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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纯属虚构) 这是一个格外凛冽的互联网寒冬，凌晨三点的产业园写字楼，大半楼层都沉入了黑暗，只有零星几扇窗还亮着惨白的屏幕光。楼下的便利店亮着暖黄的灯，和楼里冰冷的工位形成鲜明对比，除了角落里一张堆满需求文档和空咖啡罐的桌子。在这个标注着 “激发创造，丰富生活” 的网吧座上，孤零零地坐着一位老硕士，他眼底的青黑已经重得像化不开的墨。老硕士是带着满身荣光来读计算机专业的。那是 2020 年的夏天，他拿着县中最高的高考分数，在全家人的期许和全班的艳羡里填下了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那时候所有人都说，计算机是朝阳行业，毕业就是高薪，是风口上的专业。年轻的他也曾凭着状元的名头和对代码的一腔热血，在新生典礼上作为代表发言，眼里全是对未来的憧憬，连录取通知书上烫金的校名，都像是在闪着金光。然而自从读研这两年来，行业的寒潮就一阵紧过一阵。但这不能怨他，选专业的时候谁也想不到风口会退得这么快。但这又得怨他了，若不是当初一头扎进热门的计算机方向，又怎会面对几百人争一个岗位的窘境。渐渐渐渐，他投出去的简历，就都石沉大海了。 “您的简历我们已存入人才库，后续有合适岗位会再联系。” 邮箱里躺着几十封一模一样的拒信，最新的一封还是三天前的。老硕士刷新了一遍又一遍收件箱，没有新邮件，没有面试邀请，连个笔试通知都没有。他只好裹紧身上的毯子，在工位上继续对着简历改了又改。没有暖气的写字楼深夜好冷，他把入职时发的文化衫又套了一层在身上。老硕士盯着电脑里改到第 18 版的简历，自我评价改了又改，项目经历删了又补，可投出去还是杳无音信。他从简历的页眉看到页脚，又从页脚看回页眉，没有一家企业愿意给他一个面试机会，哪怕是小厂，哪怕是外包。这个曾经的县高考状元，如今连个像样的 offer 都捞不到。天呐！现在这个孤苦伶仃的老硕士，还在实习工位上苦苦熬着，他不敢回出租屋，他可是县里这么多年最出挑的学生啊。窗外的夜风刮得玻璃呜呜响，老硕士一个人刷着朋友圈，惨白的屏幕光打在他脸上，显得更加落寞了。但是他不会去想这些，他想到的是还没有着落的工作，简历投了多少份，他的焦虑就有多少份。刷着刷着，他看到了高中的同桌，当年分数比他低二十分，去读了公费师范，现在已经在老家的中学当了两年老师，寒暑假朋友圈里全是旅游的照片。他又刷到了学机械的发小，进了老家的电网，朝九晚五，温饱不愁，连孩子都快出生了。他还刷到了后排的男生，毕业就考了老家的警察，上个月和你那当老师的同座办了婚礼。他又想到了班里那个不学无术的关系户，毕业后在家人的帮助下进入了省的交投公司，在朋友圈发“高中同学不少去外省读了好大学的，都回家进了烟草、电网之类的，回家没有着落的，就在北上广深成都 // 我怕你会读书吗？名校研究生都别想那么容易进我单位。这个人当年仗着自己会读书，看不起我们这种靠父母的，社会会教他做人…… //觉得自己读书好牛逼，看不上我们这群学渣，太傻了，都什么年代了，还觉得光靠读书就能飞天。你又不是省交通厅厅长、市长的儿子。”下面无数共同好友点赞。他又看了看自己朋友圈里转发的AAAI Accept信息，寥寥几个点赞，有谁会在意一个找不到工作的计算机硕士呢？老硕士缩在工位的角落，把招聘 APP 翻来覆去地刷。他以为躲在加班的写字楼里，现实就找不到他。但他没想到，充斥着裁员消息和降薪传闻的互联网，早就不是当年那个造富的神话场了。