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信息流回忆篇
第一章
那是一场灾难。
阿什利族的人们只记得,那列闪着染红了黑夜的寒光的队伍,将他们的同胞,食物和财宝装进密不透风的麻袋,伴随着列车的轰鸣声离去,再也没有回来。
躲在角落里的少年,却目睹了这一切。脑中挥之不去的黑暗,鲜血与恐怖,让他知道了在阿什利人周边,还有一个相当强大的布罗兹克帝国的存在。
黎明到来,茫然的人们似乎已经把这场灾难看作是理所应当,就像暴雨和龙卷风。他们一言不发,开始重建家园。
只有那个少年不理解,但能和他解释的人都不在了,能问他问题的那个人,也不在了。
人们只是瞥了他一眼,就又开始将尸体运出村子。
“我们世世代代,总有灾年,难以向帝国进上必要的贡品。那时,总有三分之一的人被选做祭品,或是被掳,或是被杀。”
心痛的少年终于难以接受人们如此平静的对待方式。他想追赶那早已离去的列车。
太远了。
他几乎跑断了腿,太阳从升起到落下,他的伙伴们纷纷退出,只剩下他一个,在漫无边际的荒漠中,追赶着铁路尽头的方向。他没想到布罗兹克竟然这么遥远,而那些军人和那辆钢铁巨兽,竟然还能保持轻松的样子。
他瘫在地上,沙漠的风冰冷地割破他的皮肤。他感到口干舌燥,如果没有铁轨指示着方向,他早就在沙漠身处迷路了。
“难怪他们不愿意跟上。”少年很难受,感到身体都要冻僵了。只有他,坚持着孤身走进大漠的深处走向远方的尽头,因为他知道,那边,有不能抛弃的理由。
“你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她只是你个和你一直玩到大的伙伴而已啊。”他仿佛听见伙伴们指责他。
“她在等我,我还记得。我答应过要把这株媞兰给她。那是她全家指望救命的东西。”他嘴角扬起了微笑,“我答应过不会丢下她不管,哪怕她被带到了天的尽头。”
他能够看到,那天的黄昏,和她最后一次见面。她从阁楼上探身向他招手,仿佛已经看到他带回来了救命的媞兰。他还记得,她的笑容,在夕阳余晖下,仍是那样动人。
这是一条镜像帖。来源:北邮人论坛 / science-fiction / #41428同步于 2018/7/23
该镜像源已超过 30 天没有更新,可能在源站已被删除。
ScienceFiction机器人发帖
【长篇】(The Dead Tells the Truth)生者无言·赤狼传
Chavon
2018/7/23镜像同步18 回复
订阅后,新回复会通过你的通知中心匿名送达。
9 条回复
第二章
“那时我太年轻,没想到沙漠竟然这么广阔,而我们的力量又这么渺小。”中年男子升起壁炉的火焰,微笑着看着周围稚气未脱的孩子们。“如果不是好心人伸出了援手,可能我就要一直呆在沙漠里了。”
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着,似乎完全没有听懂,却又十分好奇。
“你们要知道,知识能够改变一个人的命运。那个年代,阿什利人连列车是什么都不知道。甚至以为剧毒的媞兰能够医治人的性命。”男子拿起放在角落的唢响(一种弦乐器),坐在壁炉旁边的座位上,调了调音。“我也没想到,阿什利人如今竟然会成为被仇恨驱使的散播恐怖的人们。”
孩子们见父亲弹琴,兴奋起来,吵闹着要父亲弹奏一首《颂神诞》。
父亲也高兴起来,大声讲道:“你们要追求更为宽阔的世界,面包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大雪纷飞,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在温暖的火边享受着新年神的祝福。
第三章
“你就是法兰克特·拉梅尔吗?”
几名身材魁梧的卡索格红头发士兵堵在门口,向中年男子展示了半官方的文件。
“什拉赫塔·戈曼德,这个无法之地的领主。正是他的宽容与无私,我们才能在阿什利人与布罗兹克帝国的夹缝中间生存……可是,为什么……”
“毫无疑问,你犯了法。”一名红头发的卡索格兵大声说,“你向领主自己交代罪行吧!”
