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R Achieve · 镜像论坛

寒冬，天空飘着鹅毛大雪，在这雪白的天地里，一个黑色的小身影吃力地向不远处的破庙走去。地上的积雪已经可以淹及他的膝盖，可见这样的恶劣天气已经持续了一段日子。他的身后留下两排深深浅浅的脚印，但是很快又被白雪覆盖了。从身影可以看出，这是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小男孩，穿着黑色单薄的衣服，可能他实在太冷了，想找个地方暖暖。小男孩好不容易来到破庙门前，门已经破了，风从外面往里灌，发出呼呼的声音。小男孩伸出一双小手，一双乌黑的小手，似乎使出了全身的劲才把门推开，借着雪光可以看清里面的破败景象：一尊关公像，头上竟然结着蜘蛛网，但是脸上的威武却不减半分，握着大刀的手仍然充满力量。关公像前是摆放贡品的桌子，桌子上放着一盘苹果和一盘橘子，都已经干瘪了。桌前散乱放着两个蒲团。在这么寒冷的天气里，关公即使再灵验也是门庭冷落。小男孩把门关了，匆匆走到桌前，他实在是太饿了！小男孩把肮脏的小手伸向苹果，突然像触电般把手缩了回来，后退几步，跪了下来，口里叨念着：关公爷爷，爹爹以前说过不能偷吃关公爷爷的东西，可是我现在饿得不行，借我一个苹果吃好不好，以后我一定还给你。然后向关公像拜了三拜才站起来。突然，门外传来马的嘶叫声。小男孩大惊，偷吃贡品是对神灵的大不敬，如果被人发现了还得了？得赶紧躲起来。可是这间关公庙又破又小，哪有容身之处？无奈之下，小男孩躲在了佛像后面，由于他身材矮小，倒不容易被发现。 “叽呀”一声，门被打开来了，一阵寒风刮了进来，冷得小男孩直哆嗦。他躲在佛像后面，紧紧抱住自己，却一动也不敢动。 “大哥，你说这么冷的天气，赤阳派的掌门孔清和紫袂门的掌门紫如师太会来不会来？”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声音甚是洪亮，他一边说话一边把门关好。 “二弟请放心，孔清和紫如两位掌门自恃名门正派，自然不会失信，如果迟到那也定是有要事在身。”那个被叫大哥的人回答道，声音沙哑，却较另一人声音刚劲有力。 “万菊谷也欺人太甚了，竟扬言要灭我们铁刃帮满门！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二弟愤愤道。 “五年前一役，我们侥幸和他们拼了个两败俱伤，这五年来他们肯定处心积虑，招兵买马，实力已经大增。听闻这次他们还邀了‘乱剑书生’范晖和‘塞上飞雄’关风月。”大哥道。 “咦？‘乱剑书生’范晖和‘塞上飞雄’关风月不是已经退隐江湖多年了吗？想不到竟当了万菊谷的走狗，可笑!可笑!”二弟竟然哈哈地笑出声来了。 “要不是他们实力大增，我们也还可以和他们拼个你死我活，也不至于请帮手了。 ”大哥道。 “大哥，”二弟顿了顿道，“你觉得孔清和紫如师太会不会……” “唉，难说。”大哥叹了口气道，“孔清近几年来，躲在赤阳峰，少问世事。至于紫如师太嘛，我们找个女人帮手，即使我们赢了也不光彩。” “是啊，要不我们就豁出去了，和万菊谷大战一场，他奶奶的，死了也死得光荣，日后也不会在江湖上落下个笑柄！”二弟激动之下竟把系在腰间的宝剑拔了出来，想马上就找万菊谷大战似的。 “二弟，莫激动。”大哥赶紧把他拦住了，道：“父亲千辛万苦建立铁刃帮，断然不想铁刃帮就此遭受灭顶之灾，我们还是暂且忍一忍，以求万全之策。” “哼！”二弟自知失态，嗖的一声把剑插进剑鞘。一阵寒风突然把门吹开了，夹着雪花吹了进来，兄弟二人都打了个寒战。二弟赶紧把门关好，抱怨道：“这糟糕的鬼天气，不知还要持续多久？” 躲在佛像后面的小男孩看到一双脚慢慢向他靠近，以为被发现了，害怕得胆都快蹦出来了。但是他突然在桌子前面停住了脚步，“嗖”地抽出一把亮晃晃的宝剑，“咔嚓 ”一声竟把桌子硬生生地劈成了两半，桌上的食物滚了一地。有个苹果刚好滚到小男孩跟前，可是他哪敢伸手去捡？又听见“嗖嗖嗖”几下，桌子瞬间被劈成了一块块的小木块。二弟从怀里拿出打火石，在庙里生起火了。庙里一下子变得明亮起来，兄弟二人坐在火堆旁取暖。小男孩觉得身子暖和了不少，可却始终忍着饥饿，望着眼前的苹果吞口水。 “哈哈哈，‘光辉双煞’来得可真够早的。”一个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可谓充沛有力。不错，刚才谈话的二人正是铁刃帮的掌门铁奇光和二弟铁奇辉，两人在江湖上并称 “光辉双煞”。只见“光辉双煞”二人身材魁梧，长相甚为相似，都是宽额、浓眉、大眼，只是大哥额上多了几条浅浅的皱纹。 “是孔老爷子到了吧？我兄弟二人有失远迎，失敬失敬。”“光辉双煞”听到门外的声音后，马上站了起来。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正是赤阳派的掌门孔清。