就连招聘软件上的岗位，都一天比一天少，薪资也越开越低。他那失落的样子，像极了一只被雨打湿的流浪猫。此时此刻，他的整个身子被写字楼的冷气冻得快要麻木了，他打开那份改了无数遍的简历文档，觉得这简历也跟他一样，冷得发颤。他的手指快要僵了，他多么渴望有一点点暖意来焐热他的前途啊。他情不自禁地把光标移到 “项目经历” 那栏，轻轻抚摸着键盘上的删除键，终于敲了下去。删去的文字像火堆里燃起来的火星，老硕士看到橘红色的火光腾起来，好像一面暖融融的镜子，他立刻感到无比的温暖。他透过这面镜子，看到了 2023 年的春天，那是大模型爆发的元年。实验室里师兄师姐们拿着一篇 A 会论文，就能轻松拿到大厂算法岗的 sp offer；国企也没那么难进，本科毕业省也有机会进入各种省分。他看见自己站在大厂的校招宣讲会上，手里攥着论文，周围全是抛来橄榄枝的 recruiter，笑容从来没有那么舒展过。风吹过宣讲会的横幅，他伸出手想去接那封 offer，可还没等他碰到，“项目经历” 就已经删完了。这时，宣讲会、offer、掌声、笑容都消失了，他的眼前什么都没有，寒冷又一次把他包围住。他又开始哆嗦起来，比之前更冷。老硕士不甘心，他又鼓足了勇气，把光标放在了 “获奖荣誉” 部分，轻轻敲下删除键。他听到键盘清脆的咔嗒声，微弱的电脑屏幕光把老硕士的周围照亮了。他觉得四周都温暖了起来，透过火焰，他看到了 2016、2017 年的互联网盛世。那时候行业飞速腾飞，计算机应届生供不应求，HR 蹲在学校宿舍楼下求着学生去面试，薪资一年涨三次，随便一个开发岗都能开出天价。他看到自己的学长学姐们手里攥着五六个 offer 挑挑拣拣，企业为了抢人，连签字费都翻了倍。他看得入迷，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突然，“获奖荣誉” 又烧完了。他继续删着，这回光标到了 “教育背景” 里的硕士经历部分。删除键按下的那一刻，他看到了 2011 年的毕业季，自己站在大学的校门口，邮箱里躺着一封新邮件，发件人叫一鸣。邮件里说，想邀请他一起创业，和优秀的人，做有挑战的事儿。那时候互联网还是一片蓝海，到处都是机会，到处都是敢闯的年轻人，只要有想法，就能拼出一片天。教育背景也删完了，只剩最上面的个人信息了。他想起了当初填志愿的时候，全家人围在电脑前，都劝他选计算机，说这是最好的专业，最有前途。老硕士太怀念那种满怀希望的感觉了，他真想回到那个时候，告诉自己一切都会好的。这一次，老硕士把姓名、电话、邮箱，剩下的所有内容一起点燃。他看见九十年代的大学校园，梧桐道落满了金黄的叶子，邮电部还没有拆分，大学生还是天之骄子，毕业就包分配，进了单位就是一辈子的铁饭碗。没有 KPI，没有 OKR，没有 996，也没有 35 岁危机。大家骑着自行车上下班，院子里飘着饭菜香，日子安稳又悠长。老硕士伸出手，像是要握住那段安稳的岁月，他被裹进暖融融的旧时光里，向着那没有裁员、没有寒冬、没有简历石沉大海的年代走去，转眼就不见了。当第二天的晨光透过写字楼的玻璃照进来的时候，部门的 leader 已经端着咖啡走过来了。那个眼底青黑、蜷缩着身子删简历的老硕士，此时此刻面带微笑趴在电脑桌上，他的笑容还停在刚才的幻境里。他的电脑桌面一片雪白，简历文档里也是空空如也。 leader 把打印出来的简历轻轻放在他桌边，说：“今年HC收紧了，你转正的事儿没批下来，再去看看其他机会吧。” 然而除了删简历的老硕士外，没有人知道他在昨晚删光简历时，也删光了一切曾经存在过的美好的事物。

【发泄】卖简历的老硕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