当着三个孩子的面,父亲被两名卡索格兵绑住夹在中间,上了一辆卡车。 “孩子们,别怕。”一个老人在围观的人群里将三个孩子护住。
“格雷斯曼爷爷,爸爸他怎么了?”
“他是被邀请进入城堡参加宴会了。不过你们太吵,不能带你们去。你们要乖乖的啊。”
过了几天,城堡里出来了几辆宣传车,大肆播报着处刑场将进行审判的消息。人们纷纷去看热闹,三个孩子趁着格雷斯曼老头不注意也跑了过去。
正中央,跪着的是那个中年男子。他旁边的凉棚里坐着个大腹便便的军阀头子,正微笑着看着四周。到处都是见到他后欢呼的人们,他们大声喊着:“领主大人!”
宣传员大声读着自己的台词。法兰克特·拉梅尔涉嫌造谣生事,趁着新年视察表演唢响的机会向布罗兹克帝国本地区的主管官员污蔑领主加倍征税的政策。“领主的决定是合理的,是不容置疑的!即便有人会因此饿死,也是死的光荣的!”
人群中有些许骚动,但都默不作声,都只能在心里为这个阿什利人感到惋惜,但为了自己不被牵连,也只能大声喊“领主英明!”。这时,三个孩子挤出来,看到跪着的老拉梅尔,好奇地问:“爸爸在那里做什么呢?”
宣传员随即换了一副口吻,他说到:“即便这个恶人罪不容诛,但领主大人是英明而宽容的。他答应这个罪犯临死前的条件,而且向所有人宣布,他只追究这个罪犯,罪犯的孩子和周围的人一概无罪处理!”
这次人群发出了由内而外的欢呼声。当众宣布,意味着领主的这一决定,即便是他自己也不能反悔。人们还是相信神会保佑他们的。
领主什拉赫塔悄悄问跪在地上的老拉梅尔,“你明明和那三个孩子没有血缘关系,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
拉梅尔抬起了头,笑容浮现在脸上,“他们中一定有人能成为汨罗达。”
领主懵了,他不知道汨罗达是记载神的故事里的一个著名人物,他虽然是人,却为了保护人类不惜以一己之力和所有神对抗,成为人们口口相传的英雄。但这本书早就绝迹了。也只有偶尔以音乐教书算命为生的老拉梅尔才会知道。
三个孩子看着火焰在父亲的脚下燃起,发了慌。一辆车停在刑场,一个人把车上的唢响交给了满脸堆笑的领主。而老拉梅尔似乎也看到了自己的孩子,露出灿烂的笑容,大声地唱起了祝福的歌。
第四章
火焰熊熊燃烧,包裹了整栋孤零零的公寓。
“亚布力奇拿!我求求你放过他们吧,我的弟弟妹妹……他们没犯错,错的只有我一个人啊!”弗拉米尼·拉梅尔被五花大绑捆着跪在一个年轻军阀的脚下,望着着火的公寓绝望地哀求着。
“要怪就怪你把整栋公寓楼设置成了如此精巧的迷宫,我的税客根本找不着你们在哪儿。我给你们地方,不是让你们来给我做这个的。”亚布力奇拿用手护住火机,点着了一根烟。
“可是人头税实在太高了,我的弟弟妹妹还在饿肚子……我的妹妹病了,她需要医疗品!我们交了税,就过不下去了,整个家里只有我能挣来粮食啊!可无论挣来多少,根本不够利滚利的……”
“你说税高?是谁给你的权利?”亚布力奇拿瞪大了眼睛,愤怒地说道,“要不是当年那个混蛋老拉梅尔,你们还能活到今天?没用的垃圾就该死掉!我在帮你们减轻痛苦。既然我不能动手,就让意外动手好了!你看!这栋楼没有别的出口,火也烧的差不多了。放心,你妹妹不会再被饥饿和疾病困扰了……”
弗拉米尼沉默下来,阴沉着脸望向亚布力奇拿。亚布力奇拿刚望过去,弗拉米尼就冲了过去,用牙死死咬住亚布力奇拿的面门。
亚布力奇拿痛的大叫,拔枪打伤了弗拉米尼。反应过来的税客们压住了弗拉米尼,并将他打昏。
亚布力奇拿捂住伤口,疼痛地给税客下命令:“废他手足,别杀了他,然后把他扔到矿区去。真是个混蛋……”
弗拉米尼在黑暗中只听见妹妹的呼唤:“哥,我好冷……”
第五章
“师傅,今天的铁不行啊。修车的说这铁他用不了。”一个俊秀的文弱姑娘在一个不起眼的摊铺前问着一个满面红光的打铁老人。
“姑娘,你好像很着急啊。这铁不行,换一家试试啊。”
“可是修车的师傅说他是您的老主顾了,这铁只有您能打。”
老人停下手中的活,看了看她推的车,好像一眼就明白了。“这需要的是硬矿,这儿没有,不过我这儿有个跑腿的,你可以和他一起去矿区。他能给你找着!”