只见他五十岁上下，身穿灰色长袍，头发和长长的胡子都已经花白，但从他脸部轮廓可以看出他年轻时候定然是个清秀的美男子。 “几年不见，孔老爷子倒是越发清健了”铁奇辉迎上去，拱手道。 “咳咳，老了老了”孔清故作老态道：“现在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江湖了，我这个老人早该归隐了。” “孔老爷子过谦了，现在在江湖上行走，提起孔老爷的名号，别人还是会恭敬三分。”铁奇光笑笑道。 “刚才谁说老了？”话未说完，人已至。进来的是一位中年美妇，慈眉善目，身穿着紫色衣服，甚是抢眼，手里拿着一根拂尘，脸上虽然有了些风霜，可是风韵犹存。这正是紫如师太，紫如师太旁边是一个五六岁上下的小姑娘，也是一身紫色打扮，背着包袱，扎着马尾，一双大眼睛一闪一闪的似乎充满灵气。紫如师太接着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孔老爷子。一路上瞧不到脚印，还以为贫道最早，想不到孔老爷子的轻功已然炉火纯青踏雪无痕了。” “见笑见笑，只是今天雪大把老夫的脚印淹没了。”孔清听得紫如师太的话甚是受用，心里甜滋滋的。紫如师太突然转向“光辉双煞”，一本正经地问道：“不知‘光辉双煞’叫我们到此所为何事。” 铁奇光脸一沉，道：“唉，一言难进啊。不知二位是否知道五年前，本帮和万菊谷的一役？” “贫道当时虽然不在场，但是也略有耳闻，据传闻当年一役真是人间悲剧，两帮都死伤惨重。”紫如师太道。铁奇光想起不堪往事，眼里闪着泪光，道：“此役之后，每每想到那些死去的弟兄，心都在滴血！” 孔清问问铁奇光道：“此次双煞叫我们至此莫非是为了万菊谷？” “正是！”铁奇光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交给孔紫二人。信封上赫然写着“战书”二字，力透纸背，血红色的字充满了杀气。孔清打开挑战信，只见信上用同样的字体写着：腊月十八，无涯树林等候，万菊谷已经为贵帮备好一百零三口棺材。 “好大口气，看来此次万菊谷是要灭贵帮满门了。短短五年，万菊谷的口气竟然大至斯？”孔清愤愤道。 “万菊谷此次真是欺人太甚了，我们铁刃帮总共一百零二人，万菊谷竟然把嫂子肚子里的婴儿都计算进去了。岂有此理！”铁奇辉把牙齿咬得格格作响，道：“此次万菊谷请来了不少帮手，乱剑书生’范晖和‘塞上飞雄’关风月都投到他们麾下了。自从我们接到战书之后，万菊谷还派人暗中监视我们，否则也不用和两位到这偏僻的鬼地方密会了。” 孔清忖道：据闻万菊谷是东晋陶潜后人所创，名气虽大，却极少参与江湖纷争。而乱剑书生’范晖和‘塞上飞雄’关风月也非奸恶之辈，他们怎会联合一起来对付铁刃帮？铁刃帮虽然创立才短短数十年，由于铁刃帮的暗器独步天下，加上铁刃帮乐善好施甚具豪气，在江湖上也颇得人心。两派之间到底结了什么天大的梁子？铁奇光似乎看出了孔清的心事，道：“五年前，恰好是腊月十八，天气和今天一样糟糕，飘着大雪。万菊谷二谷主陶信、三谷主陶瑾和四谷主陶依依带领万菊谷上下，披麻戴孝，来到我们铁刃帮，说是我们铁刃帮杀了他们的谷主陶涉夫妇及其一岁多的儿子。我们当时愣住了，我们铁刃帮和万菊谷从没有过交往，也不认得陶涉夫妇，更不会对素未谋面的路人下手。让我们更吃惊的是，陶信拿出两样东西竟然是铁刃帮的独门暗器铁力子和一封信。信中字迹竟和我的字迹有九分相似，常人很难分辨出来。信的内容大概是这样的：陶谷主：我偶获陶氏地图一份，特邀请谷主正月十八到铁刃帮一聚。铁刃帮铁奇光拜上。我明知这是有人栽赃陷害，可是却找不到话来反驳。万菊谷的人不由分说，纷纷拿起武器扬言要为谷主报仇。这一役伤亡惨重，弟媳就是死于此役。”铁奇光把目光投向铁奇辉，只见铁奇辉眼中闪过一丝泪光，咬着牙齿道：“我们铁刃帮立帮数十载，行得正坐得直，未曾和别人结怨，要是让我知道是谁栽赃陷害，我断然要他死得好看！” “想不到铁刃帮竟然蒙受如此大冤。”紫如师太竟也像要哭起来似的，在江湖上紫如师太的外号正是“活菩萨”，看来不假。紫如师太接着道：“贫道到时必定和孔掌门前去为铁刃帮主持公道，不让奸人得逞。” 孔清心里纳闷着：自己尚未说话，紫如师太替他答应了，他虽然不想参与江湖的纷争，可是此时推脱又不妥，便道：“老夫很久之前想领教领教一下万菊谷的御花术了。 ” “光辉双煞”大喜，赶紧拱手道：“我兄弟二人在此谢过孔掌门和紫如师太。” “谁！”铁奇辉大喝一声，随之右手一扬，一颗铁力子从袖间飞出，直向那个小男孩藏身之处。原来小男孩实在饿得不得了了，趁他们谈话之际把眼前的苹果捡起来充饥，谁知这细微的动作竟被铁奇辉觉察了，可见其内力之深厚。铁奇辉所处之地距离小男孩一丈不到，加之铁奇辉出手快、准、狠，一般的武林好手都难以避过，更何况是一个手无寸铁不懂武艺的小男孩。

江湖隐（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