烈无道,王叔比干劝道‘今周率虎贲之军,聚牧野之地,王应广施仁义,方可得人心,否则鹿台滴血,朝歌无存。’纣王狂笑道‘闻圣人心有七窍,可得一观。’纣王剖开比干左胸未见心脏,划开整个胸腔才在右胸找到比干的心脏。此后的历史发展印证了比干的预言,比干可上观天象,下体民意,心机聪明为万世师表。”
“古今中国风水师多如牛毛,其中右心人只怕很少。”我说道。
“风水师自然多,其中多数以阴阳八褂,易经太极为基础,推论阴阳风水之奥妙。另有少数,继承比干衣钵,单挑选能眼观阴阳,心度他人的右心人。”他显然认为右心人是风水师的正统。
“长风远水社必定是比干传人,从杜先生以下都是右心人吧。只是我不明白右心人一定能够眼观阴阳,心度人心吗?”
“年轻人果然有慧质,我从金缘镜中看你是普通的左心人,本不想理会,没想到你是极有心智之人。杜植五人都是右心人,否则也不敢跟陈志青一争高低,只是除杜植外,杜松和杜棋都受其重创。”杜林神态不佳。
“邵纤华一家怎么与你们扯上关系了?”我想陈志青一个美国大学的教授,又不是风水师,与长风远水社应该没有多大干系。
“小兄弟,我就叫你楠溪吧,风水师,替人看风水,无非是盖楼、建坟两大处,其中又涉及一草一木的位置,一桌一椅的摆设,看是否有利于人,或者有祸于人。这若大个北京城,一年兴建的大楼近万幢,那些房产商、住家户都希望住个好风水的地方,风水师在当今也是个吉利的行当。”杜林说到此处颇为得意。
“怕鬼神的房产商们给了不少好处吧,这风雅宅可不是寻常人家住得起的。”我暗讽道。
杜林呵呵一笑,并不否认,“楠溪小兄弟,京城有一位著名地产商翦天聪,是我们的老主顾,他每一幢楼房都是我给看的风水,定的方位,安了镇魂石,撒了驱鬼砂,念了大悲咒。可是近三天,陈志青的鬼魂想去除翦氏地产的镇魂石,并威胁邵纤华母女的性命安全。”
“不会吧,陈志青就算成了恶鬼,只怕还爱着妻子女儿。”我打断他的话。
“这鬼即是恶鬼,那有良心可……”不等杜林说完,一阵寒意袭来,众人皆感觉寒气逼人。
“风水师那能挡住我。”声音尖细,似乎是风吹出来的声音,带出街道上的砾石冲击大门。
杜林镇定道:“陈志青,你既然已死,就应该在地界为鬼,为害人间,其意何为?”
“让邵纤华出来,虚荣至极的丑恶女人,害我一命,还要带上我的女儿再嫁给翦天聪,我不会让你好过。”尖细的声音具有很强的穿透力,我捂住耳朵,后悔没把晶界带在身上。
“我有金缘镜在此,就算你是右心恶鬼,强出普通恶鬼十倍,也进不来。”杜林喝道。私底下命令杜横和杜杼守护邵纤华母女及受伤的杜松、杜棋。他和杜植守候在金缘镜后面。
右心之鬼果然只是凶悍,不敢靠近大门。但是鬼的寒气和尖细的嘶叫声让希希承受不了,她晕倒在邵纤华怀里。
“陈志青,你要害死希希才罢休吗?”邵纤华叫道。
外面的风立即停了下来,声音也没有了。杜植打开金缘镜,跃到屋外。“杜植,别冒险。”杜林叫道。
杜植并不怕,“师傅,今天白天,我一人就可和恶鬼斗个平手,他奈何不了我。”
原来塔吊上,杜植上下翻飞是与鬼魂相斗。右心之鬼竟然可以在白天出没,看来过去所学的灵魂知识并不全对。
“杜植小心!”杜林大叫,只见一缕紫烟化作烟剑刺向杜植的心脏,杜林右手一挥,烟剑飘散,这杜植口中喷出火来,火舌卷向紫烟飘散的方向。
“杀不了你,我先杀了姓翦的狗东西。”声音已经在半里之外。
“杜大师,快点去救天聪。”邵纤华惊叫道。
“你放心,翦先生的住处以银包墙,鬼魂进不去的。”杜林很有把握,“可是如果天聪不在屋子里怎么办?”她说道。