老人随即回身,冲着帐篷里喊到:“格塞!别睡了!芙洛伊尔丝小姐需要你帮忙呢!”
帐篷里钻出来一个壮实的年轻人,嘴里还叼着牙刷。他和老人寒暄一下,根本不看客人,直接披上衣服就准备走。
“那个,我不着急,我只是需要这几天到临近的教堂把几本书送过去。没关系,我先回去了。”姑娘先开了口,然后就推车离开了。
老人叹了口气,又冲正在套车准备出发的拉梅尔喊到:“喂!毛头小子!不吃早饭啦?”
格塞直到看不见姑娘的背影了,才回头笑了笑,“不吃了,有事要忙!”说罢就上马出发了。老人只是笑了笑,又继续打他的铁了。
“注意姿势!举枪的时候不要三心二意!”
山岗上,太阳尚未升起。两个黑影在淡蓝色的雾气的掩护下,练习着枪械的使用。
“先这样吧,格塞。今天打铁铺这边估摸着没什么事,你可以进趟城,陪陪她。”
“福尔热龙老爹,这是第几天了?我总觉得自己还是没什么长进啊。”格塞用脏兮兮的毛巾擦着汗。
“我可不是要把你练成游骑兵的。我就是个打铁的,顺带暗中造些枪械,让你熟悉熟悉枪怎么用,我也看看好不好用。”老人背起了装着枪械的背包,看着远处的朝阳渐渐露出了地平线。
“不过,老爹你为什么要造这么多种类的枪呢?防身的话手枪不就正好?”
“这事和你没关系,你也别给我说出去。最近亚布力奇拿对各种走私和私自生产查的很严。自打他接了他爸什拉赫塔的班他就变得非常严苛了。只要是有些牵连就要被杀头的。”
格塞沉默着,不经意间摸了一下脸上的伤疤。
格塞准备进城找芙洛伊尔丝。他们通过书籍经典相识。格塞因为没钱经常在图书馆偷偷读书,而芙洛伊尔丝有时会在愤怒的馆长面前站出来为他辩护。他那时不知道她是馆长的女儿。他们讨论米耶塔的历史传记,讨论拉米维奇的哲学体系,讨论发生在波索维纳的技术革新与λ矿石应用前景。格塞带她走向了更为广阔,真实的自然。他们为卡拉威山的大瀑布惊叹,为赛弗洛斯大沙漠的宽广沉醉,为萨脱丽亚矿区的昏暗与肮脏难过。格塞觉得自己的世界一下子变得不同寻常。他非常想亲自去了解,传说中发现的λ矿石,据说纯度只有3%就能提供一个中等城市一年的发电量,这是不是真的。
福尔热龙很支持他,他有个朋友,就在波索维纳。等到格塞把所有的他自制的设备测试使用过后,格塞就可以前往波索维纳亲自参观了解这种稀有矿产了。
在路上,一个披戴斗篷的男子故意狠狠撞了格塞一下。格塞回过头,还没等抱怨,那个男子说了句话:“格塞·拉梅尔,亚布力奇拿·戈曼德做梦都不会想到你还活着。”
格塞吃了一惊,很快强装镇定,对那人说道:“我叫格塞·舍尔兹,你们怕是找错人了。”
那人又说:“我们不会搞错的。你用了那个打铁匠福尔热龙的姓氏,而且到现在为止你一直在为他工作。其中不乏……贩卖军火……”
格塞震惊到了,他不知道这个神秘人究竟是什么企图,怎么会对他这么了解。如果是亚布力奇拿的人,那将万事休矣。
那人只是说了句“晚上八点,鳄鱼咖啡厅。”然后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芙洛伊尔丝见到格塞,立即扑过去哭了出来。格塞一头雾水,只见到馆长老头举着猎枪走了出来。“快给我离开这儿!你们两个,别再给我找麻烦!”