“说的也是,我和杜植去保护翦先生,你们在风雅宅呆着别出去,楠溪小兄弟,可否求你一件事?”他转向我。
“是不是要我带上蓝草仙的灵魂去帮你们降鬼?”我说道。
“是,陈志青的鬼魂极其厉害,我们只能赶走他,却消灭不了他,实是大患,蓝草仙是阴阳行者后代,也许有降右心鬼之法。”杜林说的到是实情,那位九十二岁老太太的确邪门。
“你怎么知道蓝草仙是阴阳行者后代?”我奇怪道。
“这是师傅告诉我的,如果师傅他老人家在这里,也可降鬼。”
“行,我去取电脑。”我要了翦天聪的地址,赶紧回家。
在加拿大桥屋镇三界屋外墓碑处,我并不知道那些模糊的影子是鬼魂,这一次却是真实感觉到了右心鬼的强大力量。
我将晶界拿在手里,背上电脑坐上出租车,向东三环方向驶去。
第九谭 灭鬼
东三环有一幢一百二十米高圆柱形建筑,顶部是三层呈圆锥形,杜林说三层的混凝土结构中均加入了银箔,百鬼不侵。
中国房地产商是近十多年来挣钱最多的一类人,钱多不一定心安,因此多数房产商为自己建造起安全的住宅,翦天聪也不例外,他的住宅在摩天大楼的顶端,不仅保安森严,防范强盗窃贼之类,还防范心理的恐惧,风水师将圆锥三层布置成灵魂不敢入,妖兽不能入的宝宅。
从出租车里远远望见那幢溜金大厦,顶上三层泛出淡金之色,圆锥之上却是黑云密布。
“你说奇怪了,只有那幢高楼顶上有漆黑一团。”司机也注意到了天空的不详之兆。
虽然已经是深夜,但是月光之下,铅华如洗的夜空中平添一处黑暗,多少让人感觉诡异。
我一直在思考陈志青虽然是右心人,也许其心智超越常人,但是地界之鬼何以进入人间?他骂邵纤华虚荣恶毒,是否他的死另有隐秘?
右手感觉到晶界细微的震动,它感觉到了突破界点的灵魂。我握紧晶界,晶界黑盒打开,蓝光一出,只怕右心之鬼也会烟消云散。我想知道隐情,人间鬼界都应该遵行善恶报应。
走进金碧辉煌的大厅,一队神色紧张的保安拦住我,“你是谁?这里不让进人。”领队的保安说道。
“是长风远水社的杜林让我来的,我叫金楠溪。”
“噢,杜大师十分钟之前上去了,让我们等你,跟我们上去吧。”五名黑衣保安打开电梯,我站在他们中间。
电梯平衡而快速,保安们神色紧张,我手里有晶界随着电梯的升高,震动越来越大。
电梯门打开时,我们顿时被寒气包围,不是气温的寒冷,而是侵入神经的恐惧之寒。
翦天聪的三层住宅独立于大厦主体建筑,一圈五米宽的走廊围绕在三层之外,我们走近正门处,只见杜林和杜植二人倒在门口,两人的血染红了深蓝色地毯。
我摸到杜林鼻子下面,尚有微弱气息,鲜血从两人心脏处流出,伤口应该是枪伤,五颗手枪弹壳掉落在地上。
“你们四个人把他们俩抬到一层,打急救电话,赶快送医院。”我吩咐保安领队后面的四人,四个人立即抬着二人进了电梯。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领队。
“张国伟。”回答的很利落。
“当过兵?”我问。
“是的。”
“好,你先说说里面的情况。”
“董事长带着两名保安困在里面,出不来,刚才我准备报警,杜大师不让,说他能够解决。”张国伟手里只有一根电棍,没有枪。
“里面的保安有枪吗?”我再问。
“没有,保安不能佩枪。”
“你帮我打开电脑。”我把电脑给他,然后敲门。
“我是金楠溪,翦天聪在里面吗,知道是谁开枪打杜林和杜植吗?”我喊道。
半响,里面传来颤抖的声音,“我不认识你,你是不是鬼,杜大师死了吗?”
张国伟打开了电脑,我启动灵魂检测程序,一个蓝点从圆形走廊里向这边移动。
“张国伟,你怕鬼吗?”我想做出坦然的态度,心里却紧张不已,晶界似乎想跳出来,一道光灭了鬼魂。
“你……你开玩笑吧,董事长说是有仇人要报复他,不会是鬼吧?”他抓紧警棍。
蓝点已经移动到我正前方两米的距离,我看到了一个不成人形,又想聚合成人形的虚幻影像。
“如果看到鬼,一定是你视觉的幻像。”我喃喃道,是说给张国伟听,又向说给自己听。
“你叫金楠溪,不怕我吗?”虚幻的影像发出了在风雅宅一样的催心的尖细声音,他没有人形,我不知道他是如何发音的,但是这种声音听得人浑身麻木。
张国伟和里面的人同时尖叫,尖叫声比灵魂的尖细声音还可怕。
“一个大学教授,一定要报复妻子和房产商,灵魂可以进入到人间飘荡,我很想知道原因,我想你不会要我的命吧,一报还一报,我自然不怕你。”我强壮着胆子,说出来的话依然带有颤音。
“邵纤华,哼哼,我以为是优雅的漂亮女人,结果却是贪图钱财名声的溅女人。她为了投进亿万富豪翦天聪的怀抱,竟然在我的车里动了手脚,我在车祸中失去了生命,变成这等模样。这样的女人不该死吗?”一个妻杀夫的故事由一个鬼魂的声音说出来,没有哀怨,只有愤怒。
在飞机上,我就看出了邵纤华的作派,没想到为了荣华富贵,她竟做出杀夫的事来。
“你已经不在人间,为了希希的幸福着想,就不能放过邵纤华,希希需要妈妈的。”我知道陈志青最爱的是女儿。
鬼影剧烈地动荡起来,尖细的声音高出数倍:“人间没有公平,我要她到阴间受罪。希希更不能跟着这种没廉耻的母亲,也不能进入翦家大门。”
“你又是怎样进入到人间的?我想鬼是不能突破阴间地界的。”我不想让他动怒,赶紧转换话题。
“希希和我都是右心人,孩子出生之后就和我有心灵感应,希希在梦里天天叫着我的名字,我在阴间听到了她想念的声音。四天前,我从希希的梦里走进了人世,我看到了希希,也听到了邵纤华那个恶女人的忏悔,她怕我的鬼魂报复,晚上一定要向上帝忏悔才睡得着。我本以为是意外车祸,没想到她在刹车上动了手脚。我听到了她的忏悔,这是冥冥之音,上天注定的。”他说着又怒起来。
两个右心人的人鬼感应就把陈志青的灵魂召回了人间,可是这鬼魂听到了不应该听到的东西,也许善良的灵魂因为一念之差变成恶灵。
“这些又和翦天聪有什么关系?”我接着问,问一个没有人形的灵魂。
“现在我才知道,邵纤华十二年前为了出国,离开了贫穷的翦天聪,我以为她是为了真爱,现在我知道她只为了自己。翦天聪给她打电话,她就后悔了,后悔嫁给我这样的穷教授。翦天聪,你给我出来。”
“我不出来,不……”翦天聪在里面发出的声音近乎哀求。
“如果翦天聪出来,你会杀了他吗?”我问。
“不用我杀他,他开枪打死了两个看风水的,有警察管。我不仅要他死,还要让他再次变成穷光蛋。”
听他的话,我想本性善良的人成了在人间游荡的灵魂,有了不受约束的能力,说出来的话跟那些暴富的人一样,无章无法。
“所以你想着去破坏翦氏地产的风水,以为把镇魂石移走,翦天聪就会破产?”我的话里带有讥笑的口气。
“你知道了鬼魂的存在,当然也会在乎风水运气,那个看风水的在每一台塔吊的地基深处埋下了镇魂石,要永保翦氏地产不受鬼妖的侵扰。”
“你想杀了那些塔吊司机?因为邵纤华杀了你,你要多少人陪命。”我反问道。
“你知道人变成鬼后的思考方式吗?在我这里没有生死可言,看风水的家伙竟然可以预知我的行动,派人守护塔吊,当真是人为钱拼命。”他已经不把人的性命当回事了。
“我手里有一个晶界盒子,现在它等的不耐烦了,据说晶界蓝光一出,数百米范围内的人间鬼魂都将化为乌有,我不知道鬼会不会死,但知道鬼死总好过人死,你想试吗?”其实我从来没见过晶界灭鬼,也不知道它是否能够消灭右心鬼。
“金楠溪,你不是抓鬼除妖之人,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我感觉到了它的力量,否则早就将这幢楼踏平了。”他的话里透出几分无奈。
“你让翦天聪出来,我问他几句话,你答应我的要求,我就回到地界,永远不再回来。”他接着说道。