格塞心中郁闷,以为自己让芙洛伊尔丝被赶出了家门。但他抬头看到图书馆天花板上一个巨大的,血红的“1”,瞬间就明白了一切。
图书馆在几天前就无法营业了。芙洛伊尔丝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每天都被图书馆里血红的显眼的数字吓到。她看到格塞,心中就像石头落地。格塞把她带回了铁匠铺,福尔热龙不在,格塞于是开始收拾行囊。芙洛伊尔丝更加疑惑和恐慌,她稍稍平静了些,问格塞:“这到底是……?”
格塞脱口而出:“是亚布力奇拿。”
他有些后悔。因为过去的事情暴露是他最不想的。那年他和妹妹被税客追击,公寓的天花板同样是血红的倒计时。到计时的尽头,亚布力奇拿就出现了。是亚布力奇拿的手下干的,即使馆长老头举着猎枪守了一夜,也没能发现这个人的踪迹。
“在阿什利,红色是祝福,而在布罗兹克,红色是恐惧与诅咒。亚布力奇拿是布罗兹克人,他的意图很明显。你们有两样东西被他盯上了,要么牺牲一个,要么人财两空。”格塞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勇气讲出的这些话。芙洛伊尔丝完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家里什么东西被盯上了。格塞觉得问也白问,不如按照馆长老头的话,先走为快。
这时,福尔热龙回来了。他看到格塞准备离开,立刻上前阻止。
“你不要命了吗?外面现在都是亚布力奇拿的人,你想就这么闯出关界?”
格塞疑惑,“你怎么知道哪些人是亚布力奇拿的人,老头?”
福尔热龙语塞,赶忙收拾铁匠铺,也把能装包的武器装备都拾掇起来。但格塞不依不饶,想把这事问到底。
福尔热龙实在没招,只好说出来,“你不是一会和人约好在鳄鱼咖啡厅见面吗?你去了就都知道了。我准备把这最后一批军火送出去就带她离开这里,她这个人被亚布力奇拿盯上了!”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这件事。格塞更不敢相信,突然之间天都变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格塞只好去鳄鱼咖啡厅,按照福尔热龙的要求在那里向服务员要了杯卡布兰卡,这时几个人走了出来,把格塞带进了咖啡厅的密室里。
格塞感觉自己像是在接受审问。所有的人都围着面罩或披着斗篷。这时对面突然开口。
“格塞·拉梅尔先生,多亏福尔热龙的引导,我们才能会面。现在你们遇到了大麻烦,我们也类似,我认为我们需要你的加入,来对抗亚布力奇拿了。”
格塞非常不满,“你们就是人们常说的反叛者吧,你们是阿什利人吧,你们是来破坏这里的吧?”
对面却非常从容,“我们是阿什利人,但我们不只有阿什利人。我们搞破坏,但只针对领主。我们和你想象中的,和专门破坏人们生活的阿什利联盟不一样。”
格塞着急,大喊着:“你们是什么人?!”
一直背对着他的戴着斗篷的人转过身来,“我们是赤旗党,你以后会记住我们的名字的。”