“翦先生,听到了吗?解铃还需系铃人,你出来吧,有我在,他伤不了你。”我大声喊道。
“杜林也是这样说的,还不是对付不了这鬼。”翦天聪不愿意冒险。
“刚才是你开了五枪吧,鬼伤不了杜林,你却要了他们的命。”我说道。
“我没有,刚才我看到的是陈志青的脸,两个人都是陈志青的脸,我打的是陈志青。”他在里面悲叫着。
陈志青的鬼魂一阵狂笑,我明白了,当时翦天聪开门时被鬼魂的寒气侵扰了大脑神经,产生了幻听幻像,一慌张朝杜林和杜植胸口开了五枪。
“翦先生,如果杜林二人死亡,你是罪责难逃,你先出来,我有办法帮助你。”对于暴发的有钱人,我并无多大好感。
大门慢慢地打开,一身名贵西服的翦天聪汗流满面,他双手握枪,抖动着瞄向鬼魂的方向,两个保安更害怕,瘫坐在房间内不敢出来。
“翦天聪,你为什么要给邵纤华打电话?”那个虚幻的影子叫道。
“我……,你知道吗,我和她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相约好了要过一辈子,十二年前,你出现了,一个去美国留学的高材生,她二话没说就跟你去了美国,留给我一句话‘你太穷!’为了这句话,我没日没夜地拼命,我有钱了,我想报复。”翦天聪泪流满面。
两个男人为了一个并不值得爱的女人,哎!我叹口气,对于爱情我没有发言的权利,我更不懂爱。
“你……以为有钱就了不起了,我死了你就高兴?你想再娶她吗?”鬼魂怒问。
“我没想过,我不要这种女人,只是报复心在作怪。”
“你一个报复心害了我不要紧,希希被你害的没有父亲,我不会饶你。”鬼影的寒气突然增强百倍,入心入脑,我无法呼吸,握住晶界的手无力地松开。
一阵光扫过,那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光,光呈九彩,绚丽无比。我看到紫烟般的影像逼近翦天聪的一瞬间消失了,寒气也没了。
如果刚才是阴森的世界,九彩光闪现又把我们带回了温暖的世界。
翦天聪无力地坐在地上,三个头一回见鬼的保安脸色苍白,说不出话来。
“哈哈,不用我出马,恶鬼去无踪。”这是电脑里面蓝草仙的声音。
“鬼呀!”三个保安同时大叫,飞奔挤进电梯。
“你不是说晶界发出蓝色光吗?今天我看到的是九彩光?”我问蓝草仙。
“这光在不同的温度当然有不同的颜色。”蓝草仙不以为意。
我拉上目瞪口呆的翦天聪下到一层,救护车已经将杜林和杜植送往医院,十余辆警车停在门口,邵纤华和希希跟在安依琳身后进了大厅。
“金楠溪,你怎么在这里?”办正经事的时候,安警官直呼人名。
“我不知道,或许是撞鬼了,糊里糊涂就到了这幢大厦。”我只能装糊涂。
邵纤华直奔翦天聪,“天聪,你没事吧。”说着要拉他的手。翦天聪心灰意冷,他甩开她的手,说了一句:“杀死自己丈夫的女人,你比我还狠。”
邵纤华呆立在那里,不能动了,哪怕希希哭着叫她,她也没动。
杜林和杜植没有死,因为他们的心脏在右边,翦天聪的子弹打在左边。不管右心人有没有独特的能力,这救命的本事也是让人羡慕的。在收到翦天聪一张存折后,杜林跟警方说是自己私藏的枪支走火,与杜植互相打中了对方。警方虽然不全信他们的话,可是也没有证据证明翦天聪伤人。
不过陈志青的话应验了,翦氏地产闹鬼的故事传了出去,就算有镇魂石镇着鬼魂,关于鬼的传言却比真的鬼更有破坏力。翦氏地产一天天坠落,翦天聪在资本房产大潮中节节败退,终于一贫如洗,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杀夫的邵纤华进了精神病院,美国警方发现了陈志青死因的疑点,再加上翦天聪对她的无视,邵纤华最终精神崩溃。
我在孤儿院里找到了希希,乐观的希希成了沉默的孩子。我办妥了所有手续,成了陈希因的监护人,第一次知道她的全名。
把希希领回家,看着不再开心的孩子,希望自己能给她带来快乐,我决定帮她找回属于孩子的乐观天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